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收拾万虎

    走了的四人,很快又忙碌起来,没工夫想别的了。毕竟这可是秋季,是每个东北人都忙着囤菜的秋季啊。
    姜家和周家,两家有五百斤的大白菜,都要腌成酸菜和辣白菜,这工程量可不小。姜家这次准备酸菜和辣白菜各做一百斤,酸菜还简单,洗、烫,层层撒盐,码进大缸里,齐活儿了。辣白菜就是个技术活儿了,得先杀水,还得配料。陈金花特意端着盆,下楼和曹老太一齐做腌料,大概要做十斤。
    姜满城和姜楠留在家,将白菜提前撒盐杀水,等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陈金花端着腌料盆上来,三人才开始层层抹料。
    一百斤大白菜,姜家三人抹了大半个小时才算做好。
    每年做辣白菜,姜楠都忍不住提前吃半颗,虽还没腌好,但腌料已经足够好吃了,跟凉拌菜似的,下稀饭格外香。
    姜家的西户格局里,原本是有阳台的,只是刚搬进来就被封上,用做了仓库。每年腌酸菜、小咸菜都放在仓库里,地方还是很充足的。
    至于原来阳台晾衣服的功能,被转移到了楼下空地。如今家家住房紧张,基本没有在家晾衣服的,姜家如此做不算出格,只能说是基本操作。
    国庆后,生活又恢复常态,上班的上班,巡逻的继续巡逻。只是想到今早姜满城的那句“晚上纸扎就好了”的叮嘱,姜楠冲周知行使了个眼色。
    今儿这巡逻路线,得经过革委会才行。不然那封匿名信,送不到万虎办公室。
    提前送可不行,这家伙要是白天去密室里看,他们都得上班,请假又太刻意,很容易被察觉。只能快下班的时候送过去。这样四人也好找借口出去,而且天黑了,装鬼吓人效果才是最好的。
    周知行当然知道姜楠的意思,一上班就宣布更改巡逻路线:“这次咱们换个路线,免得被人摸清规律,趁咱们不在或离开的时候捣乱。就剩两三天了,大家坚持一下,打起精神,站好最后一班岗。”
    姜楠翘起嘴角,终于在快下班前,借口上厕所的机会,将信悄无声息的放到了万虎的办公桌上。
    于是,打砸回来,一脸兴奋的万虎,刚坐到办公椅上,就看见桌子上的那封匿名信。
    他疑惑地打开,信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一个个拼凑出来的,他哼笑一声,班门弄斧。可当看到密室地址时,当场吓出一身白毛汗。
    如果说那天被油田职工家属围攻,不让他插手招工事宜,让他觉得生气加丢脸的话,如今面对全部身家可能被偷,他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虎哥~”小情人穿一身红色夹袄,扭腰推门进来,径直坐在万虎的腿上,搂着脖子撒娇道,“下次你也带人家去嘛,人家也想看看你抄家时候的风采……”
    万虎一个激灵,刷一下合上信,猛地甩开女人的胳膊,将人一把贯到地上,咆哮道:“滚!谁让你进来的?说,你刚看见了什么?”
    红夹袄哪里想到万虎会这么凶,她颤抖着嘴唇,小声道:“没,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虎哥,我是翠芬,你……你别生气。”
    万虎恶狠狠盯着女人的眼睛,见女人低下头身子开始颤抖,这才阴沉沉地说:“记住你的话,你什么也没看到!记住了吗?”
    见女人无意识地点头,他这才阴恻恻地说:“你知道的,要是出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下场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滚!”
