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考试后续

    考试结果出来,汪氏一路上笑得咯咯咯的,和袁建设疾步往办公楼走去。
    汪氏嘴里不停:“建设啊,以后你当了领导,住上大房子,可得接奶奶过去享福啊。奶奶还想给你带孩子呢。说起来,董娇娇那个女人可配不上你了。她啊,看都不敢过来看,肯定是考不上的。你娶这么一个没工作的女人,受委屈了啊。”
    袁建设昂着头,眼里都是得意的光:“奶,这都是权宜之计,等风声过去了,我们就离婚。我一个堂堂的石油工人,还怕娶不到好媳妇儿?董娇娇这个人啊,咱们先留着,以后再说。”
    汪氏撇嘴:“便宜她了,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多不懂事儿。见了我招呼都不打,还不伺候你,真是一点儿做媳妇儿的样子都没有。我看她就是少教!你就是心太软,这做人媳妇儿的,哪能这样?你听奶的,下次见了她不用客气,直接打,多打几次,她就老实了。奶可是清楚得很,你听奶的,绝对错不了。”
    袁建设嫌弃他奶啰嗦,可也知道,没这个老家伙,他可不能继续赖在二叔家里,他耐着性子道:“奶,为了我,你就受点儿委屈。放心,以后我肯定孝顺你,让你过好日子。”
    汪氏笑得眯起眼:“好,奶信你,真是奶的金孙。”
    袁建设心里得意,虽然他的感情之路充满了坎坷,但他还有事业啊。想到这里,走向办公楼的步伐都加快了几分。
    此时办公楼前,已经是人山人海,大红的榜单张贴在告示栏上,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前面盯着的人又哭又笑,后面看不到的连声催促:“看过了就赶紧出来,我们还没看到呢。出来啊,让让位置。”
    前面的人才不让呢,那考上的,对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一个错眼儿,名字就飞了。那没考上的,脸红脖子粗地呢喃:“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考不上,不可能!”
    幸好公告栏被玻璃罩挡着,否则那薄薄的一张纸,不知道被撕碎多少次了。
    周知行四人停好自行车,脸色严肃地挤到最前面,两两分立在公告栏两侧。绿色的军装到底有几分威慑,人群里的质疑声小了许多,前面的人也不死占着位置不放了。
    人群中,姜楠看到姜满城和大伯几个,冲着他们笑笑,虽然也心里痒痒,想知道姜槐、姜桐几人的考试结果,不过任务在身,她很快目不斜视。
    不过也没等多久,姜槐、姜桐几人挤到前面,脸上由焦急变为难以置信的喜悦,又由喜悦转瞬变成嚎啕大哭,姜桐哭得嗷嗷打嗝,一路小跑到姜楠身边,拉着姜楠的胳膊又哭又笑:“姐,我考上了,姐。”
    姜槐也乐得直蹦:“我也考上了,爸,我要当工人了!”
    姜满塘眼眶红通通的,他拼命忍住眼泪,大口吸几口旱烟,说:“嗯,好,考上了,考上了好啊。”
    旁边姜满坪有几分失落,她两个儿子只考上一个。王泽低着头抹眼泪,姑父王军搂着儿子的肩膀安慰道:“别急,等你高中毕业,我就把工作让给你,你去接班,到时候……”
    姜楠眨眨眼,小声对姜桐咬耳朵:“你跟姑姑和姑父说,后面可能还要招工,让小泽别放弃,好好复习,说不定下次就考上了。”
    姜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还要招工?”
    姜楠小幅度地点点头,低声说:“你想想,油田这次发现这么多油井,这次招工不算多,那是因为要到冬天了,油井上也要猫冬啊,干活的人少,所以这次才没招那么多人。等春天应该还有一次,不过人应该没这次的多。你别声张,让小泽多复习。”
    姜桐点点头,看着姜楠的眼睛满是崇拜:“姐,你知道得真多。”
    姜楠敲了敲小丫头的脑壳:“这是姥爷说的,你别出去乱说。”
    “知道了。”姜桐捂着额头,眼珠子咕噜噜转,牵着姜槐,小跑过去,把姜满塘、姜满坪一家拉出人群,叽里咕噜一通复述,说得姜满坪一家喜极而泣。
    姜楠笑笑,她当然知道这消息瞒不住,聪明些的人恐怕都能猜到,她也就是提醒姑姑一下。
    有四位身穿军装的大檐帽震慑,办公楼前还真没人闹事儿。姜楠心内得意,却不想,打脸来的如此迅捷。
    就在姜楠洋洋得意的时候,尖利又苍老的女声响起:“不可能,我家建设不可能没考上!”
