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考试闹剧

    就在姜楠以为筒子楼考前没幺蛾子时,楼里的众人适时给姜楠上了一课,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就说老吴家,愣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不知道从哪儿买的东西,煮出来一股尿骚味儿,引得筒子楼天怒人怨,就连这几日一直致力于养胎秀恩爱的裘盼儿,都出来怒骂了。
    “盼儿。”田家光赶忙走出门,扶着一脸怒气的裘盼儿道,“咱们进屋吧,你不是难受嘛,我……”
    田家光还想走深情人设呢,别人却没给他机会,只见隋老太咣咣咣跑下楼,顾不得捂鼻子,对着老吴头就骂:“老吴头!你这个味儿可是影响到我家小强的胃口了。小强吃不下晚饭,晚上就看不了书,看不了书就复习不好,复习不好就考不好,考不好就当不上工人!你担当得起吗?啊,你说你担当得起吗?赶紧麻溜儿地给我倒了,倒到楼下公厕,快点!”
    老吴头端起锅,抱得紧紧的,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硬顶,他赶紧就要蹿进屋,被裘老太和隋老太前后夹攻,老吴头气急,下巴点着裘老太,骂道:“你个老虔婆,你家又没人考试,你掺和什么?有你什么事儿啊,你就瞎掺和?”
    裘老太骂:“我家没人考试,但我也有鼻子啊。这么难闻,谁闻不到?你看,大家都来了,我怎么就不能来?哎,不是,你不会以为躲进家里就没事儿了吧?”
    曹老太接话:“就是啊,老吴头,你这是干啥啊?这个味儿,不会中毒吧?你说说这种时候,你闹腾啥?要是让楼里的考生中毒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老吴头求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端进去就行了,把门关紧……”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吴建国从屋里出来,他有些不高兴地说:“爷爷,你这是做的啥?艰苦都吐了,她怀着孕呢,你还想抱进屋里?这可不行!爷爷,你是不是贪便宜买到坏的东西了?要是坏了,就丢了吧,你年纪也大了,不能不当回事儿。”
    老吴头囧:“没啥,这东西没坏。真的,不是坏了。那啥,大锤,大锤啊。”
    他冲着屋里喊:“要不咱到楼下吃了再回来?这东西丢了怪可惜的。”
    吴大锤绷着脸轻咳一声,走出门,尽量若无其事地说:“爸,走,咱们下楼。吃了再回来。”
    “哎,不是。”刘老太挡着楼道口,一脸的疑惑,不解,与迷茫,“老吴头,你这是舍命不舍财啊?这东西都坏了,你真不怕吃死啊?”
    老吴头强调:“不是,这东西就这个味儿。刘大姐,你让让,我们下去吃还不行嘛。”
    隋老太站出来:“不行,你都打扰我孙子复习了,必须给个说法。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买?必须给大家说清楚,你这是煮的啥?”
    老吴头支支吾吾:“这东西可不好买,我能买着就不错了,还能天天……”
    程大柱若有所思地望着老吴头……抱着的锅,幽幽地开口:“不会是羊鞭吧?”
    人群静了一瞬,裘老太哈一声,讽刺道:“你俩连媳妇儿都没有,吃羊鞭干啥?补了你们也用不上啊。”
    你听听,还得是老娘们,直指要害。
    四号楼的男士们发出哈哈哈的猥琐笑声,就连姜满城都觉得好笑。他问姜楠:“谁买的?不会是吴大锤吧?”
    姜楠竖大拇指:“爸,你是这个!你怎么猜到的?”
    姜满城得意地笑:“他被女鬼吓成那样,铁定出现障碍了啊。是不是试了试,觉得不行,这才想着补补的?”
