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皇亲国戚诈骗犯

    姜楠挠挠头,认可了姜满城的话。她不再多嘴,很快地洗漱好,四人带着野猪肉,骑车回到了西河岸。
    自从家家有了工人,西河岸繁华多了,这次回来,竟然有几家都开始重新建房子了。瞧着热闹的施工场景,姜满城忍不住感慨:“以后西河岸说不得也能划到城区。”
    这还真不是瞎说,西河岸的石油大多在耕地里,整个大队如今能用的耕地很少,也就能种点儿红薯这种高产农作物,其他都种不了,种了也不够分啊。
    这可让下乡的知青们高兴坏了,不用干那么多农活儿了啊。
    而且一旦富起来,大队的人纷纷开始重视教育。原来的大队小学里是小猫三两只,如今家家户户都把孩子送去读书。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村民们多重视教育,而是看到了受教育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从油田招工就能看出来,这想当工人啊,必须得识字,要识字,就起码得是小学毕业。这样一来,大队小学里的学生,一下子突破了两百人。相应的,需要的老师就多了。
    这下子,知青更高兴了,他们可都看上老师的职位了,不用下地还有工分拿,谁不想当老师?可想而知,那竞争是多激烈了。
    当然,这些跟如今回到姜家的四人无关,姜满城一路提溜着野猪肉,将孝顺摆在了明面上,脸上十分的得意。
    到了姜家院子,他又全方位展示了一圈儿,这才讲起事情经过:“你们猜不到这野猪有多大……”
    姜满城连说带比划,将一千斤的大野猪学了个惟妙惟肖,惹得众人惊呼:“天爷啊,真有这么大的野*猪?”
    大嫂尹文娟看着野猪肉,还有些不敢动手了:“这野猪都快成精了,肉还能吃吗?吃了不会有啥报应吧?”
    姜楠噗嗤笑出声,她抱住大伯娘的胳膊,软软地说:“大伯娘,你就放心吧,它就比一般的野猪大,肯定没成精。再说,肉就是肉,还能放着不吃啊?咱们中午就吃,别客气!”
    杜荷花也笑:“文娟,你听满城瞎说,他就是个碎嘴子,那话能信吗?中午就炖肉,多加点儿大料,去去野猪的腥臊。”
    尹文娟哎一声,接过肉去厨房捣鼓了。马红花跟在后面,想着趁机多做些肉,给儿子儿媳补补。陈金花没动,她做饭大手大脚的,一般回来,杜荷花都不会让她下厨房的。
    姜满城去堂屋搬了两个板凳,递给媳妇儿一个,坐下和众人在院子里聊天。周知行学着未来岳父的样子,搬板凳,也乖乖坐在一旁听众人聊天。
    如今天气好,白天大家都在院子里,边干活边聊天。
    姜楠坐不住,一把抱起想跳格子的姜河,啪叽亲了一口,姜桐在一边儿急得跳脚,她还想和堂姐说悄悄话呢。
    姜满城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儿,十分的惬意,他说:“妈,咱队里如今盖房子的挺多啊。不过我咋看着那些盖房子的人有些眼生?不是咱大队的?”
    杜荷花正纳鞋底子呢,不屑道:“有钱了烧包呗,说是请了公社的建筑队,要盖大房子呢。”
    姜满城:“这样啊,有钱了想住得好点儿也没啥。咱村里的小学咋弄的?要扩建吗?”