    哦豁,是汪氏和袁建设。
    姜楠就说嘛,她明明在路上看见了的,怎么不见人,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袁建设此时的脸,比锅底还黑。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录取通知,眼神儿癫狂:“不可能,弄错了,一定弄错了。我袁建设怎么可能考不上,不可能。”
    他四下里看,想找找有谁是管事儿的,看见姜楠立在布告栏旁边,他抬起下巴,倨傲地说:“姜楠,你去办公楼问问,录取结果有没有猫腻,有的话你就去抓人。真是无法无天,招工都能搞猫腻,你这个警察可不能不管。”
    人群里,有人不乐意了。最不乐意的,当属姜家人。姜楠可是姜家的女娃,他们可见不得她被欺负。
    姜槐气哼哼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你觉得有问题就去反馈啊,怎么好意思吩咐别人的。我小楠姐又不是你家的下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不知所谓。”
    “就是,这就是公示,你觉得有问题自己去啊*。别是闹腾的欢,但是不敢吧?”
    “肯定的啊,我看啊,肯定是知道自个儿考得不行,想找冤大头替他出头呢。”
    袁建设嚷嚷:“胡说什么,录取结果就是不公平,我说说还不行吗?我可是高中毕业,怎么可能不录取?一定有问题。”
    有那想让袁建设挑头的,暗搓搓拱火儿道:“那保不齐呢,我说这个男同志啊,你要是觉得不公平,赶紧去办公楼找人,找那个荆秘书,他是涂书记的大秘,你找他。”
    “为啥找荆秘书啊?他就是个秘书,又不管事儿。”
    “你懂什么,荆秘书四个侄子都没被录取,肯定没徇私啊,这事儿就得找这种不徇私的,而且他离涂书记近啊,能天天见到涂书记呢。我说这个同志啊,你就听我的,找荆秘书。”
    “对啊,你快去,荆秘书肯定上班了的。”
    “对,我看见了,荆秘书早上进办公楼了。”
    袁建设嘴唇紧抿,他虽然普通又自信,可他惯常是躲在后面不出头的,事情都有他奶、爸妈或者几个姐姐出头,他只要躲在后面享受胜利的成果就好。这种出头的事儿他可不干。
    袁建设眼珠子转了转,昂着头叫嚣:“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荆秘书那么好的人,我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算了,这事儿啊,还得去找更上面的领导,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去总部告状。”
    他眼神儿倨傲,得意地一甩头:“我这么优秀的人,作业处不要我,等我去了总部,人家巴不得直接就收了我呢。哼,奶,咱们走。”
    汪氏不住地点头:“对,我金孙就是厉害。奶就知道,村里的老瞎子说得对啊,你天生就是干大事儿的,是个有大出息的。”
    袁建设眼神儿微闪,心内得意。他奶就是这么好骗,老瞎子给半个窝头,啥话都肯说的。不过他可不觉得自个儿有错,为自己谋好处的事儿,干再多都是应该的。
    他昂着头,一副不可一时的样子:“那可不,我可是天生的富贵无双命格。奶,咱们走。”
    姜楠都无语了,这想要好处又不敢出头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人了,这世上的奇葩男人也太多了吧。
    姜满城见不用他出头,袁建设自个儿就缩了,心里也十分鄙夷。冲姜楠笑笑,姜满城小跑着去邮局发电报,大舅哥家的小伟考上了,他可得早点儿告诉体检时间,别又有事儿错过了。
    他啊,忙着呢,可没时间管袁建设这个二傻子。
    就这种人,他都懒得出手,早晚自个儿把自个儿作死。
    等中午回家吃饭时,才发现四号楼就程改改考上了,周知道、隋强都落了榜,周知道倒是没什么,估计猜到春天还要招工,被父母拘着在家复习。隋强却在家闹起来,一个劲儿叫嚷:“我不管,我要工作,我不下乡。你们给我想办法,让我下乡还不如去死。”
    有那看不惯隋家的,阴阳道:“哎呦,隋强这是抵制下乡政策啊。这话要是传到知青办,可够你们喝一壶的。”
    隋老太推开门吼道:“我家强子还小,一时难过说点儿话,你就这么上纲上线?还是邻居呢,你要是敢举报,我就盯着你家,看你家每天吃啥喝啥,说啥!哼,谁怕谁!”
