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关于炸药来源的猜测

    因着考试结果还没下来,周知行和姜楠两人依然在巡逻。只不过今日六组四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儿,一看就是买冬菜累到了。
    第十作业处有三个供销社,基本是同一时间供应冬菜的,每年买冬菜的时候,就连领导都要半夜起来排队,温强和邹立家里人多,累着也不奇怪。
    巡逻到招待所附近,周知行见大家实在疲乏,指着不远处的花坛道:“那边有台子,去那歇会儿吧。”
    “组长英明。”
    花坛比较大,矗立在招待所正前方的小公园内,是油田的标志性建筑。
    原因就是,花坛正中央,是一架鲜红的磕头机。据说是当年作业处的第一架抽油机,用了近十年,去年报废了,被涂书记当做‘纪念品’,安装在公园里,所有来第十作业处出差的人,都能看到当年作业处的‘功臣’。
    四人坐在磕头机前,正对着招待所。
    温强:“我爸说,当年这台机子还是小日本留下来的。”
    邹立:“我也听说是这样。”
    四人叽叽喳喳,正好看见涂书记从招待所出来,脸色十分的难看,脚步看起来比平时沉重许多。
    姜楠疑惑:“涂书记去招待所干啥?”
    温强:“是有什么领导过来视察?”
    邹立摇头:“不像,领导视察,涂书记脸色不能这么难看。”
    不过不用四人猜,很快答案就出来了。因为紧跟着,出来了一个人。
    “万虎?”邹立小声道,“之前派出所那个万翔的哥哥,是作业处革委会的头儿。是他约的涂书记?他想干啥?”
    温强哼一声:“肯定没好事儿。这就不是个好玩意儿,听说抄家可狠了,好几家被他整得家破人亡。”
    他恶狠狠地说:“据说他还糟蹋人家小姑娘小媳妇儿的,不要脸!三十多了,连十几岁的娃娃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畜生!要不是没证据,早让他蹲笆篱子了。”
    周知行:“现在最大的事儿就是招工了,难道他想插手这个事儿?”
    温强脸色难看起来:“草,不会吧?怪不得涂书记脸这么臭,这可咋办?这种人要是插手了,咱们油田还有好儿?”
    姜楠也皱起眉头:“涂书记应该是没同意,不过万虎估计没那么容易放弃。”
    四人都愁出水儿了,却也没想出解决办法。嗐,这也不能怪他们啊,他们就是小片警,哪儿操得了作业处书记的心。
    周知行拍拍手,起身道:“好了,继续巡逻,这种事儿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其他人叹气,管不了管不了,就是愁出个黄浦江,他们也管不了这个事儿啊。
    不过等下班时,姜楠却小声说:“我好像知道炸药来源了。”
    周知行挑眉:“哦?我猜猜,和万虎有关?”
    姜楠疯狂点头,见路上没什么人,她眨巴着眼睛嘚瑟道:“油田这次招工多,肯定是要盖宿舍楼的,万虎记恨涂书记不让他插手招工的事儿,想在盖宿舍楼的事情上坑涂书记一把。”
    周知行:“作业处建筑队?”
    姜楠点头:“对,如果工作需要,建筑队是可以申请到炸药的,你说这是不是一个来源?”
    周知行:“有可能,不过万虎应该没那么容易放弃吧,他最想做的应该是插手招工的事儿,报复还排在后面。”
    姜楠脸色松快地摆摆手:“涂书记也不是吃素的,你看着吧,万虎肯定不能插手。”
    果然,不知何时,万虎想插手招工的事情,突然就在第十作业处传开了,就连提前下班的姜楠和周知行,都感受到了大院儿里众人的愤怒。
    那可真是群情激昂,人神共愤啊。那火气,稍微来点儿火星子,一点就着啊。
    “好他个万家老大,什么事儿都敢管,别人怕他,我老付可不怕。他爸就是之前修井队搬东西的力工,他万虎以前工作连个都没有,就是个小混混。他要是敢破坏招工,我就敢砸他家玻璃。”
    “我也敢,油田好不容易招工,孩子要是能考上,就不用下乡了。他万虎要是安排什么关系户,咱们普通职工还有希望?”