    杜荷花点头:“必须的,现在家家都让孩子读书,教室不够用。天热了还好说,等冷了就不成了。大队长已经安排上了,过两天就开始盖。”
    姜满城:“那感情好,以后小河上学也不用跟大家挤了。”
    姜满坡高兴地插嘴:“满城,你不知道吧?小桂他媳妇儿也有了,以后我家孙子也能去学堂上学了。”
    姜满城看了眼得意洋洋的二哥,笑着说了声恭喜,无论如何这都是喜事儿,他才不会拆台呢。
    马红花从厨房探出头,趁机显摆道:“小桃,累不累?累了就回屋歇着,如今你是双身子,半点也累不得。小桂,快,扶你媳妇儿回屋。”
    姜桂尴尬地笑,他妈真是,小桃又没做啥,怎么会累,这显摆得也太明显了,他说:“妈,没事儿的,你做饭累不累?要不我做吧,你……”
    马红花摆手,脸上更加得意:“不用,你个大小伙子,怎么能做饭呢。坐着说话吧,多看着点儿你媳妇儿,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夫妻俩一口一个孙子,罗桃脸上的笑容微僵。
    待马红花又嘱咐了几句,回到厨房,罗桃脸上早没了刚才的轻松惬意。姜桂是个细心的,忙起身扶起媳妇儿,到屋里说起了小话。
    杜荷花翻个白眼儿,大家都觉得她这个年纪的人重男轻女,可她真是没有。她一个几度历经生死的女人,能在战乱时候硬撑着养活一大家子,哪里会小看女人的力量。
    可二儿子夫妻两个都是蠢的,她几次说过不要‘孙子孙子’的挂在嘴边,这俩人就跟没听到一样,仿佛说多了就真能生孙子。杜荷花狠狠白了姜满坡一眼,娶了媳妇儿,这么多年教不好也就罢了,还被传染得越来越蠢,真是没用。
    众人聊着天儿,厨房飘出一丝丝炖野猪肉的香气,只是香气中似乎夹杂着些许中药味儿?家里谁病了需要喝药?
    姜满城看向杜荷花:“妈,家里怎么熬起中药了?谁病了?”
    杜荷花眼珠子转了转,高声喊道:“马红花,你给我出来!”
    马红花擦着手,出来时脸上讪讪的,她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始熬药,明明应该偷偷熬了给儿媳妇喝的。都怪刚才太显摆了,婆婆又没骂她,她一时失了分寸。
    想到这里,她还怪上婆婆了,不过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她陪着笑脸儿,说:“妈,那啥,满城闻错了,什么中药,没那回事儿。是我采野菜的时候认错了,绝对不是药,呵呵,呵呵呵。”
    杜荷花厉声:“你给我说实话,这是什么药?你从哪儿买的?你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
    姜楠和姜桐也不再说悄悄话,姜楠皱起眉,紧紧盯着马红花不放。
    马红花有些心虚,被婆婆压了这么多年,本能还是怕这个老虔婆的。不过转念一想,她还不是为了老姜家,想让老姜家再多一个重孙子,想到这里,她立马挺直腰杆儿,实话实说道:“妈,这是我从公社一名老神医那里买的,他家以前可是给皇帝看病的,是那什么御医,对,御医,可厉害了。这个药可是保证能生儿子的,就是女儿也能转过来,保证转生成男娃。我这不是想着给小桃喝了,咱家就能……”
    “胡闹!”杜荷花气得直喘气,指着马红花的手指都开始颤抖,“我说过多少次,怀孕了不能随便喝药,不能随便喝药,你全当耳旁风是吧?!你真是气死我了!”
    她呼哧呼哧喘着气,吩咐道:“老二,去给我把药倒了,把这个女人买的所有药都找出来烧了!听见没?”
    姜满坡没想到老娘这么生气,他也听媳妇儿说过这个事儿,这有什么的,就是保证生儿子嘛,多少人都喝呢,又不会出事儿,他面上有些迟疑。
    杜荷花哪里看不出来,她恨恨道:“你怎么也糊涂了!你当我说那些话是说着玩的?那些药可都是害人的!我当初在主家做下人,可是见过姨太太为了生儿子,喝过这些所谓的保生儿子的药的。那生下来的孩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当场就被溺死了!你们俩个没见识的蠢货!满城,你去,去厨房把那些药都给倒了!满坡,你还听不听我的话?!把你媳妇儿藏起来的药都找出来,一把火都给我烧了,听到没有?!”
    这么长一段话说下来,杜荷花的脸都白了,胸口不住的起伏,似是要晕过去一般。大儿子姜满塘赶紧站在老太太身后,伸手扶着,尹文娟给老太太顺气,陈金花去屋里拿扇子,拼命地扇风,全家人都忙得不行。
    老太太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姜满城和姜满坡都不敢耽搁,纷纷起身开始照做。
    马红花吓得脸也白了,她抖着嘴唇呢喃:“不……不可能的,他说他是御医,是给皇帝看过病的……”
    姜楠开口问:“二伯娘,那个御医地址是哪儿?等我上班了去看看,如果真这么厉害,我就告诉你,你继续看病也心安不是。但如果是假的,这可就是明晃晃的诈骗了!”
