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第26章做好措施

    翌日清晨,时亭瞳生物钟作祟,他在五点准时睁开眼。
    身旁长官还在睡,微亮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晕出斑驳的金色光影,丝丝缕缕洒在女人脸上。
    时亭瞳转过头,不自觉屏住呼吸,眸光一点点勾勒着她的轮廓。
    不同于白日,熟睡的女人身上并没有那种冰冷锐利的气质,她呼吸沉稳绵长,墨发散乱铺在脑后,纤密的睫投下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种温和的感觉。
    时亭瞳知道,这只是错觉。
    游忆本人和‘温和’二次毫不相干。
    无论是工作上……还是他最新体验的床上。
    像造物主完美的作品,游忆的长相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那副冷而艳的容颜,印在照片上时总令人惊叹,但真正来到游忆身前时,却并没几个人敢一直看她。
    游忆身上大部分的压迫感都来自她的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眸,似化不开的浓墨,与人对视时,总是令人不自觉心生畏惧,逃避视线。
    时亭瞳还记得他和长官的第一次对视。
    那时候他刚到第五军团两
    个多月,某天训练完回到宿舍,同寝的朋友兴致勃勃拉他出去看热闹。
    时亭瞳一脸茫然的跟上,才发现那是一场擂台赛。军部崇尚武力,这种训练式的擂台赛常有,切磋为主,点到为止。
    擂台之上,站着一个过分年轻的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发束在脑后,穿着黑色训练服,手上缠着绷带。而她对面的,是个身高快两米的男性alpha,凶狠壮硕。
    台下围满人群,时亭瞳被朋友带着挤到最前面,身子几乎扒在擂台上。
    是大块头先发起的攻击。
    时亭瞳疑问的话语湮灭在呼喊声中,他神情霎时一紧,瞪大双眼看着身前的比赛。预想中令人忧心的场景没出现,不到三十秒,大块头被撩到在擂台上,正好砸在时亭瞳身前,飞扬的尘土糊了他一脸。
    耳畔欢呼声震耳欲聋,时亭瞳仰头看去。
    少女挪开踩在大块头腰上的脚,神情冰冷而不耐。
    倏而,她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睥他一眼。
    时亭瞳呼吸凝滞。
    那视线仅仅停留一瞬,很快掠过他,看向其他方向。
    她的擂台赛只有那一场,她刚离开,时亭瞳就被撺掇上了台。
    身为刚入军团的新人,不少人都听说过时亭瞳当过雇佣兵的往事,一个两个都想看看,这个能让监管所给推荐信进军营的beta究竟有多能打。
    时亭瞳赢多输少,他刚进军团,不知道这里也有派别的存在,他打趴了那伙人中的老大,却输了那伙人中的小喽啰。
    不可避免的,他在擂台上被小小的教训过一下,回去时挂了彩,唇角和鼻梁都青了。第二天训练时体力跟不上,还被队长拎出来单独加练。
    再见到游忆,已经是大半年后。
    为期一年的训练结束,他们正式被授予第五军团的勋章,监礼官正是游忆。
    时亭瞳举起手,对着游忆,一字一句宣读军誓礼。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他们的副团长,他未来的顶头上司。
    游忆显然不记得他,视线陌生而冷漠,和看每个人一样。
    而喜欢上长官这件事,也犹如一滴墨滴入白水,瞬间泛起涟漪,等多年后被摘去那层遮羞布才发觉,杯中水早已和墨一样浓郁。
    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时亭瞳无声起身,将窗帘缝隙合拢,离开房间时,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一门之隔。
    门内,游忆睁开眼。
    门外,时亭瞳捂住酸痛的腰身。
    客卧的床上用品皆被换成全新的,时亭瞳去盥洗室洗漱,待他打开柜子,看见那四盒摆放整齐的保险套时,扶着柜门的手不自觉用力。
    昨夜的长官,确实每种味道都试了一次。
    她似乎对每个的态度都一样。游忆在床上不喜欢说话,偶尔的几句也是令他抬高点或者转过去,时亭瞳没办法从长官的言语与力道中分辨出她更喜欢哪个。
    也可能是都不喜欢。
    这个设想很快被时亭瞳否定,东西是长官买的,谁会买自己不喜欢的呢。
    那就是……和她一起的人不对。
    时亭瞳将柜子合拢,不再试图去纠结早就知道的这件事,他抬手揉掐几下如同被碾过一般的后腰,休息一会儿便下了楼。
    扶着楼梯,每一步都缓慢。
