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考后闹剧

    听到袁建设的龌龊打算,同样气愤的还有姜满城夫妻。姜满城毫不意外地气笑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啊,真是好。老虎不发威,当我好欺负是吧!”
    陈金花更是气得当场就要奔到楼下打人,被父女俩眼疾手快地拉住,这才没闹出事儿。不过仍是胸口不住起伏,脸上青筋暴起。
    姜满城重重地哼一声,沉声说:“金花,别气,我肯定给这个瘪犊子好看。小楠,你再看看那个董娇娇,她有几个相好的?分别是做什么的。”
    “行。”姜楠点头,很快说道,“这也是个奇葩。她家人好像都不在乎名声的,情人一大堆。她相好的有五个,有高中同学金某,总部宣传干事孙某,炼油厂职工李某,初中老师张某,以及,额,她还跟她姐夫刘某有染。”
    时间管理大师加骨科爱好者。
    姜楠佩服,继续说:“她姐夫刘某是革委会的一名得力干将,心黑得很。”
    姜满城嘴角抽了抽,分析道:“那这个刘某应该是他们家的后台了。偷情的事儿,她姐姐知道吗?你再看看刘某有没有和她说过革委会的事,重点是在革委会有没有仇人之类的。”
    姜楠点点头,很快细细看了起来。姜家晚餐桌上难得安静下来。不过很快,随着周知行的到来,宁静被打破。
    周知行一脸吃了苍蝇的憋屈样,他问姜楠:“你看到董娇娇了吧?她想干啥?”
    姜楠乐了:“呦,跟你说了吧?我正看她的资料呢,你别打扰我。”
    陈金花给未来女婿拿了一副碗筷:“小行,来,还没吃饭吧?边吃边说。”
    又很快解惑道:“董娇娇想约你九点在小树林见面,楼里的袁建设也想九点在小树林见人,不过见的是小楠。我们在看怎么让他们凑一对儿,永远锁死呢。”
    很快,姜楠将读取的信息公布了出来:“董娇娇和姐夫偷情的事儿,她姐姐不知道。不过她姐姐应该也不在乎,在董娇娇的记忆里,她姐姐情人就好几个,并不是很在乎刘某这个姐夫。”
    她继续说:“至于刘某在革委会的敌人,从董娇娇的记忆看,有一次刘某提到过一个姓付的副主任,说是不喜欢刘某,在他升副科的时候下了绊子,两人应该是有矛盾的。”
    姜满城点点头:“那里面的事儿咱们不用多掺和,只要把刘某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儿告诉付某,剩下怎么斗就看他们的了。”
    他搔着下巴,坏笑两声:“至于让两人锁死嘛,山人自有妙计。”
    姜楠也不问了,她爸这是又有坏主意了啊。她可是警察,不参与这些。
    她管不住老父亲,她也很无奈啊。
    九点,公园小树林。
    董娇娇蹑手蹑脚往前赶,心里分外得意。她就说嘛,周知行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她长得这么美,没有男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周知行虽然没好脸儿,八点多还不是给她家塞了小纸条,让她赴约,纸条酸唧唧的,不过谁让他长得帅呢,董娇娇决定原谅他,毕竟啊,帅在她这里,胜过一切。
    路上,她咯咯咯地笑了出来,看着慢慢靠近的人影儿。
    人影十分高大,月色朦胧,看不清脸,但手高高举着,应该是捧着一束花,跟纸条里说的‘暗号’一模一样,董娇娇再不迟疑,娇笑着上前,一把扑进来人的怀里,娇嗔道:“死鬼,你怎么才来。”
    袁建设十分的得意,他就说吧,姜楠偷偷看他,暗恋着他!
    也是,他这么伟岸的男同志,被人喜欢太正常不过了。
    他就是这么优秀,这么招人喜欢,有时候他也很无奈啊。
    得意洋洋的袁建设,丝毫没发现,‘姜楠’晚上的声音,跟下午的不一样。不过他也发现不了了,因为很快啊,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董娇娇那是敢生扑男同志的猛人啊。
    见‘周知行’笑得胸口震颤,董娇娇心里愈发肯定,周知行是喜欢她的。那还等什么啊。她踮起脚尖,抱着这个‘周知行’就啃,啃得假周知行真袁建设都喘不上气儿了。
    董娇娇异常生猛,手也不慢,三两下,袁建设的衣服扣子都被解得差不多了。
    速度之快,让袁建设都有些回不过神。这‘姜楠’,也太不自爱了吧,这种人,怎么配做他媳妇儿!