    她虽然没见到人,但能开出这种药的,十有八九就是诈骗!哪个有良心的,会给孕妇开这种药?
    马红花顿了顿,偷偷瞄了眼婆婆,小声说了个地址。
    姜楠却没打算罢休,她继续问:“二伯娘,以前怎么没听过咱们公社还有御医呢?突然冒出来的?”
    马红花嗫嚅道:“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这不是咱们公社风水好嘛,前朝的一些皇亲国戚就搬过来了,御医也是跟着他们过来的。”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将最近村里盛传的八卦说了出来:“咱们村儿不是发现石油了嘛,听说这个是受什么龙脉庇佑,说咱们村、咱们公社都是风水宝地!那些以前的八旗子弟、皇亲国戚都要过来定居呢,听说个个都带着宝贝的,富得流油。”
    她眼睛亮晶晶的,描绘了一下她见过的宝贝:“你们别不信,我见过他们手里的一柄玉如意,可好看了,翠绿翠绿的,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听说是当年慈禧老太后的爱物呢。”
    杜荷花翻个白眼儿:“这种瞎话你也信!你想想,那前朝皇帝都被关起来改造了,什么皇亲国戚敢在这个时候蹦跶?蠢货,那都是骗子!”
    马红花一脸的不相信:“不可能,妈,他们手里好东西多着呢,要不是皇亲国戚,哪儿来的那么老些金银财宝?我可都见了,有金手镯、五彩璎珞、珍珠项链,还有翡翠、玉石啥的,多得不得了。”
    杜荷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东西都是能造假的,你蠢不蠢啊?金子你咬过嘛?黄铜要是打磨得好,也是能假装金子的,还有那什么翡翠,远远给你看一眼,你能认出来是啤酒瓶还是翡翠?不懂就别瞎掺和,老实在家呆着!”
    马红花眼神儿有些飘忽,杜荷花霎时厉声道:“你买东西了?!”
    马红花搅了搅手指,低着头,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杜荷花爆喝一声:“说!”
    马红花吓得一哆嗦,老虔婆真是生了大气了啊,她不敢再隐瞒,抖着声儿说:“我……我也没买什么贵重的,就一串五彩璎珞,也没花多少……”
    见婆婆死死盯着她,就连男人姜满坡都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马红花咬咬牙,摊牌道:“就花了一百五十块,真的,其他的我都没买。我就看上那个璎珞了,可好看了,我去拿给你们看,肯定不是假的。我跟你们说,一百五十块能买到这么好的东西,咱们是赚了啊。到时候往出卖,三百块我都不卖!”
    怕婆婆和男人怪她,马红花匆忙进屋,从床头的小柜子里取出买的璎珞项链,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妈,您看,这做工,这……”
    杜荷花一把夺过来,马红花哎哎叫着“妈,您小心些”,一脸的肉疼,生怕宝贝被婆婆暴力破坏了。不过见婆婆一脸怒容,马红花识趣儿地憋着嘴,啥也不敢说了。
    杜荷花哼一声,对着阳光仔细打量了片刻,她指着那几个蓝宝石、红宝石,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是塑料做的,你看不出来嘛?!真是气死我了,老二,你就是这么管媳妇儿的?她花了一百五十块买一堆破烂,你连知道都不知道,你……”
    她直直就要往后栽,幸亏姜满塘一直护着,眼疾手快地扶住老太太。
    姜满坡也是一脸的懵逼,他只以为媳妇儿是去买中药,谁知道她还买了这个啊,他一把抢过那个所谓的‘五彩璎珞’,气得脸都白了,第一次跟媳妇儿生气:“好你个马红花,我和小桂把工资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钱的!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买就买,都不跟我和小桂说一声,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众人的声音都不低,屋里的姜桂和罗桃自然都听到了,姜桂也生气,可如今还是媳妇儿的身子更重要,他安慰道:“小桃,你别急,我每个月只给妈十块钱,其他钱咱们都存着呢,放心。而且不是还有你的工资嘛,你别跟着着急上火,你现在是双身子,气不得。而且不管生男生女都一样的,你别听妈的,我不在乎的。以后妈单独让你吃什么喝什么你都别听,有我呢,别怕。”
    罗桃嗯一声,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庆幸当初坚定地嫁给了姜桂。
    她知道,姜桂曾经喜欢过唐夕,她也曾伤心过,可她有自知之明,唐夕那么优秀,姜桂喜欢她也没什么的。再说,姜桂又没有做过出格的事儿,她嫁到姜家,可能会过两年苦日子,可她相信水滴石穿,她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不是,老天爷看到了她的诚心!婚后,姜桂对她全心全意,婆婆虽糊涂了些,可太婆婆是个明事理的,她只要讨好了太婆婆,婆婆不敢作妖的。
    小两口在屋子里腻歪,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姜楠没关注二伯和二伯娘的争论,她拿过二伯手中的璎珞,仔细看了起来。
    虽然心底鄙夷这些人拿‘皇亲国戚’骗人,太不专业了,连骗人都不走心,也太不讲究了,多少还有点儿看不起人。可这些骗子能骗到人,也是有点本事的。起码就这个璎珞来说,做工还是可以的,各个‘宝石’的颜色都十分纯粹,没有杂质,阳光下还能发光呢。
    她心里先入为主,知道这是假的,越看越假,可那不知道的,受骗也不算冤。
    姜楠反复看了看璎珞,小声道:“这个做工还是可以的,不过,如今塑料这么普及了吗?”