    女人脸色苍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似是不甘心就这么被抛弃,回头,却见万虎如狼似虎般的凶狠眼神,女人再也不敢停留,踉跄着疾步离开。
    万虎可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镇定,等人走了,他才大口喘着气,脑海里迅速回想着可能出卖他的人。只不过脑子一时乱糟糟的,塞满了‘密室暴露’四个血红大字。
    不行,他刷一下起身,他要去密室看看。他的东西,他搜刮了近两年的金银财宝,不能丢,绝对不能丢。
    万虎赤红着双眼,骑上自行车,拼命猛骑,迅速来到郊外的一座山上。
    这里正是黑市儿倚着的那座山。油田的老人儿都知道,黑市的那几间房子,是之前几个老猎户合伙盖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山上也有这么一处房子,是猎户们在山上休息用的。房子不大,仅一间,里面只一铺够睡七八个人的大炕,其余什么都没有。
    万虎的密室,就是这间屋。
    他也是无意中,听老人们讲古想到的。万虎是个聪明人,知道山下有房子,那打猎的时候,山上怎么可能没休息的地方?也是他运气好,找了两天就找到了。房子年久失修,已经很破败了,炕洞露了出来。而他的财宝,被他灵机一动,藏在了炕洞里。
    顾不得给车子上锁,万虎跳下车,将自行车随手一丢,踉跄着向山上爬。他满心满眼都是一炕洞的金银珠宝,哪里还将一辆自行车看在眼里。
    跟在后面的姜楠四人:手痒,想要自行车咋办?这样陈老爷子的那张自行车票就能倒腾出去了,嘤嘤嘤。黑市可是能卖四五十呢。
    虽然拿到自行车票已经好几天了,可这年头自行车也是经常缺货的,姜满城想买的永久大杠更是热门,得等几天才到货。此时,姜满城看着被随意丢弃在山脚下的永久大扛,心里那是羡慕嫉妒恨啊,恨不能马上占为己有。
    不过如今自行车都是有钢印的,拿了也没用。姜楠四人小心翼翼地锁上自行车,将车子在灌木丛中伪装好,这才一人扛起一个装着纸扎的麻袋,往山上赶。
    这里离油田革委会不算近,骑车都要近两个小时了,再到山上的房子时,已经快八点了,天已然全黑了。
    浓稠的夜色下,掩映着孤零零破败的房屋。为了让人不敢靠近,万虎特意在院子里起了四个坟包,残月下更显阴森诡异。
    刚进院子里,姜楠陡然觉得周身的空气都降了几度,她没忍住摸了摸胳膊,小声嘟囔:“这万虎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么阴狠,今晚非吓死他不可。”
    姜满城从麻袋里找出几个准备好的牌位,冷然道:“光吓唬吓唬,便宜他了。行了,快动作吧。”
    四人闻言,纷纷放下纸扎,开始悄么悄布置院落。
    而万虎,看到空空如也的炕洞,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财宝,没了,全没了!
    天杀的,一个珠子都没给他留!
    他蹭地起身,一下下踢着炕洞,歇斯底里地怒吼:“谁!谁干的?!老子要杀了他,杀了他。”
    他疯癫地来回踱步,一声声咒骂。
    突然,房子外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忽远忽近:“万虎,拿命来!万虎,你不是人,你说给了钱就放过我女儿,你不是人,拿命来!”
    万虎忽地扭过头,只见窗外一道人影一晃而过,接着是一道凄厉的女声:“爹,你怎么也来了,爹!万虎,你混账,你该死!你说只要我听话,你就放过我爹。你不是人,我要杀了你。”
    只见红衣长发女出现在*窗外,又很快飘过。
    万虎狂怒的心瞬间砰砰乱跳,他高喊:“高若男,好啊,你们竟然假扮这父女俩!”
    他恍然大悟:“张涛!宋保国!好啊,原来是你们,我就说嘛,抄高家的时候你俩也在场,露出马脚了吧。”
    他怒道:“呸!他们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难道死了我会怕?呸,宋保国,张涛,你俩特么出来,我堂堂革委会主任,会怕这个!要是不出来,别怪我对你俩不客气,你俩等着吃牢饭吧。”
    似是被最后一句吓到,窗外安静下来,连蝉鸣似乎都没有了,静谧在黑夜中,浓稠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仅两个呼吸的功夫,又一个身影若隐若现,是一位白衣齐耳短发的女孩儿,声音十分的婉转,她说:“万虎,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只要我将老爷藏宝的地点找到,你就娶我吗?我找到了,我跟你说了,你怎么不来娶我了?万虎,万虎,我来找你了。万虎……”
    万虎大叫道:“琉璃?说,你怎么知道琉璃的?宋保国,张涛,你俩怎么知道琉璃的?”