    见姜楠点头,他挑挑眉,高声道:“大锤啊,你这年纪轻轻的,就得补这个了啊?你看我,咱就不用补。咱姜满城,可是老爷们儿里的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得意。
    陈金花狠狠地锤了姜满城一拳,低声威胁道:“你少耍花腔。”
    “满城,你可真会吹牛。还你不用补,我看最该补的就是你。”
    “可不是,满城,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程大柱眼神儿眯了眯,吴大锤这小子能耐不小啊,这种好东西都能买到。他刚想开口,就被三楼的一个哥们儿抢了先:“大锤啊,你这哪儿买的?供销社还有这好东西呢?啥时候去的啊?”
    “大力啊,你这是也想补一补?”
    “不是,不是,我好得很,我这是替我朋友问的,呵呵,呵呵呵。”
    “就是,我也有朋友想问,大锤啊,你这是哪儿买的?肉联厂?黑市儿?总不能是供销社吧?我咋从没在供销社见过这玩意儿啊。”
    吴大锤:“别瞎说,我可没去过黑市儿。”他看了眼林兵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我认识一个肉联厂的,我俩关系好,今天肉联厂杀羊,我特意定的。”
    “哦,那你一个光棍,定这个干啥?你买的多少钱?我跟你换,怎么样?”
    “我,我跟你换,大锤啊,我以前可给你递过烟,你可不能忘了,咱俩换,你听我的。”
    “我还跟大锤一起吃过饭呢,是不是大锤?给我,我跟你换。”
    吴大锤摆手:“不换,刘大妈,裘大妈,隋大妈,你们让让,我们去下面吃完再上来,这总行了吧?你们要是再拦,可就是不讲理了。”
    隋老太还想闹,她孙子隋强开口了,他赤红着一双眼,一看就被考试复习折磨的不轻,他站在五楼的走廊上,探头往下骂:“你影响了我学习,就想跑?没门儿!我要是考不上,都怪你!你个混蛋,你不是人,你……”
    吴大锤可不是个怂的,他一步跨到走廊的栏杆处,指着五楼的隋强骂道:“你个瘪犊子有没有礼貌了!你就这种家教,连长辈都骂?”
    他瞪着隋老太,呸一声:“别想把脏水泼我身上!你看看谁跟你家孙子似的,怨天怨地怨空气的?咋的,考不上谁都有错儿,就他没错儿是吧?特么的什么德性,当谁都惯着他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不配!你看人家改改,再看看后面楼上那几个学习好的,谁跟他似的整天骂骂咧咧,一脸衰样儿?我告诉你,隋强,你再嚷嚷,小心老子揍你!”
    隋强伸出手指点啊点,气得不轻:“你你你!”
    “我什么。”吴大锤怒目圆瞪,“你再指一个试试!老子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哼,老子这么多天不动手,当我是好欺负是吧?老子刀子都动过,会怕你一个怂包?有种你下来,看老子敢不敢打你!”
    隋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在家里厉害得不得了,出去了谁也不敢得罪。吴大锤长得五大三粗的,睚眦欲裂的样子甚是骇人。隋强白着脸,手都开始抖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我……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哼,粗俗,粗俗不堪!”
    说完,他赶紧离开栏杆,砰的一声关门回屋。
    “呸,瘪犊子。”吴大锤瞪着隋老太几人,“让开!”
    还别说,提起动刀子那一回,几个老太太都有些害怕,不情不愿地让出一条路。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考试前,除了吴家的插曲,还真没人再闹幺蛾子。
    邻里邻居的,就是憋得再难受,也希望大家日子过得顺心,毕竟贫贱夫妻百事哀,邻居过得好点儿,相处起来也融洽不是。
    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很快来到考试的周日。一大早儿,楼里就闹腾开了。
    为啥?这不是亲戚来了嘛。
    谁家还没有个要参加考试的亲戚?就说姜家吧,四五个呢。
    姜家老大姜满塘家的姜槐、姜桐,姑姑姜满坪家的王涵、王泽,还有大舅家的陈兴伟,这次都来了。
    姜桂因为十八了,被分出来单独一户,有工作名额的赔偿,不用参加考试,姜柏也是如此。姜松则是年龄太小,此次考试只有年满十六才能参加,而姜松才十岁,就是想参加也不行。
    也就八九点的样子,姜家一行七人,都到了,也不知道几点起来的。
    姜楠脸上有些不赞同,她嘎嘣脆地说:“小槐,小桐,你俩怎么不睡够了再来?下午考试没精神了怎么办?”