    她怎么记得塑料广泛使用还得好多年呢。
    姜满城和周知行也仔细看起来,他俩是古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假的,周知行解释:“造假宝石、假古董这行自古就有,不一定是用塑料。有些石头泡泡药水儿,也是能有颜色的。这个做工,应该不是仓促之间做出来的,保不齐还是一个团伙,有人负责行骗,有人负责做这些假首饰。”
    姜楠点点头,见二伯和二伯娘吵完了,她直接问:“二伯娘,村里买这些首饰的多吗?都是在哪儿买的?那些人是上门兜售还是什么?”
    马红花低着头,知道上当了,恨不能现在就去找那些人算账,见姜楠问,忙抬起头,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多,可多人都买了,大队长媳妇儿、陶支书二儿媳、还有金家好几个小媳妇子,都买了。金前进他媳妇儿,买了三百块的呢,我这已经算少的了。俺们都是偷偷去公社买的,那帮人还不想卖呢,是我们好说歹说非要买,他们才松口的。这……”
    马红花一脸的懊丧:“这谁能想到是假的啊。小楠,你不是警察嘛,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让他们赔钱!这些杀千刀的骗子,怎么能骗我的钱呢,真是混蛋。”
    姜楠严肃起来,听马红花的话头,涉案金额至少五六百块,加上马红花不知道的,总金额起码有一千。这么大金额的诈骗案,可不是小事儿了,她忙问:“他们住哪儿?”
    马红花赶紧说了个地址,姜楠接着问:“那个御医也是他们介绍给你的?”
    马红花点头:“对啊,他们说是跟着他们一起搬过来的,是他们的专职大夫,轻易不给外人瞧病的。”
    姜楠:“只在咱们西河岸吗?你们去的时候,有见过其他大队的人吗?”
    马红花想了想,说道:“我不太认得,不过前进他媳妇儿说有一个是山坳子大队的,好像还有靠山屯的。哎呦,你别说,还都是发现石油的这几个大队!小楠,你说这有啥联系没有?”
    杜荷花没好气儿地说:“啥联系?无非是看这几个大队有钱了,特意过来行骗的呗!猪脑子,这都想不到!我就说一有钱就烧包吧。现在想想,那些盖房子的人家还是好的,起码钱花了,还能落个房。哪像你,把钱扔给骗子,能不能找得回来都不一定!”
    她瞪了眼姜满坡:“把你那嘚瑟劲儿收一收,家都管不好,还在外面吹牛,有什么可吹的?行了,我也懒得管你,你跟你媳妇儿商量去吧,以后你们小家的钱怎么管好,尽快拿出个章程!”
    姜满坡低着头,嗯嗯嗯地应着。
    杜荷花顺了几口气,对尹文娟道:“老大家的,去看看饭好了没?好了就早点儿吃饭,满城一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光吵架了,晦气!去盛肉,咱们多吃点儿肉。”
    因着天热,如今吃饭都是在院子里,没了马红花作妖,午饭吃的倒是安静,杜荷花吃着猪肉炖土豆,突然问道:“满城,油田的宿舍盖好了吧?就盖了一栋楼吗?”