    他袁建设的媳妇儿,那必须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床上功夫可以不行,毕竟喜欢他的女同志可不少,他招招手就有大把的人往前冲。这种事儿,他一个男同志总是不吃亏的。但前面两点不能不行啊。
    他袁建设,要面儿。
    他袁建设,配得上更好的。
    虽然心里嫌弃,可送上门来的,不吃白不吃,袁建设很快反客为主,两人友好交流了起来。
    暗处的姜楠、姜满城和周知行: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猝不及防,太猝不及防了。
    捉奸的呢?不是两方都安排了捉奸的人吗?
    难道也跟他们一样,被这龙卷风一样的进展吓到了?
    可不是嘛。董母虽然觉得女儿开放,可也没想到开放若此啊。见女儿都嗷嗷叫上了,她啊地一声冲出来,尖叫道:“停下,周家小子,你个色魔淫棍,快停下!”
    袁建设奶奶汪氏没说服曹春草一家,带着自家人姗姗来迟,见状,她很入戏地大喊:“姜楠,你个不要脸的,敢勾引我家建设,你……”
    袁建设可是正要入港呢,吓得当场缴了械。
    两方人马现身,当场愣在原地。这不对啊,事情,好像,出了差子?
    不等两方人马想明白,曹春草带着刘老太、裘老太等人浩浩荡荡杀过来。
    你问为啥这么巧?嗐,那还不是姜楠偷偷摸摸,往刘老太家塞了小纸条嘛。刘老太可是四号楼有名的大喇叭,只要她知道了,那不出十分钟,全楼都能知道。这不,刘老太、裘老太、曹老太,就连隋老太,都出动了。老太太们可是人老心不老,捉奸的心思十分强烈呢。
    她们可不是看热闹,是铲除一号院的不正之风,为院儿里的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问就是无私。
    再问就是大公无私。
    反正是一丝低级趣味也没有,没有,坚决没有。
    刘老太看着人群后面的姜楠和周知行,眼里是大大的不解,她冲着汪氏和董母叫道:“你们说什么玩意儿?冤枉人也不能这么冤枉吧?小楠和小行都在这儿呢,搞破鞋的怎么可能是他俩?”
    裘老太虽然遗憾,但也开口道:“就是,赶紧转过来,别藏头露尾的。都被我们当场捉住了,还想泼脏水?”
    曹老太则呸一声,叉腰骂道:“不要脸!搞破鞋还泼脏水,我家小行乖乖在后面站着,你们乱叫什么?大锤、大柱子、向东,去,把他们的拽过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这么冤枉我孙子。”
    董家和袁家的人挡在前面,一个个面如白纸,抖得跟筛糠一样,袁建设奶奶汪氏叫嚣道:“什么搞破鞋,你们别瞎说。没人搞破鞋,你们看错了,看错了。”
    “呸,当我们眼瞎啊。”隋老太可算是能看别人的笑话了,这两天孙子小强哭丧着脸,一看就没考好,她可是颓丧了两天。如今老袁家出事儿,她心里可是乐坏了,她说,“汪大姐,你不是在包庇谁吧?我猜猜,是不是你那二孙子建设?咋的,才来两三天就勾搭上人了,可真是够随便的。”
    汪氏骂:“胡说什么,我家建设堂堂正正,才没勾搭人……”
    隋老太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盯着董母,叫道:“你是后面楼上的董胜利他娘,我知道了!那个女的是你女儿是不是?叫什么?”
    她一副话到嘴边说不上来的样子,很快一拍大腿,尖叫道:“我想起来了,叫董娇娇,那个女的是董娇娇,是不是?袁建设和董娇娇,是不是你俩?怎么,有胆子乱搞男女关系,没胆子出来是吧?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呸,让人看不起!”
    吴大锤虽然是个中年男人,但男人也八卦啊,而且他终于能嘲笑别人的男女关系问题了,可不是逮着机会了嘛,他叫道:“袁建设,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出来。都被楼里抓住了,想逃也逃不了,还是乖乖出来吧。”
    确实,这么大的动静,不仅四号楼众人出来了,其他各楼听到声音的,都蹿出来看热闹了。袁建设虽然普信男,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今儿要是没个说法,是别想脱身了。
    他扣扣子的手都在抖,厌恶地看了眼对面衣衫不整的女人。难道他这么优秀的人,就要娶这样一个□□的女人吗?