    不愧是革委会主任,万虎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他猛地推开门,三两步来到院子中,只见外面烟雾缭绕,如水夜色中,树影婆娑,绿色的火焰从坟头升起,霹雳吧啦,苍老的男声冷笑出声:“呵呵,呵呵呵,原来是琉璃,你收买了琉璃出卖我……”
    万虎大步朝前走,他挥舞着胳膊,狂怒道:“少特么装神弄鬼,出来,给我出来。”
    色厉内荏的声音还没落地,万虎感觉身后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后脖颈,他忽地转过头,却不见人影儿,只听另一道高亢悲戚的女声从远处传来:“万虎,拿命来,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就为了那个珊瑚摆件,就为了一个摆件啊。你不是人,去死吧。”
    悲戚转为凄厉疯狂,紧跟着,一道绿色的火焰从头顶落下,瞬间烧着了万虎的头发。他啊的一声,又蹦又跳,疯狂拍打着发顶,额头的冷汗却一层层往下落。
    不是宋保国,他不知道琉璃和珊瑚的事,不是他。
    也不是张涛,他知道的更少,不是他。
    是谁,到底是谁,怎么对他的事情一清二楚?
    他自信做事情还是很小心的,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么多?
    难道……这些人在下面不投胎,都来找他报仇?!
    万虎摇摇头,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都是假的。
    他疼得嗷嗷叫,脑袋瓜儿都要拍成佛祖同款肉髻头了,这才把火拍灭,只是头发东边长西边短的,跟狗啃似的,左边半拉子头还秃着,散发出烧焦的怪味儿,他怒道:“谁?别这么藏头露尾的,我告诉你,我万虎不怕!老子能做到革委会主任,就不是吓大的,你有种就出来,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看谁斗得过谁!”
    先头的红衣长发女咯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鬼魅,她说:“真刀真枪?万虎,你不是最喜欢玩阴谋诡计?你说话不算话,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说着,人影慢慢地向前飘,白衣女也若隐若现,她伸展着手臂,温柔地说:“虎哥,我们就快见面了,你高不高兴?若男和珊瑚都会帮我的,还有高大叔,大家都想让你下来陪我。我真高兴啊,我对不起老爷,老爷还肯帮我,真好啊。你放心地下来吧,老爷和若男是好人,是来帮助我们团聚的,我们马上就能成亲,永远在一起了……”
    万虎踉跄着躲避,他怒吼:“滚,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你就是个丫鬟,滚,滚开。”
    他挥舞着胳膊,转身想跑,踉跄间被一块石头绊倒,还没等他回过神,恰一团火焰陡然亮起,前方坟头的墓碑上,碑文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白水市锁儿胡同,高若男,生于一九四九,卒于一九六六,享年十七岁。’
    万虎只觉头皮发麻,对上了,都对上了。他啊地尖叫一声,拼命往后退,也不知是壮胆还是心虚,他哆嗦着笑声呢喃:“不对,不对,没有鬼,没有鬼。都是假的,假的。”
    心绪起伏间,却看见另一座墓碑前,亮起绿色的火焰,苍劲有力的字体再次浮现。
    ‘白水市锁儿胡同,琉璃,生于一九四六,卒于一九六六,享年二十岁。’
    接着,另两座坟墓也亮起鬼火,‘高梵’、‘珊瑚’几个字眼,陆续亮起,又如繁星迅速熄灭。
    万虎只觉肝胆俱裂,全对上了。最值钱的几个财宝主家,全对上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白衣女,颤颤巍巍道:“琉璃,你……你真的是琉璃?你……你不是自杀了吗?不怪我,是你自己自杀的,不怪我。”
    “咯咯咯。”白衣女笑起来,花枝乱颤,“是啊,老爷和小姐死了,我对不起他们,我就自杀了。可我想带着你一起下来啊,虎哥,我是为了你才背叛老爷的,你得陪我,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我,下来陪我,好不好?”