    姜槐挠挠头,一脸的兴奋:“没事儿,姐,我精神得很。”
    姜桐小鸡啄米般地使劲儿点头:“就是,姐,咋可能没精神,就是晚上考,我都有精神。”
    大伯姜满塘放下扁担,乐呵呵地说:“小楠,你别担心,他俩好着呢。看大伯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说着,他从前面的竹筐里抱出一只大公鸡,递过去道:“你奶说你们城里也没法儿养鸡,这只鸡就带给你吃。以后家里也不养公鸡了,都养母鸡,母鸡能下蛋,公鸡可没啥用。”
    姜楠嘴角抽了抽,貌似,这话,也没错。
    旁边姑姑、姑父一家也背着一麻袋东西。王泽、王涵上学晚,十六了,还在读高二。因为上着学,也没成亲,按油田的补偿标准,他家就一个工作名额,两兄弟都得参加考试才行。
    不过姜满坪仍然笑呵呵地,她胳膊上拎着一篮子鸡蛋,小心地放在餐桌上,说:“小楠,这是姑姑给你攒的三十个鸡蛋,你记得吃。”
    姜满城家是六十八平,平时住一家三口绰绰有余,不过一下子来了七人,十个人坐在不大的客厅里,霎时挤得满满当当。
    其他家也不遑多让。油田虽然有外地调过来的职工,大部分还是本地人,都早早过来参加考试呢。有那来的早的,前两天就来了。像是林兵家,堂弟、堂兄四五个,都早早过来,就连未婚妻佟丽丽,都被林兵带回了家。老程家、裘家,也都有人来,就连吴大锤家,都有老吴头七拐八拐的亲戚找上门,只不过吴建国早早带着王艰苦出去散步,免得怀孕了还要操劳这么多人的吃食。
    只有孙巧莲家,因着宗凤仙的关系,没一个人上门,此时冷冷清清的,倒是有几分格格不入。
    不过大家也没工夫关心别人了,来这么多人,躲不出去的,午饭总得早点儿操持起来吧,不然吃不好,下午考试饿着了,再落埋怨可不划算。
    另外考场得提前熟悉吧?别到时候进去了找不着教室。姜满城和陈金花带着人去考场转一圈儿,姜楠也不招待人了,拿着钱出了家门,外面那个热闹呦,似乎还有女人的哭声和林兵的吵嚷声,姜楠也没停留,肯定是佟丽丽又作妖儿了,她才不管,这人目前没啥嫌疑,还是买菜最重要。供销社有啥就买啥吧,总得给家里人做炖好的。
    周知行也急匆匆下楼,姜楠边走边问:“周爷爷家那边亲戚登门了?会不会影响知道考试?”
    周知行点头:“没事儿人一样,进门儿啥也没带,还要吃肉,被我奶骂了一通。不过不吃肉,菜还是要做的,毕竟都是亲戚,也不能不管饭。”
    他说:“你放心吧,我会送知道那小子去考场,不会有事的。”
    姜楠点点头,旋即想起上次见到的,想利用外甥孙女拿捏周知行的两位老妇,心里好笑:“原主的大伯奶和小叔奶也来了?”