    时亭瞳脑中忽而想起,很久之前,在某个夜晚的阳台上,长官和他说过的话。
    她患有信息素紊乱症,无法释放信息素,也满足不了Omega。
    这种程度都无法满足的话,Omega在床上的需求究竟有多高啊。像被重新刷新认知,时亭瞳内心竟有些敬佩起Omega天赋异禀的体力。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他朝厨房走去。
    游忆下来时,时亭瞳正靠在烘焙箱旁回复信息,见到她下楼,他立刻收起终端走过来。
    “长官。”时亭瞳说着,目光看向游忆耳上的阻隔器。
    从昨夜结束,便没闪烁过。
    游忆应了声,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餐,没直接坐下,而是去客厅拿了一个垫子回来。
    软垫放在时亭瞳那边的座椅上,还没等男人开口,智脑便捕捉到这个举动。
    【主人,您对时先生好贴心哦。】
    智脑的话令男人脸色一红,低声:“谢谢。”
    其实已经好了很多,直接坐在硬椅上也没事,但因长官关心的举动,时亭瞳的心跳还是难以抑制的加速。
    这个迟钝的副官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腰疼屁股疼全都是拜他的长官所赐。
    经过两夜,游忆的易感期已经平稳度过,女人眸底情绪归于冷漠平静,不会再被外界引起丝毫波澜。
    和昨夜看他的眼神判若两人。
    可这样的游忆,才是时亭瞳最为熟悉的。
    意识到长官不再受易感期困扰,早饭时,时亭瞳低声问今天要不要回军部。
    游忆扫过男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一个失业的比自己还爱上班,顿了顿才道:“休息一天,明日再回军部。”
    收到明确的通知,时亭瞳点头,脑中已经下意识安排起明日的行程。
    还有些陈旧档案没整理完,陈昭送来的三份文件长官还没审批,前几天刚和军团队长视频会议过,对方询问新一轮的驻守安排,按照时间,梁渺应该已经把日期表整理好了……
    时亭瞳脑中风暴着,面上却依旧平淡,直到他想起一件被遗忘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从旧衣服里拿出一个盒子,送到游忆身前。
    正是陛下赏赐的新婚礼物。
    游忆直接打开,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也难得一怔。
    时亭瞳视线偷偷看过去。
    他也很好奇,陛下赏赐的,究竟是什么礼物。
    只见巴掌大的盒子里,安静躺着一个小玻璃瓶,椭圆形,不过一截小指大小,里面装着某种细碎的晶体,浮着荧绿的光芒,如液体一般缓慢流淌。
    “长官,这是?”时亭瞳忍不住问。
    “矿髓。”游忆解释道。
    可男人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情,显然是初次听说这东西。
    玻璃瓶被女人两指捏着,倒过来,阳光洒在玻璃上,里面的液体流动闪烁,似某种暗色星河。
    “人有骨髓,矿有矿髓,它隐藏在矿脉最深处,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便会蒸发,所以极难被获取。”
    时亭瞳小心翼翼接过长官递来的玻璃瓶,低头观察着,第五军团并不负责开采晶矿,他在军团近十年,确实是初次听说矿髓这个概念。
    光说听这个名字,便知道有多贵重。
    游忆嗯了声,没否认它的珍贵性,她起身寻了一根项链绳,将玻璃瓶系在上面,又递给时亭瞳。
    “戴着吧,能保命。”她道。
    “保命?”时亭瞳困惑重复。
    游忆继续给他解释:“这不是能量矿髓,是药矿髓。”
    “药矿在晶矿中极为罕见,里面开采出的晶石是某类药剂的原料,几乎是一类天然药厂。”
    男人神情顿时严肃,他将项链还给长官,刚欲说话,游忆便抬起手,想将项链系在他脖颈上。
    时亭瞳刚欲转身,便被掐住喉咙往后一抵,后背撞到墙上,游忆抬膝顶在他腿中央。
    “别动。”女人冰冷声音响起。
    这本是个一招制敌的动作,上下两处命脉都被遏制,但游忆力道却轻的不像话,甚至调情般压了一下。
    时亭瞳果然僵住,耳根一红,喉结滚动,没再乱动。
    游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又极快消失。
    见男人乖乖站着,她才松开对方,一边给他系项链,一边道:“不论什么危险情况,只要有一口气,把这东西喝了,命就能保住。”
    “所以。”游忆指尖勾开男人的衣领,将吊坠扔进去,“好好戴着吧。”
    说罢,她拍拍男人的心口。
    只这一个举动,时亭瞳便能确认,这东西比他想象中还要贵重。