    那邻居也是看不惯隋家总是偏袒男娃,拿儿子当宝拿女儿当草的,闻言也哼一声:“谁说要举报了?我就是看不惯你家这偏心眼的劲儿。咋的,就男娃是人,女娃不是人了?没你家这么磋磨丫头的。”
    隋老太眼神儿闪了闪,她叉腰回嘴:“呸,我家丫头过得好着呢,用你来这儿废话。”她也不多话了,砰一声关上门,小声和老头子嘀嘀咕咕,眼神里全是算计。
    就在大家体检的那天,隋家扔出了一颗大雷!
    她家大孙女隋芸的工作,被隋强接班,如今手续都办好了!
    事情还要从隋家老大隋芸说起。
    隋家这一代共五个孩子,前四个都是丫头,就隋强一个小子。从小宠得跟小霸王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四个姐姐也被教成了扶弟魔,个顶个地挖娘家贴补婆家,互相还攀比呢,可谓是个中翘楚。
    老大叫隋芸,从小长得好,性子也要强,当初嫁的是市区纺织厂的一位武姓工人。嫁人后因为勤劳肯干,夫家还算满意,虽然也有贴补娘家的行为,但总体上还是能干的。考察了三四年,这才花钱托关系,给隋芸在纺织厂找了一份工作,还是正式工。当初可是在隋家四姐妹中狠狠出了一回风头。
    可如今,隋芸却将工作给了娘家不成器的弟弟,她夫家能在纺织厂找到工作,可见在厂里是有熟人的,这不,办手续的时候就被人看见了,小跑着告诉了隋芸的夫家老武家。
    老武家知道后怎么会善罢甘休,当场就集结了二十多个人,个个举着擀面杖、锅铲的,气势汹汹来隋家闹事儿了。
    为首的就是隋芸的公公婆婆,武大爷冷着脸,厉声质问隋芸:“二儿媳妇,我们武家自问待你不薄,嫁进来以后,又是给你找工作,又是帮你带孩子的,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觉得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工作要回来,我就让老二跟你离婚!”
    隋芸白着脸,一声不吭地躲在隋老太身后,哆嗦着看也不敢看来人。
    隋老太刚得了便宜,此时当然是护着孙女了,她跳着脚骂:“好你个老武头,我家小芸嫁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敢说离婚的话。她可是给你们武家生了三个大孙子的,你可要想清楚,离婚后,你三个孙子可就没妈了!”
    武大妈呸一声:“有这样的妈还不如没有!整天想着贴补娘家,这样的媳妇,我们老武家可要不起。老二,你说,这么吃里扒外的女人,你还要不要?”
    武家老二铁青着脸,他斩钉截铁地说:“隋芸,你要是不把工作要回来,我就跟你离婚!我话放在这,要么还工作,要么离婚!你选一个!”
    隋芸颤抖着嘴唇,她不敢反驳公公婆婆,却对丈夫的话感到难以置信,她哭丧着脸说:“孩儿他爸,你怎么能这么逼我!强子是我弟弟,他没工作可是要下乡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咱家有两个工作,我给强子一个,咱家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你就不能想想我的苦衷吗?”
    她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强子身体不好,去乡下是要受苦的。我是强子的大姐,帮下他怎么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
    武家老二眼底的失望怎么也藏不住,他沉声问:“这么说,你是选离婚了?”
    隋芸眼睛睁得浑圆,头摇得像拨浪鼓,她说:“什么离婚?我没说要离婚!咱家三个孩子,我回家操持家务,也是替爹妈他们分担,让爹妈享享清福。你怎么不知道我的苦心呢,你……”
    武老二爆喝一声:“够了。”
    他挥舞着手臂,大喊一声:“砸,给我砸。把他们家里所有东西都砸了,明儿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你要是不去,我就天天来隋家闹,让大家都来看看隋家干的好事儿!”
    武家众人如得了尚方宝剑,呼啦啦推开碍事儿的隋家人,霹雳乓啷一通乱砸。
    隋老太、隋老头以及隋强父母几人,又哭又闹,就是不松口还工作。
    隋芸更是哭得晕死过去,她不明白,以前她贴补娘家,丈夫虽然不高兴,可也没这么生气,怎么今天就动真格的了?