    姜满城点点头:“今年就盖了一栋,马上就盖好了,分房细则也该出来了。”
    姜桂来了兴致,他和罗桃是双职工,有可能分到房的。姜满坡和马红花也想到了,纷纷打起精神,望向姜满城。
    姜满城缓缓开口:“双职工肯定优先,其他就是工龄、家里人口数这些,肯定都是要考量的,具体规矩我也不知道,大家等通知吧。”
    他补充道:“这次的房子都不大,宿舍嘛,就是一个大开间,分到手之后,肯定还得布置布置的。”
    姜满坡乐:“只要能分到,开间我们也不嫌弃的。”
    姜桂和罗桃重重点头,是啊,筒子楼呢,冬天里集体供暖,多舒服的,只要能分到就行,他们可不挑。
    这边在讨论着房子,一号院里,谁家又不关心房子呢。就说程改改吧,她为什么急着和荆爱华结婚,还不是荆家想在分房规则出来之前,让家里有一对儿双职工小夫妻嘛。不然分房资格都没有的。
    虽说两人有过争吵,但夫妻和情侣之间,哪个不吵架呢。程改改既然没想着和荆爱华彻底断了,就得忍受他的‘大家长’作风。好在,荆爱华也不是没有优点,这不,体贴温柔就是他最大的优点,为了商量婚礼细节,今儿特意到程家请教岳父和两位老人。
    程大柱:“爱华啊,你问过你小叔没?那房子究竟怎么分,定下来没有?”
    荆爱华摇头:“叔,分房可是大事儿,我小叔也插不上手。不过双职工是肯定的,其他应该是看贡献大小吧。”
    程大柱叹气:“行吧,我还想着你俩结婚后能住上新房子呢。你俩这婚事儿就在老家办了?油田不再摆几桌?”
    荆爱华给老丈人倒酒,商量道:“叔,我家在老家亲戚多,想着一起请了算了。到时候多摆几桌,把咱们油田的一些朋友都请过去。叔您放心,您列个名单,家里想请谁,我跟爸妈说,到时候单独留几桌,让大家好好聚一聚。”
    程大柱得意,这个女婿还算懂事儿。他在油田也做了几年职工,大大小小的婚礼参加了老些,自然有人要请的,他滋溜一声闷了口小酒,笑道:“好说,好说,叔这里人也不多,就是几个小灶上认识的领导。你放心,叔不会乱请人的,这些人去了,对你们小夫妻也有好处的。”
    荆爱华陪着笑,恭敬地倒酒。
    对面,老程头全程一言不发,他自从隐退后,就很少说话。也许是独自干活儿久了,老程头是很难信任他人的,他眯眼看着荆爱华,不打算插手儿子的安排。他看出来了,这个孙女婿别的本事没有,但绝对是不会和孙女离婚的,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这就够了,一个孙女而已,老程头还没放在心上。
    一家人,刘老太是唯一一个为改改开心的,她认知有限,只觉得这个孙女婿尊重她儿子,肯定也会对她孙女好。
    程家其乐融融,隔壁的方家也不遑多让。虽然方南山和成美娟也是双职工,但方南山顶了他爸的工作指标,那分房指标自然也是用了的。方家目前也只两个工人,按说是不会给他家分房的。但谁让他家还有成美娟和成美娟她爸呢,方家人自然认为他们也是有分房资格的。
    这不,饭桌上,孙巧莲撺掇儿媳:“美娟,你这几天多回家看看你爸,这分房规则该出来了,你好好打听打听,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分个宿舍,多好的,是吧?妈可不是让你们搬出去,这分了房子咱们可以租出去啊,有你爸在,谁敢说什么!就算你们要搬出去,妈也不反对的,反正只要你们开心,我都是支持的。但前提是咱们能分到房子。”
    她语重心长:“隔壁那程改改和荆爱华为啥急着结婚?还不是为了分房?你们上点儿心,那个荆爱华可是荆大秘的侄子,是很有可能分到房子的。咱们家又不是没人,这种时候可不能太要面子……”
    成美娟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婆婆,此时却点头赞成道:“妈,我都知道的。这不是马上要端午了,咱们包点儿粽子,我带着回去也是个由头。放心,我会跟我爸好好说的,南山哥工作那么优秀,我也工作两三年了,工龄不少的,我俩优势比程改改和荆爱华大,他俩工龄都不到一年呢,跟我们没法比。”
    孙巧莲嗯嗯嗯地点头:“行,等吃完饭我去供销社看看,多买点儿糯米。对了,咱们包甜粽子还是咸的?”