    “就是,不能让他插手。”
    “走,我知道万虎家在哪儿,咱们去他们小区问问,他们家这是想干啥。油田还成他家的了不成?!”
    四五十个大爷大妈浩浩荡荡走出小区,看得姜楠和周知行都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了,这一个个情绪这么激动,不会出啥事儿吧?
    周知行眨了几下眼:“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姜楠咽咽口水:“跟着吗?”
    周知行:“去派出所问问蓝所,他应该还没下班。”
    今天中午是六组值班,下班比较早,两人也不回家了,直接调转车头,嗖嗖嗖又骑回派出所。路上又遇见几波儿找万虎算账的,一个个脸红得跟喷火龙似的,情绪分外激动。这要是打起来……
    两人不敢耽搁,自行车骑出了汽车的速度,平时二十分钟的路,这次十分钟就到了。
    派出所里,蓝青山果然没下班,对于两人报告的情况,他点头说:“行了,你俩回去吧,我带二组过去看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的。万虎是个聪明人,知道惹众怒了,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这也算是个好事儿。”
    好事儿不好事儿的不好说,等两人回家属院,和姜满城、陈金花漫步到国营饭店时,一致认为,应该将万虎作为重点怀疑对象之一。虽然他可能不是直接动手的人,但他提供了材料,还是危险原材料,本身就有问题。
    四人之所以来国营饭店,主要是因为明儿就是国庆了,作业处放假一天。四人打算提前庆祝庆祝,明儿来吃饭的人肯定多,四人打算提前来,顺便讨论下如何扳倒万虎。
    还是那家国营饭店,因着饭店里人多,这回四人要了一个小包间,这才开始小声说话。
    姜满城:“万虎好说,这种人,肯定一身小辫子。不过建筑队这个地方得看紧了,谁知道再来个什么人,会不会也给嫌疑人提供那啥,是吧?”
    他搔搔下巴,挑起嘴角:“小楠,金花,你们说我调到建筑队怎么样?我想办法做上建筑队的队长,把那啥看得牢牢的,谁也拿不到,那概率不就变成零了?”
    姜楠惊讶:“爸,你怎么突然想去建筑队了?”
    她撒娇:“爸,不用的啦,你不是都说了,咱们要以自己的生活为先,不用为了做任务就委屈自个儿的。再说。离爆炸还有好久呢,你不用急的。”
    姜满城倒是满不在乎,他说:“没事儿,建筑队的工作和现在的也差不多,在哪儿干不是干。反正我会偷懒,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委屈自己。”
    姜楠不信:“怎么可能差不多啊,建筑队可是干力气活儿的。爸你最懒了,怎么呆得住?”
    陈金花也劝:“满城,你可别委屈自个儿。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你就别充大头了。档案室不是挺好的?你当初不是寻摸好久,才和人换工调过去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你舍得?”
    就连周知行都不解地看向姜满城。
    姜满城十分的认真:“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跟你们说,建筑队也是有材料员和资料员这种岗位的。材料员负责原材料的采购、验收、库存管理等,资料员跟我现在做的档案管理员差不了太多,就是管管项目材料,这两个我可都能干。再说,我的能耐,你们还不知道嘛。我那是到哪儿都能偷懒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我多干活儿!”
    姜楠咯咯咯地笑起来,也是哈,她就多余操心她爸。不过她还是很感动啦,她爸爸调去建筑队,可都是为了她的系统任务呢。
    想到这里,姜楠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声道:“那我这就看万虎的资料。有了他的黑材料,咱们送去哪儿?市革委会?”