    话音还没落,冰凉的触感又一次爬上了后脖颈,万虎拼命转头,快速地伸手去抓,却再次抓了个空,他浑身汗毛倒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说:“不!都是你傻,是你愿意的,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啊,我不下去,你滚……”
    “那我呢?”红衣女桀桀桀怪笑,“你为什么让村里人虐待我们父女?还找二赖子欺负我,找人推我爹下河,你不是人啊。下来吧,下来陪我们,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不。我只是想吓唬你们,没想害人命的。我没有。”万虎死命摇头,他说,“都怪你们,谁让你们不乖乖交出白玉宝鼎?我想要宝鼎啊,你们交出来就没事儿了,不怪我啊。”
    他拼命辩解,突然叫道:“宝鼎!对,宝鼎,我没拿宝鼎!宝鼎被其他红小兵不小心摔碎了,我没拿。宝鼎碎成渣了,我烧给你们,好不好?你们放了我吧,我给你们烧宝鼎啊。”
    “咳咳咳……”苍老的男声响起,“宝鼎是我家的传家宝,传了上百年,我本想交给博物馆的,没想到毁在你手里,毁在你手里了啊。”
    男声开始变得疯狂,他说:“我杀了你,杀了你。”
    万虎双手抱着脖子,瘫在地上拼命往后挪,他疯狂摇头:“不,不要,不是我啊,是那些红小兵,是他们……”
    感觉到一阵阴风袭来,万虎脑袋一歪,口吐白沫,生生吓晕了过去。
    “额。”姜满城从男纸扎人身后探出头,小声说,“这就晕了?害死那么多人,还以为胆子多大呢。也不过如此嘛。”
    陈金花推开红衣纸扎女,伸手踢了踢万虎的脑袋,确认道:“没反应,应该是真晕了。”
    姜楠也走出来,蹲下身扒拉万虎的眼皮儿,确认没啥反应后,这才拍拍手起身道:“咱们该走了吧?纸人烧了?”
    周知行点头:“烧了,得早点儿走,咱们找的借口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再耽误下去,回到家属院,楼里都要关门了。”
    四人自然知道,迅速将纸扎人集中起来烧掉,踩灭火星子,也不管万虎在外面一夜会如何。死了自然好,没死是他命大。不过祸害遗千年,这种人,大概率死不了。
    临走前,陈金花到底不甘心,狠狠踹了万虎几脚,这才离开。
    小跑着来到山脚下,四人疯狂蹬着自行车,堪堪在四号楼关大门前到家。
    下来锁大门的曹老太厉声问四人:“不是去国营饭店吃饭?看看这都几点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周知行点头哈腰:“奶,我们去工人文化宫那里散步了,这不是这几天国庆嘛,那边挂了彩灯,听说过两天就拆了,这才回来得晚了些。下次我们一定早点儿回来。”
    曹老太哼一声:“还想有下次?”
    说完,她转向姜满城,语气极是不赞同地劝诫道:“满城啊,我知道你疼孩子,可也不能总是下馆子啊。这钱该存还是要存,别总是花钱。钱存着,以后有个什么事儿也从容不是。”
    姜满城不赞同道:“曹大妈,这您就说错了。我觉得这钱啊,该花就花。不然万一哪天人没了,钱没花完,那多惨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曹老太撇撇嘴:“哪能这么想。钱花不完还能留给孩子,这老人手里可不能没钱,不然谁照顾你,谁给你养老?”
    她上下打量着姜满城,啧啧两声:“看你是个聪明人,咋想不明白呢?这有钱老头儿跟没钱老头儿,那能一样吗?就说范桃花要嫁的那个年老头儿,他要是没钱,范桃花能嫁他?”
    似是觉得这例子不妥当,她摆摆手,总结道:“反正这钱啊,用途多着呢,年轻的时候受点苦,把钱存起来,老了用钱绑住儿孙,那是妥妥的。”
    周知行表孝心:“奶,您就是没钱,我也孝顺您。您可不能这么想我,要是这样,我可就伤心了。您该享福就享福,可别总想着省钱。”
    曹老太嘴角忍不住翘起,嘴上却仍是不赞同道:“你个小年轻懂啥?奶说的是这个道理,可不是说你。满城,你说大妈说的有道理不?”
    姜满城连连点头:“有道理,当然有道理。”
    他投降道:“曹大妈,您看这天都这么晚了,明儿我们还得上班呢,也该休息了。我就不跟您聊了,您锁了门也早点儿回去,早睡早起身体好。”
    说着,他拉起陈金花和姜楠,嗖嗖嗖往家跑。
    曹老太:“……”
    她有这么可怕嘛,就说两句话,这就吓跑了?
