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我们先走

    开车送宋筠夕到了云锦大酒店,祝书白在楼下等她,准备一会儿送她去自家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对面,车窗半开,微风拂过祝书白如墨般的青丝,她阖眼靠在椅枕上,唇角勾起,轻轻哼着歌。
    宋筠夕很快收拾完东西,拎着个包小跑下来,生怕让祝书白等久了。
    刚靠近跑车,轻盈的哼声飘进耳朵里,她顿下脚步,把刚准备打的招呼又咽回肚子里,站在车边静静听着。
    女人哼的歌很陌生,宋筠夕从没在任何一个音乐软件上听到过这个旋律。
    悠扬动听,娓娓道来,像是小时候妈妈在耳畔轻声吟唱的摇篮曲,但又比摇篮曲更轻快些。
    再加上祝书白嗓音清润温软,哼起这首歌谣来颇有些治愈的效果,让人心都静了下来。
    哼歌声戛然而止,祝书白才发现宋筠夕站在路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宋筠夕双手搭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弯下腰,双眼亮晶晶望向她。
    “书白姐,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歌?”
    “随口哼的而已。”祝书白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把包放到后备箱吧。”
    “好。”
    迅速放完包后上车,宋筠夕系好安全带,又提了一遍,“书白姐,你哼的那首歌真好听,有歌词吗?”
    这首歌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歌曲,祝书白就算把谱子和歌词都拿出来,宋筠夕也找不到原样的。
    所以面对宋筠夕的追问,祝书白搪塞道:“我不大记得歌词了。”
    “好可惜。”宋筠夕微微撅嘴,像是在撒娇,“我还想听书白姐唱整首呢。”
    这样如花般的年纪,撒娇简直是信手拈来的把戏,一颦一笑间满是活泼与朝气。
    被她感染得跟着翘起唇角,祝书白反应过来后回过头,启动车子,强迫自己不朝她那里看。
    轻声道:“很遗憾,筠夕没那个耳福了。”
    “那书白姐愿意为了妹妹,唱一首其它歌吗?”
    “不愿意哦。”
    这一场车程比以往哪次都要和谐,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仿佛倾盖如故的好友。
    很快到了祝家的酒店,祝书白没有跟着她上楼,吩咐了酒店经理照顾好贵客后就离开了。
    比起云锦大酒店,祝家的酒店奢华得仿若皇家宫殿,服务也相当体贴细心。
    酒店经理殷勤地带着宋筠夕到了顶层的总统套房,将房卡交给她后,识趣地退下了。
    阳光从一整面落地窗透进来,洒在厚实的地毯上,仅作装饰作用的壁炉,上方挂着一对成色漂亮的鹿角。
    宋筠夕将包随意丢到沙发上,余光瞥见侧厅的钢琴。
    她走过去,素白的指尖在钢琴上轻点,几声醇厚的琴音荡在耳边,与空气中清雅的香氛气息纠缠在一起。
    比自己之前住的酒店不知道要好多少。
    云锦大酒店爆出偷拍丑闻前,祝书白或许从未听说过这个酒店,对于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而言,宋筠夕之前住的酒店和普通人眼里的桥洞差不多。
    所以才忍不住恻隐之心,邀请她来自家酒店住着吧。
    祝书白的好心,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被一旁的昂贵酒柜挡住,宋筠夕的脸藏在阴影里,眼里没有了方才的稚嫩与活泼,如浮浮沉沉的海面,平静之下掩藏着幽深。
    指尖按在白色琴键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音,明明是大晴天,平白生出一种惊悚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别人散发好意,除非有利可图,这是宋家父母挂在嘴边的话。
    宋筠夕现在依旧认可这句话。
    特别是在今天自己走后,祝书白仅仅花了五分钟就跟着赶下楼,宋筠夕不得不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也不禁好奇她的别有用心。
    几日后,宋筠夕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忽然邮箱里收到了傅元佩公司发来的邮件,告知她遗憾落榜了。
    不仅如此,没想到傅元佩看起来人模人样,居然是个嘴碎的家伙,把自己去她公司面试的事情抖落到宋父宋母那边了。
    没过一会儿,宋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贵妇人是不会粗鲁地骂孩子的,但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情绪,宋母虽然没有直接骂人,却比骂人还要厉害。
    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话张口就来,宋筠夕权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摘取有用的部分。
    大致的内容就是让她少折腾,如果想要工作就去自家的公司,不要四处丢宋家的脸。
    话里话外都是敲打之意,几乎就是明摆了告诉宋筠夕哪,怕她还要去其他公司面试,也一定会被筛下来。
    宋家的势力比她想象之中要大得多,作为宋家的女儿,她应该感到荣耀,而不是想方设法地逃离。
    电话最后,宋母通知宋筠夕明天记得去和祝洱见面,顺便附赠了祝洱的联系方式。
    “知道了。”
    “嘟嘟嘟——”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想来宋母气得不轻。
    电脑屏幕上的折线图涨势喜人,宋筠夕又查看了其它几支股票,而后才关上电脑。
    过了一会儿,微信里多了条好友申请,按了同意后对面几乎是立马发了消息过来。
    【祝洱:明天下午三点,鼓南音乐厅,ok?】
    【宋筠夕:1】
    【祝洱:……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有点礼貌,好歹我也是你的约会对象兼准未婚夫,未来我们两个相处的机会海了去了。】
    宋筠夕扫了一眼,见是没有用的信息,于是挪开眼不做理会。
    翌日快到约定时间,这几天连着下雨,气温降了不少,宋筠夕在衣柜里拿了一套卫衣牛仔裤。
    犹豫了一会儿,又取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头上,拿着手机就这么轻装出行。
    打车路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时才两点五十五分,比宋筠夕预料得要快,她拿出路边小店买的格纹天堂伞撑起来,慢悠悠踱步到音乐厅的门口。
    小雨淅淅沥沥,今天天气不算好,观众不多。
    于是站在门口等人的祝洱更加显眼,穿了一身花哨的衬衫,依旧是油腻的大背头,这次墨镜戴在脸上。
    他压下墨镜,上下打量宋筠夕,靠了一声,“不是吧小妹妹,你是来当志愿者的吗?”