    姜满城:“孺子可教也。让他们狗咬狗,咱们不管。”
    周知行:“其实,不动万虎也行。咱们把这些材料和证据整理一下,直接寄给万虎,他知道害怕的话还好,以后也不敢太过分。要是还是肆无忌惮,咱们再走寄送黑材料那一步。万一冒然把他赶下台,接替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而且自来新官上任三把火,继任者肯定要折腾出事儿的,倒是不如还让万虎占着位子。”
    姜满城第一次露出赞许的目光:“不错,比小楠聪明。”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小声道:“要是他够听话,让他做建筑队队长也不是不行。还有那个盖宿舍楼的事儿,你们说……能不能换成盖家属楼?这样你和小楠说不定也能分到房子。”
    不过姜满城很快摇摇头,可惜地说:“不行,你俩没成亲,分不成啊。起码得两年后才行。”
    姜楠惊奇:“爸,盖宿舍楼的事儿你也想插手?”
    姜满城瞪眼:“爸还不是为你好!”
    周知行陷入沉思,他轻声道:“可以试试,不过还是先收拾万虎,宿舍楼的事儿以后再说。”
    四人点头,就着万虎的资料,完善了一下计划,这才埋头苦吃起来。
    万虎的黑材料很好找,他曾经伪造罪证抄家、买通村民虐待并陷害下放人员,就连偷藏古董字画、金银珠宝等的密室,都被四人找到,打算趁夜扫荡一空。
    还别说,万虎的私藏不比宗人龙少。宗人龙被三组监视了两天,如今已经被抓获,送到了安全部门。安全部门震怒,没想到宗凤仙那里还有没交代的,这下,兄妹俩可以在笆篱子里团圆了,说不定还能一齐上路呢。
    说远了,只说如今万虎偷藏的财宝,大部分以金银首饰为主,还有少量的瓷器、书画,宝石倒是不多。不过万虎本身没啥见识,喜欢金银珠宝也说得通。最令人惊讶的是一株红珊瑚摆件,简直比红梅还红,跟血似的,连周知行这种纨绔,都赞叹是精品。姜楠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玩意儿,这次可算是开了眼界。*
    如今她空间里也算是宝物开会了,之前在废品站倒腾的木头,姜满城做成了几个木架子,被姜楠放进空间,正好可以安置这些宝物。
    将这处洗劫一空后,四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姜楠:“他至少害了四五个人,咱们要不要也吓唬吓唬他?明儿他收到信,肯定会去密室查看的,咱们那时候动手?”
    姜满城:“你看看都谁死了?我去找做纸扎的,出高价儿做几个纸人道具。”
    姜楠小声问:“这时候了还有做这个的?”
    姜满城斜眼儿:“傻了吧?不管啥时候,做这个的都不会少。我去买,你就别瞎打听了。信也先别急着送,等纸扎做好了咱们再动手。”
    姜楠点点头:“行,我看看,万虎直接害死的有五个人,两男三女,年纪……”
    陈金花脸都气白了,她低声骂道:“畜生,罪该万死。这种人光吓唬怎么够,太便宜他了!”
    姜满城:“他爱财如命,如今搜罗的财宝被咱们洗劫一空,够让他难受一阵儿了。咱们再吓唬吓唬他,让他生不如死,这才好呢。死对这种人来说,太轻松了。活着受折磨,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周知行:“陈姨,姜叔说得对,吓唬一次怎么够?咱们是哪天有空就吓唬,保准把他吓成神经病,让他生不如死。”
    陈金花咬牙:“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四人说着话,边下山一路飞车回到家属院儿。如今已是凌晨,国庆正好放假一天,四人回笼觉睡到九点才醒。
    姜满城不敢耽搁,起身对陈金花道:“我去订纸扎,你和小楠先做早饭,今儿还得把白菜腌上呢。”
    陈金花也起身道:“不回老家了?”