    越想越不甘心,袁建设突然大叫道:“都怪她,是这个女人勾引我!我来小树林散步,这个女人一下子冲出来,抱着我就亲,我是不愿意的,我这么优秀,怎么会看上她,都是她勾引我的。”
    董娇娇闻言震惊地抬起头,她虽然花痴,可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起码这个袁建设,她是一点儿也没瞧上。长得不咋地,还是农村出来的,来一号院这么久,她看都没多看过一眼。可她瞧不上,不代表袁建设可以瞧不上她!
    她三两步上前,啪叽一巴掌甩在袁建设脸上,恶狠狠地说:“我是被他强迫的,我要告他对我耍流氓,我要他蹲笆篱子。”
    好嘛,外人还没定罪呢,当事人先狗咬狗了。
    刘老太等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恨不能眨都不眨,看这场戏怎么发展下去。
    姜楠、姜满城和周知行三人:精彩,看别人唱戏就是精彩。
    袁建设身子僵了僵,不可置信地望着董娇娇。这事儿要真去告,他可是会吃亏的。
    袁建设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也去县城看过批斗,太知道流氓罪的后果了。袁建设当机立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董娇娇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娇娇,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我是太喜欢你了,真的,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我们结婚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是黄花大闺女,但我不在乎。”
    他继续道:“你是油田总部的吧?总部在市区,听说那边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去那边办婚礼好不好?你名声不好,我也不在乎。”
    董母一个激灵,这个袁建设,竟然威胁她们母女!他怎么敢的!她家可是在革委会有人的,她叫道:“你少胡说八道,我家娇娇清清白白,什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再说我们可对你不客气了。”
    袁建设身子一抖,期期艾艾道:“伯母,我知道,我……我跟娇娇生米煮成熟饭,您不愿意。不过我可以等,真的,我可以等娇娇。我不在乎的,什么名声,什么贞洁,统统都不重要,我只喜欢娇娇这个人,哪怕她跟七个八个男人睡过,我都不在乎。”
    “哦豁。”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有年轻的女孩子看袁建设的眼神儿都变了,这是怎么样的深情男啊,七个八个绿帽都不在乎,嘤嘤嘤,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可就复杂了,有觉得奇怪的,咋也想不明白,还有人上赶着戴绿帽子的,这是啥,绿帽侠吗?也有人猥琐地盯着董娇娇,想着为绿帽侠的事业添砖加瓦
    老麻雀们则在心里冷笑,演,接着演。
    董母恰恰是一只老麻雀,她冷哼一声,说:“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家娇娇可是城里人,才看不上你这个泥腿子呢。散了,都散了吧,没见过泥腿子纠缠城里姑娘啊。什么搞破鞋,都散了吧。”
    这年头,搞破鞋耍流氓是有可能吃枪子儿的。大家也没这么坏,看热闹可以,但没想闹出人命,听到这里也没阻拦董母带人离开。不过也有可能是被两位当事人的骚操作震惊到了,木呆呆地看着人越走越远。
    董母昂着头,心里还在想怎么让大女婿给袁家一个教训。不过她很快就会发现,她家的大女婿,倒台了。
    这台大戏啊,少了一个人,你当是谁?
    当然是虎姑婆陈金花了。
    她可是有重要使*命的,那就是连夜骑车去总部,给总部革委会的付副主任塞匿名信,挑起内斗,姓付的和董娇娇姐夫两败俱伤才好呢。
    朝阳油田总部在白水市,一般人骑车要四个小时呢。不过陈金花是大力女,骑车三个小时就到了,等来回一趟,回到四号楼时,还不到凌晨四点呢。
    她气喘吁吁,不过神情却十分亢奋,一到家,吭哧吭哧连喝两杯水,气哼哼地嘟囔:“敢算计我闺女,老娘整不死他们。”
    姜满城还没睡,一直等着人呢,听到动静推开房门,小声附和:“对,谁算计咱家,谁这辈子发不了财,升不了职,家庭不和睦,儿女不孝顺……”
    陈金花擦擦嘴:“满城?你怎么还不睡?”
