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24章他怀不了

    空气格外安静。
    繁琐的礼服外套被扔在沙发上时,一个小盒子不小心掉出来,咕噜噜的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光泽忽闪忽灭。
    见游忆盯着盒子,时亭瞳抬起头,解释盒子来源。
    “是陛下赏赐的新婚礼物。”
    看了几秒方盒的暗纹,游忆收回视线,没管那个可怜的小盒子,她拿起冰块,一点点往下,直到融化。
    冰桶里的冰块少了许多,时亭瞳身躯绷紧,有些瑟缩。
    “很冷?”她问。
    男人吞下冰块,喉结滚动:“不冷。”
    时亭瞳不知道游忆为什么这么做,清透的蓝眸望着她,眼巴巴的,带着茫然与不自觉的紧张。
    真和小狗一样。
    直到冰桶不小心打翻,一半泼在她腿上,一半洒在时亭瞳身上。
    冰水冻得男人僵了瞬,被打湿黑衬衫贴在他身上,勾出轮廓,顺着呼吸起伏。
    游忆停下。
    阻隔器急促闪烁。
    见水洒了,时亭瞳顾不上别的,连忙扯来纸张,想把长官身上的水擦干。
    刚擦两下,男人的手腕被攥住。
    冰冷白皙的指,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房门前,游忆再度确认一遍。
    她松开时亭瞳的手腕,任由男人夹在客厅与卧房的中央,而她漠然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纯情又忠诚的男人主动走来,用颤抖的指尖表达诚意。
    游忆总是这样,明明是她主导着事态发展,却偏偏要营造出一切都是对方主动攀附的错觉。
    alpha的耐心很少,她指尖勾住时亭瞳脖颈的抑制环,施力一扯,男人踉跄跟上。
    白炽灯太过刺目,晃的时亭瞳眯起眼,用胳膊挡住眼睛。
    于是游忆停下。
    “转过去。”她漠声开口,没有半点温情。
    时亭瞳怔了几秒,缓慢地爬起来,执行命令。
    过了很久,游忆才发现时亭瞳在哭。
    他没出声,没呜咽,只是睫毛被泪打湿,埋脸的枕头上洇/湿小片。
    她扭过男人的下颚,强迫他睁眼。
    蓝色双瞳宛如倒映着月色的大海,温柔而静默,随着眼角的泪落下,她的身影在男人眼中逐渐清晰。
    看着对方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游忆眼中兴致逐渐浓郁。
    她箍着对方腰身,将人扭过来,时亭瞳突然紧紧闭上眼睛,急促的出声,睫羽颤抖,指节泛白。
    领带绑住男人双手,游忆没再允许他遮住脸。
    *
    宫宴大厅内,洛彦神情凝重,在看见侍从带陈昭下来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没出意外。
    宣涛被送到医院,宴会上几个被影响到的alpha皆被注射了抑制剂,或是回了家,或是去了休息室。
    觥筹交错,宫宴仍在继续。
    洛彦耐着性子待到末尾,掐着时间离开,却在后门被诺雅拦下。
    “陛下说过,您要待到最后。”
    “已经散场了!”洛彦压低声音,表达不满。
    诺雅只是微笑,并不打算放人离开。
    洛彦冷哼一声,在角落坐下,诺雅一步未离,说是守护,更像是看管。
    这位大皇子殿下面上不耐,可行动上却并未看出不满,他压低声音开口。
    “她走了吗?”