    楼里的人有气愤的,有觉得解气的,也有冷眼旁观的,却出奇一致地没人出手帮忙。
    老隋家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况且如今两家还是亲家,他们外人怎么好插手。
    曹老太作为楼长,只在五楼盯着别闹出大事儿,其他也没管。就这,还被隋老太埋怨,说她不作为呢。要不是周知道在一边儿护着,估计隋老太都敢上手挠人。
    早退的姜满城切一声:“敢对着曹大妈厉害,怎么不敢凶自个儿亲家?!这有些人啊,知道自己办的不是人事儿,就只敢欺负讲理的人,遇见不讲理来真格的,蹿得比兔子还快。”
    隋老太被拆穿,老脸上挂不住,指着姜满城骂:“要你个小兔崽子多管闲事!一边儿去,不管你的事儿,你来看什么热闹。”
    陈金花啪一下打掉隋老太的手,厉声道:“少在这里欺负我男人!”
    她拉住姜满城,回身道:“走,回家吃饭!曹大妈,走了,这种人的事儿以后少管。小楠和小行也该回来了,咱们走。”
    姜楠和周知行正站在楼下,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儿呢。
    今日六组四人看了一天的体检,发现这次真是很宽松了,就连一位腿有些瘸的汉子,都通过了。汉子知道他当上工人后,抱着头蹲在墙角,啪嗒啪嗒掉眼泪,呜呜地哭,猛汉落泪,那声音那场景,看得姜楠心里又酸又涩。
    就在她和周知行感叹三百个人改变命运时,就见到了隋家的这场闹剧。
    真是好大一场热闹。
    见陈金花怒气冲冲地牵着姜满城下楼,姜楠蹬蹬镫一口气跑到四楼,着急地问:“妈,隋老太骂你了?”
    陈金花摇头:“没。我就是看不惯她家,她家的热闹不看也罢,净是些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
    姜满城笑得分外畅快,他说:“不看就不看,金花你今儿想吃啥?我跟你做。”
    见曹老太也下来了,姜满城招呼:“曹大妈,您没事儿吧?”
    曹老太摇摇头:“没事儿,她家最近可真是……”
    作为楼长,她不好多说什么,改口道:“好了,也该吃晚饭了,不理他们。”
    周知行上前扶人,曹老太摆摆手:“不用,我还没那么老,还不需要两个大孙子扶。”
    姜楠说好话:“曹奶奶,那是他们想孝顺你,你就成全他们吧。”
    曹老太心情这才好了些,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各自分开。
    姜楠关上门,小声问:“隋大姐真要离婚?”
    姜满城嗤一声:“她不想离也不成啊。也不知道那脑子怎么长的,满脑子都是弟弟,连孩子都不管了,就跟你说的那个扶弟魔一样一样的。”
    姜楠:“这种人什么时候都有。还是艰苦姐想得明白,什么娘家婆家的,只要对自己好的,都是家人。那吸血扒着的,就是血缘关系再亲,也不能纵容。”
    陈金花叹气:“有几个女人跟艰苦似的,能想这么清楚明白?”
    不再说这些丧气的,她问姜楠:“小槐他们今儿咋样?都报道了吧?”
    姜楠点头:“放心吧,都报道了,小槐他们都是就近干活,住西河岸家里就成。小伟哥也报道了,被分到了钻井队,以后就住青工宿舍。”
    陈金花:“那今儿吃完饭我去看看,给他带点儿吃的。”
    三人都没意见,陈金海和陈金洋对他们照顾颇多,他们多看着点儿陈兴伟也是应该的。要不是这小子死活不在家里住,陈金花都想让侄子住在筒子楼。
    因着要去看陈兴伟,姜楠特意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些鸡蛋、猪头肉等味道不大的吃食。
    吃完饭也才不到七点,陈金花装了一饭盒的炒鸡蛋和凉拌猪头肉,用毛巾包好,姜楠和姜满城就当是饭后散步,也跟着去了青工宿舍。
    这次招工人多,宿舍里临时加了床位,四人间变成六人间,满满当当的。陈金花看着拥挤的宿舍,心里有些不好受,她劝道:“小伟,你跟姑姑犟什么?姑姑家又不是住不开,你干啥非住在宿舍,不住姑姑家?”
