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第25章上药

    痛觉不会磨灭时亭瞳的感知。
    相反,愈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时亭瞳的五感更为灵敏,时刻充满警惕心,这是他在战场多年养成的习惯。
    因此,门外脚步声响起时,他便察觉到。
    时亭瞳关了水,残存水滴顺着蜜色肌肉流淌,划过腰间掐痕,一路蜿蜒向下。
    他将被打湿的发撩起,简单擦过身子,浴巾系在腰间,犹豫几瞬后,慢吞吞朝门口走去。
    门外,游忆停住步伐。
    浴室门打开,热意铺面,时亭瞳拘谨站在她身前,脸色被蒸的发烫,湛蓝双眸却犹如大海一般,万般情绪皆隐藏在静谧之下。
    与她对视,又缓慢移开。
    “长官。”时亭瞳声音藏着一丝不明显的羞赧,“您稍等我一会儿,我想先洗一下。”
    在皇宫太过匆忙,他只洗过外面,回来的路上,才感受到另一种不适。
    “又洗?”游忆眯了眯眸子,“你在洗什么。”
    时亭瞳呼吸都烫,他别开视线,小声道:“洗……您留下的。”
    过分的诚实。
    游忆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男人,在对方接过后,她挽起衣袖,准备走进浴室。
    谁料她脚步都踏在门口了,时亭瞳竟然还抵在门旁。
    “进去。”游忆提醒道。
    时亭瞳似才回神,他松开扶着门的手,让人进来。
    游忆扣住对方腰身,指腹探入,却因对方绞的太紧而蹙眉,“你放松些。”
    时亭瞳低低嗯了声,忍住情绪,尽量放松身躯。
    温水与手指。
    游忆帮他洗干干净净,一滴没剩。
    药剂包装拆开,游忆动作慢条斯理,只有男人紧紧绷着,咬牙没出声,从头红到脚。
    清水冲过女人修长的指,带走残存的药膏,她将剩余的都放进柜子后,嘱咐道。
    “一天涂两次,先涂三天。”
    时亭瞳攥着浴巾,低声答好。
    游忆深深看他一眼,没多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点开终端。
    聊天框里。
    她与方乐的对话还停在昨夜。
    因为昨晚她长时间没回消息,方乐还发了一排问号,问需不需要现在赶过去。
    后来方乐大概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具体,只给她发了两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再没发过消息。
    游忆给方乐发了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
    【方乐:你没把人标记吧?他才注射过一次药剂,可不能被标记啊,会出事的。】
    【没有。】
    游忆指尖轻敲,点击发送。
    她昨夜全程没摘止咬器,担心的就是陷入失控状态,不小心咬破对方注入信息素。
    所以除了腰间被掐出来的,时亭瞳身上没太多痕迹,连点暧昧红痕都没有。
    她像个无情的独裁者,只知道攻城略地,不舍得施与一点温柔。
    结束和方乐的对话,游忆点了一支烟。
    女人眸色冷淡,指尖猩红一点,薄唇缓缓吐出白雾,朦胧弥散周围,她点开抑制环连接的终端系统
    ,查看时亭瞳现在的状态。
    针剂起了效果。
    他没有一点过感反应。
    就是……游忆目光停在那道经过仪器精密计算,明显在最低阈值边缘徘徊的数据,眯了眯眼。
    时亭瞳现在的心情很低落。
    为什么?
    他在伤心什么?
    游忆缓缓蹙眉,并不能理解对方莫名的情绪。
    昨夜他也不是没爽到过,在没有任何安抚的情况下前端都能出来。
    难不成是还在疼?
    这么想着,她点进系统里代表[心情]的数据栏,指尖缓慢向上滑动,一点点略览着时亭瞳每一天的心情记录。
    抑制环到底只是机器,它并不能精准捕捉时亭瞳每时每刻的情绪变化,只能记录大概方向。
    开心。
    难过。
    愤怒。
    压力。
    由这四个板块推测他的情绪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如果某一个板块的情绪超过阈值,便会在终端响起警报,提醒游忆。
    直到最后一抹火光熄灭,烟雾散去,游忆才看完记录。
    这几个月里,时亭瞳大部分的情绪都是负面的,他焦虑不安,时时刻刻都处于压力下,只有极偶尔的几个瞬间,他是开心的。
    游忆看着这几个时间记录,凝眉回忆良久,只觉得都是很普通的日子,她不记得和时亭瞳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正当游忆打算退出时,倏地,她看着其中某个日期,才算想起来一个。
    她记得这天。
    这是时亭瞳注射实验药剂后的第二天早上,她照顾了男人一晚,翌日他是在她怀里醒的。
    这点小事,也值得开心吗?