    不怪她这么问,她曾经的婆婆方阿婆可是南方来的,他们家以前都是吃鲜肉粽的。不过北方普遍都是吃甜粽子,她一时还拿不准成父的口味。
    成美娟露出嫌弃的神情:“粽子怎么能吃咸的呢,当然包甜的了。就包蜜枣和豆沙的,我爸就爱吃这两种。”
    孙巧莲露出个笑脸:“行!”
    别看这两家都盯着房子,楼里其他家盯着房子的也多,可惜,明面儿上有资格的,只这两家。
    就说裘向东他们家,裘盼儿和田家光又不是双职工,根本没资格的;而林兵和佟丽丽也只有林兵有工作,吴建国和王艰苦虽然是双职工,可他俩已经有房子了,吴大锤和老吴头都没工作,不可能再给他们分房子。至于隋家和老苏家,就更没资格了。
    每次分房都是一场厮杀,作业处不同的餐桌上,都不约而同地聊着房子的话题。
    午饭后,姜楠一行人没多耽搁,诈骗案的事儿得尽快告诉沈所和蓝所,虽然不归他们管,可也该给公社派出所说一声的,涉案金额这么大,闹出什么事儿,可够大家喝一壶的。
    四人很快地骑车回作业处,没回一号院,直接去了沈所和蓝所家,将诈骗案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这才离开。
    回到一号院时,还不到下午四点半,四人进来时,恰遇裘盼儿裹得严严实实从医院出来,她是顺产,住了两天院,今儿恰好出院。
    她抱着儿子,趾高气昂地瞥了姜楠一眼,那眼神儿,十分的得意,她说:“姜楠啊,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
    姜楠才不理她呢,翻个白眼儿往四号楼走,裘盼儿却以为她在嫉妒自己,得意地笑了出来:“你嫉妒也没用,我这是天生生儿子的命,你羡慕不来的。这女人啊,工作做得好,不如嫁得好,也不如生个儿子好啊。女人可不能没儿子……”
    裘盼儿一路碎碎念,裘向东和田家光跟左右护法似的,全程一言不发。不过两人心里都是很认同的。裘向东看着女儿怀里的小孩儿,眼神儿微闪。田家光的表情则和裘盼儿如出一辙,扬眉吐气了一般,高傲得犹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姜楠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怪不得都说做朋友要三观一致,以前她还没什么感觉,毕竟上辈子她那个年纪,有这种奇葩思想的基本灭绝了,没想到穿越过来,遇到这么多奇葩。
    裘盼儿这才多大啊,这思想境界,跟裘老太、隋老太有得一拼。
    姜楠嗖嗖地往前走,真是一句都不想听,多听一句都是脏了她的耳朵,
    裘盼儿愈发觉得姜楠嫉妒,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她真是太高兴了,她比姜楠强,看看,她一胎得男,一胎得男啊。
    “哎呦,盼儿回来了?”孙巧莲提着糯米从后面追上来,赶忙招呼在下面乘凉的儿媳妇,“美娟,快来,沾沾盼儿的喜气。盼儿可是一胎得男,你多跟盼儿接触接触,也一胎生个大胖小子才好呢。”
    “哎。”成美娟起身,虽然她不像裘盼儿一样重男轻女,但第一胎,还是希望生个儿子的。
    裘盼儿愈发得意,头昂得高高的,她说:“孙阿姨,这都是命,可不是沾沾喜气就行的。不过你既然相信这个,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都说童子尿招儿子,等哪天我把小宝的尿戒子给你家一片,保准给你家招个大胖小子。”
    孙巧莲尬笑两声,这裘盼儿听得什么半拉子习俗啊,那是尿新媳妇儿身上招儿子好吧,谁会要你家的尿戒子啊,不够腌臜的。
    裘盼儿不觉景儿,她看了眼同样乘凉的王艰苦,高傲道:“艰苦姐,你要不要?我也给你一片,保准你也生儿子……”
    王艰苦忙摆手:“不用了,我生儿子生女儿都喜欢的,我不在乎这个。”
    吴建国跟着道:“对,我家不在乎这个。家光,快别耽搁了,产妇吹了风可不好,快扶盼儿妹子回去吧,好好休息。”
    裘盼儿哼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她扭过头,向着四号楼走去,佟丽丽转了转眼珠子,小跑过去扶住裘盼儿道:“盼儿妹子,来,我也搭把手。你这要上四楼呢,可不能累着了。”