    陈兴伟大口吃着炒鸡蛋,嘻嘻哈哈道:“姑。我可没跟你客气,我们这次的青工都住宿舍,你看,我屋里的青工,都是分到钻井队的,我跟大家住着,对我处理同事关系也是好的,是不是?”
    他挤眉弄眼道:“隔壁楼上,还有好几间女工宿舍呢,姑,你可别耽误我找对象。”
    “你个没正形的。”陈金花敲了下男孩儿的头,“好了,吃吧。你还小,自己在这儿住着,身边连个家人都没有,有什么事儿跟姑说,别憋着,知道不?”
    陈兴伟连连点头,低头吃得嘴上油乎乎的。
    姜楠放下厚被子,递过去一块手帕,说:“哥,这是妈给你准备的新被子,你就用这个吧。晚上可别冻着了。”
    姜满城在宿舍楼里楼外转了一圈儿,青工宿舍是油田最早建成的、最传统的筒子楼,房间是大开间,没有厕所和厨房,走廊左右两侧分别是水房和公厕,条件很一般。
    他心内嘀咕,怪不得涂书记想建宿舍楼,明年春天再招工的话,不建宿舍楼根本住不了这么多人。
    夜色渐浓,三人在宿舍里呆了没一个小时,很快告辞离开。实在是大家陆陆续续回来,房间太小,不离开不行。
    路上,姜满城将他的发现说了,他嘀咕:“估计年前涂书记就得跟总部提建宿舍楼的事儿,在这之前,我不一定能换到建筑队。”
    他叹口气:“我消息放出去这么久,都没人来打听,估计是看不上我这个档案管理员的活儿。”
    姜楠:“爸,那石油前线工人里,有没有什么受伤不适合的,你可以跟他换工作,然后用前线工人的工作,换建筑队的工作,这样应该好换点儿。”
    姜满城点头:“爸还能想不到这个?这不是正在打听呢嘛,上次钱大胆大夏天洗冷水澡死了的事儿出来后,油田安全生产就抓得比较严,最近还真没受伤的。你别操心这个了,我想说的是,咱们过两天看看那个万虎老实点儿没有,如果老实了,就让他先当着这个建筑队的队长。”
    姜楠点头:“行,我这两天注意一下他。”
    她说着话,余光瞥见青工宿舍外面那两道熟悉的、踢着正步的身影,忙喊道:“自力、更生。”
    两个小伙子停住脚步,见是姜楠,哒哒哒跑过来。
    王自力:“小楠姐,你怎么来青工这边了?堂哥、堂姐不是在西河岸住吗?他们干活儿也在那边,不用住青工宿舍的。”
    姜楠:“我来看我表哥。你俩这是干啥呢?自力,你不是没考上?来这里干啥?”
    王自力挠挠头:“姐,我……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当石油工人,你看,我文化课都不行,考也考不上。我和小弟商量了,还是继续巡逻,我俩一定能当上警察的。”
    姜楠有些无语,不过对两人的坚持也很佩服,她说:“你俩也别巡逻太晚,遇见什么事儿去派出所报告,那边有人值班的。”
    两人连连点头。姜满城有心指导两人,说:“派出所的沈所长、蓝副所长都住在二号院,你俩要巡逻也去那边啊,来青工宿舍这儿干啥。去二号院,有人问了,你们就说义务巡逻,知道不?”
