正文 第25章

    25.
    看样子, 是工资卡被冻了。
    一张管培生的工资卡,对于之前一掷千金的周二少, 大概和一张纪念书签的作用差不多。
    对于现在和周总签订对赌协议的周昉,那可真是命根子了。
    应嘉然不太清楚周总对周昉的资金限制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从直播间被封就开始的,到现在刚好一天,这一天二少怎么过的呢?
    应嘉然思考半晌,重新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周昉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里,应嘉然特意把他的屏幕画面放了满屏, 果然从周昉脸上看到一丝躲闪和不自然。
    周昉刻意地侧过脸不看镜头, 又佯作不经意地把视线往屏幕飘,应该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听出他刚刚话里的破绽。
    “刚刚我的网不好, 不小心断掉了, ”应嘉然从善如流地把错处归到自己身上, 疑惑地表示,“视频太卡了, 没听清, 可以麻烦二少再说一次吗?”
    他真的没听到。
    周昉放心了, 正脸看回屏幕, 若无其事说:“没什么啊, 最近忙, 等我忙完了再弄那个直播间。”
    他略微扬脸, 哼声:“你都没认真听我讲话,工作态度有待改进, 这次先不扣你工资,下次就说不准了。”
    真表示我听到了你又不高兴。
    应嘉然笑笑,作出好奇的神色:“听我朋友说最近那边正是吃特色菜的季节, 二少有尝尝吗?”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到,周昉就开始郁闷。
    从他来这边分公司开始,住的地方是周稹负责,不用他管租金,平时开车上下班的油费也都是周稹那边照单全收,他工资卡里那点儿钱全交代给餐厅了。
    餐厅是会员制,定期划一次账,从前他有爹妈和周稹给的副卡,从来不操心吃饭的事。
    可恶的周稹很了解他的习惯,特意和这边的餐厅负责人交代过,让周昉自己结款,不能走以前的划款方式。
    本来上班就烦,起早贪黑,这座城市也没有他熟悉的朋友,更没有心情和精力出去玩,不仅如此,还隔三岔五就得出去应酬,喝一肚子酒也没几口好菜能吃,再不能吃点爱吃的东西,真觉得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按他现在的工资,每顿都吃得抠抠搜搜。
    每天早晨被闹钟吵醒他都想撂挑子走人,捧起冷水呼哧泼脸上,他的视线落到镜中人的脖颈上,又劝自己,忍三个月就好了。
    而现在,卡被银行冻了,他不能动其他账户的余额,愣是在公司食堂吃了一天的饭!
    这边食堂的阿姨是新来的,做菜口味重,同事们倒是都很喜欢,周昉一点也吃不惯。
    一起管培的同事好奇地问他怎么吃这么少,他扯着嘴角说保持身材,在工位恹恹地坐了一天,等着下班去银行柜台解封。
    应嘉然这一问,周昉顿时感到一股委屈汹涌袭上心头,萦绕着浓浓的怨念。
    他撇着嘴角抱怨:“食堂难吃死了。”
    一整天都没吃好,下班去银行还碰一鼻子灰,他现在还饿着。
    应嘉然微微一惊,心想居然到这个地步,看来周二少是真没辙了。
    之前问地址的时候周昉就没告诉他具体的,应嘉然通过他刚住进去那几天的抱怨大概能推测出他在哪个小区。
    “欸,二少,”应嘉然微微睁大眼,倾身向前靠近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窗户那边是什么呀?”
    外面天色已黑,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哪里能有什么?
    他唯一的邻居的屋子也是空的,压根没人住,是这地方有且仅有的能让他挑出来的好处——安静。
    看着应嘉然认真的脸,他冷不丁地想起被他抛在脑后没在意过的同事闲聊——好像说是他住的这片小区出过命案,但涉事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户主,消息很快被压了下去。
    周昉瞬间后颈发凉,他僵硬着脖子强迫自己别转过去看,眼睛紧盯着屏幕,强作镇定呵斥:“别胡说啊,这里是六楼,我就一个人住!”
