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目标是感化女主》 正文 第1章 被女帝利用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祝书白方一清醒便被耳边炸响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她稍抬头,看见个头发凌乱,满脸是血迹的男人被两个太监粗暴地拖行着。 男人额上赫然是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冒着血,极为骇人。 两个太监毫不怜惜地拖拽着男人,任由他干净的衣裳与粗糙的青石板接触。 在经过祝书白时两个太监朝着祝书白讨好一笑,又贴心地将男人哀嚎着的嘴捂住,免得他惊扰了祝书白。 祝书白愣了愣后微微颔首,认下了这个好意,又抬头望向面前宫殿大门之上的牌匾。 ——御书房,皇帝处理朝政之处。 方才那男子便是从御书房内被拖出来的,祝书白估摸着他大概是活不成了。 能在此处指使太监将人这般拖走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更不用说那男人方才口中嚷着的声声“陛下”了。 这位女帝陛下也是祝书白这次的任务目标,她在进行任务前粗略了解过,这位便是称之为暴君也毫不夸张。 正是此时,系统提示的声音骤然响起。 【宿主,你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大齐的国师,我现在将详细的任务目标背景给你,注意接收。】 【好。】 下一瞬繁多的信息一股脑被塞进了祝书白的大脑中,她连忙闭上眼,方便好好吸收了解。 原剧情中,秦念衣是先帝与先皇后唯一的孩子,先帝先后伉俪情深,只可惜先后身体积弱已久,在生下秦念衣后更是常年缠绵病榻。 先帝将先皇后生下的小公主取名秦念衣,又担心先皇后养育孩子太过劳心伤神,于是便将秦念衣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秦念衣四岁启蒙,四书五经要学,国策国论要学,君子六艺也要学,教导她的先生们无不是名师,先帝更是常常带着她批阅奏折。 只可惜先皇后的身子病弱,最终在秦念衣八岁生辰前夕撒手去了。 秦念衣再聪明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面对母亲的离去悲痛欲绝。 后来的秦念衣愈发拼命,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便凭借其才识名扬天下,受一众文人敬仰,十六岁先帝力排众议,让秦念衣入朝议政。 十七岁时领命赈灾,作为钦差大臣赶赴黎州洪灾,斩奸臣开粮仓,在民间收获贤明的名声,十八岁带兵剿匪,以五百兵士将一伙作恶多端的山匪尽数剿灭。 时人无不对其评价极高,都说若她是个皇子,定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只可惜是个公主。 有人猜测,先帝如此培养她,是为了给下一任储君当磨刀石,彼时除她以外,最优秀的便是大皇子。 若无嫡子便立长子,恰好这长子也算得上优秀。 对于民间诸多猜测,先帝并没有多解释,只是给她机会一步步往上爬,带着她一点点琢磨透帝王之术,秦念衣也不负所望,如同干燥的海绵一般疯狂吸收着。 后来边疆告急,大齐安乐已久,朝中武官要么年事已高,要么就太过年轻,竟是找不出可战之人。 于是秦念衣在思考了一整夜后决心请战,朝中无数反对声音,可全被先帝压下,最终二十岁的秦念衣奔赴边疆。 大漠风沙磨人,两年时间稍纵即逝,就在秦念衣带着军队准备直捣胡人王廷时,京城传来消息。 ——先帝驾崩,遗诏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指定的继位者是大皇子。 同时一封来自京城新皇的圣旨被八百里加急送到边疆,秦念衣的那位大哥召秦念衣回朝,他为她指了一门婚事。 可自小按着储君标准来培养,又早早进入朝堂的秦念衣怎么可能愿意从今往后当个在后宅相夫教子的寻常女人。 她当场撕了圣旨,斩了来使,带着五万骑兵杀进京城,将自己的那位大哥赶下皇位,以伪造圣旨的罪名将其就地斩杀。 而剩下的几个王爷也没好到哪去,在秦念衣入京当天全部被压入了大牢等候发落,一夜之间京城局势天翻地覆,皇室竟然只剩下秦念衣。 她手握兵权,功绩无数,民间更是盛传她的贤明,几个兄弟被她斩的斩,流放的流放。 部下顺理成章地拥立她为新帝,经她整治过一番的朝野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方向,她应当稳稳坐着皇位,成为后世称赞的千古一帝才是。 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成为皇帝后的秦念衣多疑本性更甚,朝中凡有忤逆她的声音,无论是谁,都下场极惨。 除此之外,她还执着于开疆扩土。 军费不够,那就增长税收,重税之下催生了地主与官员的剥削,于是普通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朝臣整日心惊胆战,百姓饱受剥削,边疆战事不断,国家满目疮痍。 终于民间一支起义军揭竿而起,仅仅五千乌合之众却一路打进了京城。 大势已去的秦念衣最终自刎于皇陵。 她本不应该是这个结局,所以快穿局派了祝书白来矫正剧情意外的走向。 而祝书白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大齐的国师。 先帝尊崇道教,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对老国师更是看重,虽不至于像历史上的昏君那般痴迷于炼制仙丹,可每逢大事还是会找老国师算算。 也因如此,国师虽无实权,可在大齐的地位极其尊崇。 身为老国师弟子的祝书白在老国师死后,也顺利继承了国师这一尊贵的身份。 新帝秦念衣可能因为先帝的影响,虽然不信鬼神,但隔三岔五仍会召见国师。 故而国师在秦念衣面前尚且算说得上话,系统安排祝书白这个身份,也方便做任务。 系统提醒道,【修正部是新开设的部门,没有什么前辈的经验可以借鉴,一切都需要宿主摸索着来,请宿主小心行事,任务没有重来的机会。】 【嗯,我知道了。】 才刚理清楚脑中的思绪,御书房内走出个三旬左右的宫女,看身上的衣裳样式应该是皇帝身边的大宫女。 大宫女眉眼含笑地冲祝书白行礼,“祝大人,陛下召您进去。” 反应不过一瞬间,祝书白立马恭声应好,跟着她进了御书房。 大抵是因为大齐皇室向来崇尚节俭,故而皇宫内苑并不过分奢华辉煌,御书房也是如此。 细碎的光顺着敞着的窗扉照进来,屋内肃重端正的布局都显出了几分随意温暖,空气间溢着淡淡的檀香,叫人不由得宁静下来。 但这样安逸娴静的氛围,在祝书白瞧见地上沾着血迹的砚台时瞬间消散,甚至顷刻间就让她心中的警铃大响。 这方砚台应当就是砸得先前那男人满脸血迹的“凶器”。 身穿绯色常服的女人姿态慵懒地坐在软榻上,眉宇间隐约笼着一层阴霾,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她回眸瞥了一眼,那双锐利的凤眸中藏着戾气。 “来了。”她开口听不出情绪。 祝书白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只是垂眸安静地站在一侧。 秦念衣坐直了身子,吩咐道:“李箬,你出去吧,把那个砚台也拿走。” “是。”方才领着祝书白进来的宫女顿了一瞬,小心翼翼问道,“奴婢将它清洗干净后,再收进陛下私库中?” 虽然沾了旁人的血,可这砚台极为珍贵,李箬也摸不准秦念衣还打不打算留下它。 她话一落,秦念衣便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喜欢?” 祝书白尚未反应过来,身侧的李箬就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稳着有些发颤的声线告罪道:“奴婢想岔了,请陛下恕罪。” 祝书白被她告罪的速度震了一瞬,随即微抬起头,偷看秦念衣的反应。 然而秦念衣并没有斥责李箬的意思,反而悠然执起了矮桌上的茶盏。 玉色茶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细微的动静,仿佛利刃在磨刀石上摩擦的声音。 此时就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越是安静便越让人胆战心惊。 祝书白余光瞄了一眼李箬,跪在地上的女人已经煞白了脸颊,额上是豆大的汗珠,身体微微打着颤。 这是有多怕秦念衣,竟是吓成了这样。 祝书白想起方才被拖出去的男人,一时间又有些理解李箬心中的恐惧了。 不过好在秦念衣虽是阴晴不定,但尚且没到非人的地步,在悠悠抿完一口茶后,她开口放了李箬一马。 “扣两个月月俸。” “谢陛下恕罪!”李箬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拿了砚台,恭敬地弯身离开了御书房。 现下御书房内只剩下祝书白和秦念衣了。 好在秦念衣没有让祝书白体验一回等待的痛苦,迅速抛出了话题。 “方才被拖出去的那个人,你认得吗?” 祝书白犹豫之下,还是坦诚道:“不认识。” “那是左相的侄儿。” 左相……好似是三朝元老,已是花甲之年,朝中众人都颇为敬重他。 不过秦念衣同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祝书白的疑惑在下一秒得到了解答。 秦念衣抬眸看她,“国师前几日算出左相有不臣之心,欲遣其侄儿谋害朕,今日面圣他怀中竟真藏着匕首,若没有国师,朕恐怕逃不过这场刺杀,国师大功一件,想要什么赏赐?” 她每说一句,祝书白心中就震惊一次,等她说完,祝书白已是哑然,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剧情后期已经崩坏,未来走向不可预测,这她是知晓的,可过去必然是不会改变的。 国师根本没有算出过左相有不臣之心,秦念衣说的话分明就没有发生过! “国师在想什么?” 祝书白怔怔抬起眼,正撞进了秦念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窥见眸底那深不可测的幽暗,她恍然大悟。 当即弯身行礼,顺着她道:“这本就是微臣本职,臣并无邀功之意。” 头顶响起了一声轻笑,像是对祝书白的知变通颇为满意。 她意味不明道:“国师为朕办事,自然得有赏,朕向来奖罚分明。” 祝书白将头垂得更低,掩住了眼底的忌惮。 正文 第2章 住进皇宫了 “左相的事虽已被验证,朕也自有对策,可这几日仍是觉着心慌,像是还有什么在等着朕一样。” 秦念衣黛眉轻蹙,低下了眸子,身上的侵略性被垂下的眼帘掩盖。 姣好的样貌在此时发挥作用,让人不禁心软,想替她扫清所有的忧愁,叫那双明亮的眸子弯成一轮月牙才好。 若非先前见过宫女在她面前诚惶诚恐的模样,怕是真要被她骗了去。 ——当真是迷惑性十足。 连系统都忍不住和祝书白吐槽,【宿主你小心些,这任务目标看起来一肚子坏水。】 不怪系统担心,祝书白以前是白月光部门的,那个部门的任务目标对任务者都是视若珍宝,哪里会舍得让自己的白月光站到明面上当靶子。 系统担心祝书白无法适应,太过信任修正部的任务目标,那可就糟了。 但祝书白可是刚领教过秦念衣的翻脸无常,怎么可能会被她再迷惑。 祝书白神情平淡自如,只是趁着躬身微微弯了弯唇角。 “臣有何能为陛下分忧的?” 见祝书白领悟得这么快,秦念衣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梢,没想到素来愚笨的国师今日好似开了窍。 早知如此,兴许自己都不必和李箬演那出戏来吓唬她。 她满意地看着祝书白,语气越发温和,“这样吧,国师这段时间便住在朕的皇宫中,方便在朕迷惘之时为朕解惑,国师觉得如何?” “臣领旨。” “嗯,你先退下吧,朕会让李箬给你安排寝殿。” “是,微臣告退。” 祝书白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御书房,刚出来便瞧见了在外头候着的李箬。 李箬不愧是能在秦念衣手底下当大内总管的人,方才的惶恐已经消失不见,此时早收拾好了情绪,面带微笑地朝着祝书白颔首。 “祝大人,请随奴婢来。” 几乎是在李箬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太监宫女突然上前,祝书白愣了一下,环顾一圈。 这些太监宫女低着头,看似恭恭敬敬,可却将她围了个结结实实,不给她留一点逃跑的空隙。 而且几人步履稳健,身姿挺拔,瞧着不像是卑躬屈膝惯了的太监宫女,反而像是习武之人。 看来自己方才面对秦念衣的要求无论是什么反应,最终走向大概都会是“暂住皇宫”。 “祝大人莫怕,他们是这段时日负责服侍您的人,祝大人可以随意差遣他们。”李箬含笑解释道。 【服侍?监视还差不多吧。】系统又开始替自家宿主担心,万一任务还没完成就被这阴晴不定的女帝给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若真放心让我独自待在皇宫,一点不防备才奇怪。】祝书白随口对系统道。 心里这般想法,但她面上一直带着温温柔柔的笑,乖顺地跟着李箬前往自己这段时间将要住的寝殿。 系统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说什么,心中对祝书白的评价又暗暗上升了一截。 看来自己的这位新宿主至少心理素质相当不错。 此刻已是夕阳落幕之时,两侧朱砂色的宫墙高高竖起,行走在其间时似乎连天空都被隔绝了一般,余晖落在望不到尽头的宫道上,却没法让人感到半点温暖。 宫道上来往的人不算少,只是并没有交谈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碎步快行。 走至祝书白附近时安静地行礼,而后又安静地离去,空气里几乎只有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细碎声音。 说得好听些是庄严端正,说得难听些便是压抑至极。 一条条纵横的宫道如同脉络,也宛若边界将巨大的皇宫分隔成一座座方正相似的宫殿,宫道深深,仿佛择人而噬。 不知走了多久,几乎连落日的余晖都要散尽时几人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到了,祝大人。”李箬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祝书白,“这儿便是您这段时间的住处。” 不大不小的正门上方挂着镶蓝边的牌匾,牌匾上用楷书规矩写着“听湘轩”。 【这听湘轩还真是偏啊,天都要黑了才到。】系统感慨道。 “麻烦李姑姑了。”祝书白淡淡一笑。 “大人折煞奴婢了。对了,皇宫内多岔路,您有什么事便差遣宫人们去做,尽量少走动,免得迷了路。” 祝书白眸光微微一动,“谢李姑姑提醒。” 见她领会了自己的话外之意,李箬微微笑了下,随即便告退了。 而祝书白泰然地看了眼听湘轩,抬起脚迈进大门,两侧守候着的宫人卑躬屈膝地将人迎进殿中,看样子似乎还想一直跟在祝书白身后。 祝书白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簇拥,眉间微蹙,又迅速抚平恍若从未有过情绪的起伏。 她淡淡道:“你们不用跟着我,我只是想在这听湘轩内转转,不打算出去。” 为首的宫女低声道:“陛下吩咐了让奴婢们好好服侍大人。” “现在不用你们服侍。” 宫女沉默着,对她说的话恍若未闻。 两人僵持不久,还是祝书白先退了一步,她浅浅叹息一声,“罢了,这样吧,你一个人跟着我,可以吗?” 视线中宫女的神色稍微动摇了些,祝书白又补充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子,总不至于在这皇宫之中闹翻天吧。” 宽大的道袍随风摇曳,眉目如画的女子一脸温柔笑意,纤细的皓腕在袖袍中若隐若现,许是不常见日光,所以白得瞩目。 这样的女子好看归好看,却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 宫女犹豫一番,很快还是答应了。 祝书白见此也松了口气,忙将其他宫人遣走。 她又看了眼跟着自己的那名宫女,庆幸她还能商量,若是一群没有自己思想,只听皇帝死命令的工具人,那她已经能想象出来未来的日子会有多枯燥乏味。 虽然身后还是跟着一人,但一个人总比一群人要自在点,祝书白干脆当她不存在,慢着脚步将听湘轩逛了一圈,摸清了听湘轩的基本布局。 很快御膳房的人将晚膳送来听湘轩,祝书白也没再四处闲逛。 天黑得很快,因着皇宫的宵禁,夜晚向来是安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在宫女近乎半强迫的“服侍”下,祝书白早早地躺在了床榻上,两只眼圆溜溜地睁着,没有一点困意。 此时的寝殿光线一片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祝书白转了转头,透过床帏缝隙看向窗外,外头应该是有宫人在守夜,纸窗上时不时走过个模糊的人影。 她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一晃而过的光影,若有所思。 【宿主,有关于修正部任务的一些规则与限制,我现在跟你说一下。】 祝书白回神,【好的,你说。】 【修正部的任务与其他部门不太一样,系统无法向任务者提供剧情走向的帮助,而且以防濒临崩溃的小世界无法承受超世界的力量,所以系统商城出品的道具也会被限制使用。】 系统说到这暂停了一下,关注了一下祝书白,出乎它意料的是祝书白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甚至隐隐透着点期待。 系统:?期待? 【除了这些呢?还有吗?】祝书白道。 系统回了神,又看了眼祝书白,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似乎那一丝从她眸间划过的期待只是系统的错觉。 【总的来说,修正部的任务主要依靠宿主来完成,系统给不了太大的帮助,而且任务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那么小世界会直接崩溃,宿主也会受到惩罚。】 系统说完这些,连它自己都觉得修正部对任务者的要求太过苛刻,只能干巴巴补了一句,【不过与之相对的是任务自由度很高。】 不说还好,越说越像骗无知少女进传销组织的诈骗犯。 正当系统都有些不好意思时,祝书白说话了。 【我既然同意调到修正部做任务,自然也接受修正部的特色。】 她嗓音柔和,言语真诚,系统心中的些微尴尬也在顷刻间消散。 【那你可想好,任务是没办法重来的,如果失败了会有惩罚的。】 【我知道。】祝书白笑了笑,【你放心,如果真的失败了我会将惩罚一力抗下,不会殃及到你。】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赞同道,【任务者和系统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务失败了哪有宿主你一个人扛下的道理?这是我们一起承担的。】 这番话若是旁人听了,大抵都会有一瞬间的触动,而祝书白却没什么反应,没有惊讶也没有猜疑,异常平静。 仿佛镜中花水中月,看似莹润温软,触手可及,实则永远也无法触及。 系统甚至觉得祝书白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而是在想其他事情,它提醒道:【宿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什么?】