    佟丽丽是小媳妇儿里唯一一个还没怀孕的,心里那个着急啊。她也听过童子尿招孩子的话,想着能不能抱抱裘盼儿的儿子,好让她能尽快怀孕。她如今连个娘家都没了,可得尽快在林家站稳脚跟,生个儿子才行。
    一栋楼里,众人心思各异,不过随着裘盼儿坐月子,日子倒是平静许多。那伙诈骗犯很快落网,谁也没想到,这伙人的诈骗金额竟然高达两千元。
    因为发现及时,追回了一千五百多元的赃款,按照受骗人数和金额,公安局核实后,按比例归还了受害人,也算是安抚住了大部分群众。
    公社领导真是捏了一把冷汗,要是再任这伙骗子发展下去,枣花公社非出大乱子不可。为此,公社公安局特意来人,正式感谢了油田派出所,感谢他们为枣花公社除害。
    诈骗案后,派出所陷入难得的悠闲时刻。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街上的人似乎都少了,大家变得昼伏夜出,事情渐渐少起来。
    不过姜楠倒是把锻练重新捡起来了。之前她短暂地跑过一段时间,也练过一段时间的功夫,这不是冬天之后就扔下不管了嘛。如今晚上天气好,爸妈他们纳凉,她就和周知行沿着一号院跑步,时不时在楼前过招。
    不得不说,周知行的功夫比姜楠好多了,练了几天,姜楠明显感觉到身手更灵敏了。
    周知行却道:“你只是拉筋拉开了而已。我练的是硬功夫,其实不太适合你,陈姨教的那几招更合适,你不用跟着我学新东西,只把陈姨教的练熟了就行。另外,作为女孩子,更适合练几个一招制敌的绝招,你懂吧?”
    姜楠秒懂,她以前也是看过女子防身术的好吧,她点点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我知道,踢那里嘛,这个不用你教,我都知道的。”
    跟姜楠呆久了,周知行也没了古人的矜持,他点点头,教姜楠如何使用巧劲儿:“你是女人,力气比男人小一些,该学会如何使用巧劲儿。先说手,你可以使用手肘的力量……”
    两人在一边习武,另一边,是拿着大蒲扇,边摇边说闲话的大爷大妈们。最近的热门话题,就是裘盼儿生子、程改改结婚和皇亲国戚诈骗案了。
    是的,程改改结婚了,就在诈骗案破获没多久。因着是在荆爱华老家摆酒,姜楠没去参加,不过也随了礼,两张鸳鸯戏水的枕巾,算是用心的礼物了。
    “听说荆家那个大哥,还想让荆秘书出钱给侄子办酒呢,被荆秘书他媳妇儿在酒席闹开了,吵得那个凶哦,啧啧,听说差点儿打起来。”一个老大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完,还不嫌事儿大地挤眼问刘老太,“刘大姐,你说说,有没有这回事儿?”
    刘老太气得跳脚:“造谣,你这是造谣!荆家的酒席体面得很,十个菜的席面儿呢,连涂书记都随了礼的,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看你这是嫉妒我家改改嫁得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个红霞,每次爱华来的时候,都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别以为大家都是瞎的,看不到!想挖我家的墙角,想得美!”
    别看刘老太骂得凶,其实心里是虚的。这件事儿虽然没在婚宴上闹开,但婚宴前一天是吵了一场的,吵得还挺凶,不然也不会传出来,连一号院儿也知道了,就是不知道改改在荆家过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只能说不好不坏。程改改和荆爱华如今是租住在玻璃钢小区的,荆爱华没房子,两人又都在作业处上班,不能住宿舍,只得租房子住。
    不过能不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程改改还是很高兴的。
    婚后前三天,她是住在荆家老家的。就那三天,程改改差点儿忍不住脾气,跟婆婆呛呛起来。实在是生活习惯差别太大了,过不到一起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