    一般alpha注射抑制剂后,半小时内就会起效,游忆不爱住在皇宫,洛彦猜他姐大概已经从其他通道离开。
    诺雅只道:“殿下正在度过易感期。”
    洛彦瞪大双眸,霎时明白诺雅的未尽之语。
    游忆没走,她在和时亭瞳度过易感期。
    诺雅目光看向场内,声音平静,“公爵家的长女,那位新晋级的少将,还有商会会长,您今夜皆拒绝了她们。”
    她说的这三个,是陛下心中较为合适的人选。
    “我不喜欢她们。”洛彦干脆道。
    诺雅轻叹一声,“殿下,您总要选一位的。”
    能有自己接触的机会,总比之后被赐婚好。
    “我不选。”洛彦抿起唇,冷清的声音忽而发闷,“我有喜欢的人,既然她不喜欢我,我干脆孤独终老算了。”
    诺雅置若罔闻。
    临近深夜,这场盛大的宫宴才结束。
    有不胜酒力的
    宾客被使者搀扶到二楼,休息室里陆陆续续迎来客人,唯有最尽头的走廊安安静静,红色激光阻拦住外人的步伐。
    最里面的房间,正发生一场不为人知的。
    两罐空荡的软塑瓶掉在地上,里面淌出剩余的透明液体。规律的声音响起,偶尔夹杂着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游忆解开领带。
    时亭瞳的手还停在上方,汗水打湿发丝,直到游忆第三遍喊他的名字,男人才缓慢转动眼珠,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怔怔看向游忆。
    看起来被*傻了。
    “长官……”他低声喃喃,眯起眼睛。
    游忆好心闭了灯。
    却并未因此放过时亭瞳。
    易感期的alpha通常通过标记爱侣得到满足,可是游忆不行。
    她没法标记时亭瞳,那真的会令男人陷入生命危险。
    游忆脸上的止咬器一直没摘,蕴着信息素的犬齿轻磨,又只能抿起,眼底闪过烦躁。
    这种烦躁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发泄。
    *
    长廊寂静,昨夜的宾客已然陆续离开,唯有处在尽头的那间休息室,却始终没开门。
    一个小型机器人滑过地毯,平稳停在房门前,信号扫描,与门前的智能感应连接。
    没两分钟,门被打开。
    女人的手臂探出,拎走机器人里面的盒子。
    “祝您用餐愉快。”
    小机器人的声音响起,还没说完,房门就被合拢。
    时间已过中午,可休息室内仍漆黑一片,遮光窗帘紧紧拉着,分不清昼夜。
    游忆回到卧室时,床上的身影仍未醒,呼吸沉重绵长,她几次起身都没吵醒对方。
    她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过分,即便是身强体壮的beta,也经受不住。
    时亭瞳醒来时,入目昏暗一片,暖色床头灯散发着温馨的光芒,他身旁有体温的热度。
    他缓了好久,才想起睡前发生的事。
    “长官、”他刚出声便闭上嘴。
    原因无他,嗓音实在嘶哑难听。
    游忆也因这声转过头,目光看向他唇瓣,顺手递过来一杯水。
    水还是温热的,时亭瞳微微撑起身子,喉结一下下滚动,他将一杯水都饮尽。
    “谢谢。”
    男人嗓音稍微好了点,他缓了几瞬,继续说:“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时亭瞳试图坐起来,却忍不住嘶了一声,脸色霎时一白,又立刻强压下去,犹豫着开口。
    “您还要……继续吗?”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声音小了许多。
    游忆原本还在认真听他讲话,听完这句,她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她真没想到,时亭瞳一觉睡醒,首先关心的是这个。
    他还不累?
    她转头,认真问:“你还想?”
    并非时亭瞳还想,是他的生物钟首次失灵,屋子昏暗无光,他还以为现在仍是昨夜,自己只是不小心睡了一会儿。
    此刻听了长官的话,时亭瞳睫羽轻颤,小声道:“如果您还需要的话。”
    “不。”女人漠声拒绝,“回家再说。”
    游忆起身时不小心掀起被子,她目光扫过男人,忍不住蹙起眉。许多已经干涸在身上,结成斑块。
    “起来,去洗一下。”
    时亭瞳点点头,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不似他狼狈不堪,游忆眉眼依旧淡漠,垂在胸前的长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并且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
    他眯起眼,看向对面挂钟。
    [12:43]
    时亭瞳有些恍惚,几秒后才发现,这不是半夜十二点,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看着男人震惊的神情,游忆平静阐述道:“你凌晨四点睡的。”
    更准确点,是凌晨四点晕过去的。
    被长官一说,时亭瞳心跳忽而加速,他缓慢站起身,走的每一步都别扭。
    像重伤的病人。
    但伤的位置尴尬。
    游忆难得放纵,也没冷漠到看着他螃蟹般一点点挪进浴室,可就在她伸手时,时亭瞳竟然躲了一下。
    女人眼中笑意凝固,手缓缓收回。