    姜满城打个呵欠:“没事儿,我看着后面的董家呢,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闹幺蛾子,我看着点才放心。一会儿还得去买冬菜呢。我去叫小楠,两百多斤呢,咱仨都得去。”
    小说里,朝阳油田的位置,类似后世的东北,每年冬天都格外漫长,家家户户猫冬,需要准备很多食材。冬菜那是每年必买的,诸如白菜、萝卜、土豆、大葱等,反正有什么买什么,还都要囤货才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白菜,白菜可以腌酸菜、辣白菜,还能新鲜着吃,可比萝卜受欢迎多了。
    这时候的白菜一般分成三等,一等自然是最好的,不仅味道好,白菜包的也紧实,放一冬,里面的白菜芯也嫩生生的,凉拌都爽口。虽然价格贵,但跟三等味道不好、放久了容易坏的比起来,一等白菜还是划算的。如今大家起早排队抢的,也是一等的白菜。
    姜楠迷迷糊糊被叫醒,想也没想就问:“又捉奸啊?”
    “嘿,你个不懂事儿的,这做梦还看热闹呢?”姜满城拍了拍姜楠的头,催促道,“起来买冬菜了,今年多腌点儿酸菜和辣白菜,去年的都不够吃。快点,我和你妈都换好衣服了。”
    姜楠揉揉眼睛,坐起来问:“知道了。爸,奶他们今年还跟咱们换蘑菇吧?咱多换点儿呗,蘑菇好吃。”
    “肯定换,起吧,要说话排队的时候再说,晚了可就买不到一等菜了。”
    姜楠嘿嘿笑了两声,喜滋滋洗漱换衣服。这年头山里的蘑菇、榛子、核桃等山货,可都是最货真价实的,好吃着呢。每年家里都会攒一些布票、工业票,和大伯他们换点儿。
    已经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了,凌晨的天儿还挺冷。姜楠穿上了小夹袄,嗯,绿布大花的,标准东北棉袄。
    别看后世嘲笑土,这年头可是很拉风的,起码姜楠穿着这一身儿排队的时候,可是迎来了程改改、裘盼儿十分羡慕的眼光的。
    姜楠心里得意,土咋了,土才是世界的,才好玩儿嘛。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儿,来都来了,她可是很会入乡随俗的。
    三人四点半下楼,到供销社时还不到五点。不过前面已经排了四十多户人家了。大家揣着手跺着脚,边排队边闲唠嗑儿。
    “这是不是快下雪了?冷得可够早的。”
    “早啥啊,去年这时候都下过雪了,你忘了?那时候咱们买冬菜的时候,还飘着雪花儿呢。”
    “我记得我记得,那年白菜被霜打过,可甜了。”
    “我也记得,我家那次买少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年说什么也得多买点儿。”
    “我家也是,我家准备买两百斤,先都腌成酸菜。这冬天哪能不吃酸菜……”
    一个个的,聊得热火朝天。
    一听,嗐,无非就是白菜萝卜那点儿事,不过家家户户都可积极了。冬菜可是关乎一冬嚼骨儿的大事儿,马虎不得。来得早,才能挑好的呢。那来得晚的,都只能买别人挑剩下的。同样的价钱,谁不想买好的啊。
    姜楠排到队伍里,忍不住伸长脑袋去看。嚯,这排队的,大多都是老大妈或者大婶大姐的,就没见几个大男人。
    姜楠撇嘴,男人呐,啧啧,靠不住啊靠不住。
    为数不多的靠谱男人姜满城瞥见陈金花的脸色,率先开始叨叨姜楠:“让你磨蹭,看看,这么多人,要是抢不到一等菜,你就等着我削你吧。”
    姜楠咯咯笑,才不理她爸的话,见不远处,周知行和曹老太已经排上了,她笑着回话:“爸你急啥,肯定能买到的呀。要是四十多户就能买光,那说明供销社进货太少,有问题啊。”
    陈金花严厉脸,低斥道:“在外面呢,可不能瞎说。满城你也别光说小楠,你自个儿动作也不快啊。懒人上磨屎尿多,我都懒得说你。”
    姜满城嘿嘿地笑:“媳妇儿,这人哪能控制五谷轮回啊,是吧。你看我还是咱家第二个下楼的呢,主要是闺女,闺女不靠谱,磨蹭……”
    他无视姜楠的瞪眼抗议,坚决踩着闺女上位给媳妇儿卖好儿。
    姜楠哼一声,开始吐白气儿玩。上辈子她看过视频,东北的冬天那可是嘎嘎冷,有些地方可是能洒热水成冰的。朝阳油田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不到十月就冷成这样,也是她第一次体会。上辈子的魔都,十月里秋裤都不用穿,她现在已经穿上棉袄了。
    姜楠又哈了一口气,看着白烟升起又消失,玩得不亦乐乎。
    陈金花没好气儿地拍了闺女的肩膀一下:“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这有什么玩的,肚子里那点儿热乎气儿都被你哈光了。好了,不准哈了,好好排队!”