    宋筠夕没什么反应,她现在已经将祝洱和宋家父母联系在一起,实在是看到这人就打心底里犯恶心,只能挪开目光。
    毕竟她中午吃的不多,怕待会儿连东西都没得吐。
    “你这人不说话就没意思了,咱俩这样连朋友都没得做。咱们都是被迫来的,怎么说也算得上共患难的关系,你……”
    宋筠夕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打算自行先入场,却被祝洱挡住去路。
    她啧一声,还没讲话,祝洱先说道:“那么着急干什么,还得等人呢。”
    “谁?”
    “我姐啊。”祝洱道,“今天表演的这乐队小号是我姐朋友,本来是只打算邀请我姐来听的,听你妈说你搞音乐,这才多弄了两张票来。”
    祝洱挤眉弄眼道:“谢谢哥哥我吧,没有我你可听不上这些大艺术家表演。”
    后面那些话宋筠夕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剩下祝书白。
    对祝书白的好奇,对祝书白的疑惑。
    第四次了,短短一段时间内四次见面,在这偌大的忻市会容得下那么多巧合的发生吗?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命运的安排,那宋筠夕会毫不留情吐槽命运的生硬。
    “又不说话了,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祝洱揣着手嘀嘀咕咕地站在旁边。
    雨丝从屋檐往下流,一排过去,连成一道透明的水晶珠帘,珠帘外的一切都模糊在飘忽的雨点中。
    宋筠夕远远望着,熟悉的银色跑车驶入视线中,它缓缓停好位置,驾驶门打开。
    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垂坠感长裙,一字肩剪裁衬出肩颈线条。脖子上带着精巧典雅的项链,淡雅的妆容搭配上珍珠耳坠,显得尤为端方温柔。
    轻浅一笑,神妃仙子莫过如此。
    “抱歉,我来迟了。”祝书白收了伞走进来。
    纯银的伞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换成旁人用,多半会有些用力过猛的炫富感,一把伞还得这么讲究。
    但放在祝书白手里,就像宋筠夕曾经说过的,她就得用这些又贵又雅致的东西。
    “你这迟到太严重了啊,我回头跟爸妈投诉你。”
    “临时有会议耽搁了点时间,实在抱歉。”祝书白歉疚的眼神只投向宋筠夕,没有分半点给祝洱。
    宋筠夕弯唇,嫣然一笑,“不用道歉,书白姐你有大事要忙嘛,而且也没迟到多久啊,不过就十几分钟而已,演出都还没开始呢。”
    祝洱:?
    “不是,你被夺舍了啊!”
    “安静些。”祝书白蹙眉,“你是喇叭转世吗,嚷得我耳朵疼。”
    “……行。”祝洱做了个嘴拉拉链的动作,“我闭嘴,您二位抓紧入场吧,等会儿给你们关门口就老实了。”
    “嗯,走吧。”祝书白对一旁的宋筠夕笑道。
    女人的目光一如寻常的澄澈清明,没有在宋筠夕的装扮上停留一时半刻,独独盯着她眼睛看,看不厌一样。
    跟祝洱堪称天壤之别,宋筠夕又开始好奇一个家庭这么会养出各个方面都迥异的姐弟。
    三人很快入场,他们的座位在观赏的黄金位置,不会太靠前,仰得脖子疼,也不会太靠后看不清台上细节。
    顺利入座后,演奏很快开始了,悠扬的乐声回荡在厅中,周围观众沉浸在美妙的旋律里,从面部表情就能看出享受。
    唯有正中间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却是同样的特立独行。
    祝洱低头玩手机。
    祝书白虽是在听,却没什么沉浸享受的样子,眼神认真得像是在看下属汇报。
    而宋筠夕一手支着额头,黑色的帽檐遮住她百无聊赖的神情,仿佛下一秒要睡过去了。
    其实宋母跟祝洱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宋筠夕以前的确搞过音乐,但却不是台上这些优雅的艺术家们正演奏着的音乐。
    她的音乐,在宋母眼里是难登大雅之堂,在温家人眼里是钱多了没处花。
    她搞乐队,玩贝斯,以前专往酒吧夜店、音乐节、livehouse钻。
    她的音乐在闪烁的镁光灯下,在浓墨一样漆黑的夜晚,而不是在这样明亮的殿堂上,大家身着华服,款款而奏。
    好听自然好听,观赏性也强,就是不合宋筠夕的胃口。
    虽然说宋筠夕也不见得对流行乐有多热爱,但也还算有几分兴趣。
    至于面前这种……
    有点困。
    乐曲演奏近半,祝洱头一歪已经昏睡过去,宋筠夕虽然还不至于睡过去,但已经无聊到开始抠手指了。
    一想到还得听半个多小时,整个人就好像身上有毛毛虫在爬一样,浑身难受。
    “无聊了吗?”身畔传来低低的声音,宋筠夕应声看去。
    祝书白为了让宋筠夕听见自己的声音,上半身微倾靠近她的耳畔。
    此时她不打一声招呼就转过来,两人几乎是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地贴在一块儿。
    近到呼吸可闻,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明亮的室内光下清晰可见,浅灰色的瞳孔凑近了看,像是宇宙里未被发现的恒星。
    祝书白愣了一瞬,往后退了些。
    “无聊的话,我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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