祝书白陡然回神,茫然道,【不好意思,我方才在想其他事情,你刚刚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系统:…… 【没什么。】系统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宿主对于任务有什么想法吗?】 祝书白思忖片刻,悠悠笑道:“是有些想做的,只是比起以往做任务的方式要激进些。” 激进? 系统翻阅出祝书白以往的任务世界查看了一番,提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 一个做了几千几百个白月光任务的任务者,再激进又能激进到哪里呢? 正文 第3章 夜半突袭女帝 日月几经轮转,距离祝书白进宫那日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月明星稀,漆黑一片的皇宫中有一处却亮如白昼。 一盏又一盏明亮的烛火将黑暗驱散,留下温暖的光线,品质上乘的蜡烛燃烧过后散发出怡人的香气,夹杂在更为明显的檀香中,分外好闻。 秦念衣低垂着眼坐在矮榻上,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本密折,她眼神落在上头,注意力却放了一半在眼前的暗卫身上。 等暗卫将左相一党的情况赘述完后,她才懒懒抬起眼皮,问了一句,“国师那边呢?” 暗卫顿了片刻,道:“这几日国师都未曾出过听湘轩的大门,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整日不是在书房看书便是坐在亭下吹风小憩,没有什么其他动作了。” 秦念衣“嗯”了一声,暗卫汇报的内容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国师本就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只是前几日突然一反常态,那般爽快地接了差事,哪怕那是秦念衣安排的,可她仍是止不住怀疑祝书白是不是另有所图。 所以才一面将人软禁在皇宫,一面找暗卫十二个时辰盯着她。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心中对国师的怀疑已经去了大半。 若她真的有所隐藏,经秦念衣这一逼,也该有所动作了。 要么想方设法接近自己以求自己的庇护,要么想法子摘了“测算出左相造反”的帽子。免得沦落到无人相护,前脚刚出宫门,后脚就被左相党报复的地步。 可她偏偏这几日都老老实实待在听湘轩。 许是真的愚笨,许是为了向秦念衣禀忠心,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人放心了。 “你先下去吧。”秦念衣捏了捏酸胀的鼻梁,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 “是。”暗卫行礼后安静而迅速地离开。 御书房中只剩下秦念衣一人,最近几天她都在忙着收网左相一党,哪怕她布置的足够缜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左相在朝中延续了三代帝王的势力并不是那么容易铲除干净的,秦念衣废了不知多大力气才一举将左相拉下了马。 为此她几夜都未曾睡好,现在已经接近精疲力竭,在知晓左相之案已成定局后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乍然松懈,困意在瞬间上涌,眼皮沉得像是坠了一块铁。 安神的檀香随着呼吸被带进鼻腔,大脑逐渐昏沉起来,秦念衣手中拿着的密折要掉不掉,颈间墨发随着脑袋轻微晃动。 忽然一股陌生的香风袭来,多年来锻炼出的警戒心让秦念衣瞬间清醒,同时手腕用力,密折带着破风的力道朝后打去。 可刺客速度比她更快,一手捏住她的腕部,不知是按着了什么穴位,秦念衣只觉指尖涌上酸麻感,密折“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念衣眸中划过狠厉,屈肘往后击去,同时腰肢借力一扭就要转身。 她习武多年,一肘击的力量甚至能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晕厥,这一击下去秦念衣有九成九自信能挣脱桎梏。 而一旦让她恢复自如,迎接这个不速之客的便是她靴中藏着的匕首。 秦念衣已经准备好抽刀后击,可肘击却被身后那人四两拨千斤化解,更是反手一扣将自己两只手腕都给扣在了身后。 一个用力将自己按到了榻上,秦念衣肩头撞到桌角,忍不住闷哼一声。 此时门外人听见了动静,轻敲房门恭敬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救……”驾字还未说出口,颈间感受到一抹冰凉。 “嘘。”身后的人压着声线道,“安静些,陛下。” 听着声音是个女子。 感受到颈间冰凉之物又贴近了几分,秦念衣无法,只能冷着脸扬声道:“无事。” “陛下,让他们离远些,我有些事情想和陛下谈谈。” 这刺客句句尊称陛下,可手上按着秦念衣的力道丝毫不减,没有半分尊敬可言。 若放在平时,莫要说箍着秦念衣的手腕了,哪怕是无意中碰到了一下都少不得皮肉之苦。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念衣闭眸深吸一口气,“你们,离远些。” 外头的太监愣了愣,但碍于秦念衣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性子,还是不敢多说什么,道了声是。 现在御书房里的交谈没人能听得见了。 “你是谁,擅闯皇宫所为何事?”秦念衣问。 这刺客能突破暗卫的护卫,又不费吹灰之力将秦念衣制服,秦念衣虽不想承认,但她这般武艺想要杀了自己轻而易举。 可她只是让自己屏退左右,并没有直接对自己动手,这说明刺客的目的不是杀了自己,而是另有所图。 既如此,万事便仍有转圜的余地。 见秦念衣此时还能这样镇定地发问,“刺客”祝书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 “我是谁不重要,陛下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便好。” “帮我?”秦念衣嗤笑一声,“就这样帮我?” 她试探性地抽了抽手,随之而来的是祝书白又加重了几分的力道,秦念衣疼得“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陛下,别乱动了,你会受伤的。”祝书白语气满是无奈,仿佛秦念衣才是那个做错了事情的人。 得益于明亮的烛火,秦念衣咬着后槽牙强压怒火的动作分外明显,可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骂祝书白。 “你有病吗?” “劳陛下关心,我身体康健。” “……” 能不康健吗?没两招就把自己按在榻上的人说康健都是谦虚了,简直是强壮如牛。 祝书白见她吃瘪,抿着*唇偷笑两声,被秦念衣利用了的账她这下算是还了一半了。 心中瞬间舒服不少,祝书白便不打算再逗秦念衣玩,直入主题道:“陛下这几日的动作不小。” 秦念衣心中一紧,“你是左相的人?” 祝书白接话道:“我是陛下的人。” “既然是我的人,为什么不敢让朕看见你的真面目?如此躲躲藏藏又对朕这般无礼,朕如何信你是向着朕的。” 秦念衣顿了顿,又强硬道:“朕打不过你,可要拖住你还是能做到的,你若是不放开朕,那咱们便一直以这个姿势拖到天明,拖到朕的人发现不对劲,到时你就算不想露出真面目也由不得你了。” 她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术确实有些说动了祝书白,趁着祝书白晃神之际,秦念衣脑袋一转,细嫩的侧颈瞬间被匕首划破,鲜红的血液渗出。 祝书白心中一惊,连忙将匕首后撤,却让一直等待着时机的秦念衣有了可趁之机,她手腕一扭瞬间挣脱开桎梏,又迅速反手搂住祝书白的腿,腰部用劲猛一翻身。 祝书白后腰狠狠撞到桌角,连疼都不顾及,立马又将即将转过身的秦念衣的眼睛捂住,可如今的秦念衣已经有了反手之力,迅速将祝书白的手拨了开。 视线一暗一明,她迫不及待睁开眼看去,真看清了却又愣在了原地。 视线中带着笑脸狐狸面具的白衣女人翩然后退,声音隔着面具多了点模糊的质感,却带着不加掩藏的称赞。 “陛下好身手。”祝书白扶正了脸上的面具,语气莞尔,“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 眼见眼前的秦念衣缄默不语,可眸子里的杀气越发浓郁,祝书白知道自己这是将人彻底惹怒了。 她道:“陛下且先息怒,我是真心实意想辅佐陛下,只是没有门路,这才出此下策,贸然来访。今日来便是让陛下瞧瞧我的本事,若是陛下何时需要我了,便在门口点七盏灯笼,我自会前来相助。” 可此时的秦念衣哪里听得进去她说话,一个箭步上前,而祝书白却不打算再与秦念衣纠缠了。 “有人要来了,陛下,有缘再会了。”戴着笑脸狐狸面具的女人侧身躲过秦念衣的攻击,灵敏地从窗中跃出,身影如鬼魅一般,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随即屋顶传来一声细响,很快秦念衣面前便跪了一排黑衣暗卫。 秦念衣并未先理会他们,而是紧紧盯着关上了的窗扉良久,直到眸中翻涌的情绪逐渐平息,她才闭了闭眼,转过身看向面前的暗卫。 “自己去领罚。”秦念衣没有废话。 “是。” 暗卫刚要告退,秦念衣忽道:“等一下,先去将京城卖的所有味道的香粉与熏香都买一份回来。” 暗卫愣了愣,随即领命离开。 偌大的御书房很快又只剩秦念衣一人,她走到祝书白离开的那扇窗前静立了会儿,闭上眼深呼吸。 整齐的脚步声与盔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陷入了黑暗中的听湘轩内又响起了点异样的动静。 负责守夜的宫女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被这动静吵醒后迷迷糊糊揉眼,往身后的寝殿看了一眼,没发觉什么不对劲便又抵着墙睡着了。 【宿主,你武功居然如此高!】忍了一晚上的系统终于在此时惊呼出声。 黑暗中祝书白摘下了面上的狐狸面具,又将衣服换好后,才淡然回道:【以前在武侠世界当圣女的时候闲着无聊,便学了些本事。今日有些好奇秦念衣身边的防卫,也想试试我的身手在这个世界如何,所以便去御书房试探了一番。】 她轻笑了一声,【还不错。】 系统震惊得无以复加。 闲着无事学的本事就能突破皇宫大内的防守,宿主还真是谦虚。 祝书白露出了个有些狡黠灵动的笑,她与系统说的也不算假,不过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 她祝书白又不是个软柿子,被秦念衣利用了也只敢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 秦念衣敢利用她,总要让她出出气吧。 正文 第4章 不按常理出牌 翌日,天光还未大亮,金銮大殿内的大臣们便已早早持芴静立,偶有左右交流者也是压着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在队列最前的那个空位与某个角落中来回打转。 前者是左相的位置,后者是国师的位置,从位置便可看得出这两人在朝中的地位孰高孰低。 可那已经是从前了,今时不同往日,谁也没料到有朝一日前头的位置空出来了,后头的位置兴许也要往前挪一挪了。 接受着目光洗礼的祝书白倒是淡定得很,仿若没感觉到众人的视线一般神情自若。 很快大殿内最后一丝窃窃私语声在女帝走进来时彻底消失,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抬起头时与女帝对视上。 在一众低垂着的乌纱帽中,唯有祝书白悄悄打量着秦念衣。 因着要早朝,秦念衣身上穿着的是规整威严的龙袍,冕冠上垂下的旒珠微微晃动,冷眉冷眼,气势凌厉,叫人不敢直视。 【宿主,你看什么呢?】系统好奇问道。 祝书白这才恍然清醒,挪开了眼神,【没什么。】 只是看见秦念衣这般睥睨天下的模样,情不自禁回忆起昨日她被自己困于掌心中动弹不得的样子。 反差太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箬高呼道。 秦念衣扫视一圈,见着底下几个左相党派的人蠢蠢欲动,可她偏偏不将主动权给他们。 “诸位爱卿今日应当已经知道左相……哦不,是左南造反一事了吧。”秦念衣说到一半状若无意地改了称呼。 朝中左相一党的人听见她这般称呼,心下一沉。 陛下都已经直呼其名了,左相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可碍于秦念衣往日积威,没有人敢在此时说话。 秦念衣笑了笑,话头一转又道:“左南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朕念其是三朝元老,是大齐的肱骨之臣,实在不敢相信他会造反,朕总觉得其中有奸人陷害,朕想再仔细查查,诸位爱卿觉得呢?” 此言一出,准备高喊“陛下明察”的左相党与乐得见左相落马的大臣们都被震惊得一时失语,怔在了原地。 陛下不是向来忌惮左相吗?怎么还替左相说起话来了。 还是说陛下此番是试探,想知道朝中到底谁是左相党的,彻底将左相一党铲除干净? 女帝心思实在捉摸不透,谁也不敢先当出头鸟,生怕猜错了她的意思。 丢了乌纱帽事小,丢了脑袋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而藏在角落的祝书白更是诧异秦念衣的做法。 她原以为秦念衣要么早早杀了左相,要么迟些杀了左相,左右都是要杀的。 没想到秦念衣来这一出,要给左相翻案。 仔细一想,这法子倒是不错,将秦念衣摘了个干干净净,让全天下的人无话可说。 反正在秦念衣的安排下左相必死,再查一次也不会有其他结局,又借此彰显了女帝的仁慈。 她秦念衣是相信臣子的,只是可惜左南辜负了她的信任,实在是罪不容诛。 一举两得。 唯一的坏处大抵就是查案子的人会遭人嫉恨,也不知道谁会摊上这麻烦。 等等,不会是…… 祝书白忽然有了股不妙的预感,抬起头,正巧对上秦念衣望过来的视线。 果然,下一秒秦念衣便对着祝书白说:“有人要造反的事是国师测算出来的,既然如此,究竟是奸人陷害还是罪有应得,便交由国师来查,如何?” 祝书白顿时感觉到几束刺人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她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查案子这种事,臣觉着还是大理寺卿更为合适。” “是吗?但朕觉得国师更合适,大理寺卿你说呢?” “国师大人素来公正不偏颇,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此等大事由国师亲自查陛下才能放心。”大理寺卿顺着秦念衣的话推举祝书白。 祝书白早知自己逃不了当靶子的命,见秦念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也顺手推舟应下了这案子。 秦念衣对祝书白的识相很是满意,又看了一圈众卿,选了大理寺卿为此案副手,协助祝书白查案。 此事罢了,大臣们陆续上报其他政事,秦念衣也没再将注意力放在祝书白身上。 过了大约一两个时辰,早朝结束,秦念衣袖子一挥潇洒离开了金銮殿。 此时日光正盛,祝书白缓缓走出金銮殿,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伸手遮在额头处,瞧见不远处李箬正冲她招着手。 李箬不该跟着秦念衣吗?怎么还在这里? 祝书白心中疑惑,面上依旧不曾表现出来,调整了下脸上的笑容走了过去。 “不知李姑姑有何事?” 李箬:“大人查案辛苦,可需要奴婢遣些宫人供您差遣?这样大人离了听湘轩也不怕没人照顾。” 祝书白笑容不变,“谢李姑姑关心,不用麻烦了。”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夜里凉,大人记得在宫门落钥前回听湘轩,免得迟了时辰进不了宫。” “嗯,我会小心的。” 李箬没再说什么,与祝书白道别后便离开了。 祝书白远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畔的笑意逐渐消失,眸色复杂。 “国师当真是陛下的心头宝,不仅让国师住在皇宫,还特意嘱咐李箬姑姑来关心国师。” 不知何时站在祝书白身侧的大理寺卿突然感慨出声,捋着胡须神情莫名,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话中有话。 “大理寺卿若是羡慕,我改日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大理寺卿也当当陛下的心头宝。”祝书白笑容淡淡。 “不麻烦国师了。”大理寺卿嘴角抽了抽,声音弱了下来。 哪怕他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在秦念衣面前这么刷存在感也与作死无异,他还想多活几年。 祝书白又道:“大理寺卿那应当有关于此案的卷宗吧?” 大理寺卿顿了顿,转头正对上祝书白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有让他查过左相,不过此事只有陛下和自己知道,怎么国师会知道?难不成…… 是陛下和她说的? 国师真得了陛下的青眼?! 也是,若非是陛下的人又怎会那么爽快的接了这案子,这朝堂谁人不知左相之案就是个烫手山芋。 谁敢接,那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能有如此胆量与豪气,愿意为了陛下献出生命……朝堂百官能有几个做到如此地步? 只可惜…… 大理寺卿望着祝书白的眼神变了又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敬佩。 “有的。”他低声答道。 祝书白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辩驳,只是客气地冲他笑了笑。 “麻烦大理寺卿带路了。” “好,国师请跟下官来。”大理寺卿的态度肉眼可见殷勤不少,侧身展臂,自觉开始带路。 “卷宗都在大理寺中,请国师随下官来。” 随后两人上了马车,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 “啊嚏!”秦念衣揉了揉微红的鼻子,打开身侧的窗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站在一旁的李箬一脸欲言又止,看了眼面前一整桌的香粉,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秦念衣感觉鼻腔舒服了点后便又转身,站在桌前,伸手想再拿一盒香粉。 李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道:“陛下。” “嗯?”秦念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端着香粉盒子凑近鼻尖,许是香味太过浓烈,她轻蹙眉间,微微侧了侧头,将手中香粉盒子搁到一边。 “陛下想要什么味道的香,内务府都能做出来,京城那些铺子卖的香粉与熏香实在是不配入陛下的眼。” 李箬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念衣的表情,见她神色未变,才说完这些话。 