    周知行冷笑:“没有,她们得罪了我,不敢上门。是小辈儿领着儿子上门的。”
    两人一路聊着,只见供销社里已经挤满了人,两人也不说话了,专心在人群里抢菜抢肉。幸亏姜楠上辈子有经验,眼疾手快抢到了肉摊子上最后一块五花肉,足足一斤。要是稍微慢一点儿,就被身后的大妈薅走了,可是够惊险的。
    剩下的诸如白菜、粉条、土豆、萝卜,能买到的两人都没放过,总算是满载而归。只是刚进家门,就见陈兴国和陈兴伟两兄弟也到了,姜楠脸上挂起笑容:“哥,大舅二舅没跟着一块儿过来?”
    陈兴国已经是正式职工,并不用参加这次的招工考试,他是陪弟弟兴伟来的,他说:“爹和大舅还有工作要忙,我陪兴伟就行。不过可能要住一晚,去临市的车一天就一趟,明儿我们才能走。”
    姜楠摆摆手:“这有啥,住呗。到时候看我妈咋分配房间,家里够住的。不过你们不看完结果再走吗?”
    陈兴国:“不了,大舅说考试的人多,结果起码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出,我们先回去。”
    姜楠点点头,见姜满城和陈金花已经回来,在外面忙着准备午饭呢。她主动招待道:“兴伟,你要去看看考场不?刚我爸已经领着小槐他们几个去过了,你刚来,要是去的话,我领你去。”
    陈金花在外面喊:“小楠,去吧。小伟来得不多,考场肯定不熟悉,你骑车带他去看看,也就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姜满城也说:“对,去吧,午饭还早呢。今儿菜多,放心,就算回来得晚了,我们也等你们回来了再吃。”
    姜满塘和姜满坡兄妹俩也劝两人快去,都是去考试的,说话哪有熟悉考场重要。
    “行。”姜楠也不废话,直接拉起陈兴伟往外走。一路上陈兴伟再次化身枪械迷弟,问了很多姜楠当警察的事儿。恰好陈兴伟被分到了姜楠之前就读的二高,姜楠对这里熟得很,很快带他看了考场,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姜家的午饭正好出锅,可谓十分的丰盛。大公鸡寿终正寝,化身为铁锅里的红烧鸡肉炖土豆,整整一锅,锅沿还贴了一圈儿玉米面饼子,金黄色的饼子吸满汤汁,鲜艳又饱满,看得众人恨不能化身饿狼,一口把锅都吞了。
    还有一大份白菜猪肉炖粉条,里面可是放了整整一斤五花肉,一斤呢。
    姜楠咽了咽口水,姜槐、姜桐等人更是口水都快滴到饼子上了。
    姜满城给大哥姜满塘夹了一块儿鸡肉,开口道:“大哥,尝尝我的手艺。预祝小槐、小桐、小泽、小涵,还有兴伟,五个人旗开得胜,都考上石油工人。我们姜家和陈家的日子,蒸蒸日上!”
    每个人脸上都喜滋滋,见大人动筷了,姜楠几人这才埋头苦吃。
    天呀,这公鸡,可算是实现鸡生价值了啊,姜满城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姜楠吃得心满意足,吃过饭,稍微休息下,大家就准备去考场。这次人多,油田的小学、初中、高中所有教室都用上了,就连食堂都被征用,这才勉强凑够考试用的桌椅。姜家和陈家五个人,愣是分了三个考场,姜楠一家三口一人送一个地方,这才没让大家抓瞎。
    姜楠负责送单独一个考场的姜桐,同行的还有大伯姜满塘。姜楠叮嘱:“考试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儿四周的动静,我听说有人考*试发疯,撕人家试卷的,可得当心。”
    “我知道。”姜桐这时候有点儿紧张了,她说,“姐,你说我能考上吗?这次招工就招三十个女工,我……”
    姜楠赶忙安慰道:“肯定能,小桐,你要相信自己。你想啊,你可是高中生,虽然没毕业,但比那些很多年都没摸过课本的,可强多了。而且你学习也好,每次考试都比小槐考得好,是不是?”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姜满塘点头道:“对,小桐比小槐学习还好,肯定行。”
    姜楠继续开解:“油田为了响应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指示,可是特意安排了女焊工、女采油工等职位,你学习这么好,肯定能考上的。”
    姜桐深深地吸气呼气,为自己打气道:“对,我能考上,一定能。”