    他想的也确实没错。
    游忆没告诉时亭瞳的是,矿髓确实有
    ,可十座星矿里不一定能发现一处矿髓,就算能发现,也不一定能获取。就算能获取,亦不一定是有用的。
    这种药矿髓,向来有市无价。
    玻璃瓶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可是时亭瞳却犹如挂了千斤重。
    先不说他和长官的婚姻是假的,这么珍贵的东西,陛下应该是赏给长官的,他受之有愧。
    时亭瞳想把项链摘下来,可是身体本能告诉他,如果把矿髓还回去,长官并不会开心。
    想了想,时亭瞳决定还是先替长官保管。
    等他和长官离婚那天,再将矿髓和欠长官的钱一并还回去也不迟。
    那天晚上,游忆回房前,时亭瞳出声唤住她。
    女人脚步停顿,黑眸落在他身上,安静等他开口。
    时亭瞳心底有些紧张,他故作平静,就像例行询问一般道:“长官,今晚您还需要吗?”
    他说的一板一眼,就好像把这件事也当成工作一样。
    “不用。”
    游忆蹙了蹙眉,视线移开,撂下这句便回到房间。
    如愿得到回复,时亭瞳却伫立原地半晌,总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
    夜里,时亭瞳思来想去,还是去浴室揣了几个保险套,又去厨房洗了一盘水果端在手里。
    如果长官需要,他就留下。
    如果长官不需要,他就把水果留下。
    令人意外的是,游忆不在卧室,而是在书房。
    时亭瞳住在别墅这么久,还没见长官夜里进过书房。
    是军部有什么紧急事件要处理吗?
    他神情霎时凝重,叩响房门。
    里面似乎有一瞬寂静,很快,书房的电子锁打开。
    没多犹豫,时亭瞳端着果盘走了进去。
    游忆的视线扫过男人和他手上的水果,又回到身前的屏幕上,冷色光晕映在女人脸上,她抬指敲了敲耳机。
    时亭瞳没注意这个细节,他只以为长官是在处理军务。
    “来做什么?”游忆问。
    “来找您、”
    时亭瞳边说边走,直到他走到屏幕背后,对上那些人的视线时,步伐瞬间僵住,话语也噎住,说不出一个字。
    游忆确实是在处理军务。
    但她是在开会。
    一场全息视频会议。
    整整十四个视频框,皆齐刷刷看向误闯会议的时亭瞳,全场陷入一场诡异的寂静。
    这些人时亭瞳几乎都认识,平日只在镜头前出现的军政高层,此刻几乎全集中在身前的视频框里。
    甚至还有顾崇舟和诺雅。
    一个满脸复杂,一个面带微笑。
    时亭瞳唇瓣颤颤,刚想放下果盘的手又抬起来,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乱说话。
    多年的副官素养令他快速想到应对方案,男人微微俯身,语气严肃而认真,“抱歉长官,我不知道您在开会。我只是看您没休息,想给您送点水果。”
    说完这句,时亭瞳便打算离开,不再打扰游忆开会。
    可就在他转身前,手腕忽而被扣住,手中果盘落在书桌上,发出清脆一声。
    “别急着走。”
    游忆站起身,将耳机给他戴上。
    时亭瞳刚洗过澡,半干的发,身上带着薄荷沐浴露的气息。
    他没再穿那身黑色背心,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开得比较低,露出锁骨与沟壑。
    白日系上的项链正卡在其中,露出一点玻璃身,诱人一探究竟。
    游忆看着那道沟壑,指尖微动,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这么多人,她不好做什么。
    戴上耳机后,耳畔霎时传来各种声响,有人说话,还有人和他打招呼。
    时亭瞳站在原地,神情还有些尴尬,游忆扣住男人腰身,将他推到中央,又将屏幕放大一倍,将视讯旁的地图挪到他身前。
    “记得吗?”她转头问。
    游忆一开口,十几双眼睛投在时亭瞳身上,皆是久处高位之人,此刻视线集中在一人身上,哪怕只是视频会议,也会产生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见男人身躯仍旧僵硬无措,游忆难得宽慰一句,“别紧张。”
    时亭瞳有一点好处,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他敛起无关的情绪,认真看着地图,从迷茫到严肃,也只花了几分钟。
    “是k08的地势图?”他道。
    游忆神情不算意外,可屏幕上那些人便神情各异,似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认出来。
    时亭瞳目光没移开屏幕,他盯着那几道扩散的红线,神情愈发凝重。
    “长官,第一波星兽潮快形成了吗?”