    噢,六楼。
    应嘉然心里默默记下。
    他注意到周昉有些怪异的表情,愣了下。
    ——之前没听说过周昉怕鬼啊?
    “是小区的造型灯吗,”应嘉然立马换了说法,不好意思地对周昉笑笑,“在住校之前,我们住的地方都没什么绿化装饰的,好像都算不上小区,没见过这种。”
    周昉松了口气,拿着手机站起来,拨开窗帘把镜头贴上落地窗给他看外面:“还行吧,挺旧的,不如我爸妈那边园子的造景。”
    现在还不到十点,中庭的大树挂着星星点点的灯,温暖明亮,散开的光晕映亮街景,应嘉然能大致看清布局的方位,手上不动声色抽过纸笔迅速画了个简易的平面示意图。
    他记性很好,再加上周昉之前每天晚上和他打电话会不时从客厅的窗户边晃悠过去,结合导航搜出的小区平面图和特定标志物,很快能定位到周昉所在的具体楼栋。
    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应嘉然笑着说:“真漂亮呀,谢谢二少给我长了见识!对啦,小区绿化太多应该也挺招虫的,二少回房间休息吧?”
    周昉也太缺乏防备心了,三两句话就轻易能被套出住址隐私,完全没意识到他随手一拍就足够有心人精细定位。
    应嘉然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周昉毫无感知地拉上窗帘,随意倒回床上,继续和应嘉然抱怨工作和周稹。
    随着周昉的情绪起伏,画面有些晃,应嘉然耐心地听着,时不时体贴地顺着他的话捧他几句,目光忽然被屏幕里周昉的脖颈吸引。
    ——周昉居然戴着他送的那条项链。
    对应嘉然来说,这项链当然是下血本了,可对于随便拆一个生日礼物都比这贵的周昉来说,这东西居然能入他的眼是让应嘉然十分意外的。
    记得当时乔明月说,这个款式很灵,评论区很多人都来还愿说真的克走了讨厌的领导。
    应嘉然骤然一惊。
    似乎从他把这项链当生日礼物送给周昉开始,周昉就一直在倒霉。
    ——和周稹签对赌协议结果提前被发配去最刁难他的岗,衣食住行全方位消费降级,现在连唯一能用的工资卡也被冻了,饭都吃不上。
    不会吧?
    这东西居然这么灵?
    送给老板也能把老板克得这么惨吗???
    应嘉然大为震撼,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心虚。
    “我送你的手链怎么不戴?”周昉严肃的语气唤回应嘉然的思绪,应嘉然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手机往下滑了一截,他下意识去抓,画面中闪过他的手腕。
    “太贵啦,”应嘉然对他笑得实诚,“我怕磕碰到,万一上面的钻掉了可怎么办?”
    价格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我倒是敢戴,但您命够硬吗?
    应嘉然眼角微微一抽。
    就怕戴了之后少爷你承受不住。
    周昉还是不太高兴:“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我送你你就戴。”
    他费心思挑的礼物应嘉然却不戴,难道是怕他哥看到吗?
    周昉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胸闷,直到应嘉然往手腕上扣紧那条手链,他的脸色才由阴转晴。
    应嘉然抬手时,手链会顺着小臂下滑一截,愈发显得他手腕纤细白净,似乎能盈盈一握完全扣在掌中。
    周昉不自觉地捻了下指腹。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周昉猛地坐直身体,警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二少,是我给你点的,”应嘉然没想吓他,适时出声,“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周昉回头看了一眼他,意外中也有困惑,将信将疑地起身去开门。
    是他工资全部交代了的那家餐厅的上门送餐。
    “请慢用。”送餐员微笑着双手将餐盒递给他,后退两步,替他关上门。
    打开食盒,热腾腾的鲜香袅袅四散。
    “多此一举,”周昉举起手机,压着嘴角对应嘉然点评,“你是不是想害我维持不好身材,下次赢我三万块钱。”
    “呀,被二少发现了。”应嘉然做出惊讶的表情,随后狡黠地笑着冲他一眨眼,“但这好像是他们家的新品欸,听说是城市限定,本来想借二少你的名头约他们家的餐,二少太聪明,这么轻易就察觉我的真实目的了,可以别罚我工资吗?”