    姜满城哪是吓跑的,他是不想听曹老太啰嗦。这曹老太能当楼长和媒婆,那嘴就不是个停得下来的,可能是这两天他经常带三人去国营饭店吃饭,老太太勤俭持家的基因被触发,那是逮着他就唠叨,姜满城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陈金花和姜楠深有同感,干脆利落地弃周知行于不顾,头也不回地离开。空留周知行一人,面对曹老太的疯狂嘴炮。
    结果就是,第二日姜家三人神清气爽地去上班,而周知行,一脸菜色地等在楼下,用控诉的眼神,定定望着姜楠。
    姜楠挠挠头,呵呵笑了两声,她试探着说:“要不,让你用吃瓜币在商城买点儿东西?”
    周知行哼一声,傲娇地说:“这还差不多。你上次不是说有什么国外的水果嘛,叫什么车厘子,买一箱,咱们今天晚上吃。”
    姜楠点点头:“行,这个不贵,只要五十吃瓜币,今晚就买。”
    “你现在有多少吃瓜币了?”
    “快八千个了,考试那天我做了好事儿,这几天巡逻咱们也救了几个闹着要自杀的姑娘小子的,昨天还吓唬了万虎,系统一下子长了好多吃瓜币。”
    周知行:“别存着,能花就花了,咱们做警察,几乎每天都能赚吃瓜币,不必存着。”
    姜楠:“我知道,可是家里几乎什么都有,咱们也只能买吃食了啊。”
    她低声道:“其他布料、衣服、日用品啥的,太打眼,不能用。”
    两人聊着天,几息间进入派出所,开始了最后一天的巡逻。昨天临时通知,为了夜长梦多,油田决定提前公布招工结果,恐怕涂书记也是怕万虎来阴的,这才临时做了决定。好在大家也都猜到了原因,没表示异议。否则这么大的事儿,临时更改时间,职工非闹事质疑不可。
    姜楠和周知行去上班,准备盯着考试结果,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去上班,袁建设和董娇娇后脚就在楼里发起了喜糖。
    董娇娇拉着个脸,袁建设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勉强。虽然他不用蹲笆篱子了,但和董娇娇绑定,他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悔恨。
    他这样的男人,天仙都是配得的啊。
    虽然万分的不情愿,可袁建设却完全不敢表现出来。董娇娇原谅他,和他假结婚,他已经要庆幸了,可不敢在这时候,再惹恼这个女人。
    不过嘛,袁建设瞥了董娇娇一眼,心内冷哼,虽然是假结婚,可他是信心能拿下董娇娇的,到时候再把她甩了,看她伤心欲绝,痛哭失声,那才爽呢。
    念及此,袁建设是不想闹什么幺蛾子的。毕竟这年头,流氓罪可是会吃枪子儿的。
    他不知道,董娇娇才是真的悔,肠子都青了的那种。
    姐夫突然被整,她要是在这时候冒头儿,非得被姐夫的仇人抓住做文章不可。和袁建设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她没办法甩锅泼脏水,只得忍下这口气。
    不过她可不是会被婚姻束缚住的女人,她董娇娇,才不会被困在家庭里!
    哼,她可是警告过袁建设了,两人是假结婚,她可不会和袁建设同房。想睡她董娇娇,门儿都没有。她董娇娇,从来都只睡长得好看的!
    曹老太在吴大锤家,连喜糖都不稀得出去要,等吴大锤和老吴头拿着两把喜糖回来时,她撇撇嘴,不屑道:“好了,这种人的喜糖有什么好吃的。说正事,我昨天介绍的那位女同志,大锤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人家条件很好的,今年三十二岁,是炼油厂的一位车间工人,正式职工。要不是不能生,也不会到现在还没二嫁。”
    吴大锤有些不赞同,他说:“曹大妈,我可是要再生儿子的,不能生怎么行,而且她年纪也大了,都三十二了,就是能生,估计也不好生了。您再帮我看看,最好不超过三十岁,有工作……”
    曹老太脸耷拉下来,她指着吴大锤,大声道:“大锤啊,不是大妈不给你介绍,你说,大妈都给你介绍几个了?你有一个要见的吗?你要是再这样,大妈可不管你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你现在可是没工作的。别说你儿子儿媳的工作,他们有是他们的事儿,他们的工作能给你吗?只听过父母的工作给孩子的,没听过孩子的工作给父母的。”
    吴大锤也生气啊,他说:“曹大妈,我这条件咋了?我可正当年。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我可还没四十呢,怎么就不能找二十多的了?”