    姜桐被分在了一食堂,离一号院并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小时,三人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姜楠还想再嘱咐两句,就察觉到一道令人不舒服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黏腻目光向她射来。姜楠不动声色,眼睛却四下皴寻,发现是楼里一户姓袁的人家。也许是察觉到姜楠在看他,油腻青年还冲她点点头,姜楠翻个白眼儿,背过身去,心里竖了个大大的中指。
    这种男凝的傻叉,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拔剑了。
    姜楠恶心地想刀人,殊不知发出目光的主人,却以为姜楠是被他清新脱俗的外表震惊到,害羞呢。
    幸亏啊,姜楠犯恶心没去问系统,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幸亏紧张赴考的姜桐什么也没察觉,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迈入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见人进去了,姜楠和姜满塘也没急着走,反正考试就两个小时,等一会儿再一起回去。姜楠带着大伯来到一棵大榕树下,擦擦汗,抱怨说:“这快国庆了,倒是又热起来了。”
    姜满塘开口,十分的憨厚:“估计过两天就降温了,这时候天热不正常。”
    姜楠点点头,看看不远处的供销社,说:“大伯,我去买瓶汽水,你要喝什么?北冰洋还是冰峰?”
    姜满塘摆摆手:“不喝,我这么大年纪了,喝那些还不够害牙疼的。小楠你自己喝吧。”
    姜楠可没把这话当真,她小跑着过去,买了两瓶北冰洋,正准备回去,就见前面一个男人,拿着打开的饮料瓶儿,鬼鬼祟祟地朝一旁的角落走去。姜楠脚步一转,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
    咳咳,做人怎么能没点儿好奇心呢,何况她还有吃瓜系统,吃瓜还能赚钱。既然遇见了,更不能不去看看了。
    “小统,他是不是要做坏事儿?”
    【对,他想给饮料里下腹泻的药。】
    “草,他这么害人家,是不想让谁考上啊?”
    【他未婚妻。他小学都没毕业,不能参加招工。但他未婚妻是初中毕业,他害怕未婚妻考上之后不要他,就出此下策。】
    姜楠觉得手更痒了,这是什么绝世大渣男啊,自己不行,不想着努力,反而把老婆也拉进火坑。咋的,他死他老婆也得死是吧,人渣。
    眼见人渣要出来了,她加快脚步,假装很急地低头小跑,正好,啪叽,跟从墙角出来的男人撞个正着。男人摔了个大马趴,手上的饮料倒了精光,就连玻璃瓶儿都碎了。姜楠双手却十分稳,手里的北冰洋连一滴都没撒出来。
    姜楠装作抱歉的样子,她说:“哎呀,真是对不起。我急着给家人送饮料,没看见你从街角出来。要不这样,我赔你一瓶饮料,好不好?”
    同时,姜楠在心里小声问系统:“他身上没泻药了吧?”
    【没了,宿主,他不可能带很多的。】
    “那就好。”
    【宿主,你这样还得赔钱,干嘛不直接跟那个女生说?】
    “那也得那个女生信我啊。一个陌生人,上来就冤枉人家未婚夫,你当恋爱脑的女生就是十足的傻子啊?”
    【宿主说的有道理。】
    虽然在心里吐槽,姜楠却露出心痛的样子,她说:“我一定赔钱,你别生气。”
    男人一身粗布带补丁的衣服,此时脸色十分阴沉,他看着撒了一地的汽水,心里骂贼老天不帮他,面上却不敢发火,他说:“你当然得赔,这是我给小蝶买的,我家小蝶可是要参加考试的。”
    姜楠心里鄙夷,这种对女人下手的男人,果真都是窝里横的怂货大傻叉。
    这时候,跑过来一个穿红布碎花上衣的年轻女子,女子长得并不精致,只是眉眼舒展,气质爽朗,一看就是在娘家过得很好,没受过磋磨的女孩子。只是不知道怎么眼瞎,看上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碎花女跑过来,心疼地说:“山哥,你没事儿吧?我都说不喝饮料了,你……哎。”
    她叹口气,对姜楠道:“这位同志,我们不用赔饮料,你把钱赔了就行。我考试之前不想吃这些不常吃的东西,这样可以吗?”