    姜楠立刻乖巧站好,还冲陈金花讨好地笑。
    姜满城立刻接话儿:“就是,真是不懂事儿。金花,你别气,我来教训闺女。小楠啊,你说说你都十六快十七了……”
    陈金花不理这俩不靠谱的父女,上前跟打招呼:“曹大妈,黄大姐,小行,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曹老太仍是拿着针线筐,一边织毛衣一边回话:“金花啊,你不知道我家小行多懂事,小小年纪就心疼我,非要早起,跟我一块儿来买冬菜。哎呦,不愧是我孙子,知道疼人。”
    说到这里,她脸一正,瞥了眼前面,哼笑一声:“我这么好的孙子,还有人想泼脏水,我呸。”
    陈金花随着曹老太的目光往前看,好嘛,前面隔着四五个人的地方,站着董胜利一家。董胜利弓着背,他媳妇儿瘦瘦小小的,衣服都带着补丁。饶是曹老太声若洪钟,两人就跟聋子似的,愣是不敢回头看。
    陈金花安慰道:“曹大妈,您别气。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看到的事儿,别人就是再想泼脏水,大家也不会相信的。”
    “就是,曹大姐你别气,我们都可以给小行作证。”
    “对,我们都相信小行和小楠,别人说啥都是抓瞎。”
    曹老太昂起头,一副战胜的大公鸡样儿,她拉着陈金花,说:“金花,你家今年买多少白菜?”
    陈金花:“先买两百斤,这次买的先腌上酸菜和辣白菜,下次再买的就存上,留着吃新鲜的。对了,曹大妈,你啥时候腌白菜?我去跟你一起做,你别说,你这腌菜的手艺真是绝了,我家满城说他咋都腌不出你这个味儿。”
    曹老太笑得愈发得意,她说:“那咋不行,咱们一起配料。这有啥,就那几种腌料,我又没多放啥,你家满城说得也太夸张了。”
    姜满城让姜楠排着队,蹿过去恭维道:“不夸张,一点儿也不夸张。曹大妈,您腌菜的手艺是这个。”
    他竖着大拇指,小声问道:“董家和袁家咋样了?又闹腾没?”
    曹老太把周知行打发走:“去,陪小楠说说话,我跟你姜叔和陈姨有话说。”
    见人走了,她才低声道:“我一晚上都没睡,和刘大丫、徐大妮几个去楼下盯着了。袁家倒是没啥动静,估计袁建设也不敢闹了,大早上就去董家献殷勤了。董家大晚上还在吵,可凶了,我们在楼下都能听见,嗷嗷的。董胜利他媳妇儿还想把董母赶走,不过董胜利没让。听那话头儿,今儿邮局一上班,董母就要给油田总部发电报,让她大女婿给她家娇娇报仇呢。满城,你说不会出啥事儿吧?我咋觉得董家那大女婿不是啥好鸟!”
    曹老太人老成精,四人虽然瞒着她,但她也猜到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不然这两家咋这么巧,偏一家喊小行,另一家喊小楠,还偏偏遇见了呢?天下就没有这么巧的事儿!等钻进被窝儿,曹老太越琢磨越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准备盯梢。没想到刘老太、裘老太两人也是八卦狂热分子,不睡觉也要盯着啊,三人做伴儿,这才拿到了最新鲜的第一手八卦。
    “没事儿,曹大妈你放心,她那个大女婿恐怕自身难保,帮不了她的。”姜满城冷笑,“您就等着吃董娇娇和袁建设的喜糖吧。”
    曹老太这才放下心,黄毓秀和周知道竖着耳朵,虽然听不懂,但坚决不放过一个字儿。
    姜满城:“知道啊,你爸咋没来?”