    姜满城:“下周再回吧,咱们也没准备啥东西,还有白菜不腌上,放外面风吹日晒的,不是个事儿。”
    姜满城虽然懒,但在吃食上从不含糊。上辈子就是因为吃不饱,才被父母卖了,辗转几次入宫做了太监。这辈子投胎,也是实打实挨过饿的,天然看不得浪费食物。
    陈金花点头赞同:“行,你别急,我和曹大妈说好了,今年咱两家一起腌菜,小行也会帮忙的。”
    两人说着家长里短,姜楠还在呼呼大睡呢。陈金花也没叫她,出门熬上稀饭,见隔壁刘老太和程改改已经在切白菜了,她笑着问:“刘大妈,您家今年买了多少白菜?”
    刘老太:“三百斤,我家大柱子喜欢吃酸菜,我们今年腌两百斤酸菜,一百斤辣白菜。”
    陈金花:“你家大柱子手艺好,腌的酸菜也是一绝。听说他的酸菜白肉,可是涂书记招待领导的必备菜,可受欢迎了。”
    刘老太一脸的得意与骄傲:“那是,我家柱子从小就喜欢捣鼓吃食,哪儿有好吃的,他必得买点儿回来尝尝,然后试着做呢。他可都是为了练手艺,就这,还老是被人误会,说什么自私贪吃。哎,不说了。”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陈金花最近忙着捉奸和捡漏儿藏宝,对楼里的八卦知道得没以前清楚了,不过听这话头儿,肯定是又有啥热闹她没跟上,她笑着说:“大柱子是啥样,咱们都清楚,那些闲话,刘大妈您别当回事儿就行。历来都是人强才遭人嫉妒呢,有人说大柱子闲话,说明大柱子厉害。”
    一席话说的刘老太嘎嘎乐。
    陈金花见改改没出去,笑着问:“改改没和爱华一起出去玩儿啊?”
    程改改和荆爱华的事儿已经过了明路,楼里都知道她在和荆大秘的侄子处对象,羡慕嫉妒的大有人在。估计也是最近程大柱被人说闲话的原因之一了。
    程改改羞涩地笑笑:“我下午出去,上午还要帮奶腌酸菜呢。”
    陈金花欣慰地看着,余光却瞥见方南山和孙巧莲推门走了出来。两人穿得格外郑重,方南山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他抬手整整衣领,矜持地点点头。孙巧莲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招呼都不打,和儿子相携着下楼。
    刘老太撇撇嘴,小声骂道:“小人得志。”
    陈金花忙低声问:“他们这是要干啥去?”
    刘老太一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着陈金花:“去成美娟家提亲啊,还能干啥?!也不知道成大队长怎么就同意了,真是便宜孙巧莲那个贱货了,呸。”
    她满脸的鄙夷,说道:“孙巧莲也是走了狗屎运,嫁个好丈夫,生了个好儿子,以后她家可是鸡犬升天了。”
    话音刚落,姜楠就扑闪着大眼睛推门出来,她问:“刘奶奶,方南山和成美娟的事儿定了?”
    陈金花被身后的动静吓一跳,她没好气儿地回头斥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洗你的脸去吧,眼屎那么老大一坨,看着就膈应。”
    “妈,你怎么老拆我台呢。”姜楠揩了揩眼角,笑嘻嘻地继续问,“刘奶奶你快说,他俩是啥时候成的?楼里都知道了?”