    时亭瞳窘迫而无措,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躲。他完全不知,这是自己昨夜意识模糊时养出的潜意识。
    只要被抓住。
    便会发生可怕的事。
    “我自己来就好。”他僵硬而沙哑的补充。
    游忆转身离开,将餐盒摆在桌上,扯开遮光窗帘,晃眼白昼霎时洒满屋子。
    她靠在窗旁,看着男人狼狈偏过头,弯下腰身。
    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耳上的阻隔器又闪了闪。
    时亭瞳在浴室待了很久,水声断断续续,他必须扶着防滑扶手,才能顺利进行。
    出来时,男人目光与游忆对视,又缓缓别开视线,耳根莫名发烫。
    衣服还扔在地上,就当时亭瞳打算捡起时,游忆将他拦住,递来一套全新的衣服。
    “别穿脏的。”
    时亭瞳换上新衣服,却还是弯下腰,将地上的脏衣服工整叠好。
    收进袋子前,他指腹轻轻抚过第五军团的徽章,还有长官别在他衣服上的蓝色宝石,似有一丝眷恋。
    希望昨天的宫宴上,他没让长官丢脸。
    袋子封好,时亭瞳走到游忆身旁。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两人一顿饭都没吃,干的又都是体力活。
    游忆打开餐盒,露出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诱人,可是时亭瞳却紧紧攥着筷子,额角逐渐冒出冷汗,一口也没吃。
    游忆抬起眼。
    时亭瞳颤声道:“长官,我吃不下。”
    说话时,嗓音仍是哑的。
    他不是吃不下,是坐不下。
    游忆似早料到,将一罐营养剂递过去,“全喝掉,你体力流失的太快。”
    似评价一般。
    时亭瞳脸色先是一红,又有些发白。
    他不知道长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的体力太差,所以不满他的表现吗?
    时亭瞳想说,他体力不差,只是昨天是头一遭,又有些疼,他不太习惯,等适应了就会好的。
    但这听起来有些像狡辩。
    于是他沉默着喝下营养液,直到离开皇宫前,都没再开口说话。
    一则是时亭瞳实在疲惫,二则是因为,电梯门一开,诺雅便微笑站在门外,神情自然无比,似对两人间发生的事和微妙的氛围毫无察觉。
    时亭瞳身子一僵,有些不自然移开目光。
    诺雅也曾是游忆的副官,是他的前辈,这种情况下碰见,难免觉得有些害羞。
    明明昨夜,是他让诺雅立刻带他去见长官的。
    梁渺把车辆停到门口处,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时亭瞳却觉得格外难熬。
    游忆没有再伸手扶他的意思,只是步调慢下,好让男人能跟上自己。
    就在上车前,时亭瞳忽而感受到一股视线。
    他瞬间警觉,转身看去,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正站着大皇子殿下的身影。
    青年垂眸望着他,然后蹙了蹙眉头,转身离开。
    时亭瞳心下一沉。
    大皇子殿下知道他和长官的事了。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长官,可是刚扭过头,臂膀便被女人按住,他被塞进车里。
    隔离挡板缓缓升起,周遭再度陷入寂静。
    回程的时间不短,看着男人别扭的坐姿,游忆好心开口。
    “趴着待会吧。”
    “不用的。”时亭瞳答。
    时亭瞳不觉得自己脆弱到这种地步,他是不舒服,但对比以往在战场上受的伤,完全可以忽略。
    他体力没那么差。
    更何况,长官坐着,他趴着。
    这不像话。
    游忆瞥过去,语调不明,“昨天也没少趴,这会儿又要面子了。”
    时亭瞳连忙否认,“不是、”
    他刚说这两个字就咽下,从醒来到现在,被强压下的记忆浮现,隐隐发白的脸色诡异的红起来。
    游忆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时亭瞳沉默转过身子,趴在车座上。
    车后空间宽阔,可长度却有些容不下,更何况长官还坐在旁边,时亭瞳长
    腿缩屈,以一个颇为眼熟的姿势缩在车座上。
    游忆余光瞥过。
    阻隔器上的蓝光莫名闪烁。
    她道:“过来些。”
    时亭瞳落在阻隔器上的视线收回,他喉结不自然的滚动,心跳比刚才更快,可还是听话往前挪了些,下颚轻轻贴在女人的腿上。
    温顺不已。
    像是一只小狗,把她的腿当做靠垫。
    在她小时候,星星也经常这么干。毛茸茸的身子依偎在她身边,小爪子扒拉她的腿,再将小脑袋瓜搭在她腿上,偶尔还会叹气,委屈巴巴的。
    游忆眼底情绪消融,她伸出手,摸摸男人的脑袋。
    可就在下一秒。
    时亭瞳干出一件星星绝不会干的事。
    他用牙齿咬住。
    就在他埋头前,游忆冷着脸,阻止他的举动。
    “让你趴着,没让你做别的。”
    被扯着抑制环拎起来,时亭瞳神情羞赧不已。
    “抱歉。”他目光看向游忆右耳,“我以为您还需要。”
    时亭瞳知道,长官还没有度过易感期。
    从他醒来开始,阻隔器上的蓝光便会偶尔闪动。经过昨夜,他已经明确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不是在这。”游忆声音颇冷。
    时亭瞳点点头,原本紧张跳跃的心尖,有什么东西逐渐熄灭。
    为什么那些Omega可以在车上?