    周知道竖着的耳朵动了动,嘿嘿傻笑两声:“我爸在医院值班。”
    曹老太嗐一声,又是抱怨又是心疼道:“你说当医生有啥好,整天忙得不着家,不是值班就是做手术的,家里是一点儿也顾不上。家里家外,啥事儿都得毓秀操持,可苦了我这儿媳妇了。”
    黄毓秀翘起嘴角,她婆婆可真不愧是能做楼长的老太太,就是明白事理。黄毓秀摆摆手,谦虚道:“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元庆他是大夫,救死扶伤的,忙点儿也是应该的。我在药房工作,既然有时间,多顾着家也是应该的。”
    姜满城转转眼珠子,恭维道:“哎呦,曹大妈,黄大姐,您俩可真是婆媳典范啊,不愧是楼里的三好家庭。看这样子,今年投票我肯定还得投您家,我就没见过比您俩还融洽的婆媳关系!”
    这年头,三好家庭是个不小的荣誉,不仅有奖状,还会发物质奖励的,虽然一般就是搪瓷茶缸,但也不少了。而且这年头,谁嫌东西多?!一个个都想评上呢。
    周围的人听了姜满城的话,心里不约而同骂了句马屁精。不过曹老太婆媳可是笑得前仰后合,心里美得冒泡儿呢。
    轻轻松松哄好了人,又打听到好消息,姜满城和陈金花心满意足地回到队伍中。
    此时,姜楠和周知行正在低声讨论吴春丽的来信呢。
    吴春丽下乡已经快一个月了,昨天给姜楠写了一封信,信中表示她下乡的海省某大队十分不错,大队长为人正直,不会欺负他们这些知青。村民大部分都挺好相处,虽然也有个别二赖子之流,总体上还是很不错的。她对未来在乡下的生活,总体是充满向往的。
    信里的内容,跟姜楠从系统里得知的基本是一致的。她小声道:“如今看,春丽那里应该没事儿了。”
    周知行却微微摇头:“别这么早下结论,毕竟还有这么久呢。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别忘了,还有范桃花这个定时炸弹。”
    姜楠了然,还想再说什么,被身后的刘老太强势插话:“范桃花?”
    刘老太眼珠子骨溜溜转,声音就像高分贝炸弹,她说:“小楠,你也听说范桃花要再嫁的事儿了?”
    见姜楠一脸迷茫,刘老太则一脸的兴奋,她拍着手:“哎呀,你不知道啊。”
    她一把拉过旁边的程改改,让孙女帮着排队,小碎步飞一样跑过来,扬声道:“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好姐妹的弟媳妇儿的三儿媳妇的娘家,可是住在玻璃钢小区的。她跟我说,范桃花不知道咋想的,突然要嫁人了!你知道她要嫁谁吗?”
    姜楠捧哏:“哎呀,刘奶奶,您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刘老太昂着头,表情十分的嚣张,她说:“她要嫁给年放映员他爹!你记得年放映员不?哎呀,他现在不是放映员了,之前是,现在是个扫厕所的。反正他当放映员那会儿,跟孙玲玲好过,后来又娶了小寡妇,之后不知道为啥被抓又被放出来那个,记得不?”
    见姜楠点头,刘老太尖着嗓子继续:“他爹是跟着这家伙住的,如今这小子名声不好,连累老头子在小区老头儿圈里抬不起头。这不,范桃花这个女人不知道咋勾搭上的,说什么不嫌弃他,愿意嫁过去照顾老头儿。你想想,那老头儿都五十多了,范桃花也才三十七八吧,长得又好,那老头子不愿意才怪!据说两人已经领证了,还想摆酒呢,年前放映员说没钱,老头儿这才不显摆了。”
    姜楠疑惑:“年前放映员被抓过,范桃花不怕被连累?”
    刘老太一拍大腿:“你个女娃子懂啥!那个年前……哎呀,小年,就叫小年吧,小年都被放出来了,肯定没啥事儿啊。不然警察为啥放人?你说是不是?哎呀,你自己就是警察,这都不知道。”
    姜楠囧,吃瓜还被大妈瞧不起了?她抽抽嘴角,充满歉意地说:“哎呦,我这不是光顾着听您说话,没想那么多嘛。您说的是,还是您知道的多。”
    刘老太的头抬得愈发得高,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儿了,她说:“那可不,不是我吹,在咱四号楼的老太太里,我可是这个。”
    她竖着大拇指,十分的嚣张。
    后面的隋老太都急了,她催促道:“哎呀,我说刘大丫你就别吹了,你快说,范桃花为啥嫁给那么个老头子?她就不怕被那小年连累?”