    恰好姜满塘也跑了过来,他担心地问:“小楠,你没事儿吧?”
    姜楠摇摇头,掏出一块钱递给女生,说:“给。你这样很好,考前不乱吃东西,就不会拉肚子影响考试。”
    也不知碎花女听没听懂,不过姜楠注意到,人渣男身子僵了僵。
    哼,怕了吧,渣男。
    碎花女接过钱,说:“谢谢。”
    她转身扶着男人起身,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山哥,我们走吧,你以后别乱花钱了,我知道你疼我,可是你家里也不富裕,我不想你被家里人埋怨。”
    姜楠心里叹气,看来渣男还能蹦跶啊。
    姜楠和大伯一人举着一瓶饮料,回到大榕树下。不出意料地迎来了大伯爱的教育,不过看姜满塘小心翼翼又翘着嘴角喝汽水儿的样子,姜楠知道,这嘴硬心软的,也不限女人啊。
    很快大榕树下就坐满了送考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两个小时嗖一下就到了。
    姜桐刚出来时,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只不过见到姜楠和父亲姜满塘时,才哭丧着脸:“姐,爸,题好难啊,我好多都不知道写的对不对。”
    姜楠嗐一声,安慰道:“这有啥,你没空着就行,你听听,周围有多少说不会写,空着的?”
    姜桐竖起耳朵,确实,入耳的都是绝望的哭泣声。
    “太难了,我都不会啊,大半个卷子都是空着的。咋办啊,我不要下乡,呜呜呜。”
    “妈,我考不上了,我不会啊,呜呜呜。”
    见姜桐听进去了,姜楠继续小声道:“你这总比他们强吧?其实你这样姐才更放心呢,你想想以前的考试,要是哪次你可有信心,说你全会,那考的就真的好吗?那不确定写的对不对的考试,说不定反而考得更好。”
    姜桐所有所思,姜楠则暗暗擦了一把汗。
    她可是尽力了啊,这要是还想不通,她可没招儿了。
    等三人在姜家聚齐,发现其余四人也说难,但都没空着,大家才舒了一口气。姜满塘喝了一杯水,起身道:“满城,我们得走了。这时间也不早了,回到家都得夜里八九点了,不能再耽搁了。”
    下午两点考试,考完四点,如今又耽搁了一点儿时间,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五十了。走路回去,可不就要夜里才能到家嘛。
    陈金花将昨晚收拾出来的两个包裹,分别递给姜满塘和姜满坪,她说:“大哥,三姐,这里面是桃酥和一斤鸡蛋糕,你们带回去吃。家里肉票用光了,要不然还能给你们带点儿肉。”
    家里偷偷吃点儿肉没啥,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候,姜满城可不会露出来一点儿,都是淘换的点心票。就算是油田,也有人不舍得吃点心,跟人家换粮票的。姜满城就是用三斤细粮票,换了一斤的鸡蛋糕票。
    姜满塘和姜满坪也不客气,知道是小弟的心意,接过去背上,七人很快告别离开。不是姜满城他们不留人,是实在住不下啊。都快十月了,也不能人都打地铺吧?再得了病,可不是玩的。
    第二天陈兴伟、陈兴国吃完早饭就坐车离开,家里瞬时又变成了三个人。
    你问考试就这么过去了?怎么可能,成绩还没出来,怎么可能过去。就连巡逻都得继续,沈所长摇着狐狸尾巴,鼓励道:“我知道大家每天走那么多路,累得慌。不过没办法,大家克服克服。这招工考试的成绩还没出来,大家可不能放松啊。能不能考上,可关系到明年春天的下乡。”
    沈所长严肃道:“为了加快落实中央的上山下乡政策,油田决定,从明年起,一年送两次知青下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这几天就会发通知下来。你们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可不能因为考完了就松懈,知道吗?”