    男人不再试图寻找答案,沉默蜷缩起身子。
    答案其实很清楚。
    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长官清醒时期的选择,他只是长官碍于那层婚姻枷锁,情急之下的无奈抉择。
    车辆缓缓停下。
    没等梁渺纠结要不要开车门,游忆率先下了车。
    “上将。”梁渺连忙跟上。
    几秒后,时亭瞳从车内下来。
    梁渺立刻看过去,只见男人衣着正常,面色正常,除了走的有些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特意偷偷看了时亭瞳的脖颈。
    干干净净。
    梁渺心底开始犯嘀咕,他昨夜便听说,长官陷入易感期留宿皇宫。
    如果是时副官陪着,他看起来实在正常。如果不是时副官陪着……梁渺摇摇头,不再试图八卦上将的事。
    到家以后,游忆让时亭瞳先回屋休息,她则走到智脑前,打算买一些常用药和治愈剂。
    即便男人没说,可她心间亦清楚,时亭瞳受伤了。
    他似乎哭着求过她一次,但换来截然相反的对待。
    游忆也记不太清,因为她昨夜陷入过易感期的迷乱状态。
    等清醒时,时亭瞳已经晕过去了。
    那不是一场温馨的事,更不是情投意合下的甜蜜,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施与,带着易感期alpha的劣性,一切随她掌握。
    时亭瞳会受伤,再正常不过了。
    很快,游忆陷入一阵沉默。
    因为她发现,智脑在青少年健康模式下,连页面都进不去。
    她只好关闭监控模式。
    消沉已久的智脑立刻发出嘤嘤的声音:“主人,您终于放我回来了。”
    智脑丝滑闪进页面,根据游忆的指令,一键将所有常用药加入购物车,包括她没要求的保/险套和避孕药。
    智脑:“主人,套餐下单更优惠哦。”
    游忆扫过一眼,将避孕药移出购物车。
    智脑面板上霎时闪过一段由线条组成的爱心,随后丝滑闪入另一个界面,上面的标题赤裸裸写着【营养备孕指南】几个大字。
    智脑:“主人,您和时先生有要宝宝的打算了吗?我搜索了资料,这几个药都是孕期beta必吃的,需要我为您预约更专业的检查吗?”
    游忆将智脑加入购物车的几种催孕剂全部删除,为了防止这个过分智能的智脑再加一些有的没的,她直接道。
    “他怀不了。”
    智脑仍不死心:“主人,根据专业检索,男性beta是有几率怀孕的。”
    男性beta是有几率怀孕。
    但那仅限于有孕腔的beta。
    在星际时代,第二性别分化前,每个人的体内都会有未发育的生殖腔,也叫孕腔。
    随着第二次性别分化,Omega和女性beta的孕腔开始发育,而alpha与男性beta的孕腔则会在短期内退化消失,融成身体内的营养物质。
    但也有极少数的情况发生。
    比如分化成了alpha或男性beta,退化的孕腔却保留下来,小小的一个,隐藏在腹腔之下,具备怀孕的能力。
    但这个概率极低。
    堪称万分之一。
    所以在大众认知中,男性beta与alpha天然不具备怀孕的能力。
    游忆不是没考虑过,时亭瞳就是这百万分之一的可能,而是她知道,他确实怀不了。
    他连孕腔都没有。
    在时亭瞳第一次躺进三楼的医疗舱时,男人的身体便被精密扫描过,他就是个普通的,早已没有孕育能力的男性beta。
    她没找到他的入口。
    也不存在二次发育的可能。
    智脑似乎有些失落,屏幕亮度都暗下。
    下单的药剂很快送到家中,游忆将东西拎在手里,抬步去了客卧。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房门。
    屋里没有人,只有浴室里传来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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