    刘老太昂着头,一脸的得意,眼神中充斥着对姜楠母女二人‘不上进’的鄙夷:“你俩这整天上班的知道啥?孙巧莲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整天去供销社给成美娟帮忙,说好话,把成美娟哄得,快把孙巧莲那个贱货当成亲妈供着了。能不死心塌嘛,前两天成美娟调休,特意来找孙巧莲,说是她爸同意了,让国庆节这日提亲呢。我看他俩的婚事,快了。”
    姜楠在心里为成美娟掬一把同情泪,这就是时代的悲剧了吧?生米煮成熟饭,不嫁也得嫁。
    陈金花自然也想到了这茬,脸色有些不好看。
    走廊里一时有些安静,不过很快,这份安静被哼着歌儿推门出来的林兵打破。
    林兵穿着一身新发的橙色工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四人齐齐望向他,林兵邪魅一笑:“咋样?小楠,改改,哥帅吧?比那什么周知行、荆爱华帅多了吧?我跟你们说,你们那是没眼光。这找对象,就得找哥这样儿的,帅气,有责任心……”
    刘老太撇嘴,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兵,阴阳怪气道:“我说大兵啊,你这是跟佟丽丽约会?不是我说你啊,大兵,考试那天你光带佟丽丽去国营饭店,把几个堂哥、堂弟扔给你爹招待,你说你办的这是啥事儿?佟丽丽也不是个省事儿的,还没嫁进来,就得罪亲戚,这可不是个好的,你可得长个心眼儿,别又被骗了。”
    林兵不高兴了,他板起脸,说:“哎,刘老太,您是见不得我好是吧?我家丽丽怎么不好了?去国营饭店吃饭,那是我自己提议的,关丽丽什么事儿啊?我那堂兄、堂弟,不也是我爸的亲戚,他招待招待咋了?丽丽一个女孩子,跟那么些陌生人吃饭,多不自在啊。”
    他哼一声,一边下楼一边嘟囔:“不跟你们说了,我还要去约会呢。”
    刘老太呸一声:“搅家精。”
    她铁嘴直断:“看着吧,这佟丽丽嫁进来,林家可热闹了。”
    程改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姜楠和陈金花则对视一眼,何止林家热闹,裘家也热闹了啊。
    刘老太见她的话得到一致认同,头昂得高高的,她眼珠子转了转,说:“小楠啊,你是不是我家改改的好朋友?”
    见姜楠点头,刘老太循循善诱:“那我家改改嫁得好,你是不是也替她高兴?我记得你有一件儿新的条绒褂子吧?借我家改改穿一下呗,我家改改今天约会的时候正好穿……”
    “奶。”程改改脸有些红,她急忙开口,“我有衣服,不用借小楠的。那件条绒褂子是小楠今年新做的,小楠都没穿过呢,我不借。”
    姜楠挠挠头,不是她不想借,这年头借衣服相亲、约会都太正常了,她倒是没这个洁癖。只不过就像改改说的,那件条绒褂子确实是新做的,还是邹立那次送的谢礼做的,她本来打算国庆之后就穿那件褂子上下班呢。她说:“改改,我还有其他衣服,你要是想……”
    “不用。”程改改坚定地摇摇头,“谢谢小楠,我有衣服穿的。”
    刘老太小声嘟囔:“奶还不是为你好。”
    彼时,周知行恰好上来,他冲几人笑笑,对着陈金花道:“陈姨,我奶说她下午三四点那会儿腌菜,上午让咱们趁着今儿天气还好,出去玩呢。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就下雪了,到时候就没法出去了。”
    陈金花闻言擦擦手,说:“那你跟你奶说,再晚点儿腌,成不?趁着天气好,你跟着我们去西河岸换点儿干蘑菇、干木耳啥的回来,留着冬天慢慢吃。”
    “怎么又要回去了?”姜满城定完纸扎,嗖嗖嗖上了楼,听到这里问道。
    “我觉得曹大妈说得对,估计快下雪了,咱们还是早点儿回去早安心。”陈金花见粥熬得差不多了,关火道,“要是下了大雪,咱们就算是想回去也不行。”
    临时改了日程,一家三口快速吃起早饭。
    姜满城边喝粥边说:“这次就不带太多东西回去了,咱们没去黑市淘换,带太多容易惹人怀疑。家里有啥就带啥,另外一些布票、工业票都带着。”
    陈金花点头:“行,家里还有点儿桃酥和鸡蛋糕,都带着吧。”
    三人呼哧呼哧吃完早饭,陈金花起身打包糕点,姜楠和姜满城洗碗收拾餐桌,很快各自收拾好,相继走出家门。恰好对门儿东户的裘盼儿,穿着围裙推门出来,身后田家光轻声说着什么,裘盼儿笑得格外亲密。
    两人并排坐在小板凳上,一齐收拾白菜,田家光突然拍了下腿,笑着起身道:“我去烧点儿热水,天凉了,咱们一会儿用温水洗白菜。我一个大男人用冷水没啥,盼儿你可怀着身孕呢,做事儿可得当心……”
    姜楠撇撇嘴,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要是能骗一辈子,看裘盼儿的样子,她是乐意的,只怕这凤凰男不愿意。
    三人下楼,很快和周知行汇合。四人三辆自行车,嗖嗖嗖往西河岸疾驰。
    已是深秋时节,路上红黄交错的树木节节后退,吹到脸上的风也有了凉意。
    陈金花躬身猛踩自行车,问:“小行,你家这次换多少干菜?”