    姜楠默默望天,这巡逻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姜楠痛苦,姜楠迷茫,姜楠巡逻。
    不过两日下来,六队也发现了,继续巡逻还真是很有必要啊。
    为啥?因为一些交了白卷,注定考不上的,开始动心眼儿了啊。有打扮得青春靓丽想要偶遇作业处领导的,有碰瓷儿想要硬嫁硬娶的,更有那赖在亲戚家不走,逼着亲戚给在油田找对象找工作的,每日闹哄哄,比考前都热闹。
    这不,一号院就有几家赖着不走的,几乎每栋楼都有。像是姜楠所在的四号楼,就有一户姓袁的人家。这男主人叫袁大力,住二楼西边第一间,就是那个有朋友想买羊鞭的大力兄,今年也三十八快四十了,生了三个女儿,一水儿的招娣、盼娣、来娣。
    这人没什么事业心,在食堂做了近十年的帮厨,唯一的目标就是拼儿子,所以一听到老吴头买了羊鞭,心里那个羡慕啊。不过可能是媳妇儿生来娣时伤了身子,这么多年都没再生。
    如今赖在家里的,就是袁大力的老娘汪氏和大哥家的二儿子袁建设,打的什么主意不知道,不过肯定没憋好屁。
    说起来,袁建设和姜家还算拐着弯儿的老乡。
    袁建设她娘,就是西河岸大队的。不过吧,袁家不做人,袁建设他娘嫁过去后,都不被允许回娘家的,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回去,其他时候想都别想。而且还是单个儿回去,孩子男人都不去的,故而姜楠都没见过袁建设。
    她没见过,可袁建设却上心了啊。考试的时候他就打量了几眼,觉得勉勉强强够格做他袁建设的妻子。
    啥?你说姜楠定亲了?定亲咋了,只要没成亲,他袁建设就能撬过来吃绝户。袁建设还纳闷儿呢,这么好的吃绝户的人家,城里人咋就看不见呢?白白便宜半路回来的周知行,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咋想的。
    纳闷儿归纳闷儿,袁建设还是很感谢大家有眼不识泰山的,他可是很有信心能赢过周知行的。为啥?因为袁建设自信啊。
    额,反正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就觉得他赢是抬抬手的事儿,可能是他奶汪氏给的吧。
    这么自信的人,当然是笃定自个儿能考上的。哪怕他大部分卷子都是白卷儿,但就冲他袁建设这个名字和龙飞凤舞的字体,阅卷人就不敢不给他高分。
    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即将立业,袁建设就想成家了。这不,和奶奶汪氏说了他的打算:“奶,我准备约姜楠晚上在小树林见面,到时候你带着二叔和曹老太他们一家过来,正好让周知行看看,姜楠她爱的人是我。到时候退婚,咱们就吃姜家的绝户,把他家三个工作名额都搞到手。”
    汪氏桀桀桀笑了出来,十分的阴狠,她赞同道:“还是建设聪明。奶都听你的,你说做啥就做啥。”
    袁建设得意:“那好,就约九点钟见面。那个姜楠一见我就害羞得不敢看,我约她出来,她肯定喜得什么似的,想也不想就过来了。”
    瞧,就是这么个自信人儿!反正要啥没啥,主打就是自信。
    这边策划吃姜家的绝户,你说巧不巧,楼后的一户姓董的人家,在计划着挖姜楠的墙角呢。这也是一户亲戚赖着不走的,只不过是女孩儿,还是男主人的妹妹。
    女孩儿叫董娇娇,从小被家里人宠上了天,这不,交了白卷考不上,就想着在第十作业处嫁人,明年高中毕业就不用下乡了。
    在一号院溜达了两天,董娇娇看上了盘靓条顺的周知行。她可是半点儿没有把姜楠放在眼里的。开玩笑,她家可是油田总部的,总部唉。而且她从小被男生恭维着长大,男女关系上十分开放,谁让她长得漂亮呢。
    董娇娇可不觉得她有错,都是你情我愿的,男的都没错,怎么女的就有错了?嫁到这边已经够委屈了,难道她还不能挑一个合心意的?