    虽然隋老太语气不好,刘老太却十分的得意,瞧瞧,她知道的才是最多的,八卦一姐,非她刘大丫莫属。
    她哼一声,不屑道:“你咋这么笨?嫁给老头子能为啥?当然是为了钱啊。”
    刘老太一脸的‘什么都别想瞒过我’的睿智表情:“你也不想想,那老头子以前就是放映员。刚建国那会儿的放映员啊,那可是个技术活儿,是什么稀缺人才,懂不?去乡下放电影儿,那村里的村长、支书啥的,不得意思意思?那老头儿以前的邻居可说了,他家以前就没缺过肉!你想想,做了这么多年,那老头子手里能没钱?!范桃花嫁过去图啥?肯定是图钱啊,不然还图那老东西年纪大啊。”
    人群里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姜楠冲着刘老太竖大拇指,心里却在问系统:“范桃花真嫁人了?”
    【是的,宿主。她是被‘暗门子’案吓到了,不敢再做生意,这才想着嫁人的。那个老年,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了。】
    怪不得,姜楠心里嘀咕,暗门子那俩夫妻,在这年头,明目张胆做那种生意,判刑起码十年起,可不把范桃花吓坏了嘛。
    刘老太满足了散播八卦的心,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排队了,十分的神气。
    姜楠趁空儿赶紧看了下概率,高兴地跟周知行和赶过来的姜满城、陈金花分享:“概率下降了,如今是62%。”
    三人闻言十分高兴。队伍排了半个小时,中途没见有人插队。开玩笑,买冬菜可关系到一大家子冬天里的吃食问题,吃饭比天大,谁敢在这时候插队?要是敢犯众怒,擎等着被削吧。
    就在姜楠脚都开始冷的时候,供销社的门终于打开。真正买起来时,队伍行进还是很快的。陈金花从工会借了个小推车,三人推着整整二百斤大白菜,和推着三百斤的曹老太一家有说有笑地回了家属院。
    曹老太:“今年的一等菜比去年的看着好,包的严实,我看叶子也大,新鲜。”
    姜满城:“可不是,我前几天回家,家里都说今年地里风调雨顺的,比去年收成好。”
    田家光带着口罩,从院里溜达出来,见到姜楠眼前一亮,笑着笑:“姜楠,你的小推车能借我用下嘛?你也知道,盼儿她怀孕了,有推车帮着也能减轻她的压力……”
    姜满城切一声,回头见裘盼儿吃力地抱着六颗大白菜,旁边的裘老太也不遑多让,一下子抱了八颗,摞得高高的,连视线都挡住了。他不屑道:“田家光,排队的时候不见你,怎么,人家祖孙俩都走到家属院儿门口了,你倒是表现开了。”
    田家光露出受伤的神情:“姜叔,你误会我了。我这几天发烧,昨晚吃了药,睡得沉,今天就没醒,要不然我可不会让盼儿一个怀孕的女人,去搬冬菜的。”
    他叹口气,仿佛受了极大的伤害,小跑到裘盼儿身边,接过裘盼儿怀里的白菜,心疼道:“盼儿,让你受委屈了。我真是中用,你也知道,我来自南方,不知道北方九月就这么冷,不小心着凉了……”
    裘盼儿瞪了姜满城一眼,不了解情况就瞎说,她家家光又不是故意的,用得着别人多管闲事嘛。她忙开口制止道:“家光,你别说了,我都知道。咱们走吧,家里冬菜买的不多,不用小推车也行的。”
    田家光重重地点头:“我就知道,盼儿你最是通情达理。咱们不着急,慢慢走,你有双身子,做什么事儿都不能着急。”
    姜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这个田家光,不止是凤凰男,多少还有点儿表演型人格在身上的。还别说,和裘盼儿这种内心极度缺爱,暗暗想要成为人群焦点的,还真是绝配。
    等把菜都搬到楼上,在走廊里码好,姜楠已经在沙发上累瘫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啊,为什么还要上班,为什么?”
    姜满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同款生无可恋脸。
    “好了,喝点儿麦乳精。”陈金花力气大,搬了几趟跟没事儿人一样,“我去做饭。”
    姜满城:“熬点儿碴子粥就行,家里还有鸡蛋糕,不用再做其他的了。”
    陈金花点点头,虽然累,但一家都是六十年代的‘上班族’,很快吃完早饭上班去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