    周知行:“东河岸那些亲戚不靠谱,奶奶说如果可以,尽量多换点。家里收拾出了五尺布票,二十张工业票,陈姨您帮我看着,能换多少换多少吧。”
    陈金花点点头,四人顶着秋风,很快来到西河岸大队。
    秋收已经结束,队里没那么忙了,大爷大妈坐在村口聊天,见到四人格外热情。四人也从车上下来,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满城,咋今儿回来了?国庆油田没活动吗?”
    “哎呦,小楠对象也来了啊?真是不错,小楠你又买新衣服了?这是条绒的吧”老大娘小心地摩挲姜楠的衣服料子,语带羡慕地说,“还是工人的日子好,布票、工业票都不缺。俺们农村里真是要啥没啥,跟油田没法比。”
    姜楠笑着反驳:“田大娘,您家以后也有石油工人呐,还用羡慕我们?我记得您有三个儿子呢吧?这一下子三个工人,该是我们羡慕你呢。”
    一句话哄得田大娘眉开眼笑,四人又在村口拉呱了几句,这才推着车子,微笑和众人告别,缓步踏上通往姜家院子的石桥。
    “奶,我回来了,奶。”还没到家,姜楠就大声叫了起来,声音喜悦得像树梢喳喳叫的小鸟。上次考试杜荷花没跟去,她已经半个月没见这小老太太了,别说,还有些想呢。
    杜荷花人还没影儿呢,声音就飘了过来:“来了就进来,咋,还要我老太太亲自出去迎接你啊?”
    姜楠咯咯咯笑起来,见小老太太身姿矫健地出现在院门口,旁边小姜河乐得嘎嘎笑,小身子一晃一晃的。见到姜楠,眼睛都睁圆了,挣脱小老太的手,哒哒哒跑过来:“姑姑,姑姑,糖,吃糖。”
    姜楠将车子递给姜满城,弯下腰一把捞起小姜河,刮刮小家伙的鼻子,板着脸说:“小姜河,你是想姑姑还是想吃糖啊?”
    姜河是个机灵的小家伙,才两岁就知道怎么忽悠大人了,他无比认真地回答:“都想,都想。”还点点小脑袋,表示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还差不多。”姜楠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递给小家伙,“这次就带了几颗,你要是乖,下午姑姑走的时候再给你一颗,好不好?”
    小家伙将奶糖握得紧紧的,一脸的郑重:“我乖。”
    杜荷花笑眯眯看着来人,问向姜满城:“来换干菜?”