    游忆关了终端,心中不由思索。
    夜幕很快降临,游忆走出房间,在阳台看见时亭瞳的背影。
    男人背对着她靠在围栏旁,仰头望着低悬的星河,浅浅银辉洒在身上,难得静谧。
    游忆停下步伐,安静观赏起这个场景。
    但时亭瞳很快发现她的到来,他转过身,步调仍慢,却比中午好了很多。
    “长官。”他低声唤。
    游忆问:“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在这吹风?”
    “休息好了。”时亭瞳有些不自然的攥起拳,目光偷瞄瞥过她耳尖,“我在等您。”
    “等我?”游忆重复。
    时亭瞳嗯了声,抿了抿唇,声音小了些,“在等您休息好。”
    alpha的易感期通常持续三到五天。
    白天尚好,alpha能留出时间让伴侣休息和补充体力,入夜后,才是正餐时间。
    游忆说过'回家再说',又买了那种东西。
    时亭瞳自然而然认为,游忆还需要他。
    那些药剂很有用,休息一下午,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等多久了?”她又问。
    时亭瞳低头看了眼时间,“四十二分钟。”
    “我要是不出来,你就打算等一晚上?”
    时亭瞳怔了怔,“不,如果您九点前没出来,我会去敲门询问您。”
    敲门。游忆唇角漾起弧度,昨天他也是敲门把自己送进来的。
    她直接道:“下次可以直接敲我的门。”
    游忆带着人往回走,令她意外的是,在路过主卧时,男人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似乎已经默认,事情会发生在他住的客卧。
    游忆眉头微挑,跟着进了客卧。
    床铺工整无比,被子习惯性被男人叠成豆腐块,但因棉花太过暄软,那豆腐块反而像一大团抱枕。
    能看出来,他在尽力叠出棱角。
    游忆盯着豆腐块,莫名来了句,“你把这当宿舍?”
    时亭瞳没理解,他还没回答,便见长官将那团豆腐被扯开,铺在床上,回眸瞥他一眼。
    时亭瞳读懂那隐晦的暗示,但是他没上床,反而先去了趟浴室,从里面拎出来一个袋子。
    四个盒子被摆在床上,男人抬起蓝眸看向她,“长官,您要用哪个口味?”
    不是别的,正是和药剂一起下单的保险套,组合套装,各种口味和感受都有。
    长官把东西留下,时亭瞳自然认为,事情会发生在客卧。
    弄脏以后,长官回主卧休息就好,剩下的他来收拾。
    看过那几盒的名字,游忆难得没独自决定,指腹轻抚过男人唇角,她温声问:“你喜欢什么?”
    调情一般的举动,惹得这个沉默的男人耳尖通红,他低下头,没太多犹豫便选了一个。
    “喜欢薄荷啊。”游忆语气中带着笑意。
    时亭瞳都没用过,遑论喜不喜欢,只是他小时候在黑街当跑腿,接夜间零活的时候,最多的就是帮忙从用品店买这些,然后送到某个房间。
    在他记忆中,这种刺激性的味道通常都是销量第一。
    想了想,时亭瞳凑过去,温热的唇紧紧贴着,他抬起眼,喉头微动:“您可以都试试。”
    可怜的盒子,还没拆开,便被游忆攥皱包装。
    beta与Omega不一样,生涩不通,即便经历过,也需要慢慢开山凿洞。
    易感期最难熬的时期已经过去,今夜的游忆还算有点耐心,磨了半天才进。
    时亭瞳似乎是个很守旧的人,他不习惯太亮的环境,昨天和今天都是,只要游忆将灯暗下,处在一种朦胧昏暗的环境下,他便会稍微放松,顺畅些。
    如果她忽而将灯打开。
    时亭瞳便会很紧张的缩住。
    屡试不爽。
    和担心的一样,没铺垫子,床铺被弄的一塌糊涂。
    时亭瞳强忍着疲惫酸痛撑起身子,庆幸自己提前喝了营养剂,没再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那太丢人了。
    “长官,您先回房休息吧,我收拾就好。”他还有余韵,声音都是抖的,却硬是强装出一副正经神情。
    游忆低头扫了眼,揽着男人腰身下床,“回我屋睡吧。”
    时亭瞳是在没准备的情况下忽而被拖下床的,他腰身一软,闷哼一声,险些没直接跪下。
    游忆好心捞住对方,问道:“要我抱你过去吗?”