溢出的香粉气味铺满了整间书房,秦念衣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的鼻腔似乎已经麻木了。 她瞥了眼李箬,没有解释,伸手指了指左半部分的香粉,“这些都丢了吧。” 李箬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当下喜不自胜,忙点头应“是”,下一秒就看秦念衣又指向右半部分。 “这些先收着,朕下回再试。” 李箬立刻哭丧了脸,“陛下,还要试啊。” “若是你们有用,也不用朕那么辛苦。”秦念衣随口道。 转而又想起昨日那个带着笑脸狐狸面具的女人,心中升起点郁闷来。 面具将那女人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看不清楚,唯一的特征便是那女人身上好闻又独特的香味。 秦念衣用遍了上等的熏香与香粉,却依旧觉得比不上那女人身上的香。 温柔中带着锋芒,近在咫尺又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像是广阔夜幕中皎洁的月色,又像是早春细雨,乍一接触是温润的,可裹在其中的微风依旧带着冬日的凛冽。 “陛……”李箬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在心中叹息一声便打算按吩咐处置这些香粉。 “等一下。”秦念衣忽然叫住了李箬,问道,“今日让你提醒祝书白,她是何反应?” 李箬顿住了脚步,回忆了一瞬,“她拒绝了。” “拒绝了?”秦念衣拧了拧眉,“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朕竟然也有些看不透她了。” 今日祝书白就那么爽快地接了左相之案的棘手差事,自己难得好心想派些人手过去保护她,反倒被拒绝了。 这祝书白是真不怕死吗? 秦念衣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罢了,她自寻死路谁也拦不住。” 正文 第5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理寺卿内。 “这些卷宗便是了。”大理寺卿屏退了左右,搬出了一大叠卷宗放在书桌上。 书房的门窗都开着,摆在桌上的卷宗边缘没有磨损,纸质仍是新纸的色泽,一瞧便是刚做出来没多少日子。 祝书白不用看就能猜到这堆卷宗都是假的,真正记录着左南罪证的卷宗又怎么会让她瞧见。 简单翻阅了几本卷宗,果然写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拿着这些压根扳不倒左相。 祝书白放下手中卷宗,转而望向大理寺卿。 此时的大理寺卿站在一旁,装模做样地跟着祝书白翻阅着这些卷宗,意识到祝书白在看自己时,抬起头礼貌微笑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看卷宗。 装的真像。 如果只是想扳倒左相的话,秦念衣必定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不必再浪费时间查一次案。 所以秦念衣一定还有其他目的,她究竟要借着左相的幌子干什么? 祝书白不知道,但大理寺卿一定知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才是真正替秦念衣做事的人,而祝书白只是个靶子。 时间缓慢流逝着,祝书白表面上认认真真看着卷宗,实则神思不属地发着呆。 直到一声敲门声响起,祝书白恍然回神,望向门外。 “是谁?” 门外小吏通报,“唐大人,令媛来给您送饭,此时正在大理寺外候着。” 本来埋首于卷宗间的大理寺卿当即抬起头,笑容在霎那间漫上脸,他站起身边说话边往外走。 “外面日头正晒,快让她先进来。” 大理寺卿走到一半想起屋里还有个祝书白,赶忙回过头对她道:“下官……” 祝书白不等他说完便体贴道:“看了那么久卷宗是该休息会儿了,大人去吧,不用管我。” 等到大理寺卿离开了,祝书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出门散散步。 祝书白算是想通了,她的任务就是当靶子,费脑子的事情就让大理寺卿去干吧,反正那些假证据怎么看也看不出花来,还不如让自己舒服些。 出了大理寺往右转就是条热闹的大街,酒楼茶馆不计其数,此时正是饭点,来来往往的人流不止。 祝书白虽然不饿,可也不想在这大太阳底下傻站着,于是随意挑了家酒楼进去。 选了间视野不错的包厢,没多久点好的菜肴便陆陆续续被送了进来。 祝书白刚拿起筷子,屋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数了数桌子上的菜,点的都上齐了,那敲门的又是谁 “客官,您点的乐伎到了。” 祝书白还未说话,外头的小厮已经推开门,将身后的女子露了出来。 女子穿得艳丽妖娆,长得也妩媚动人,可说是乐伎,手上却没拿乐器。 祝书白盯着那名乐伎,“你们走错了。” “不会走错的。”乐伎笑了笑,走进屋子反手将门关上,随即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祝书白对面。 见她如此,祝书白也知道自己这顿饭怕是没办法好好吃了,只能放下筷子,看向面前这个伪装成乐伎的女人。 这不冷不热的反应让女人诧异地挑了挑眉,“国师倒是镇定得很。” “除了保持镇定,我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祝书白自嘲道。 说完她看了一圈周围,忽而感叹道:“没想到我这么倒霉,这么多家酒楼偏偏选中这一家。” “国师若是进了其他酒楼,最后也会见到我的。” “哦?”祝书白弯了弯唇,“此言何意?” 女人倾身,青葱般的食指勾了勾祝书白的下巴,娇媚一笑,答非所问道:“怎么,国师是不想见到妾身吗?” 浓郁到有些呛鼻的脂粉味在女人靠近的瞬间袭击了祝书白的鼻腔,她微微蹙眉,歪了下头躲开女人冒昧的手指,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淡了些。 祝书白坐直了身子,眉眼冷淡下来,“就算同为女子,姑娘这般动手动脚,也算得登徒子行径。” “女子之间动动手怎么了?”女人不以为意,反倒揶揄地看向祝书白,“未曾听闻道教也有不近女色的规矩啊,国师何时皈依了佛门?” “姑娘若是无事就请先离开吧,我今日还未进午膳,有些饿了。” 女子看了几眼祝书白,发觉她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这才不情不愿坐好。 “连个玩笑都开不得,国师好生小气。” 祝书白瞥她一眼,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倒边说,“姑娘既然是专程来跟我开玩笑的,现下玩笑也开完了,我就不送了。” 女子:“……” 女子定定看了会儿祝书白,随后也正了神色,“国师应当知道我身后是什么人吧?” 祝书白:“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你若是知道,就该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女子眯了眯眼,语含威胁,“哪怕左相如今入了狱,可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听到这句话祝书白抬头看了眼女子,心中腹诽。 鹿死谁手她确实不太清楚,但左相必定会死在秦念衣手中。 女子以为她这一眼是被自己说的话给动摇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国师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祝书白:“你是左相的人?” “不是只有左相的人才想他活着。”女子似笑非笑道。 祝书白微微颔首,也不知信没信,歪了歪头看向窗外,语气随意。 “你找错人了,他能不能活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还是说……国师真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 祝书白沉默片刻,而后笑了笑,微微摇头,无奈道:“姑娘从进门到现在,只提要求不讲回报,我不答应便是不识相……姑娘未免有些太过贪心了。” “呵。”女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志高气傲的人物,原来只是想要更多。我保你一条命还不足够?” 祝书白轻笑,“烂命一条,不值钱啊。” “那你想要什么?” 女子话说完便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余光却不曾离开沉默着的祝书白,心中冷哼一声。 果然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半晌,祝书白抬眼,“你当真可以给我我想要的吗?” “那是自然。” “可我不信。”祝书白像是想通了,敛眸饮茶,悠悠道,“若你们真想要我的帮助,便让你身后真正能做主之人来与我直接谈。” “不可能。” “那便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你!”女子气急拍桌。 此时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祝书白转头望去,“谁?” “国师大人,大理寺卿正在酒楼外等您。” 大理寺卿? 祝书白愣了愣,随即看向女子,“看来你我二人今日的交谈注定到此结束了。” 她站起身拂了拂袖子,温润一笑,“我先走一步了,姑娘大抵还未用膳吧,这些菜肴都没有动过,若是不嫌弃菜凉了便请用吧,省的浪费。”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女子见此眯了眯眼,忽而出声道:“祝书白!” 门扉半开,一脚踏出门外的祝书白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回头看。 “姑娘还有事吗?” 女子审视的目光在祝书白身上打着圈,半晌才道:“没事,后会有期。” 祝书白颔首,“后会有期。” 祝书白关上门后便直直往外走,尚未走出大门就瞧见门外大理寺卿府中的马车,车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便是大理寺卿。 而那位女子瞧着年纪不大,一身利落的劲装,马尾高扎,英气逼人,眉宇间又与身旁的大理寺卿有两三分的相像。 想来这位便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了。 “国师大人,下官没有打扰到您用饭吧,只是今日下午我们还得去左相的府邸瞧瞧,我怕太迟去您赶不上回皇宫,这才冒昧打扰您。”大理寺卿笑着解释道。 “无事,还是公务要紧。” 说罢转头看向大理寺卿的女儿,“想必这位就是令媛了吧。” “是,这是小女,唐梦欢。”大理寺卿看向女儿,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欢儿,这位是国师大人。” 唐梦欢抬手抱拳,神色坚毅,“见过国师大人。” 祝书白唇角上扬了些,学着她回了个抱拳礼,“唐姑娘不必多礼。” 大理寺卿目光柔和解释道,“欢儿幼时随她的师傅四处游历,学的都是些江湖人的规矩,前两年才回家来,我与她娘亲也不舍得再让她费心改。若有礼数不全之处,望国师多担待。” “不会,唐姑娘一身侠气,行抱拳礼正好,也叫我学来几分洒脱肆意。” “哈哈哈哈……”大理寺卿笑得爽朗,“国师大人谬赞了。” 此刻时辰已经不早,大理寺卿没再与祝书白多闲谈,嘱咐了唐梦欢先回府后便和祝书白一齐前往左相府。 自打左相入狱后,他名下所有宅子与店铺都被封了起来,自然也包括他居住的左相府。 大理寺卿与祝书白二人抵达左相府后,便一齐先去了府邸的书房,想找找有何线索。 正文 第6章 遭遇刺杀 左相虽位高权重,但府邸却出乎意料的低调简朴。 窗明几净的书房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也不需要装饰,光是摆了有两面墙的书籍就足够令人瞠目结舌。 书架上数不清的竹简与书卷,祝书白站在一旁,挑了本顺眼的看了起来,大理寺卿则是目标明确地翻找着书案上摆着的折子。 看了会儿,大理寺卿便又说要去左相的卧房瞧瞧,祝书白没跟着一起去。 今日早朝起得太早,没来得及用早膳,午膳时间又被那女子与大理寺卿两人给占光了,祝书白现在饿得头晕眼花。 等大理寺卿走了,祝书白才长吁一口气,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休息。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哪怕她只是个摆设,戏也得做足了,所以这饿估计还得挨一会儿。 不知道卧房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大理寺卿去了许久还未曾回来,不过祝书白也不着急,就在这书房慢悠悠晃着。 她没觉得自己真能找到什么东西,毕竟左相入狱那么多天,秦念衣定然早就让人把左相手中的产业翻了个底朝天了,哪里还轮得到她来找。 何况书房这种地方,应当没人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吧。 窗棂半开,阳光被单薄的纸窗户拦住,只透了些微光进来,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祝书白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而后便坐在窗边悠然看起了书。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天都要黑了,大理寺卿才急匆匆从书房外走来,也不知去做了什么,满头大汗。 “抱歉国师大人,大理寺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下官可能得先行离开。” 消失了几个时辰,甫一出现便说出这么一番话,连系统都有些恼了。 【他什么意思啊?把宿主你带到这儿来晾了一下午,现在说走就走?】 祝书白不在意地笑笑,“无事,唐大人若有事就先走吧。” “多谢国师体谅,实在对不住。”大理寺卿连连道歉,脸上的抱歉不似作假,但脚下离开的速度也是相当快。 看着大理寺卿越走越远的背影,祝书白也没打算在左相府再待下去,走到书架旁将看了一下午的书放了回去。 【宿主,你就这么原谅他了?】系统不敢置信地问道,眼前这人真是自己宿主吗?那个能半夜刺杀女主的宿主去哪了! 祝书白是真的无所谓,【他走了不是正好?我不必时刻装作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更不必继续待在左相府空耗时间。】 系统一梗,【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祝书白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左相府。 她对大理寺卿是因为何事离开没什么兴趣,现在早些回宫,享受御膳房的美味膳食才是正事。 走出左相府便是宽阔的街道,与大理寺周边的热闹不同,这儿要安静许多,许是因为此处的宅子里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无人敢在此处喧哗。 空旷的大街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陌生,周遭一切仿佛被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该是一幅温柔的画像,可偏又因为过于不同寻常的安静而显得有些诡异,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祝书白觉得有些奇怪,忽然又想起了李箬对自己说的话。 ——夜里凉,早些回宫。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提醒。 祝书白皱了皱眉,脚步逐渐加快。 天渐渐暗下来,祝书白独自走在空荡的长街,耳畔只有自己轻而快的脚步声。 忽然,她停下了步子。 下一秒,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暗处突然出现,手中长剑寒光逼人,一言不发便朝祝书白袭来。 瞬息之间祝书白就被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拦住去路,装作被吓到了的样子后退一步,而后又强装镇定地挺直了腰板。 “你是谁?” 她视线不明显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看到某处角落时顿了顿,而后自然地将目光挪回到黑衣人身上。 “取你命的人!”黑衣人喊了一声,提刀便朝祝书白砍去。 祝书白拳一紧,又倏地松开,面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情连退两步。 黑衣人举起长剑,当头劈下,锐利的剑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若是不躲,这一击能斩断祝书白的手臂。 可不会武功的人躲不开这一剑。 电光火石间,祝书白像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一样,只来得及面带恐慌地举起双臂挡在头顶,又好似被吓到腿软一般,膝一弯往后退了一点。 恰好卸了剑锋的力。 刀剑划开血肉的声音轻微又不明显,可左臂剧烈的疼痛却在一瞬间侵袭了祝书白的大脑。 她眉间轻皱,左手下意识往怀中探去,又迅速止住动作。 这一刻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她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跌坐在地上。 黑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心中对祝书白戒备全然放下。 “受死吧!” 说着一剑朝着祝书白心脉刺出。 不料祝书白猛地伸手抓住剑锋,硬生生将剑尖偏离几寸,长剑深深没进左肩。 黑衣人唇角一勾,刚要嘲笑祝书白多此一举,可笑容却在下一瞬停滞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 一只纤细的手正握着匕首,而匕首被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左胸。 “你……”黑衣人怒目圆睁,死也没料到祝书白竟藏了后手。 “再见。”轻缓平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视线中那瘦弱的手腕狠转了一圈,又用力捅进去了些。 随着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祝书白靠着身后的墙体缓缓坐下,眼中俱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片刻后她右手用力握住剑身,屏着气将肩上插着的剑拔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也满是冷汗。 可她吱都没吱一声,休息了一会儿后,扶着墙又站了起来。 