    周昉挑着眉:“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明天可以继续。
    应嘉然低下脸,无声地轻笑起来。
    算他克到周昉的赔礼道歉吧。
    平心而论,他还是不希望老板这么快就被他克没的。
    机构的暑假第一期补习即将进入尾声,教务主管之前还问他要不要继续留到第二期补习,他当时想着表弟的事,没明确表态。
    一方面是想找个合适的房子,方便表弟复习,另一方面,他私心里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的具体住址和工作情况。
    更何况这份工作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说是住家保姆吧,老板被更大的老板外派出差了,留他一个人住豪华酒店,需要他真的做家务的时候少之又少;说是贴身助理吧,就只是时不时给老板提供点情绪价值,没点实质性的工作,闲得他能另外干三份兼职。
    要不是周昉和他签了正规的劳动合同,倒真像包养。
    应嘉然思索良久,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温凉,回绝了教务主管。
    表弟是十五号下午的高铁,应嘉然提前半个小时在车站出口等,先接于智诚去收拾干净的出租屋放东西,带他去外面中餐馆吃饭。
    看着表弟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应嘉然借口饭后消食,带着他散步往附近的商场走,问他长辈的近况。
    “外婆外公身体挺硬朗的,她们很想你,让你上班注意多休息,别太辛苦。”于智诚一五一十给他解释,“哥你给我的钱我给他们买了补品之后还剩了些,就一人多买了身衣服。”
    “好。”应嘉然笑着点点头,又问,“那大姨呢?”
    于智诚微微皱了下眉:“她说很好,只是有点感冒,气色也还不错。”
    直觉里有些不安,他不想让应嘉然担心,笑了笑没说什么。
    手机专属铃声响了几下,应嘉然看到周昉的消息。
    [18:02]
    [散财童子]:在哪?
    于智诚懂事地别开头往远处走了几步,应嘉然轻咳一声,纠结几秒,没回。
    几番拉扯,应嘉然总算说服于智诚试新衣服,买完衣服送他回出租屋。
    “哥,你不住这里吗?”于智诚注意到他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有些无措。
    应嘉然举起手机晃了晃,笑容无奈:“临时通知加班,我先赶过去一趟,你晚上好好休息,别等我。”
    于智诚欲言又止,想说你还没告诉我要帮你做什么呢。
    他目送应嘉然脚步匆匆地离开,拘谨地在沙发一角坐下,翻开书包里的书。
    应嘉然跑下楼时周昉断断续续发来几条新消息,他抽暇看了一眼,捏紧了手机,还是没回。
    如果没估算错的话,今天周昉是要开周会的,下班要比平时晚一小时,再估计他开车回去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周昉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
    应嘉然喘息着放慢脚步,努力平复呼吸,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你上哪儿去了消息也不回?我出差了,你就想旷工就旷工,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到底我是你老板还是别的什么人是你老板啊?!”周昉气急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应嘉然呼吸还有些紊乱,他停下脚步,视线在周遭环扫一周,终于停留在路边。
    他说:“二少,开车别打电话,不安全。”
    周昉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脸上的表情蓦地一空,回过神来简直七窍生烟。
    应嘉然挂他电话!
    怎么敢的?!
    难道周稹又改变主意了?
    应嘉然不想做内应继续在他这里待了?
    周昉急得不行,满脑子都是下午看到的消息和照片,他一脚刹车踩到底,拉上手刹索性咬着牙又打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应嘉然没接。
    一阵熟悉的铃声由远及近响起。
    叩叩叩——
    谁不长眼这时候敲他车窗?!
    周昉沉着脸扭头,错愕地睁大眼。
    “二少,晚上好。”应嘉然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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