    “你还一枝花,一枝花你补什么啊?”曹老太气愤地起身,“行了,你找别人吧,你这份媒人钱我不要了。真是,心里没点儿数。”
    吴大锤:“别介啊,曹大妈,您别生气。”
    看曹老太真急了,吴大锤慌忙起身拉住人,解释道:“男人嘛,补补又没啥,曹大妈,您拿这个说事儿就不讲理了。”
    他支吾道:“那……那您之前介绍的那个三十一,生了三个丫头的,她要是再嫁,孩子不会跟着她吧?”
    曹老太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她确定地说:“不会,她先头的男人家条件好,女孩儿也要。不过就是想生个儿子,觉得这女人总是生女儿,不吉利,这才离婚的。她嫁过来是一个人,不会带孩子。”
    吴大锤勉强点点头:“那就这个,您安排见个面吧。”
    他不放心地再次确认:“她还能再生吧?”
    曹老太脸一竖,瞪眼道:“咋说话呢?我是那说瞎话的人吗?我说能生就能生,她又没难产、没做过手术的,咋就不能生了。你等着,我去找人,这就安排你们见面。”
    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还没到一号院门口,就被隋老太一把拉住。
    隋老太腆着老脸,谄笑着说:“春草啊,你这忙啥呢?”
    曹老太才懒得跟她掰扯,她抽出胳膊,直接问:“有事儿?有事儿就说,我可没工夫跟你闲磕牙。我这忙着呢。”
    “呵呵,呵呵呵。”隋老太脸上堆满笑,她说,“你家那亲家,就是姜满城,他是不是想退下来啊?”
    曹老太掏掏耳朵,不可置信地问:“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谁要退下来?”
    隋老太一副‘你可别想瞒着我’的表情:“姜满城啊,他不是打听建筑队那边的工作吗?我还不知道他?!就他那个懒德性,怎么可能去建筑队!是不是放的烟雾弹,其实是想卖工作退休?”
    隋老太一副看穿一切的笃定神情,她小声问:“春草啊,姐也不求你啥,你跟满城说说,别退休,把工作卖给我家呗。大家邻里邻居的,价钱好商量。”
    曹老太无语:“我说隋家大妹子,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人家打听建筑队的工作,肯定是想交换岗位啊,你咋能想到退休上去?满城才多大,还不到三十五呢,怎么可能退休。你一边儿去吧,我还有事儿呢。真是,你说你都多大了,说话咋还这么没谱儿呢。”
    她摇着头,说话间就要离开,隋老太哪里肯放过她,一把拉住曹老太,笑着继续说:“春草啊,你可不能不帮我。你看,去年选楼长,我就选的你,你家那个三好家庭,我也投票了的,我可是很支持你的工作的。你放心,年底选举,我还选你,我们全家都选你!”
    细数完了功劳,隋老太开始提要求:“你看,我家小强这次招工考试没发挥好,这没工作明年可就要下乡了。可这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就算姜满城不卖工作,那他突然打算换工作,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是不是建筑队要扩招?还是有啥工程要做?”
    隋老太哎呦一声,尖叫道:“不会是要盖家属院吧?是不是要盖家属院,要分房子了?”
    曹老太满脸无奈:“你怎么净想美事儿呢。满城是在档案室呆烦了,想着换个环境。还盖房子,要是那么容易就盖家属院,咱们作业处也不会就两个筒子楼家属院了。你看看玻璃钢那里挤了多少人,都是等着分筒子楼的。就算是盖,你家也分不上!你就别瞎掺和了,我走了。”
    隋老太撇撇嘴,一想,曹老太说得也有道理。她家也没啥当官的亲戚,分房这种好事儿,且轮不到他家呢。
    就这样,瞎猫碰上死耗子,难得触碰到真相边缘的隋老太,旋即将真相丢在一边,想别的办法去了。
    四人组还不知道他们差点儿被看穿,下班后,借机聊工作实则过来偷吃车厘子的周知行,见到了传说中的‘外国水果’。
    四人跟土包子似的,趴在桌子上,瞪大眼睛盯着瞧。
    姜满城:“好大啊,都快赶上海棠果了。”
    陈金花:“好红啊,比上次买到的红富士还红,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周知行:“不知道咱们这儿能不能种。”
    姜楠:“对啊,哪天上山玩的时候,可以把果核扔土里试试。要是能种出来,咱们就不用花吃瓜币买了。”
    姜满城大手一挥:“先不管种不种的事儿,吃!”他乐颠颠地起身,端起盆儿就去卫生间洗车厘子。
    什么?你说去外面洗,卫生间不干净?额,虽然大家都吃过晚饭了,但走廊里也不是没人啊,去外面洗不是擎等着暴露嘛。
    虽然不是很甜,但丰盈的汁水还是瞬间征服了四人的味蕾。姜满城感慨:“以后咱们每三天吃一次新鲜果子!”