左肩上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祝书白也无力去包扎,只是一步步蹒跚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鲜血落在她经过的每一寸土地,仿佛流不尽一般。 【宿主,怎么还没人来救你,你猜错了吗?】 【再等等吧。】 又走了一段路后,哪怕是祝书白都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她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于是祝书白毫不犹豫地倒在了地上,下一秒身后果然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呼唤。 “国师大人?!” 祝书白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看见了穿着绯色劲装的女子朝自己奔来,脑中冒出最后一个念头。 唐梦欢原来也是秦念衣的人。 —— 薄弱的阳光穿过未闭紧的床帷,落在了女子精致的眉眼上,苍白的脸色因此多了点生气。 像是受到了某种惊扰,女子的长睫忽地微颤了几下,好看的眉毛也微微蹙起。 【安静点。】祝书白忍无可忍,出声让系统闭嘴。 哪怕系统是在关心自己,可话也太多了点,严重影响到伤患休息了。 【宿主……我只是担心你,你下次还是别用苦肉计了吧……】系统委屈巴巴地开口。 祝书白眉眼柔和下来,叹息一声,【我自然知道你是关心我,可秦念衣借着左相党的刺杀来试探我,我若是露出破绽来,这任务还怎么完成?当时唐梦欢就在我附近盯着我,我要是真出手了,她定然转头就给秦念衣打报告。】 【可是……】 祝书白生怕系统再关心一遍自己,忙道,【好了好了,养病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还想不想我快点好了?】 【那我不说话了。】 见系统真不说话了,祝书白才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打量四周。 这儿是听湘轩,昨夜自己昏过去以后是唐梦欢带自己回了皇宫,这些她都还记得。 可回了皇宫以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比如昨夜秦念衣来没来,她是一点也不清楚。 祝书白缓缓叹息一声,这次受伤能不能让秦念衣真的信任自己,她心里也没谱。 毕竟昨夜唐梦欢在自己身后跟了那么久,多少次生死存亡之际都没有出来搭救一把,很难不说是秦念衣的意思。 许是叹息声在安静的寝殿太过明显,不远处守着的宫女听见后连忙走到床前查看,见祝书白睁了眼睛,便去请太医。 祝书白还没来得及让她给自己端杯水喝,那宫女就已经没了身影。 祝书白:“……” 当真是一点地位也没有。 不久后房门再次被推开,祝书白眼珠转了转,透过床帷的缝隙瞥见了来人。 除了个白胡子太医外,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靠近床榻,随着床帷被拉开,祝书白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来人佯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李箬姑姑……你怎的来了?”她嗓音带着病弱的嘶哑。 来人正是李箬。 “陛下方才见着青绾急匆匆带着太医往听湘轩的方向而来,料到应是国师大人醒了,所以让奴婢过来瞧瞧。” 祝书白脸上适时露出一抹受宠若惊,“陛下日理万机,竟还如此关心微臣……” “所以国师大人要好好养病,待伤好全后再为陛下分忧。” “姑姑说的没错。”祝书白说完这句便禁不住喉中痒意,咳了两声,牵扯到肩上的伤口,脸上表情霎时扭曲了些。 太医立马上前替祝书白把了脉,又问了些问题后思忖了一会儿。 “国师大人身上伤口众多,最严重的便是左肩的伤,不过幸好这些伤都未曾伤及命脉,只需要好好修养些时日便无大碍。等伤口好了,国师大人再来找老臣要些祛疤的药膏便是。” 正文 第7章 水灵灵掉马了 “我晓得了,劳太医过来一趟。”祝书白眼帘低垂,眉间微蹙,浓密的长睫掩着眸中因疼痛一闪而过的脆弱。 墨发倾泻,在那样的乌色中衬得她脸色尤为苍白,平添几分弱柳扶风的气质,这样的病弱西子,叫旁人如何能不怜惜。 便是连见惯了美人的李箬都禁不住心中暗赞,只是又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眸中划过一丝怜悯。 祝书白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太医便提着自己的药箱离开了,青绾看了眼李箬后也悄声退出了卧房。 唯有李箬还站在祝书白床榻前不曾离开。 这让刚准备合眼休息的祝书白不得不提起精神,看向李箬,“李箬姑姑可是还有什么事?” “陛下让奴婢给大人传几句话。” 陛下? 祝书白当即正了神色,“陛下有何旨意?” 李箬笑道:“陛下让您好好休息,左相的案子不用着急。” “谢陛下关心。” 说完这句话李箬便离开了,屋内只剩祝书白一人,她睁眼盯着虚空,细细琢磨着方才李箬的一言一行,心中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就这句话,哪有必要特意说。 可深思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奇怪。 许是伤太重,身体需要休息,祝书白想着想着竟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中那行事莫测,阴晴不定的女帝也在。她身穿玄色龙袍,脚踩锦云履,慵懒地坐在御座之上,耷拉着眼皮听面前的祝书白喋喋不休着治国之道。 等到祝书白讲到口干舌燥,终于停下后,她才勾了勾唇角。 “朕就喜欢国破人亡,你又能拿朕如何?” 女帝的话似乎有回音,不断在偌大的殿中回荡,一次次冲击着祝书白的耳膜。 一时间祝书白眸中倒映出火光,皇宫被熊熊烈火簇拥着的景象出现在眼前,耳畔充斥着尖叫、呐喊,而秦念衣一身冕服,站在城墙之上,持剑刎颈。 任务失败的倒计时滴答作响,祝书白好像已经能看见失败的惩罚在朝自己招手。 下一秒她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噩梦。 太可怕了。 【宿主快醒……嗯?你已经醒了?】 祝书白舔了舔干燥的唇,歪头看向窗外,外头一片漆黑,已入了夜。 她缓了缓飞快跳动的心脏,问道:【什么事这么惊慌?】 【宿主,女帝寝宫外点了七盏灯笼!】 这是祝书白亲自定的暗号,意味了什么不言而喻。 偏偏是这种时候,祝书白暗自咬了咬牙,不禁怀疑秦念衣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故意折腾自己。 但是没可能,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露出什么破绽。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趁着夜色,一道敏捷的身影穿梭在迷宫一般的皇城内,身法如鬼魅般轻盈迅速,唯有落地时片刻的停顿能看出她受了不轻的伤。 很快祝书白翻过了秦念衣寝宫的墙,悄声从窗翻了进去。 脚刚一落进屋内,一道迅疾的风闪着寒光袭来,祝书白侧身一躲,躲闪的动作幅度太大免不了牵扯到伤口,她面具下的眉一皱,呼吸微滞。 不过片刻停顿,她迅速调整过来,反手将秦念衣手腕擒住,寻着穴位用力一捏。 “嘶……”秦念衣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她拧紧了眉,不满地看向祝书白,“松手。” 祝书白松了手,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有些无奈,“不是陛下先动的手吗?” 屋内只有两人,负责侍奉女帝的宫女都被秦念衣提前遣走,祝书白这才敢放开了声音说话。 她余光不明显地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保了周遭没有暗卫藏着。 秦念衣揉了揉右手手腕,“上次是你偷袭才得了手,朕总得试试你的本事,然后再考虑到底要不要用你。” 可是祝书白若是没本事,又怎会有偷袭秦念衣的机会呢? 祝书白没拆穿秦念衣的心思,浅笑道:“陛下现在觉得我的本事如何?” 秦念衣挑眉,上下打量她,朱唇轻启,赏赐一般吐出两个字。 “尚可。” 说着她走到桌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壶茶,用眼神示意祝书白坐自己旁边。 祝书白坐下,“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她的话太过直接,秦念衣忍不住转头看她。 一张笑面狐狸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唯有倒映着烛光的部分眼瞳露了出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身夜行衣包裹着女子劲瘦的身躯,肩背挺拔,白皙秀颀,连搭在桌上的纤纤十指也漂亮极了。 越看越不像武功高强的刺客,反而像是大户人家里的名门闺秀。 越是觉得矛盾,便越是好奇,秦念衣不知不觉中越来越靠近祝书白,探究的目光似乎要将祝书白的灵魂都看透一般。 直到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祝书白忍无可忍地抬手,指尖抵住秦念衣的肩头。 “陛下,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秦念衣忽地一顿,鼻翼翕动一瞬,神色突变,抓住祝书白的手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祝书白用力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点,“方才刚杀了人,所以身上沾了点血腥味。” 闻言秦念衣嫌恶地往后退了点。 祝书白嘴角抽了抽,“陛下若是没正事,我可走了。” “急什么?”秦念衣瞥了她一眼,“想让朕信任你,你总要给个投名状吧。” 投名状? “陛下想要谁的人头?”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秦念衣笑了,“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淮安侯。” 祝书白一怔,淮安侯手握三万兵权,是跟着先帝开疆扩土的功臣,也是早先反对秦念衣登基的大臣之一。 只是后来大势已定,哪怕淮安侯心中仍是不服气,可终究无力扭转局面,于是便做起了富贵闲人。 他身边的守卫固若金汤,再加之他自己一身武艺,想杀他可要费不少功夫。 祝书白斟酌一番,问道:“第二个呢?” 秦念衣笑得愈发桀然,“第二个,国师祝书白。” 祝书白:? 看秦念衣的神色不似作假,祝书白深吸一口气,“我选第一个。”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秦念衣眉眼间隐约划过一丝愉悦满意。 祝书白眼皮一跳,呵呵笑了两声。 末了,她忍不住问道:“可以问陛下,为什么会有国师这个选项吗?我瞧她弱质纤纤,又没有实权傍身,为何要杀她?” “你对她很好奇?”秦念衣倒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祝书白,唇角勾起的弧度凉薄。 屋内安静极了,此刻秦念衣才彻底卸下用以迷惑祝书白的伪装,露出凌人的本色来。 幽深的眸子紧紧追着祝书白的视线,似乎只要她说一句谎话,秦念衣就能轻易看破。 祝书白却淡然答道:“确实好奇,陛下怎么会找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师来查左相的案子,又怎会任由她受到左相党的暗杀而坐视不理。” “哪怕只是个靶子,也得活久些才有用处吧。” “哈哈哈哈……”良久的沉默后,秦念衣竟是笑了起来,祝书白不解地看向她。 直到她笑够了,才开口解释。 “确实,朕没想杀国师。” “那陛下……” 秦念衣眯了眯眼,“你若是选了第二个选项,今夜便别想全身而退离开皇宫。” “既然是要帮朕,又怎么会选国师呢?你说是不是?” 祝书白:“……是。” “至于你说朕对国师被左相党追杀一事不管不顾……可朕分明派了人暗中保护国师的性命,她如今还活着,怎么能说朕不管不顾呢?” 祝书白:“道理虽是没错,但是……她离死也没差多少了。” 若是自己不会武功,唐梦欢真能在自己心脉被贯穿之后救回自己吗? 秦念衣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了祝书白身后,俯下身子,一手握住祝书白后颈。 微凉的触感贴上后颈,仿佛被毒蛇圈住命脉,让人脑中警报一瞬间敲响,汗毛禁不住立起。 秦念衣凑到她耳边道:“你放心,朕可以保证她不会死,只是她一定得受点伤,这才能将作用最大化……” 忽然间,淡淡的血腥味闯入秦念衣鼻腔,她猛地皱眉刚想松开祝书白,下一瞬却在血腥味中嗅到了另一股气味。 草药味。 她受伤了。 这么凑巧?国师也受伤了。 说来这人第一次出现,便是国师住进皇宫不久以后…… “陛下说的是。”祝书白对秦念衣的怀疑毫无所感。 秦念衣视线落在祝书白身上打转,忽而换了话题。 “你今夜去杀了谁,沾的这一身血腥味?”说着秦念衣将按在她后颈上的手迅速下滑到肩上,使劲捏了捏。 肩上的伤口被猛地一捏,祝书白顿时呼吸一滞,身体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便意识到了不妙,在秦念衣掀开自己面具的霎那间挣脱了桎梏,迅速站起身与秦念衣拉开距离。 她不逃还好,一逃秦念衣反倒确定了她就是祝书白。 刚才还和谐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秦念衣死死盯着祝书白,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仿佛真恨不得将她咬死。 “祝、书、白!” 怪不得她句句不离国师,原来是在忧心自己! 祝书白睁眼说瞎话,“陛下,我并非国师。” 秦念衣却不管她说什么,眼神越发危险起来,唇角一勾,笑容瘆人。 “你不是她?好,那朕杀了祝书白,你应当没意见吧。” 祝书白:“……” 她不敢赌,秦念衣绝对说到做到。 片刻后,戴着面具的女人叹息一声,不再伪装声线,清泠泠的熟悉嗓音流进秦念衣耳中。 “微臣祝书白,参见陛下。” 正文 第8章 陛下好女色 “朕倒是没想到,爱卿胆子这么大。”秦念衣眸中满是杀意,语气低沉。 “臣只是想为陛下效力。”祝书白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将面具摘下。 面具下的脸颊仍是苍白的,不知是往日的刻板印象作祟,还是国师这张脸实在是迷惑性太强。 摘下面具的瞬间,秦念衣仍有些不敢相信面前之人便是将自己压制得毫无反手之力的人。 昏黄的光线下,祝书白明亮的眸子回望向秦念衣,似乎比一旁闪烁的烛光更为耀眼。 秦念衣胸中燃烧的怒火被这眼神莫名浇熄了大半,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食指抵着祝书白肩头的伤口。 清晰地瞧见她眼中的忍耐以及紧抿的嘴唇,不知为何,仅剩的那点怒火也跟着灭了。 心思一转,有了个新的打算。 指腹忽然触及一点湿润,她垂眸瞧了瞧,黑色的夜行服看不出端倪,可那素白的指尖已经染上了血迹。 她笑了两声,“可惜国师这伤是白受了。” 这一刻秦念衣的心情似乎还算愉悦,但下一刻她便变了脸。 “跪下。” 祝书白没多犹豫便跪了下来,只是她连下跪的动作都透着股从容不迫,让本就内心不快的秦念衣瞧着更是不舒服。 她就不怕自己杀了她吗? 秦念衣弯下腰,手轻轻抚上祝书白的脸颊,划过她微颤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下巴,手法如情人般轻柔。 可下一瞬便态度大转,狠狠掐住她的脖颈,那力道仿佛真要掐死她。 剧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祝书白痛苦地握住秦念衣的手腕,惨白的脸颊因窒息很快红了起来,甚至有些发紫。 感受着祝书白的生机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流逝,秦念衣终于在最后大发慈悲松了手。 松手的瞬间,空气再度涌进胸腔内,祝书白以手撑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剧烈的喘。息声。 看着此刻狼狈不堪的祝书白再也无法维持泰然自若,秦念衣轻笑了一声。 她睨着她,“这算是你先前对朕大不敬的惩罚。” “谢……谢陛下饶臣一命。”祝书白嗓音有些沙哑,垂眸低语。 秦念衣轻嗯了一声,坐在了祝书白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不得不说,国师有一张好皮囊,瞧着无欲无求、清雅周正,没人能想到她会有这般大的胆子和本事。 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又胆大心细。 说实话,若是旁人,秦念衣定是要拉拢的,可偏偏是祝书白。 她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如今却那么轻易被自己识破了,而且是在自己打算利用她吸引左相党注意之际。 秦念衣很难不觉得她所说的“想为陛下效力”这句话,是保全自己的权宜之策。 秦念衣没再说话,祝书白自然也不会先开口,两人便这么一坐一跪,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念衣忽而道:“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 国师尚有利用价值,暂留一时也无妨。 当然前提是她的解释能够让自己满意。 秦念衣没看见祝书白眸中划过的一丝笑意。 赌赢了。 脖颈上的指印青红一片,隐隐泛着疼,祝书白抬起头,对上秦念衣冷漠的表情,眉眼柔和。 秦念衣眉心一跳,她还笑得出来? “回禀陛下,臣没什么想解释的。” “没什么想解释的?”秦念衣道,“你从前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武功如此高强,还敢假扮刺客威胁朕。这般城府,这般行径,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秦念衣说到这顿了顿,冷笑一声,“说到这个,你擅闯朕的御书房时说的那些谎,不打算解释解释?还说什么想为朕效力,那时朕不是正打算让你负责调查左相吗?” 祝书白嘴角一抽,秦念衣分明只打算让她出去挡箭,现在倒还抱怨上自己了。 “不说话?”秦念衣眼神危险起来,一脚踩在祝书白受伤的肩头,迫使她直起身来看自己。 低喃一般轻声道:“祝书白,是不是朕在你面前脾气太好了,你才觉得朕好说话啊。” 这话要是让朝廷百官听见,怕是大牙都要笑掉了,她当年登基时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鲜血将午门的青石板染得红透。 说秦念衣脾气好的可信度甚至不如天空中出现了两个太阳。 可秦念衣对祝书白却真的算得上好脾气了,祝书白能活到现在就是最大的证明。 虽然祝书白的价值为她争取了点生机,可更大的原因是现在的秦念衣尚且还没变成剧情最后那个暴虐的君王。 此时的她只是阴晴不定了些,对有才之人仍是宽容的。 “陛下……”肩头的伤口在这一晚上遭受了太多次摧残,祝书白都有些麻木了,她坦然对上秦念衣的目光,眸中清凌凌一片。 “臣说了,怕陛下不信。” 秦念衣轻啧一声,“说。” “半年前,臣发现紫微星星光黯淡,有坠落之象。可从前臣曾测算过,陛下乃是天降帝星,应当是名垂青史的盛世之君。” 祝书白说到这,眉头皱得死紧,像是真的不敢相信。 “后来臣再测算,却看不清陛下的命格了,只能隐约看见陛下的未来……满是兵戈之象。” 祝书白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臣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陛下命格的变化。无论是什么导致的,臣誓要让陛下的命格回到正轨!” 祝书白语气越发坚定,说到最后一句更是铿锵有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救朕?”秦念衣却不以为意,眸中冷然,不屑道,“这朝中有多少人恨不得朕去死,你却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 她果然不信。 祝书白沉默一瞬,“陛下是圣明之君,臣是尽臣之本分。若非要说有什么私心……陛下登基后颁布的诸多政策,让大齐的女子也能堂堂正正走出家门,不必被相夫教子束缚。” 她抬眸对上秦念衣的眼,一字一句道:“臣也是个女子,也有一番志气。” 咚,咚,咚。 心脏在霎那间加速跳动,秦念衣愣了片刻,而后迅速移开目光,转身不再看那双清澈的眸子,动作间有些慌张。 她登基数年,听见的看见的,多是讨伐自己牝鸡司晨的檄文,人人都觉得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坐上皇位。 哪怕同为女子,仍会有人觉得是她错了,是她野心太大。 只是秦念衣从不将这些话放进心里,因为从小到大她的耳边便充斥着这些声音。 从前她是离经叛道的公主,如今她是牝鸡司晨的女帝,她这一生在常人眼中都是逆流而行,是有违天道。 这些话听多了也不过如此,秦念衣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不可能因为这些言语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旁人的言语于她而言,无论是指责还是称赞,都比鸿毛更不足为道。 可听见祝书白的肯定,看见她真挚的双眼,胸腔内片刻的震颤还是骗不了人。 秦念衣抿唇,身侧的双手藏在袖中握成了拳,她深吸了一口气阖上眼,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又恢复镇定。 她转过身看向祝书白,视线在她脸上搜寻着谎言的踪迹。 没有。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半晌,秦念衣忽地笑了,“祝书白,你说服朕了。” 祝书白没说什么,只是眼眸弯了弯。 “既然如此,左相的案子你也别管了,朕会让大理寺卿去办,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你就在宫中养伤。” 祝书白愣道:“那淮安侯呢?” 秦念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淮安侯的事不急,你如今伤成这样,去也是送死。” “谢陛下体谅。” 秦念衣轻哼一声,“你的说辞朕暂且相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念在你有伤在身,等伤好了朕再治你的罪。你先回听湘轩休息吧。” “是。” 来时走窗户的祝书白,离开时正大光明地走了门,不远处守着的李箬看见屋内走出来的国师,震惊得一时无言,恨不能上手揉揉眼睛。 而国师大人比她镇定自若得多,见她如此只是朝她微微笑了笑。 李箬还没想通面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殿内便传来陛下唤她的声音。 来不及想太多,李箬抬脚便朝殿内走,等入了殿,小心地看了眼秦念衣,却发现她唇角挂着的淡笑,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箬更不解了,不过在秦念衣身边伺候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于是她识趣地假装没看见。 “等暗一回来以后,跟她说不用监视祝书白了。”秦念衣嘱咐道。 不用监视了? “……奴婢知道了。”霎那的不解后,李箬选择闭嘴做事。 只是她这片刻的停顿被秦念衣发现了,心情不错的女帝陛下大发慈悲,问道:“你觉得奇怪?” 自小侍奉秦念衣长大的李箬很轻易地便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同。 陛下这句话不像是往常那样的致命反问,反而有种……她很想给自己解释的感觉。 李箬思忖一瞬,顺着秦念衣的话谨慎道:“奴婢的确有些不解,先前陛下还让暗一装作左相党试探国师,怎么现在……而且,方才奴婢看见国师从殿内走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她没见到祝书白从外面走进来啊!她是从哪进的寝宫?! “祝书白此人有些意思,先前查到的东西也能证明她在朝中至少属于中立,所以朕打算暂且信任她。”秦念衣答非所问。 李箬点了点头,等着秦念衣解释第二个问题,却迟迟没等到下文。 她悄悄抬起头看,却发现秦念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中盛着淡淡的欣喜。 李箬若有所思,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瞳孔被自己的猜测吓得颤抖起来。 不会吧…… 陛下不会对国师…… 难怪陛下今年二十五了都还没立皇夫,身边也未曾有过面首。大臣们每次提及此事,陛下都会黑着脸发怒,惹得谁也不敢再提。 原来……原来是因为陛下好女色! 正文 第9章 祝书白,你可愿与朕一起? 逃过一劫的祝书白回了听湘轩,将被鲜血浸透的夜行衣换下后,又给自己重新包扎好伤口,这才躺回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猛地炸响,吓了祝书白一跳。 【怎么了?】 【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圆回来!只是可惜今天不小心被发现了,不然宿主借着那个马甲,兴许能做更多事。】 祝书白闭着眼,淡淡道:【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被她发现的。】 【啊…原来是故意……什么?!宿主你是故意的?!】系统话说到一半才惊觉祝书白说了什么。 【我原先就没打算用两个身份来接近秦念衣,被发现是必然的。这法子虽然风险大,却能以最快速度接近秦念衣,又比贸然以国师的身份透露底牌更容易获得信任。】 【宿主你……】系统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描述心中的震撼了。 怪不得主系统会把祝书白调到修正部做任务,还得是主系统慧眼识英才啊! 【对了,我请你帮忙查的事情,查到了吗?】祝书白问。 【查到了,那名杀手不是左相党的人,他是淮安侯的人。】 系统虽然无法预测任务目标的未来,可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想要知道他的来历对于系统来说并非难事。 淮安侯…… 祝书白了然,这淮安侯大概是想让秦念衣和左相党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只是他低估了秦念衣,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实则若非自己有伤在身,淮安侯活不过明晚。 【辛苦你了。】 祝书白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在放松下来后让人愈发困倦。 【不辛苦,宿主你早点休息吧。】 几乎是听见系统回话的刹那,祝书白就放任眼皮阖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 往后几日,祝书白没再踏出过皇宫大门一步,在听湘轩老老实实养伤。 而据系统打探来的消息来看,秦念衣对左相一党的清剿仍在继续,短短几日,朝中几位与左相私交甚密的大臣都因各种罪状伏法。 秦念衣的动作并非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只是都被她的雷霆手段镇压下去,朝廷百官时隔多年,再次体会到了女帝登基时的恐惧。 而祝书白乐得清闲,只是在养伤之余,忍不住偷偷吐槽秦念衣。 明明没有她这个靶子,秦念衣的计划也能顺利进行,她还非要把自己推出去送死。 要不是自己命大,早死八百回了。 这样的悠闲日子过了几日就到了头,在祝书白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之时,李箬又踏进了听湘轩的门槛。 彼时的祝书白正坐在亭下品茶,看见李箬时无奈笑了一声,只得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拂袖。 朝她温润一笑,“李姑姑,又见面了。” “国师大人,陛下有请。” 整座皇宫,祝书白最熟悉的一条路就是从听湘轩到御书房的路,实在是说不清该自豪还是心酸。 很快进了御书房,秦念衣正批着奏折,听见动静后抬眸看了眼,又落回奏折上。 许是看到了什么不顺心的内容,她眸间明显划过一丝不耐,刚拿起毛笔打算批注点什么,却发现砚台上的墨迹已经干涸。 于是她看向祝书白,“来帮朕研墨。” “是。” 祝书白走到她身侧,执起墨块在砚台上缓缓打着圈。 她视线落在秦念衣看的奏折上,许是秦念衣从没想过敢有人趁着给自己研墨偷看奏折内容,故而没有丝毫的防备,奏折上的内容一览无余地展露在祝书白眼中。 看了会儿,祝书白了然,怪不得秦念衣瞧着这么烦躁呢。 连着看了数本,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奉承话,不仅如此,字里行间还透着股试探的意味。 近日官员接连落马,空出来了那么多位置总有人眼馋,这不,已经迫不及待地来试探秦念衣了。 这边祝书白认真看着奏折,该认真批奏折的秦念衣反倒走了神。 替她研墨的人凑得有些近,于是她找遍京城所有香粉铺子都没找到的那股香气此时坦荡荡地萦绕在鼻间。 国师身上的味道如同她这人一般,矛盾极了,温柔却又拒人于千里外。 初闻时毫无攻击性,可等人沉迷于此后,才惊觉这气味已经霸道地占领了自己全部心神。 墨块与砚台摩擦的声音说不出的安神,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秦念衣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中被抚平。 “祝书白,你用的是什么熏香?” 正磨着墨的祝书白愣了一下,而后才回道:“微臣的衣物这段时间都是听湘轩里的宫人负责的,应当是宫中的熏香吧,臣也不太清楚。” 秦念衣轻“嗯”了声,没再说话,祝书白只当她是没闻过寻常女子用的熏香,所以好奇罢了。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秦念衣拿起来请抿了口便放下,正想让人去换一杯时,身侧的人说话了。 “陛下让微臣办的事,臣今夜便可兑现。” 秦念衣愣了一瞬,转头看向祝书白,想起了是刺杀淮安侯的事。 她下意识道:“你的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闻言秦念衣认真端详起祝书白来,脸色的确是红润了不少,瞧着气血充盈,很是健康。 似乎还比初入宫时丰腴了些,看起来御膳房的膳食很合她的胃口。 “你倒是积极得很。”秦念衣放下手中奏折,“淮安侯的事先不着急,朕最近查到了些东西,他得活着朕才能查下去。至于你……朕有另外一件任务交给你。” 秦念衣还没说任务是什么,祝书白便道:“微臣在所不辞。” 见此秦念衣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朕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在所不辞了。” 她倚着椅背,抬头看祝书白,忽而道:“说来朕让国师办的每件事,国师都是一口应下,这么胸有成竹吗?” “微臣非圣人,自然不可能事事胸有成竹。” “哦?那怎么还答应得那么爽快。” 祝书白默然片刻,抬眸浅笑,语气并不郑重,可眸中的坚定为这句话添了砝码。 她说:“因为不愿辜负陛下的信任,所以哪怕再难,臣总会想法子解决。” 此刻阳光恰好,秦念衣笑容淡了下来,她的目光追着祝书白,试图在她眼中看见一丝闪躲或心虚。 可是没有,祝书白的眸子里坦荡荡一片。 良久,她感叹道:“你说的若不是真话,那你真是天底下最高明的骗子。” 祝书白笑容愈深,“微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这种表忠心的话秦念衣不是没听过,甚至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祝书白说的和其他人的不大一样。 更真挚,更悦耳。 以往这种奉承话,说者总是带着三分惧怕四分讨好,连眼神都不敢与秦念衣对上。 秦念衣听见他们喊着“吾皇万岁”,可看见的却是“陛下饶命”。 而她在军中的部下虽是忠心耿耿,可都是些大老粗,眼神里透着忠诚,嘴上终究是笨了点。 于是能言善辩的不够真心,足够真心的又笨嘴拙舌,唯有祝书白两者优势兼具,讨人欢心的本事惊人。 秦念衣不禁庆幸自己留了祝书白一命,否则她要是死了,连合格的奉承话都没处听。 秦念衣半天没说话,这让祝书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可回想了一圈方才的对话也没发现什么不合时宜之处。 于是她直接问道:“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秦念衣思绪被唤回,她不着痕迹地移开落在祝书白身上的视线。 “这几日左南的罪便会定下,他再也没法翻身,这丞相之位便空了出来……” 祝书白心中一紧,“陛下,想让臣……” “哪怕朕想让你当都没那么容易,国师之位虽无实权,可地位尊崇,你要是再兼任丞相一职,在这朝中就真是只手遮天了,群臣们不会答应的。不过……你虽当不了,可也要让旁人以为你想当。” “陛下的意思是……” 秦念衣笑道:“想开窗,便要先主张掀屋顶。” 祝书白眼皮跳了跳,这不是又*让她当一次靶子吗? 算了,还能怎么办,当就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祝书白心中暗叹一口气,随即道:“陛下既然这么说了,那您心中应当有丞相之位的合适人选了吧。” “没有。” “既然有了,那……”祝书白话说到一半愣住,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念衣,“陛下方才是说……没有?” “没有人选。”秦念衣盯着祝书白重复了一遍回答,又补充道,“不止是现在没有人选,以后也不会有人选,朕打算废掉丞相之位,另开设内阁来协助朕处理政务。” “而你,祝书白,朕会任命你为内阁首辅。” 说到这,秦念衣挑起眉梢,眼中俱是倨傲,被端庄周正的服饰压住的桀骜不驯从眼角眉梢泄出。 “你不是说要助朕走回盛世之君的命格吗?这便是第一步,揽权。祝书白,你可愿与朕一起?” 阳光毫不吝啬地为目空一切的女人披上一层灿金,似乎连天道都纵容着她的恣意。 不,该将似乎二字剔除,她本就是世界的中心。 祝书白莞尔一笑。 “微臣,荣幸之至。” 正文 第10章 她的旧友 “陛下三思啊!国师地位已是贵不可言,怎可再擢升!” “老臣觉得能继任丞相之位者,至少得有功绩傍身,譬如淮安侯军功赫赫,更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反观国师,既无功绩,也无才名,实在是不合适。” “老臣附议!况且国师此前从未接触过政事,丞相此等朝廷栋梁之位怎可如此草率定下!” “国师一个女子,怎能胜任丞相一职!” 朝堂上接二连三的反对声如同浪潮一般,此起彼伏且越来越盛,这情况是秦念衣早就预料到的,所以内心并没太大起伏。 直到有人指出祝书白是个女子。 几乎肉眼可见的,秦念衣的脸色沉了下来,而正在慷概陈词的朝臣们也都弱下了声音,狠狠朝发声的人瞪过去。 在女帝面前指责女子当不得丞相,这不是存心找秦念衣不痛快吗,嫌命太长也别拉上他们。 当所有人的视线望过去后,却发现说话的是个脸生的年轻男人,似乎是个刚升官没多久,最近才有资格上早朝的小官。 这种无名小卒竟也敢淌这趟浑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官见众人视线齐齐聚集在自己身上,起初还梗着脖子,可随着如刀剐般的目光越来越多,他的头也越发的低,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许是这名小官语出惊人,不仅惹怒了女帝,还打乱了其他大臣的节奏,金銮殿中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都吵够了吗?”秦念衣沉着脸,扫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的大臣们都低着头不敢言语,“这是议事的金銮殿,不是供你们吵架的地方。” “朕倒是没想到,你们不想祝书白成为丞相居然是因为她是个女子?怎么,朕也是个女子,你们也想将朕从龙椅上轰下去吗?!” “陛下恕罪!” 她这句话分量太重,吓得朝臣们齐齐下跪,冷汗在瞬间浸湿了里衣,此时哪还有心思分给祝书白。 此刻的缄默令所有人心颤,一分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唯有祝书白作壁上观,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念衣演戏。 可不就是演戏嘛,现在发生的每个矛盾,谁会说什么话,都在她的安排中。 自然也包括那个说了大不敬之语的小官。 秦念衣自然也注意到了祝书白的视线,嗔了她一眼,提醒她别光顾着看热闹。 这出戏该她上台了。 祝书白立即正了神色,出声打破这一片寂静。 “陛下息怒,众卿应是一时失言,这才说了那样大不敬的话。只是陛下龙体方是最重要的,若因这些事气伤了身体,实在是不值。” 祝书白语气轻柔,乍一听是在替百官顺秦念衣的毛,可仔细一听分明是在给他们上眼药,说他们不懂事呢! 国师看着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却是这种当着大家的面脚踩同僚,阿谀陛下的人! 一时间百官望向祝书白的视线不可置信,还带着深深的鄙夷与愤慨。 秦念衣心中想笑,面上仍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冷冷道:“看来只有国师是真的希望朕好。” “陛下息怒!” 底下的百官们刚站起身,听她这一句话又齐刷刷地跪下去了。 此时,一直不曾言语的淮安侯忽然站了出来。 在沙场上纵横半生的淮安侯身材魁梧,年过半百的年纪仍是精神矍铄,一双虎目淡淡扫过祝书白,带着点轻蔑。 祝书白面不改色,只是轻飘飘瞥他一眼,对他的恶意视若无睹。 对这种人最大的反击就是忽视他,淮安侯的脸色意料之中难看了些,而后又迅速恢复正常,望向御座上的女帝。