    王更生转不过弯儿,他说:“那边住的警察多,治安好得很,我俩巡逻抓不到坏人。”
    姜满城拍了下小伙子的额头:“傻小子,让你去就去。”
    王自力就机灵多了,他嘿嘿笑了两声,抓着弟弟的手向二号院跑去。
    姜满城:“总算有一个脑子清楚的。”
    翌日,姜楠和周知行起个大早,继续在办公楼前巡逻。体检和报道为期三天,六组就在办公楼前,柱子似的守了三天。还别说,当场抓到三个冒名顶替的。有儿媳妇冒名顶替小姑子的,也有小姑子冒名顶替嫂子的,还都是双方的婆婆拿的主意,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个说:“女儿早晚嫁出去,儿媳妇虽然也是外人,但她有了工作,五年后就可以把工作传给孙子,这工作可不就成自家的了嘛。那女儿五年后肯定嫁人了,好好的工作也得带去外家,岂不可惜。”
    那个说:“儿媳妇可以再找,女儿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女儿有了工作,就能嫁个条件好的人家,将来也能更好地贴补娘家。就算把工作带到婆家,婆家也不敢让女儿不孝顺我这个老娘,一举两得,多划算的事儿。”
    说得双方差点儿吵起来。
    另一个就是父母偏心,想让学习好的小儿子把工作让给长子,被抓到后当场撒泼,说警察多管闲事儿。还是荆秘书亲自下楼,冷着脸,直言再闹就取消工作名额,这才把人震慑住。
    这三例就像是那露头的椽子,被打压下去后,后面那些鬼头鬼脑想冒头的,估计是看事情不好办,悄悄退出去,准备想别的办法了。
    不过任何办法,都得当事人干满五年才能实施。如果五年时间都不能让当事人立起来,还被父母亲人裹挟着放弃工作,其他人也真是管不着了。
    毕竟这次油田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特意将被录取的三百人的卷子,都调了过来,,一一贴在公告栏上,签名报道当天,现场比对卷子和报名表上的笔迹,如果不是一个人,当场就能发现。
    油田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那些五年还立不起来的,也许真的不适合出来工作。
    轰轰烈烈的招工告一段落,六组总算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跟着招工的事儿了。虽然以前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时,也觉得烦,可整天跟个柱子似的杵着,还得绷着脸唬人,也挺无聊的。
    那最起码,鸡毛蒜皮中还有烟火气呢,杵那里话都不能说,对话痨的姜楠和周知行来说,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为了庆祝不用再巡逻,姜楠特意在系统商城买了草莓、车厘子、晴王等水果。其实她还想尝尝榴莲呢,可惜详情页介绍说,榴莲味道极大,她还是不敢在筒子楼里吃的,只能等明年开春之后再说了。
    如今朝阳油田已经落了第一场雪,不再适合去山上转悠,不然四人也不用等到开春这么久了。
    姜楠吃着葡萄,享受得眯起眼睛,顺便报告万虎这两日的动向:“那天晕倒醒过来之后,万虎老实了两天。除了报复张涛和宋保国两人外,没什么动作。不过这两天没再有鬼吓唬他,他又有点儿恢复过来了。明天还准备去抄家呢,估计是宝藏没了,想再搜刮点其他的。”
    姜满城:“这种人,吓一次是不够的。今晚再动一次手,加深加深印象。”
    姜楠来了兴趣,她高兴地问:“咱们这次扮演谁?高若男、珊瑚……哎呀,其实还有其他人,虽然不是万虎直接害死的,可跟他抄家也脱不了关系。”
    她报告说:“万虎这几天不敢回家,都是在革委会睡的,那里还有人值班,咱们行动之前,得先让外人离开……”
    姜满城摆手打断道:“这次我跟你妈两个人就行,不用你俩跟着。那个琉璃不是一直惦记着和万虎成亲嘛,找去革委会很正常,我俩这次给他来个革委会会情郎。”
    他桀桀桀怪笑,不知道的人看见,八成以为这是个大反派呢。
    姜楠有些失望:“不用我俩去吗?我俩也很会扮鬼的,上次那个珊瑚、高若男,我俩都没掉链子,都把万虎吓晕了。”
    周知行点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未来岳父姜满城。
    姜满城毫不心软,他说:“哪能每次都那么大动静。这次我和你妈就行,你俩在还碍事儿呢。下次我俩再换成高若男和高梵父女俩,估计三四次之后,万虎就老实了。到时候咱们吩咐他办事,他肯定不敢懈怠。”
    周知行无法,只得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万虎明天想抄谁家?咱们这地界,有那么多地主、资本家可抄吗?”
    姜楠叹口气,伸手拿了块儿草莓,将那家人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是跟涂书记七拐八拐能扯上点儿关系的人家。涂书记的媳妇儿姓邵,是省城人,邵阿姨本家有一个叔叔,都出五服了,解放前在省城是开棉纺厂的,比较有钱。这位叔叔娶了三个老婆,其中三姨太比他小了有二十岁,是咱们白水市人。解放后因为一夫一妻的关系,两个小老婆被休了,三姨太收拾细软回了白水市。她娘家没什么人了,就自己招赘了一个上门女婿,还修了个大院子住,两人生了一个儿子。万虎想抄的,就是这家。”
    姜满城:“那这家住哪儿知道吗?是油田的吗?”
    姜楠:“地址我知道,在山坳子大队那一片,之前不算油田的,这不是发现油井,补偿了一个工作名额嘛,她儿子已经入职了。”
    姜满城:“她儿子多大?没分家?”