    姜满城竖起大拇指:“哎呦,还得是老娘您啊。咱家这次晒得多不?小行也想换点儿。”
    姜满塘、姜满坡等人也陆续出来,姜满塘笑呵呵回答:“多,满城你放心吧,娘说小楠定亲了,亲家那里说不得也要换干菜,我们今年晒了好些呢。”
    大嫂尹文娟附和:“小楠不是爱吃雪里蕻?这次我们跟高嫂子家换了些,她家每年都种雪里蕻,肯定够你们吃的。”
    姜楠抱着尹文娟的胳膊撒娇:“多谢大伯娘,我就知道您疼我。”
    一句话说得尹文娟都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姜槐、姜桐两个也放了假,在家呆着,只是看着没什么精神。
    姜楠估计,是考试结果没出来,两人自己吓自己,吓的。
    这种事儿只能自己想通,姜楠也没开口劝。她和周知行巡逻的时候见多了,有那紧张到魔怔的,路上听到别人说‘挂面’、‘落叶’这种带‘挂’、‘落’的词,都会勃然大怒,觉得对方在内涵他考不上。姜槐、姜桐两人只是没什么精神,抗压能力已经算不错的了。
    眼见吴大锤那边这么久没动作,马红花这次又支棱起来了,她昂着头,一副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的架势,意有所指地说:“金花啊,听说这周日就出结果,新工人可以报道了?我家满坡和小桂可是铁打的石油工人,到时候报道都带什么啊?户口本、介绍信,还要准备啥不?”
    闻言,姜槐和姜桐羡慕地看着姜桂,哎,姜桂是独生子,十八岁单独分户,确实是实打实的工人了。他俩还在空里飘着呢,能不能落地还两说,属实羡慕啊。
    姜满城看着二嫂这幅作态,嘴角抽抽,杜荷花直接开口恁道:“要粮油关系,你有吗?少在这里嘚瑟,家里装不下你了是吧,整天废话那么多。”
    杜荷花不耐烦道:“跟你大嫂去仓房,把干菜搬出来,没点儿眼力见的,满坡怎么就看中你这个没脑子的货。”
    马红花撇撇嘴,哼,她可是扬眉吐气了,老太婆不满又咋了。她们二房三个人,可是出了两个工人呢。大房孩子多又怎么样?如今八个人,就大伯哥和姜柏两个工人,就算小槐、小桐都考上,也不如她们二房过得宽松。
    她洋洋得意,搬干菜时头都昂得高高的,看得姜楠都担心她大白天落枕。
    因着到西河岸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姜家的午饭都快做好了,临时加了三个菜,热了十个窝头,才够吃。因着今年收成不错,分餐时,成人分到了两个半窝头,十岁以下的孩子,一人也有一个半。不过仍是个个吃得精光,仿佛肚子是个无底洞,再来多少窝头都吃得下。
    饭后姜满城、周知行将带来的布票、工业票都给了杜荷花,尹文娟、马红花和陈金花三个已经收拾出来三麻袋干菜,一袋子有近百斤,装得结结实实。
    回去还要腌菜,四人没多停留,说了会子话就离开。三麻袋干菜绑在车后座上,姜满城同志虽然脸皮堪比城墙,坐在陈金花的自行车横梁上时,老脸还是不可抑制地僵了僵。好在三人给他留了面子,出村时没骑车,保住了姜满城岌岌可危的形象。
    村口魏家依旧吵闹不休,嫁过来没多久的知青叶春萍,望着骑车路过的姜楠四人,眼底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浓烈得快要将空气点燃。
    这么炙热的眼神,姜楠自然没有错过,她小声嘀咕:“那个叶春萍,怎么这么恨我?她不是自愿跟魏丰年鬼混的嘛,嫁进来不正好如了她的意?”
    姜满城嗤一声,不屑道:“她过得不好呗,有些人是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她估计是因为当初没嫁给小桂,怨恨你了吧。”
    姜楠无语:“我就见过她一次吧,这都能怨我。”
    姜满城:“就凭你那次没帮她,就够她怨恨你了。好了,别想这种人,咱们回去还要忙别的呢,不值得为这种人浪费精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不用怕这种人。”
    周知行点头:“对,要是谁都怕,日子就不要过了。”
    姜楠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觉得这怨恨来得莫名其妙。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不纠结了。
    一路上,四人三车三麻袋,回头率百分百,姜满城破罐子破摔,逢人便打招呼,‘小白脸子’的称呼直接焊在了脑门儿,锃光瓦亮。
    回到家属院,四人终于下了车,只见院子里,除了过人的狭窄走道儿没被占,其余凡是空地,上面都铺满了干菜。乒乓球台、石桌石凳上,也全□□菜占据,就连平时乘凉的大树,那矮些的杈子上,都绑上了串着萝卜条的麻绳。
    年年如此,姜楠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倒是刚穿越过来的周知行第一次见,颇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他惊奇又八卦地问:“这也太多了吧?占这么满,大家不会抢地盘吗?会打架吗?会不会有人偷?”