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说。” “左南造反一事便是前车之鉴,对丞相的人选,臣以为再小心斟酌也不为过,而国师……她并无多少实绩。” 秦念衣好脾气地听他说完,才悠悠回道:“她揭发左南造反,从刺客手中救朕一命,此功还不够大吗?朕的命难不成不值一个丞相之位?” “这……”淮安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沉默。 秦念衣放松了脊背倚着御座,好整以暇地看着殿下众人,一手搭着下颌,语气听不出情绪。 “既然讨论不出个结果来,今日便先到这里吧,退朝。” 原以为女帝今日没那么轻易松口的百官愣了愣,随即迅速行礼恭送女帝离开。 秦念衣走了后,祝书白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发不加掩饰起来,几乎可以说是赤。裸裸地钉在她身上,带着恶意与探究的意味。 祝书白唇微勾,与每个打量她的人对上视线,眼神透着不惧一切的锐利,硬生生逼着他们灰溜溜地避开她的目光。 一直以来总是逆来顺受,像是迫不得已被局势推着走的女人揭开了面具,面具之下藏着的野心与獠牙便暴露在阳光之下。 此刻大殿内的众人才恍然惊觉,她从前怕是在扮猪吃虎,直到如今得了陛下青眼,才不再顾忌将真面目显露出来。 不远处的淮安侯神色晦暗,身侧围着的大臣像是看不下去祝书白如此嚣张,想上前训斥几句。 脚还未踏出便被淮安侯拦了下来。 大臣看向他,“侯爷,她……!” “不要轻举妄动。”淮安侯瞥了眼大臣,而后远远看着祝书白,眸色深深,“不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正是此时,祝书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身形微顿,而后转过身,看向淮安侯。 对上淮安侯的视线后,没有丝毫慌张无措,也没有不屑与轻蔑,只是淡笑着颔首示意,而后便施施然离开了。 “侯爷!她……她这不是挑衅吗?!”刚被安抚下来的大臣被祝书白轻易激怒。 淮安侯紧皱着眉头没说话,只是官袍掩着的手越攥越紧。 而另一边的祝书白刚踏出金銮殿没几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李箬,见李箬对着自己微笑,心中顿时明了,上前便道:“走吧李姑姑,莫叫陛下等久了。” 两人离开的身影映在众人眼底,又是个证明祝书白圣宠正荣的证据。 看来陛下真是铁了心要提拔国师…… —— “来了。”秦念衣眼神都不挪一下,“朕这还有几本地方官员呈上来的奏折没看,你等一会儿。” 说完就把祝书白撂在一旁,皱着眉头看奏折。 而祝书白看看桌边堆着的奏折,再看看她不太好看的脸色,预感这“一会儿”怕是得要些时间。 果然,眼见着过去小半个时辰,秦念衣依旧埋首于案牍间,看样子快忘了祝书白还站在跟前。 祝书白挪了挪脚,有些累了。 【宿主,你跟秦念衣说一声,要个座吧。】系统建议道。 祝书白没说话,默默观察着秦念衣。 过了会儿,她才静步走到秦念衣身边,低声道:“陛下,臣帮您研墨。” 秦念衣愣了下,而后点点头,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听完祝书白的回答后,她诧异道:“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嗯。”祝书白温润一笑,“陛下注意力全放在处理国事上,自然会觉得时间过去得快。” “嗯。” 等祝书白磨好了墨,秦念衣主动道:“你去旁边坐着等朕吧。” “谢陛下。” 【宿主,高啊。】 【尚可。】 直到日薄西山,秦念衣才终于处理完所有奏折,仰头活动活动了脖颈。 祝书白这才问道:“不知陛下召臣过来所为何事?” 秦念衣站起身,依旧没明说,只说道:“朕换身衣服,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换衣服?难不成是出宫吗? 很快秦念衣换好了衣服,祝书白的疑惑也得到了答案,确实是要出宫。 两人从偏僻些的东华门悄悄出了宫,宫门外一架低调朴素的马车候着。 祝书白正想问秦念衣怎么不带着李箬,打眼一看,那车夫不正是扮了男装的李箬吗? 看着贴着小胡子,脸色黝黑的李箬,祝书白不禁赞叹秦念衣身边的人当真是多才多艺。 “看什么呢?快些上去。”秦念衣催促道。 祝书白迅速收回目光,先行上了马车,一手拉着车帘,一手扶秦念衣给她借力上马车。 这些小事儿她做得格外顺手,秦念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是皇帝,旁的人想伺候她都得塞银子走关系才有这个机会。 马车踢踏朝着个方向缓慢而行,车内秦念衣闭目养神,祝书白则正襟危坐。 随着周围逐渐热闹起来,祝书白偷瞄了眼秦念衣,见她仍阖着目,心中好奇心渐渐占了上风。 她掀开帘子一角,才刚看一眼,身后突然传来秦念衣不冷不热的嗓音。 “等会儿入了大狱,带你见个人。” 祝书白掀帘子的手顿住,微微回身看秦念衣,“陛下是要带臣见左南吗?” 说来她最初负责左南的案情,却一次都没见过左南一面。 倒不是见不到,毕竟人就在牢里逃不了,只是觉得没必要。 秦念衣睁开眼,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介绍那人的身份。 沉默良久后,轻声说道:“不是左南,是……” “朕的旧友,左宁。” 正文 第11章 今后便是战友了 过道中的脚步声轻响,惊扰了角落里肥硕的灰影,随着一两声轻吱,眨眼就钻进了墙根里。 暗无天日的大牢被阴暗与潮湿笼罩,连空气里都满是腐朽的血腥气,狭小的牢房如蛛网,将罪犯们牢牢困在里头。 这儿羁押的都是重犯,这辈子都没法重见天日,所以哪怕往日有多么荣光,此时也再也挺不起胸膛,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趴伏在地上。 祝书白目光掠过两侧牢房,难以想象秦念衣要带自己来大牢里见旧友。 更何况这旧友还是左宁,左南唯一的女儿。 分明是昔日旧友,再见时已是灭门仇人,让人不禁感慨唏嘘。 可另一个问题又从心中油然而生——秦念衣为何还要来见左宁。 哪怕身处环境恶劣的大狱,祝书白还是不免对接下来的一切感到有些期待。 随着深入大牢内,两侧关押的犯人越发的少,环境也比外头要好些,至少没有随处可见的血腥。 直到秦念衣在一处牢房前停了步子,祝书白也抬眼朝前望去。 面前的牢房狭小阴暗,但尚且算得上整洁,墙角摆了张大约一人宽的小床,床边堆着些干草。 一身素衣的女子正端坐在干草上,容貌谈不上倾城,却也是端正秀丽。比容貌更为瞩目的是她眉宇间的从容自信,在牢狱中仍能有这般心态,令人难以置信。 听见脚步声后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帝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她早知道秦念衣会来。 “参见陛下。”左宁起身从容行礼。 秦念衣望着她,勾了勾唇,“许久不见了,左宁。” 左宁闻言也垂眸笑了笑,“是啊。” 她眸子流转,落在祝书白身上,有些诧异地挑了眉梢。 而祝书白只是淡淡一笑,并没说什么。 秦念衣与左宁隔着一道栏杆相望,一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另一端是身陷囹圄的阶下囚,可在某一瞬间,祝书白却觉得她们是平等的。 能成为好友的人大抵都有相似之处。 左宁身上那属于天之骄子的骄矜并未被牢狱生活磨灭,反而如明珠一般在这阴森之地散发着光芒。 虽明面上礼数周全,可周身气场隐隐与秦念衣分庭抗礼,谁也不服谁。 两人沉默时,祝书白似乎瞧见了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火花。 说是旧友,现在看来,更像对手。 终于,空气中的火花被一声轻笑浇熄,秦念衣双手抱胸,神情轻松,“你倒是没变过,还是那么要强,朕可是天子,不怕朕杀了你?” 左宁:“为求生而摇尾乞怜,陛下不喜,民女也不屑。” “你说的倒是不错。”秦念衣笑容淡下来,正色道:“左宁,朕一直在等你的答复。” 【秦念衣怎么除了宿主之外还有别的女人!】系统骤然出声,站在阴影处的祝书白险些吓得一颤。 她闭了闭目,有些无语,【你在说什么啊。】 系统顿时噤语,沉默一瞬后,不愿相信一般试探问道:【宿主你能听见我说话?】 【能。】祝书白了然,这是忘记屏蔽自己了。 【哈哈……】系统干笑两声,【对不起宿主……】 太尴尬了!能有什么比偷偷磕宿主和任务目标的cp,在目睹ntr后狠狠破防的心声被宿主听见更尴尬的事! 系统决定将此事列为统生十大尴尬事件之一。 祝书白没空管系统的暗自神伤,将注意力转回秦念衣和左宁身上。 祝书白也不清楚秦念衣等待的答复究竟是什么,只是心中隐隐有着猜测,或许秦念衣在下一盘大棋。 良久的缄默后,左宁有了动作。 她轻提裙摆,缓缓跪在了秦念衣面前,行了个周全的大礼。 声音沉稳下来,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被心悦诚服替换。 “求陛下给民女一个机会,民女定当结草衔环以报答陛下。” 秦念衣望着她,眸色深沉,重申道:“朕可以给你机会,但从今往后,世上便再也没有左宁。平凡安宁的日子将不复存在,你终其一生都会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行差踏错便可能落得性命不保。” 祝书白瞳孔微顿,果然自己没猜错。 左宁抬头,“陛下了解民女,民女不是向往安宁的人。” 听到左宁确定的回答,秦念衣展颜一笑,“好,朕没看错你。” 两人相视间,颇有些无言的默契在眼神中流动的意思。 “过几日自会有人来接应你,届时你会拥有一个新的身份,朕要在明年的秋闱上看见你金榜题名。” “谨遵陛下圣旨。” 目睹了全过程的祝书白站在角落里当花瓶,直到秦念衣转身离去瞥了自己一眼,这才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来时觉着漫长的大牢过道,此时却好像短了不少,祝书白还没想明白今日之事,两人又重新回了马车。 而秦念衣也不像来时一般闭目休憩,而是直勾勾盯着祝书白,直把祝书白盯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才放过她。 “祝书白,方才你跟在旁边可都看清了。”秦念衣语气不明。 “……看清了。” “好奇吗?” 祝书白想了想,“有点。” 秦念衣笑了,下巴一抬,示意道:“问。” 祝书白也没跟她客气,“陛下想做什么,微臣心底大抵有了个猜测,只是不明白为何要找左宁……她自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见过她的人微臣想应当不在少数,哪怕换个身份,怕是还会有不少人能认出她。而且其父毕竟是左南,陛下不怕她怀恨在心,故意卧薪尝胆只为了报复您吗?” 秦念衣意味不明的眼神在祝书白身上打转,半晌才道:“国师从前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嗯?陛下此言何意?” “左宁自小体弱多病,所以极少出门,及笄以后更是几乎闭门不出,所以见过她的人极少。至于其父是左南……”秦念衣嗤笑了声。 “只有血缘关系的父女罢了,左宁恨不得自己并非左南的女儿。况且左南虽无造反之意,可他做的那些腌臜事都被一桩桩一件件查了个清楚,落得现在下场并不无辜。朕留左宁一命算得上是恩典,她有什么可怨恨朕的?该恨也是恨左南。” “竟是如此。”祝书白若有所思,“陛下似乎很了解左宁。” “她从前是我的陪读。”秦念衣勾着唇笑,矜傲道,“朕与她一起长大,左宁是个极有才华的人,比之朕也不逊色多少。” 神态酷似睥睨天下的猫儿,瞧不起全天下,对欣赏的人也只是扬着眼角,矜持地歪歪脑袋。 祝书白忍住了上扬的唇角,却掩不住微弯的眼眸,轻咳两声抑住笑意。 她点点头,又问:“既然陛下早有此意,为何不提前将左宁送走,而是要将她单独关在牢房中,等了这么些日子才来寻她。” 秦念衣眸中笑意散去,微微拧眉有些烦躁,“她太要强,也太认死理,这并非好事。” “为了不嫁人,后半辈子被困于在四方墙角中,她能给自己下药,亲手断了子嗣缘,剪了姻缘线。可纵使这般折腾自己也不愿来找朕帮忙。” “若是不逼一逼她,磨磨她的性子,怕是宁死也不开口。” “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秦念衣见祝书白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忍不住问道:“你没有其他想知道的了吗?” 祝书白一愣,浅笑道:“陛下是想让臣问什么呢?” “……” “啊,微臣知道了。”祝书白浅淡的瞳孔专注地注视着秦念衣。 “陛下是想让微臣问您,您为何要让臣知道那么多事情吗?” 秦念衣不说话,抿着唇看祝书白,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国师此刻似乎在将自己当小孩哄。 有点不爽,还有点隐秘的欢喜。 从没人将她当小孩一般哄过,包括父皇。 “不需要问,臣能猜得到陛下想做什么,又想让臣做什么。无论是左宁还是其他人,她们需要时间成长才能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既如此,这时间便由陛下与臣一起争取。” 其中危险祝书白一字不提,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说晚膳要吃什么,可眸子中的认真又不作假。 车外喧闹的人声依旧,可秦念衣却觉得祝书白口中说的每个字都振聋发聩,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流进胸腔内。 她沉默一瞬,道:“你既然知道朕要做什么,也应该知道其中凶险。” 知道还能如此轻松吗? 祝书白弯了弯眸子,“出头鸟罢了,微臣也算是熟能生巧。” 秦念衣定定看着她,“……祝书白,记住你说的话,若是日后让朕发现你言行不一……” “不会的。”祝书白打断秦念衣的话,敛了笑意,盯着秦念衣的眸子里满是真诚。 “臣早就说过了,入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陛下。” 国师气质清雅出尘,却偏偏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无论看谁都柔情满满,此时她浅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秦念衣的身影,更叫人觉得……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秦念衣。 秦念衣心跳一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涌上了心脏,陌生的感觉令她有些无措。 不过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帝陛下并没露出什么太大的破绽,唯有摩挲着袖角的手指显出一两分茫然。 她犹豫了许久,抬眼望向祝书白。 “今后,便是战友了。” 祝书白莞尔一笑,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女帝终于将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中。 还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趁着国庆假期冲动烫发,事实证明冲动是魔鬼……感觉我现在去沪上阿姨买奶茶,店员能给我免单。 毕竟我走在外面就是在给他们打广告T_T 正文 第12章 你是什么样的人 入了夜,李箬驾车的速度便比来时要快多了,很快便到了东华门,而后秦念衣与祝书白便各回了各自的寝殿。 风平浪静的一晚过去,翌日朝阳照旧从东边升起,灿金色的阳光铺在听湘轩的院子里。 晨时宫人们洒扫院子的动静不大,竹篾制的扫帚扫过青石板,唰唰的声音听着倍感宁静。 祝书白推开了房门,院中的宫人行了礼后便自顾自继续着工作。 不像往常那般,哪怕表面上正忙着其他事,但眼角余光永远追随着祝书白,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祝书白唇角的笑容更真切了点,试探性地走到了听湘轩大门处,依然没被人阻拦。 于是她一脚踏出听湘轩大门的门槛,望向外头的风景,闭上眼喟叹一声。 自由的味道。 果然成了秦念衣的人,待遇都不一样了。 获得了自由的祝书白于是一路闲庭信步,参观着偌大的皇宫。 不过其实皇宫内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巍峨壮观,至少大部分的地方都长得相差无几,也兴许是因为祝书白住的听湘轩实在太偏,离那些雕梁画栋实在有些距离。 总之不过走了一会儿,祝书白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还不如在院子里乘凉呢。 她刚打算原路返回,系统的惊呼就将她钉在了原地。 【宿主,秦念衣在前面的御花园!】 【秦念衣?我以为她只会出现在御书房呢。】 祝书白回想起自己几次被秦念衣召见,几乎都是在御书房,连那次夜半偷袭也是。 活生生一个加班狂人。 想到这个祝书白调侃道,【她不会在御花园接见大臣吧。】 【她在……荡秋千。】系统说到末尾也忍不住语调上扬,有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荡秋千……? 祝书白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嘴角轻扬,眸子里划过点好奇,她看向御花园的方向。 “看看去。” —— 花团锦簇中,一架算不得精致,甚至粗糙得跟繁花似锦的御花园有些突兀的秋千,正落座在鲜花盛放得最繁华之处。 而秋千上的女子,眉目如画,蛾眉皓齿,身处群芳之中却让人只能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人比花娇不外如是。 素白指尖轻搭在藤蔓绕成的秋千上,如玉般的质感让朴素的秋千都精致几分。 秋千一晃一晃,她坐在秋千上,披着日光,视线落在虚空,莫名让人感受到几分难言的伤感忧愁。 美人轻蹙黛眉,总叫人忍不住心怜,忍不住沉沦。 方踏进御花园的祝书白抬眼便瞧见了这一幕,具有强烈冲击感的画面让她心中一颤,顿住了脚步。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检测到您的心率产生了波动。】 系统的声音将祝书白唤醒,她眨了眨眼,迅速恢复如常。 【无事。】 说完,便朝着秦念衣的方向而去。 秦念衣正揪了一朵小花,捏在手中把玩,余光便瞥见了一抹白色,她抬头瞧见祝书白只身一人,身侧没有跟任何的宫人。 “国师怎么一个人?” 她语气如常问道,被祝书白瞧见一国之君荡秋千也没有丝毫的难为情,更没有半点要下秋千的意思。 祝书白:“陛下不也是一个人?” 秦念衣懒懒看她一眼,“那怎么能一样。朕从小在宫中长大,蒙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你自己胡乱走就不怕走丢了?朕可提醒你一句,这皇宫中惨死的冤魂可不在少数,再乱走小心撞鬼。” “青天白日的,臣怕什么鬼啊。”祝书白好笑道。 “现在是青天白日,可不代表国师不会在夜半时分在皇宫里探险啊。” 秦念衣意有所指,眼神里的促狭几乎挑明了她就是在阴阳怪气祝书白两次闯她寝宫的事情。 这事儿确实是祝书白理亏,她只能无奈笑两声。 好在秦念衣没打算跟她算旧账,身子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瞥了祝书白一眼。 “国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给朕推秋千吧。” 本来只是好奇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吓得两股战战的陛下,闲暇之余竟还会在御花园荡秋千,没想到现在刚好被人抓着当苦力。 祝书白能反抗吗?必定是不能的,只好几步走到秦念衣身后,开始尽心尽力地推秋千。 而秋千上的秦念衣丝毫不觉得让国师给自己推秋千有什么问题。 眼眸半眯着享受划过脸颊的微风,方才身上若隐若现的忧伤霎时间散去,只留下懒洋洋的悠闲。 像只晒太阳的小猫,舒服了就皱皱鼻子,祝书白推得慢些,便斜眼一瞥,眸子里明明白白的不满让人失笑。 祝书白推了会儿,御花园还是只有两人,方才她还觉得李箬可能只是暂时被遣走做事,现在便了然,秦念衣压根没带李箬。 奇了,秦念衣连去大牢都带着她的御前大总管,怎么现在只身一人。 想了会儿,祝书白还是问出声来,“陛下,怎么没看见李箬?” 秦念衣想也不想,“带她作甚,朕又不是不认路。” “……臣不是这个意思。” 秦念衣笑了两声,绣着锦绣祥云的靴子落在地上,主动停了秋千。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站着的祝书白,“国师对朕的好奇心这么重吗?” 换做以前,祝书白此时心中便该警铃大作了,可如今不一样,她已经是不需要被监视的人了。 故而祝书白坦然道:“回陛下,是。” “好奇心害死猫哦,祝书白。”秦念衣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似提醒似引诱。 诱着她说出心中所有的好奇,这才方便自己辨别她究竟是何居心。 祝书白问心无愧,纵使秦念衣明枪暗箭,步步陷阱,她的初心都经得过一切拷问。 “猫儿性情难以揣测,以己为尊,向来用下巴瞧人,与臣大不相同。所以,臣好奇一下,应是无大碍的。” 秦念衣轻哼一声,也不知是不满还是什么,总之是放过了祝书白。 “你牙尖嘴利这方面,还是挺肖似猫儿的。” 祝书白顺着话道:“陛下说像就像。” 她这恭敬谨慎的模样反倒让秦念衣横看竖看不顺眼,她转过身,认真端详祝书白低眉顺眼的模样,轻啧一声。 “祝书白,朕现在才发现,你有当戏子的天赋。” 戏子乃是下九流的工作,只是秦念衣此时的比喻并无身份上的贬义,祝书白自然也听得出来。 秦念衣这是骂她两面人。 蒙着脸的时候那是何等嚣张,连女帝都敢按着脑袋压在榻上,如今摘了面具,就换成了一片恭谨谦卑。 现在是真要开始算旧账了。 还没接话,秦念衣下一句话就先她一步说了出来。 “朕现在对你也有些好奇了,朕的国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念衣盯着祝书白看,视线从额发划过眉眼,又在鼻尖打着转。 祝书白有着得天独厚的容貌与气质,长得便如谪仙人一般,也不知当初老国师认她做弟子是不是有容貌的原因。 毕竟老国师自己长得并不仙风道骨,秦念衣的记忆中他只是个看起来身体康健的老者罢了,在气质这方面他的弟子远胜于他,更像国师该有的样子。 现在看来,老国师虽无国师的样貌,却有国师的内里,而祝书白有国师的外表,却是满肚子坏水。 师徒俩反着来,倒是有意思极了。 “微臣自然是陛下现在看到的模样啊。”祝书白笑着回答道。 秦念衣眼睛一眯,确信祝书白又开始用外表迷惑自己了。 她无动于衷,转过身去坐好,一副不欲再聊,等着祝书白伺候自己的样子。 祝书白只得又当起苦力。 手刚触及椅背,便听见秋千上的人幽幽说了一句话。 “这是朕的父皇为母后亲手做的,你小心点推,推坏了拿你是问。” 祝书白又没有怪力,秋千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她推坏。 分明是在隐晦地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许是思念双亲,可帝王不能随意出宫,皇陵去不得,这才独自一人来了御花园,坐一坐父皇母后曾坐过的秋千,瞩物思人。 祝书白略一思忖便了然,轻声答了声好。 清晨时阳光正好,可日头越往脑袋顶挪,便越发毒辣起来,秋老虎的威力乍现。 祝书白没推多久,秦念衣就叫了停,打算打道回府了。 她要走,祝书白自然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便跟秦念衣告退,也要回听湘轩。 “你别回去,恰好朕有事要和你说,一齐去御书房吧。” 秦念衣说完就走在了前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祝书白。 祝书白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加深了对她“工作狂”称号的印象,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还要被拉去干活。 可再不忿也只能跟在秦念衣身后,一步步朝着工作走去。 等到了御书房,李箬再度出现,秦念衣同李箬低语几句后,她便小步出了门。 秦念衣看向祝书白,神色严肃不少,“朕先前让你去刺杀淮安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不过淮安侯身边守卫森严,朕担心你一人支撑不住,所以另找了两人协助你。” 另找了两人…… 祝书白无端想起唐梦欢来,那个大理寺卿口中随着老道闯荡江湖多年的姑娘。 上次监视自己的也是她,想来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应是她了。 只是对另一人毫无头绪,不过也无妨,总归马上就要见了。 半炷香过去后,祝书白望着踏进御书房的两个熟人,眼睛一闭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秦念衣,果然看见她眼神飘忽不定。 “陛下……她也是你的人?” 祝书白指着一身黑衣,满脸正直的女人。 这女人不正是在酒楼装成乐伎,企图威逼利诱自己放过左相的那人吗?! 正文 第13章 别喜欢我 秦念衣难得感到一丝心虚,故意撇开眼不与祝书白对视,而是看向来的二人。 “她你应当认识了,大理寺卿之女,唐梦欢。”秦念衣眼神落在唐梦欢身上,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朕姨母的徒弟。” 祝书白原还满心的震惊与忿忿霎时被这个消息打散,她转眼看向唐梦欢,对方朝她微微颔首,仍是一个江湖抱拳礼。 没想到带她闯荡江湖的老道居然是秦念衣的姨母?! 怪不得秦念衣如此信任她,甚至派她来监视自己,敢情不止有大理寺卿的原因啊。 “咳咳……这是朕的暗卫首领,暗一。”秦念衣简单介绍了暗一,企图含糊地蒙混过关。 “啊……”祝书白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 酒楼的乐伎是秦念衣的暗卫首领,黑衣人刺杀自己时也有唐梦欢在暗中观察。 看来当时秦念衣让自己负责左相之案,说是为了当靶子,其实是对自己的试探和考验吧。 好在自己很快就得到了信任,否则不知道这样的罪还要遭几回。 “祝书白,她二人将会协助你刺杀淮安侯。”秦念衣对祝书白说道。 说完后又扭头对另外二人吩咐,“刺杀一事由祝书白全权负责,届时你二人行动悉听她的指令。” “是。”唐梦欢和暗一异口同声应道。 “嗯,你们先下去吧,朕还有些事要交代给国师。” “微臣告退。” 两人离开时还贴心地将御书房的门闭了紧,给秦念衣与祝书白留了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不过两人并未存什么其他心思,只是觉着陛下与国师要交谈之事必定是要事,保密工作自然要做到最好。 “陛下。”祝书白拉长了声音喊秦念衣,语气耐人寻味。 秦念衣先是有些讪讪,可转瞬又想到自己是皇帝,哪里轮得到臣子拿捏?想来是自己对祝书白太好了,让她恃宠生娇起来。 于是尊贵的女帝陛下挺直了腰板,如同往常一般扫了眼祝书白,不冷不热道:“有事?” 讲实话,秦念衣这一眼颇具威慑力,她容貌本就昳丽浓烈,哪怕并未故意,眼角眉梢也透着点盛气凌人。 再加上那么些年跌宕起伏的经历,使得她不像被娇惯长大的皇室那般外强中干,周身上位者的气质浑然天成。 哪怕是淡淡一瞥,也足以令一般人胆寒不已。 不过祝书白如今已经不属于“一般人”的范畴了。 祝书白没急着解释,也没在此时选择翻旧账,她眨了眨眼,无辜地看向秦念衣。 “不是陛下让臣留下的吗?” 非要说谁有事,也该是秦念衣啊。 秦念衣眯了眯眼,从案牍后走到祝书白面前。 两人身量相当,秦念衣稍微高点,两人视线相对时却并无什么硝烟味,纵使秦念衣的眼神再如何犀利,祝书白都是一派温柔地回望。 熟悉的气味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清晰起来,秦念衣轻拧的眉头松了几分,哼了声,施施然擦过祝书白的肩膀往旁边走去。 “坐着聊。”她道。 祝书白松了口气,紧随其后。 “眼看着要入秋,众番邦入京朝拜的日子也快到了,按理来说,番邦使臣入京后需由一位地位尊贵但身处闲职的皇亲国戚负责接待。” 秦念衣说到这顿了一下,而后道:“只是大齐并没有能胜任的人选,再从下一级选的话,淮安侯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祝书白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秦念衣轻点桌沿的指尖上,心中了然。 秦念衣登基时将自己的亲戚都处置了个底朝天,哪还挑得出合适的人选。 “但是淮安侯不行,朕不信任他。”秦念衣眸中划过狠厉,“朕本想让你直接将他杀了,可还有事情尚未查清,所以他的命尚且还得留着。” 祝书白:“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重伤他,伤到番邦抵达京城他还需要缠绵卧榻的地步,你能做到吗祝书白?” 秦念衣定定地看向祝书白,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并不简单,甚至比直接要求杀了淮安侯还要难些。 也是因为如此,她让唐梦欢和暗一协助祝书白。 只是淮安侯的底蕴深厚,手底下高手如云,他自己更是身手不凡,哪怕是有唐梦欢和暗一的帮助,祝书白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祝书白看着秦念衣的眼神,忽地浅笑一声。 多不容易,秦念衣眼底竟有了对自己的一丝担心,想想初来之时,她可是完全没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你笑什么?”秦念衣拧了拧眉。 祝书白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转而回答了她前一个问题。 “陛下无需忧心,您交给臣的任务,微臣纵是使尽浑身解数也会做到。” 秦念衣却依旧蹙着眉,视线在祝书白的脸上流转不定,半晌才嘴唇嗫嚅地道出一句。 “朕知晓此事并不简单,你尽力而为便是,若是情况不对……性命要紧。” 又立马像是掩饰一样,紧接着道:“毕竟你若是死了,朕在朝堂上就真是独木难支了,你也知道,朕的部下大多在边疆镇守,朝中虽有保皇党,可尽是些男子。” “男子怎么会慷慨地将青云路分一半给女子?若是他们真有那么慷慨,朕当年登基时也无需大开杀戒。所以……你不能死,祝书白。” 秦念衣说了那么多,祝书白都认认真真听着,直到最后一句才微微扬了扬眉梢,诧异地看了眼秦念衣。 这一眼,正撞进秦念衣眼底,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知名的情愫正悄然滋生,兴许连她本人都未曾意识到这隐秘的变化,可却让祝书白看了个清楚。 第一次嘱咐,还能说是秦念衣善体下情,礼贤下士。 可说了那么多掩饰的话,最终落点却落在自己身上…… 祝书白眸光凝了凝,她虽然不曾有过伴侣,可并非不通情爱之人,或者说对于情爱一事,没人比她更清楚。 毕竟曾经无数个日夜里,她都作为白月光,接受着无数个主角的倾慕与爱惜。 所以对于爱情,她有深刻的了解。 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镜湖水面的浮萍,乍看之下像是永恒的宁静画卷,可实际只需微风一荡,爱便会如浮萍一般飘然离去,没有半点犹豫。 风一吹,数年如一日的体贴和珍惜就分毫不存了,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之前一切也只是逢场作戏。 可每个主角前期眼中的爱意又不作假,珍惜她时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下来,仅仅只为了点缀她略显朴素的裙角。 白月光的任务实在是简单得很,祝书白从未主动做过什么,她只需要出现在主角的生命里,然后短暂消失一段时间。 而后那浓烈的爱意便会随着时间消散,运气好的从此陌路,运气差点祝书白还要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总而言之,爱情是脆弱的,不可信的,是最不可控的因素,再稳定的关系掺入爱情也逃不开土崩瓦解的结局。 所以在祝书白看清秦念衣眸底模糊的情愫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蹙紧了眉头往后退了些。 好在秦念衣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陛下放心。”转瞬即逝的慌张后,祝书白迅速将跌宕的心绪压下,强自镇定道,“臣自是晓得轻重。” “嗯,你知道就好。”秦念衣眉头松了些,还欲说些什么,却见面前的祝书白拱手行礼。 “陛下还有何事要交代微臣的吗?” 秦念衣一愣,“无事了。” “既如此,臣就不打扰陛下了。想来近日因着丞相之位,呈给陛下的折子应是又多了不少。” 秦念衣余光瞥见自己桌上的一堆奏折,顿感头疼,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就允了祝书白告退。 祝书白自然不会耽搁,告退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阳光再度洒在祝书白身上,她发寒的身躯才感到有些回暖,她捏了捏鼻梁骨,忽地有些丧气。 拒绝了李箬想找些宫人护送她的好意后,祝书白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听湘轩。 踏进大门,宫人们朝她行了礼后便埋首于其他事,与晨时一般无二的表现。 代表着秦念衣的信任。 不过半日时光,祝书白对此的态度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暗喜在此刻全然化作心酸。 她回了房间,坐在椅上时长长叹息了一声,目视虚空,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她不是暴君吗?暴君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喜欢我呢?” 【啊?宿主你在说什么?】系统听见祝书白恹恹的自语,忍不住好奇。 祝书白捂着脸,声音从掌间闷闷地穿出。 “秦念衣,她好像……喜欢上我了。虽然现在她自己可能还不清楚。” 【这有什么问题吗?】系统越发不解。 “问题可大了。” 看着祝书白这副模样,系统只觉得脑袋混乱,它不禁问道,【可是宿主你不是一直在撩女主吗?我以为你的计划是让女主爱上你,然后你就可以更好的完成任务。】 “我什么时候撩她了?!”祝书白连失魂落魄都顾不上了,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几乎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系统嘴里说出来的。 她何时撩过秦念衣?!她是想做天子近臣没错,但不是那种近到能吹枕边风的! 【啊?不是吗?一开始你装刺客引起她的好奇心,然后是苦肉计,紧接着在她面前暴露身份让她放松警惕,宿主你再用温柔攻势乘虚而入。】 系统掰着手指头数祝书白的所作所为,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并没有出错,于是愈发理直气壮起来。 【你分明就是在攻略她啊!】 正文 第14章 突现国师府的女帝 坚决不承认自己攻略秦念衣的祝书白,在系统掷地有声的控诉中单方面屏蔽了这次交谈。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 无论先前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以至于造成了现在的局势,可现在拨乱反正还来得及。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朝中众臣的注意力都被丞相之位给吸引了去。 众人将矛头对准祝书白,都以为解决了祝书白就能使丞相之位旁落,没人注意到秦念衣在暗处的布置。 于是当众人争得精疲力尽之时,秦念衣一纸废除丞相制的诏书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回过味来,才意识到着了陛下的道。 可再要上书奏请陛下三思之时,他们的陛下只说了一句话。 “要么丞相之位由祝书白来坐,要么废除丞相制。” 人身上的劣根性被秦念衣拿捏得明明白白,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即使毁了也不会拱手让人,于是意料之中的,没人再阻止秦念衣。 三日后,丞相制顺利被废除,丞相的权力被六部尚书瓜分了些。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叫人只能闭上嘴。 只是在众人以为诸事已定,都松了口气之时,刚废除了丞相制的女帝陛下念叨着国务繁重,她需要一群人来协助她。 她像是灵光一闪,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早有预谋。 内阁制应运而生。 再一看,祝书白成了内阁的首辅。 现在谁还看不明白,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祝书白当劳什子的丞相,一切都是障眼法罢了。 可拿到了实际好处的六部尚书不愿再出面阻止,在他们看来内阁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机构,哪比得上自己手中实打实分到的权力。 这笔买卖他们不亏。 朝堂上因着这一系列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秦念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也幸好她忙于政事,祝书白趁此从听湘轩搬回了她的国师府。 纯洁的君臣关系最基本的就是距离感,祝书白经过几日的反省,觉得兴许是之前住得太近,这才让秦念衣心生亲近。 所以她不仅搬离了皇宫,更是接连几日都告病不上朝。 反正现在是秦念衣与朝臣们的斗争,与她没什么关系,她从风口浪尖退下,也能更好地计划刺杀淮安候的事。 最终刺杀计划决定在番邦入京前半月。 月黑风高,层层叠叠的乌云将澄明的月色遮去,夜色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淮安侯久经沙场落下了些毛病,周围只要有点动静,他便容易惊醒,所以哪怕淮安侯位高权重,府邸却在京城僻远之处。 夜色中三道矫健的身影迅速翻过近乎两人高的围墙,落地时未发出一点声音。 