    男人似被这句话惊到一般,连忙摇头拒绝,“不、当然不用。”
    时亭瞳去洗澡时,游忆给家务机器人设置了程序,便捷的机器人完全可以在半小时内换完床单被罩,可游忆还是将时间设置成三小时。
    易感期的alpha,也需要有伴侣陪在身旁。
    住进这栋别墅三个多月,这是时亭瞳首次踏入长官的卧房。
    像初次涉足禁区,他心间难免紧张,心跳都不自觉加快。
    比客卧的空间更大,入目同样是银白色的装修基调,落地窗,落地镜……双人床也比客卧的要大一圈,浅色的缎面铺在床上,上面摆着两个靠枕,似乎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游忆任由时亭瞳打量着屋子,她转身去了浴室洗澡,水色流淌,女人眸色难得轻松餍足。
    等她出去时,便看见时亭瞳坐在床头柜旁,手中拿着什么在看,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东西转头看她。
    游忆的视线落在时亭瞳刚放下的东西上。
    那是一张相框。
    上面是她和星星的合影。
    “抱歉长官。”男人语气拘谨,“我不该乱动您的东西。”
    游忆拿起相框,指腹抚过玻璃面。
    照片中的女孩莫约六七岁的模样,长发梳成马尾,她自幼便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小脸看向镜头,在她身边的,是一只和她一样高的大型星犬。
    棕黑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粉色舌尖吐着,傻乎乎的样子。
    “没事。”游忆放下相框,目光扫向一侧的架子,“想看的话,那边还有相册。”
    人都领进卧室了,游忆自然不会吝啬这些。
    那些相册里记载了她从小到大的很多时刻,如果时亭瞳去看,他大概会发现很多足够震惊全星际的秘密。
    可惜,男人拒绝了。
    游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再没强求。
    她坐在床上,指尖沾了药膏,看向还在床边站着的人。
    “过来。”
    白日已经麻烦过长官一次,时亭瞳不好意思麻烦第二次,他在战场受伤时,大多时间也都是自己上药的。
    所以他说,“我自己来就好。”
    时亭瞳走到游
    忆身边,温热指腹轻轻刮走女人指上的药膏,尽量不浪费一点。
    游忆抬眸,一眨不眨看着男人,直到对方刮走全部药膏。
    她发现了。
    她这个副官某些时候确实有些情感迟钝。
    正当时亭瞳打算借用浴室时,游忆一句话拦住对方。
    “就在这,我帮你看着。”
    时亭瞳刚想出声,说浴室有镜子,但看着长官的神情,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喉结滚了滚,应了好。
    没有镜子,他只能凭着感觉,女人的存在感又格外强烈,药膏一半都浪费掉。
    游忆盯着,又沾了药膏,指尖送进去。
    他真的很会夹。
    洗过手后,游忆将灯光调暗,很明显听见身旁人轻轻松了口气。
    “为什么喜欢黑暗的环境?”游忆问的直接,心间却已大概猜到答案。
    身为经常上战场的军哥,即便面对的是强光灯,时亭瞳也会眯起眼睛冲上去,不可能因为晃眼而产生抗拒。
    除了思想守旧外,他挡住脸的最大原因,是不想将表情暴露在她身前。
    没等时亭瞳回答,游忆转过头,平静阐述:“因为不想让我看见你的表情。”
    男人惊诧抬头,瞳孔轻颤,似被发觉内心隐秘般,半晌才开口。
    “因为不好看。”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被迫承受,被凿开身体,令时亭瞳绷紧身躯,表情无法抑制的扭曲。
    他不清楚自己当时的表情具体有多失控狰狞,但他能肯定,那不好看。
    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丑陋的一面,时亭瞳挡住脸,完全是潜意识的行为。
    此时此刻,游忆表情变得微妙,“有人说过你?”