    姜楠咦了一声:“十八了,没分家。”
    姜满城搔搔下巴:“咱这一片,儿子十八了还不分家,是有点儿奇怪。不过这家听着也不像有很多钱的啊。当初这个三姨太肯定带着东西的,但邵家有大婆在呢,小老婆分不了多少的,万虎怎么会盯上这家呢?”
    他看向姜楠:“后天周日,咱们绕道去看看这家有什么问题。”
    姜楠严肃地点点头,这年头有被冤枉的,当然也有真正十恶不赦,之前趁乱躲过惩罚的,像是宗人龙宗凤仙兄妹俩,怕就怕这个三姨太有问题。
    不过此时四人都没想到,这一次无意中的探访,直接将爆炸概率降低到55%,更是帮着派出所破了案。
    当然,这都是后话,既然父母去忙了,姜楠也得找点儿事情做,她换上宽松些的衣服,准备下去锻炼锻炼。
    毕竟,当警察啊,身手不好可不行。她虽然会功夫,但也得常常练习才行。
    她换好衣服,很快地下楼。先从跑步热身开始。
    十月了,朝阳油田已经挺冷的了。前一段儿还下了霜,也是因为变天,姜楠才疏于锻炼。
    嗯,就是这样,才不是偷懒呢。
    她吭哧吭哧地在楼下跑圈儿,路过公厕时,瞥见孙巧莲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姜楠刺溜一下躲在树后面。孙巧莲见没人,一个闪身钻进了公厕的后墙。
    这,孙巧莲咋就跟公厕杠上了。
    姜楠四下里看看,见没人注意,她偷偷摸摸跟上,躲进公厕另一侧,探头探脑。
    公厕后,孙巧莲柔声安慰着袁建设:“建设,姐知道你没考上,心里难过。姐跟你说,没关系的,你这么优秀,没有这次,下次也肯定行的。你不知道吧,开春以后还要考试呢,你多准备准备,一定能当上石油工人的。”
    要说孙巧莲多想喜欢袁建设,那是没有的。毕竟袁建设连个工作都没有,长得也就一般,还没这么大魅力让孙巧莲迷上。
    可方南山工作之后,工资都不给她保管,她缺钱了啊。以前的那些饭票,林兵如今对佟丽丽死心塌地的,榨不出油水儿了。大柱子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不好忽悠。裘向东是长期不着家,她急需再找一个备胎啊。
    袁建设是个大小伙子,不得不说,大小伙子才是最好骗的,没见当初林兵被孙巧莲忽悠得,白给方家那么些好东西嘛。袁建设虽然没工作,可他二叔有啊,他一个在家不受宠的二儿子,来没儿子的二叔家,打什么主意当孙巧莲看不出来吗?她可是老麻雀了。
    别说孙巧莲看出来了,谁都不是傻子,可不都门儿清嘛。可惜事不关己,大家不说破罢了。
    孙巧莲不无恶意地想,既然袁建设恶毒,想着吃他二叔的绝户,那就别怪她黄雀在后,吃吃他的好处了。而且,她这么做,可是在帮他。袁大力工作那么多年,钱肯定存了不老少,她帮袁建设花点儿钱,可是在做好事儿呢。
    孙巧莲心内得意,此时,对面的袁建设可不知道对面的女人在想什么,他啊,心里可是得意得很呢。
    这个孙巧莲,可真是爱惨了他。
    也是,他袁建设这么优秀的男人,可是很招女人喜欢的。
    孙巧莲虽然是个寡妇,他不太看得上,可他目前也结婚了,还是这种寡妇最好忽悠。
    毕竟啊,寡妇好脱手。
    那黄花大姑娘都认死理儿,一不小心再爱上他,甩都甩不掉。到时候闹出事儿,可就是男女作风问题了。他可在这方面吃过亏,不得不防啊。
    想到这里,袁建设抬起下巴,睥睨着孙巧莲,矜持地说:“我哪里不知道开春还有考试?我这次就是故意不考上的。我啊,是看那些农村人日子过得难,让一让他们。毕竟我还有二叔,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可那些村里人就不同了,远的不说,就姜楠那些堂弟堂妹,要是没有这个工作,可一辈子都是农村人。”
    他微微仰起头:“我就不同了,我二叔可是有工作的。大不了,我就接我二叔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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