    姜楠斜楞眼:“你可盼着点儿一号院好吧。”
    见他实在没见识,姜楠解释道:“刚来那一年打过,之后就约定俗成了。至于有没有人偷,你以为大家傻啊。看那边,玩弹珠的、打画片的那帮小屁孩儿,看见没?都带着任务呢,没人敢小偷小摸。”
    周知行看过去,果然,小朋友虽然玩儿的开心,还是会分出心神,盯着自家的秋菜的。待要收回目光,却见孙巧莲和袁建设有说有笑地收着秋菜。
    啊,这?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捅捅姜楠。
    姜楠也是个眼尖的,哪里没看到。
    她挠挠头,这俩人,差着岁数呢吧?
    最淡定的当数姜满城了,他悄悄腾挪,鬼鬼祟祟地来到不远处,装作查看秋菜是否晒干的样子。你别说,装得还挺像那回事儿。
    不过要不是他是这个院儿的,又从来没有偷菜的名声,早被几个看守的小孩子吵嚷开了。
    姜楠、周知行和陈金花有样学样,很快从不同方向突围,将孙巧莲和袁建设团团‘包围’。
    不过要说起来,四人对孙巧莲还是带有色眼镜了,她没想勾搭袁建设啊,只不过她跟男人说话,习惯了娇嗔、调笑、粉拳锤胸那一套,这不是,就让人误会了嘛。
    孙巧莲她,是来收秋菜的。她上午去成家提了亲,此时心情正好呢,见袁建设孤零零一个人收菜,忍不住搭了两句话。
    “建设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娇娇呢?哎,你看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做这些活儿,真是不容易。”
    袁建设可不正心里不顺嘛,见有女人过来搭讪,虽然是个寡妇吧,好在还风韵犹存,看上他再正常不过了。
    他啊,虽然马上要成亲,可还是很有魅力的。
    袁建设倨傲地点点下巴:“二叔家里人多,晒得秋菜也多,我是个男人,干点儿活没什么的。”
    孙巧莲娇嗔:“你啊,真是这一辈儿男娃里最懂事的了。哎,不过好汉无好妻,你受苦了。”
    就这一句,袁建设恨不得立马跟孙巧莲交心。你说正常人哪儿有这样的啊,孙巧莲这可是交浅言深了,可袁建设不觉得,他觉得这正是他的魅力。
    你瞧瞧,他稍微露出个伤心的样儿,不咋认识的寡妇都替他可惜。
    袁建设叹口气:“巧莲姐,还是你最懂我。”
    姜满城、陈金花:啧啧啧,这就叫上姐了,也不怕差了辈儿。
    姜楠、周知行:袁建设是什么奇男子啊,这么容易就交心。
    袁建设可不觉得交心有什么不好,他有些倨傲地说:“有什么办法呢?娇娇离了我不行,我已经和娇娇生米煮成熟饭,没有我,她可怎么办。”
    孙巧莲:“……”
    她可很长时间没这么无语过了,不过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沉默这么久,她很快地笑着说:“那也是,这感情的事儿啊,总归是说不清。你啊,以后心里有什么不得劲的,就来找姐,姐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安慰安慰你,还是很在行的。姐就见不得你这样的男人受委屈。”
    袁建设翘起嘴角,愈发得意。
    围观的四人可恶心的够呛,得了,这瓜有点儿馊,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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