    时亭瞳宕机几秒才反应过来长官是什么意思,他耳根忽而发烫,下意识想坐起来,却牵扯到,忍不住嘶了声。
    游忆按住男人胸膛,“躺下说。”
    时亭瞳乖乖躺在原地,温热胸膛轻轻起伏,他望着游忆,“没有别人说过。”
    默了几秒,男人又轻声补充,“长官,我没和别人这样过,我、我是初次。”
    男人明明长得凶冷,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模样竟透着几分纯情与紧张,提心吊胆等着她的回答。
    游忆当然知道。
    他昨天生涩的连手不知道往哪放,塌腰的幅度也不对,就像一具僵硬的、任凭摆弄的蜡像。
    她脑中忽而想起顾崇舟说过的话。
    ‘别人的真心也是真心,别给人希望,又把人抛弃’
    时亭瞳这幅模样,可不就像极了刚被骗了身心,还傻兮兮试图用初次换得对方一丝怜惜的下位者。
    不,根本谈不上骗。
    是他主动奉上的。
    游忆转过身,眉梢挑起,眼底微不可察的浮上一抹笑,“所以呢,要我对你负责?”
    似乎没听出她的调侃,时亭瞳急忙开口:“不。长官,我没想表达这种意思。”
    时亭瞳不知道之前那些Omega会怎么做,会不会趁机讨要名分什么的,但他说这句话,是真的没有让长官负责的意思。
    他清楚知道,从监狱被捞出来到现在,始终都是长官在庇护着他,他永远是受惠的那方。
    被睡两次,没什么的。
    何况他只是个beta而已。
    男人吞咽一口,表达着自己真实的想法:“这是我自愿的。能为您做点什么,我很开心。”
    太过正经的回答。
    游忆收回视线,没再逗他。
    时亭瞳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色工字背心,好像对这件衣服情有独钟一般,他在家大部分都穿这身。
    游忆的手还没移走,忽而用力揉了一把,“你很喜欢这个背心?”
    猝不及防的举动令时亭瞳急促出声,脸色霎时红透,他有些想缩起来,又极力克制着自己,展平自己。
    “没有,只是觉得方便。”
    军部统一发的夏装也是背心与短裤,他这么穿,单纯是因为习惯了。
    男人胸/肌绷的极紧,似很不习惯。
    也确实不习惯,因为这两天游忆没有照顾到这里,没怎么碰,更没亲过。
    因为她知道,处于易感期的她肯定会咬破。
    游忆敛起心思,舌尖舔过发痒的犬牙,她忽而收回手,拿了靠枕靠在床头。
    时亭瞳还没缓过来,他愣愣看着长官移走双手,女人似很嫌弃的,眉宇蹙起一瞬。
    他垂下目光,看向自己胸口,藏在被下的指节微微蜷屈。
    军部有很多和他一样的男性beta,还在普通军营的时候,大家会一起约着去训练房加练,有段时间,他们以练出比alpha还大块的肌肉为荣。
    时亭瞳对这些不感兴趣,他锻炼只是为了保持敏捷度和力量,提高身体机能,没刻意追求过什么。
    这导致他穿上衣服时肌肉轮廓并不明显,甚至比其他人看起来还瘦一点,但赤/裸无遮时,身上还是有着明显的腹肌和胸肌。
    没有Omega白皙、柔软,绷紧时硬邦邦的,即便放松,似乎也很一般。
    长官不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刚结束一场,疲惫如洪水般席卷身周,时亭瞳乏累不已,可是他并不想睡觉。
    余光再度瞥过相框,男人低声开口,主动找了个话题,“那是您小时候养的宠物吗?”
    游忆指尖一顿,“嗯,它叫星星。”
    “星星?”时亭瞳重复一遍,眼眶微微瞪大。
    “怎么?”游忆因男人的语气转过头。
    “没事。”他说。
    见游忆仍盯着自己,时亭瞳补充道:“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宠物也叫星星。”
    很常见的事,星星是个很大众名字,游忆收回视线,没往心里去。
    灯光很快熄灭,游忆散开发丝,看着距离自己足有一臂远的时亭瞳,她没再出声,而是直接将人捞过来,手搭在对方腰上,没再挪走。
    不似发烧那夜那么乖巧,时亭瞳在她怀里僵硬的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似陷入深眠,随后翻了个身。
    背对着她。
    被抑制环束缚的后颈毫无保留暴露在眼前,游忆盯着看了半晌,神情晦涩难懂。
    良久,温热的唇贴在后颈上。
    一瞬间,男人呼吸停滞。
    警示一般,游忆用牙齿轻轻衔起一小块皮肤,磨了磨。
    她极力遏制着咬穿这块皮肉的想法,松开嘴,漆黑的夜里,女人语气冰冷。
    “别背对我。”
    等时亭瞳不再装睡,平躺回来后,游忆目光更加幽深。
    “下次也别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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