    见其他三人纷纷点头,他问:“小楠,你看看商城里都有啥稀罕水果,咱们下次也吃点没吃过的。”
    姜楠点点头,边吃边读道:“有蓝莓、榴莲、草莓、西梅、哈密瓜、晴王……”
    陈金花问:“晴王?什么是晴王?水果还有叫这个名儿的?”
    姜楠点开,很快解释道:“就是一种葡萄,绿色的,是小日本那边研制出来的,上面说很甜。”
    姜满城拍板:“那咱们下次就吃这个。”
    大家自然没意见,能吃到新鲜水果已经很好了,他们才不挑嘴呢。
    四人开心地分享完水果,第二日神采奕奕地去上班。
    今日考试结果就要公布,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相携去厂办看通知的家属,大家脚步匆忙,或紧张或忐忑,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说话会耽误录取结果一样。
    看得两人都有些紧张了,将车子锁进车棚后,姜楠小声说:“今儿肯定很多迟到的,大家一心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工作都要靠边儿站了。”
    周知行附和:“没事儿,领导肯定想到了的,估计不会有人查岗的。”
    他安慰姜楠:“裘奶奶不是前两天就回西河岸通知了吗?你大伯他们肯定一早就到了。”
    姜楠点头:“对呀,估计我爸已经去看了,咱们要去吗?”
    周知行:“估计有任务……”
    “组长!”邹立清亮愉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两人回过头,只见邹立眼睛亮晶晶的,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悦,见到姜楠更是十分走心地夸赞道,“小楠,这就是那匹条绒布做的衣服吧?真不错。”
    姜楠好奇:“邹哥,你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呀?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呗,我也替你高兴高兴。”
    邹立嘎嘎乐出声,忍不住低声分享:“张涛那家伙被赶出革委会了!”
    见姜楠有些不解,他两眼冒光,兴奋地解释道:“就是在医院对我家虎头动手的那个老巫婆的儿子!听说还有几个人,一齐被赶出了革委会,说是什么假公济私、损公肥私之类的。反正听着就是随便找了几个罪名,被赶出来了。”
    邹立简直要乐疯了,他解气地说:“真是恶人有恶报!看他们家以后还敢嚣张!”
    姜楠和周知行隐晦地对视一眼,原来当时万虎喊的‘张涛’是这人啊,怪不得名字听着耳熟呢。两人笑着恭喜两声,温强听说后也十分的高兴,还询问了那老巫婆最近的惨状,和邹立乐得嘎嘎的。
    一大早听到好消息的六组四人,没了巡逻任务,一时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不过可能是看不得他们悠闲,蓝青山适时招呼四人说:“招工名单已经公布,三天后体检,体检合格的,当天就可以带着材料报道了。你们四个今儿去办公楼那里盯着,镇场子。”
    他严肃道:“主要是以防有人没考上闹事儿,或者对考上的人下黑手,知道吗?要是有人报案,或是有人闹事儿,必须严肃处理。对人下黑手的,永远不能被油田录取,这是当时招工时就说过的,你们记得强调一遍。”
    周知行点点头,蓝青山继续道:“考试的事儿既然是你们组盯着,那就全程跟下去。三天以后的体检、报道那几天,你们都要在场。”
    他拍拍周知行的肩膀,叮嘱道:“这是今年油田的大事,你们一定要和油田人事部配合好,坚决杜绝冒名顶替,招工必须做到涂书记说的公平公正。这事儿盯着的人多,你们一定要尽全力完成任务。”
    周知行难得地立正敬礼:“是。”
    四人带上帽子,骑上自行车,迅速向办公楼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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