    “对,这些是预测范围。”
    时亭瞳立刻道:“这个范围不对劲。”
    此言一出,屏幕上的视线又齐刷刷投来,时亭瞳抬眸看了眼屏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
    若是私下,他不会犹豫一点,可现在是长官在开会,并且他是半途误闯进场的。
    看透时亭瞳的心思,游忆道:“说吧。”
    得到应允,时亭瞳才将心中所想说出。
    他从进入军团开始,所经历大大小小不下上百场星兽潮,却从没见过行踪轨迹这么扩散的,就好像没有目的地,乱逛一样。
    时亭瞳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猜应该是K08的那个矿脉有特殊磁场,能干扰它们的方向感。”
    “他说的话靠谱吗?”有个人忍不住开口。
    游忆看向那人,淡声解释:“他去过k08,也有丰富的斩杀异兽经验。”
    耳机里很快响起交谈声,诉说着彼此的想法,时亭瞳捕捉到有用的信息,他看了眼屏幕,发现无人在做会议记录,于是点开终端,习惯性记下这些。
    游忆阻止他的举动:“不用记。”
    男人一愣,收起终端放进兜里。
    会议场合严肃,时亭瞳早忘记兜里还有他自己拿的保险套,终端一放进去,本就狭窄的衣兜里更加鼓囊。
    游忆视线望过去,在看见那熟悉的塑料边缘时,眉头拧紧。
    “你、”她话语一转,“你的终端。”
    她话刚说一句,时亭瞳却误以为长官要他的终端,下意识便拿出来。
    随着终端的抽出,几个挤在边缘的保险套跟着蹦出来,一个落在地上,剩下三个都摔到桌上。
    哗啦的声音吸引屏幕对面的注意,那些人同时看过来,嘴里还说着话,可当她们看清桌上散落的是什么时。
    声音逐渐消失,直至寂静。
    三个保险套明晃晃的闯入镜头,包装上还印着不同的口味和体验感。
    [超薄刺激]
    [凸/点螺纹]
    [甜蜜草莓]
    一瞬间,万籁寂静。
    游忆看了看桌上,又看向时亭瞳。
    男人早在发现闯祸的瞬间,瞳孔骤缩,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自己完蛋了。
    空气沉默几秒,可这几秒却如酷刑一般漫长。
    “抱歉。”
    时亭瞳匆忙出声,他皮肤肉眼可见的泛红,整个人似被烫熟的虾,堪称手忙脚乱的收起东西。
    地上还散着一个,时亭瞳连忙蹲下去,他这次是真的恨不得地上长出一条缝,让他能钻进去待着。
    尴尬的事不止一件,因为蹲的太过急忙,时亭瞳脑袋砰一声磕到游忆腿上,把女人撞的往后退了步。
    “不好意思。”时亭瞳连忙道歉。
    游忆蹲下去,从他手里把东西抠过来,扔到身后的椅子上,又把男人强行扯起来。
    全程,时亭瞳都没敢抬头看长官和其他人的目光。
    耳机里没一个人再说话,但视线却很整齐的,都落在游忆和时亭瞳脸上,直到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乐呵呵笑了声。
    “看来我们不该这么晚开会,打扰小年轻促进感情。”那显然是位德
    高望重的长辈,她一开口,众人的视线都看过去,跟着附和。
    “是啊,还是年轻人感情好啊。”有人真心赞叹。
    “会议先到这里吧,剩下的改天再谈也不迟。”老者开口,目光看向游忆,“游忆上将觉得呢?”
    游忆自然应好。
    视讯一个个挂断,最后只剩下顾崇舟和诺雅。
    顾崇舟本就复杂的神情更加难以言喻,诺雅依旧保持微笑,倒数第二个挂断视讯。
    “父亲。”游忆问了好。
    “顾元帅。”时亭瞳虽然尴尬,可跟着打了招呼。
    顾崇舟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便下线。
    “做好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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