    自信的董娇娇也在跟母亲商量,她说:“妈,你说我约周知行晚上在小树林见面,他会去吗?”
    董母同款自信脸:“那咋不会?我家娇娇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了不上心?娇娇啊,你真看上周家小子了?其实他无父无母的,娘觉得配不上你。”
    董娇娇嘟嘴:“妈,他长得好啊。配不上就配不上吧,大不了让他入赘,我不嫌弃他。”
    董母眼神儿闪了闪,可惜地道:“妈愿意,可你大哥估计不咋愿意。我还靠你哥哥养老呢。不过你要是实在看上周家小子了,嫁过去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以后妈过去跟你住,多照顾着你点儿。”
    董娇娇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那我约他九点见面,让他先跟姜楠断了,再跟我成亲。他都有我了,跟别人定亲可不行。”
    董母不屑:“姜楠那个小虎姑婆怎么能跟你比,咱家可是油田总部的,你放心,周知行绝对同意。到时候妈带着你哥、你嫂子和侄子都去给你助阵,看他敢札翅!妈不是跟你说过嘛,这女人只要娘家给力,男人就得乖乖的。你啊,可是最有福气的。”
    董娇娇昂着头,十分的傲娇:“那可不,妈,你就放心吧,我就算结婚了,也会帮着娘家的,这女人就得有娘家撑腰,才能过得舒坦。”
    董母满意地点头。
    于是不约而同间,还在巡逻的未婚夫妻俩,被‘分手’,并被重新‘分配’,也算是缘分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周知行被蓝副所叫去,开小组长会议,姜楠只得先回了家。只是她刚出现在一号院门口,打扮一新的董娇娇昂着头,一副‘你是我的手下败将’的神情睥睨着她,看得姜楠莫名其妙。
    不过手握系统,姜楠很快知道了董娇娇的打算,她心里哂笑,完全没当回事儿。这要是轻易就被撬走,也不是周知行了。
    不过惊讶的还在后面,姜楠推着车子刚进一号院,还没走到四号楼呢,就被袁建设叫住。只见袁建设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抬着下巴,睨着姜楠。
    他虽然瞄上了姜楠,可却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这么高?袁建设皱了皱眉,哪个男人会喜欢比自己还高的女人?他心里不满意,不过,为了前程,这点儿委屈,他决定忍受一下。
    嗯,他以后会找补回来的。
    袁建设昂起头,用不可一世的口吻道:“姜楠是吧?我知道你早就喜欢我了,前两天考试的时候,你就偷偷看我,我本来不在意的。可你今天还故意对我笑。”
    他叹口气,自说自话道:“这样吧,晚上九点小树林,你来,我给你我的答案。”
    说着邪魅一笑,狂帅酷霸地转身离开,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他的自信与张扬。看得姜楠都愣住了,她问系统:“不是,这奇葩哪儿来的?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那个什么钟情妄想症?”
    【应该是宿主说的那什么普信男大病。】
    姜楠点头,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她说:“正好,让他俩凑一对儿,咱们正好看戏。”
    不喜欢她可以,毕竟她也不是人民币,谁都喜欢。可打着吃绝户的主意,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父母都不嫌弃她是个女的,怎么这一个个的,都来操这份闲心,真是马不知脸长,人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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