不远处晃动的光点逐渐靠近,是淮安侯府的巡逻府兵,三人迅速钻进一旁废旧的木屋中,静静等候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祝书白掏出秦念衣给的府邸地图,找到了淮安侯的卧房,认准了方向后朝着暗一和唐梦欢点了点头。 三人立马朝着卧房的方向而去。 随着周围越来越安静,连府兵巡逻发出的细微声音都听不见时,祝书白望向面前的屋子,知晓自己来对了地方。 负责保护淮安侯安危的暗卫武功并不如祝书白,甚至比之唐梦欢与暗一都要差上些,三人很轻易地便探知到了他们的位置。 祝书白比了个手势,让唐梦欢与暗一负责解决暗卫,而她自己则是悄悄从窗户摸进卧房。 一进卧房便能嗅见空气中浓烈的安神香的气息,祝书白拧了拧眉,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出一步。 霎那间,眼前一道剑光袭来,匕首破空的声音方开了个头祝书白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剑气,她侧身一避,反手挡上转势的匕首。 只听铿的一声,浓黑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祝书白借此看清了淮安侯模糊的身形。 与此同时屋外的打斗声也如同伴奏一般响起,祝书白脚步一踏,手执长剑与淮安侯打作一团,剑与匕首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只是淮安侯到底是有真本事在身,加之视线受限,纵使是祝书白短时间内怕是也无法重伤他。 可若是不再快些,等淮安侯的府兵反应过来,届时双拳难敌四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祝书白轻啧一声,【系统,开夜视。】 【好的宿主。】 开了外挂的祝书白瞬间感觉世界都明朗起来,莫要说淮安侯的身形了,便是连他脸上的皱纹都瞧得一清二楚。 视力不再受限后顿时如鱼得水,借着夜色的隐蔽在淮安侯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依旧是眼前一片漆黑的淮安侯完全没想到刚才还不分伯仲的对手,忽然之间敏捷了不少,甚至好像能看清一切一般,剑尖所指自己防无可防。 再这样下去,他很快会落入无可逆转的颓势。 胸口被重重踹了一脚,他后退两步,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咬了咬牙,双指置于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口哨音落,几个伤痕累累的黑衣暗卫不顾死活地从外面闯入,有的甚至直接是从屋顶砸下来。 紧随其后的便是唐梦欢与暗一。 此时乌云缓缓挪开,轮盘般的圆月散发出莹润的光泽,恰好从屋顶的破洞照了进来,将一切照了个清楚。 淮安侯的暗卫将自己的主人挡在身后,阴狠的目光落在对面三人身上,不约而同地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吞下。 瞬息之间暗卫们的双眼通红起来,仿佛野兽一般直勾勾盯着三人。 “本事不小,杀了我那么多手下。”淮安侯视线扫了一圈身前仅剩无几的暗卫,脸色越发难看。 捂着胸口的伤,低沉道:“杀了那么多,便以命相抵吧。” 三人对视一眼,暗道糟糕。 吞下药物的几个暗卫周身的气场眨眼间变得危险,一道刀光闪过,唐梦欢举剑去挡,只听得“铛”的一声,剑锋赫然多出一道豁口来。 那药大有问题! 等三人反应过来之时,暗卫已经将三人团团围住,服下药物的暗卫内力暴涨,且仿佛不知疲倦也不惧疼痛一般,恐怖至极。 哪怕是祝书白都应付得艰难,暗一与唐梦欢更是有些招架不住。 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府兵赶来的动静更是不容忽视,祝书白咬了咬后槽牙,低喝一声。 “撑住!” 说着剑尖一挑就将纠缠着自己的三个暗卫交给了暗一和唐梦欢。 本来就支撑得困难的两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硬着头皮拦住了所有的暗卫。 而突破了重重包围的祝书白毫不犹豫地朝着淮安侯冲去,剑尖在此时闪出残影,视线中的淮安侯却毫不动弹。 不对劲。 可唐梦欢和暗一撑不了多久,放弃了这次机会,等府兵赶到,想伤到淮安侯更是痴人说梦,到时怕是连撤退都难。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内,祝书白脑内飞速运转,无数计较从脑中划过,最终手中剑尖快而稳地朝着淮安侯刺去。 电光火石间,淮安侯旁侧的柱子后跳出一名暗卫,视死如归地挡住了祝书白这一剑。 与此同时淮安侯趁机拍出蕴含着浑厚内力的一掌,祝书白只来得及避开心脉,可他那一掌还是结结实实落在了她身上。 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顿时仿佛移了位,剧痛袭来,祝书白喉间涌上一大股鲜血,她压住喉头血气,不退反进。 趁着淮安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时,剑锋穿透暗卫的心脏,直抵淮安侯的心脉。 却又在最后偏了三分。 “啊——” “侯爷!!!” 祝书白看了一圈映着火光的窗纸,府兵马上就要闯进来了。 她回眸确定了下被自己的长剑钉在柱子上的主仆二人,低低一句,“走。” 唐梦欢和暗一迅速甩开剩下的暗卫,三人化作黑影消失在暗夜中。 夜晚不再安静,淮安侯被刺杀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暗处持着观望状态的人看见乱作一团的淮安侯府,以及进进出出侯府的大夫,心中有了数。 同时近半数的禁卫军出动搜寻全城,企图找出胆敢在天子脚下刺杀重臣的大胆宵小,沉寂的京城热闹起来,家家户户亮起烛光。 只是任凭禁卫军想破头也不会想到,领头的刺客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国师。 而国师府,是他们绝不敢轻易踏足搜查的地方,这是一个注定没有收获的夜晚。 至于国师本人此刻不但不担心被禁卫军搜查,满腔心思还被另一件事填满了。 ——秦念衣怎么会出现在在她的府邸? “参见陛下。”三人同时行礼。 祝书白不爱被人簇拥着,国师府的下人们在做完自己的工作后,便会离开主院,回到下人们住的偏院。 所以此刻,偌大的庭院中只有秦念衣主仆二人在月下烹茶,两人闲适的姿态与仿佛逃荒回来的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显得唐梦欢和暗一越发的狼狈起来,唯有祝书白还维持着体面,只是发丝微乱了些。 秦念衣视线扫过一身夜行衣被划得破破烂烂的唐梦欢和暗一,落在祝书白身上。 夜色太暗,她没瞧见祝书白惨白的脸色,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都没见着什么伤,只当祝书白武功高强,得以全身而退。 她悄然松了口气,再次确定,“没受伤吧。” 祝书白压了压喉头的血腥气,“没有。” 唐梦欢和暗一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她们二人身上的伤口实在明显,唐梦欢左臂软软垂下,暗一腹部还在往外冒着血,也不知道该不该喊疼。 好在秦念衣还是个爱护手下的君主,她看向李箬,“她们三人便交给你了。” 转而又去看明显受着伤的二人,嘱咐道:“你二人今日便住在国师府,外头查得严,你们有伤在身若是被发现了恐怕逃不脱。” “臣遵旨。”二人异口同声道。 秦念衣点了点头,又道:“你们今夜受伤的事情不能让其他大夫知晓,身上的伤便交给李箬,也不必忧心李箬把你们治坏了,她的医术不必太医院医丞差上多少。” 她偏头看祝书白,“国师虽无外伤,也让李箬瞧瞧罢,免得有内伤而不自知。” 祝书白笑了笑,“李姑姑给梦欢和暗一看就行了,她二人伤得重,微臣一根汗毛都未曾被伤到,就不浪费李姑姑时间了。” 李箬看向秦念衣,只见秦念衣眉头微微皱了皱,最后还是随了她的意思。 “嗯,李箬你带她们二人去休息便好。” “是。” 三人离开后,秦念衣转而看向祝书白,一手朝着对面的座位平展,示意道:“喝茶吗?” 她有事想谈谈。 出乎意料的是祝书白拒绝了。 “臣虽无伤,可难免沾到了一身的血,想先将这身衣服给换了。” 秦念衣被婉拒后怔了怔,而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让她先去换衣服。 祝书白告退后快步朝着自己卧房走去,推开门,身体忽然脱力一样靠在门上。 “砰”一声,房门被身体的重量关紧。 卧房内一片漆黑,祝书白顾不得先点灯,她迅速捂住了唇,下一瞬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鼻中涌出。 她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嘶哑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卧房不断回荡,祝书白倚着门缓缓坐到地上,合上双目缓了片刻。 等到好了些,才颤着手将脸颊上沾染的血迹胡乱擦去。 【宿主,你伤得好重!】 “没事……死不了。” 正文 第15章 禁卫军搜查国师府 因为秦念衣还在外等着,所以祝书白换了身衣服便匆匆赶去。 刚出房门,胸口的剧痛提醒着祝书白她的伤,她猛抽了一口气,顿在原地。 半晌才缓过来,【……系统,调低我的疼痛值。】 【可是宿主,调低疼痛值可能会让你注意不到身体的异常,会导致……】 【不用多说,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让秦念衣知道我受伤了。】祝书白眼眸闪了闪。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要是知道我为了完成任务受伤,心中会滋生莫大的自责与心疼,这种情感会引发她对感情的思考。我必须避免。】 【宿主,我们部门不禁止和任务目标谈恋爱,其实你可以……】 【无需多言。】 【好吧……我给你调。】 庭院中,秦念衣百无聊赖地等着,单手撑着侧脸,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轻轻柔柔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平日没有的缱绻,秦念衣心尖莫名一酥,怔愣了一瞬才抬眼望去。 国师换了身艳丽的红裙,与她惯常爱穿的白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可也是极好看的。 眉宇间沉着的属于女人的风情与俊俏被张扬的绯色勾出,看得秦念衣目不转睛。 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眼,状似无意地夸赞:“国师很适合红色。” 祝书白唇角笑容顿了顿,“是吗?只是随手拿的,臣也没注意。” 原是为了衬一衬自己的气色,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惨白。 现在看来,还不如憔悴点的好。 秦念衣那副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瞥,想看又羞于直接看的神态实在是有些太过熟悉,祝书白只觉得闹心。 “陛下。”她干脆问道,“不知您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她不觉得秦念衣来这儿只是为了让李箬帮三人治疗那么简单,更不觉得引得满城风雨的淮安侯被刺一事需要自己再汇报一遍。 以秦念衣手眼通天的本事,淮安侯重伤的消息她不可能不知道。 秦念衣想起正事,脸上蓦然正色起来,“朕此番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与国师商讨,你先坐下,朕与你细细道来。” 等祝书白在桌对面坐好,秦念衣整理了一下思绪,娓娓道来。 而祝书白的脸色也随着她说的话逐渐凝重起来。 “当年大皇子趁朕不在京城,伪造圣旨登基,虽然最后朕是胜者,可朝中有许多人当年都是大皇子党派的,只是苦于人数众多,朕没法全部赐死,只能挑个别来杀鸡儆猴。至于大皇子一家,也被朕赐了满门抄斩。” “淮安侯当年原也是大皇子党派的,只是后面见着大局已定,这才歇了火,当起富贵闲人来。但是朕前些日子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秦念衣说到这,眸中压抑的怒火与痛色交织,唇瓣抿了又抿,有些难以相信。 “他居然与北疆的胡人有联系。” “淮安侯与胡人?!”祝书白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北疆的胡人一直是大齐的心腹大患。 哪怕一时打退了,他们休整个几年又会卷土重来,故而大齐与胡人之间的仇恨叠了一代又一代,早已经成了血海深仇。 然而最令秦念衣与祝书白想不通的是,淮安侯当年就是跟着先帝打胡人,这才在沙场上挣来了淮安侯的名头。 当年刀剑相对的敌手,过了十几年以后暗度陈仓,换成谁听到了不得反应上一会儿。 “所以,陛下当时说要查的事情便是这个?”祝书白想起秦念衣说要留淮安侯一命的话。 “嗯。”秦念衣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垂下了眸子,冷冷低笑了一声,“幸好查了,否则真要让当年的小鱼漏网逃掉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秦念衣:“当年朕的皇兄还留了个种在世间,如今……应当是在胡人那边。” “大皇子怎会有孩子在胡人那儿?”祝书白蹙紧了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秦念衣。 “除非他当年去北疆慰问将士时,与胡人女子……” 秦念衣在北疆领兵的那两年,大皇子的确来过一次,当时正是两族剑拔弩张之时,他居然还敢如此风流。 色胆包天。 “猜对了。”秦念衣勾起唇角,眸子里却没有笑意,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话,“朕的皇兄真是不会委屈自己一点。” 祝书白是个聪明人,秦念衣的话已经说到这里,剩下的不需要明说她也能自己猜出来。 淮安侯与胡人私通信件的原因也水落石出,大抵是他也知道了大皇子有那么个遗落在民间的孩子,于是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往深处想便令人顿觉心寒。 秦念衣论身份是帝后唯一的孩子,论功绩众位皇子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这般优秀的君主不好好辅佐,却将念头打到了一个混着外族血脉的小孩身上去。 掰着手指数年头,怎么想这小孩都还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年纪,淮安侯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好在秦念衣提前发现了,若非如此真让他们联络上,谈好了条件届时里应外合,兴许真能被他们算计到。 等等…… 祝书白想着想着忽然一愣,意识到一件事。 若是导致秦念衣原本的千古一帝剧情走歪的意外就是这个呢? 祝书白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半个月后番邦入京,胡人前些年签了休战协议,又自愿成为大齐的附属国,他们也会入京。” 祝书白恍然,“所以陛下要微臣重伤淮安侯,不能让他来接待使臣。” “不止。朕要你打草惊蛇,让淮安侯以为自己大限在即,不得不提前行动。”秦念衣眯了眯眼,字字清晰。 “朕会让他们知道,不该碰的东西只要碰一下,是会把命丢掉的。” 月色苍白凄凉,入了秋的蝉鸣比夏日要衰弱许多,不再喧闹,反而沾染了些秋日的萧瑟。 秦念衣在这样的场景下说着要赶尽杀绝的话,换做旁人便该心间发凉了,然而坐在一旁的是祝书白。 祝书白只觉得这样的秦念衣分外顺眼,她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就该这样,能支撑得起小世界的气运之主怎么会是满心情爱的呢,不得不说,秦念衣这般满腹筹谋的样子…… 很性感,她很欣赏。 当然,仅仅是欣赏。 秦念衣能做到自救,她便不需要绞尽脑汁找问题所在,只需在关键时刻推秦念衣一把便足够。 想来原剧情中秦念衣执着于攻打胡人的原因,与这位遗落在外的“龙子”脱不了干系。 既如此……她要做的便是找到这个小孩,将他留在大齐,然后……杀了淮安侯。 进了小世界这么久,祝书白总算有了个清晰的目标,顿觉神清气爽,连带着看着秦念衣的目光都柔和了些。 正与祝书白说着狠话的秦念衣抬眼便撞进一片温柔的眼眸中,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有些不自然的挺直了腰板。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她抿了抿唇问。 “嗯……”祝书白笑了笑,“陛下想让微臣做什么?” 秦念衣:“不需要你做什么了。” “……什么?不需要臣吗?”不被选择的失落转瞬即逝,祝书白不解道,“既如此为何陛下与臣说那么多……” “自然是为了让你小心。”秦念衣看她一眼道,“朕接下来会对淮安侯下手,届时他必定狗急跳墙,现在谁人不知你祝书白是朕的人,他们若是想对朕下手,第一步便是铲除你。你若是对这些一概不知情,找了他们的道怎么办?” 秦念衣话刚说完,不远处突然跑来的看门小厮打断了两人交谈。 小厮并不识得女帝,可也知道和自家姑娘坐在一起的也一定是达官贵人,而且这位达官贵人走的不是正门。 唯恐自己撞破了姑娘密聊大事,小厮低垂双眼不敢多看,慌慌张张地通报。 “姑娘,门口……门口围了好多禁卫军,说是要搜查国师府!” 禁卫军都查到这儿来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淮安侯手中有三分之一的禁卫军控制权。”秦念衣喝了一口茶,悠悠补充道。 祝书白瞬间明了,与秦念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划过了一丝狡黠。 上赶着的控制权,哪有不要的道理? “不用慌,随我去门口瞧瞧。”祝书白起身拂了拂袖子,朝着秦念衣一笑,“陛下,一起?” 秦念衣瞥她一眼,眉梢一扬,“自然。” 两人结伴朝着前院而去,唯有小厮被自家姑娘的一声“陛下”惊得丢了魂魄,半晌才回神小跑跟上。 也不慌张了,小步跟在两人身后,表情透着一股子有人撑腰的高调。 等到了前院,透过半开的朱漆大门窥见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红艳艳的火把将府邸照得亮如白昼,气氛压抑而沉闷。 守着门的小厮看见自家姑娘来了,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姑娘,他们非要进来搜府!” “知*道了。”祝书白转而去看秦念衣,秦念衣瞬间了然她的意思,露出个灵动的笑,脚步一转便站到了大门旁边的视线死角。 确保秦念衣藏好了后,祝书白下巴抬了抬,“开门。” “好。”两名小厮将大门打开,祝书白瞬间将目光锁定在最前方的禁卫军将领。 长得倒是一脸正气,可惜了,是叛国贼的人。 “禁卫军不在城中巡逻,堵在我府邸外所为何事?”祝书白嗓音轻浅,不过现在是夜半时分,也没人觉得违和。 将领回道:“淮安侯遇刺,下官领命搜查贼人,请祝大人配合。” “你要搜本官的府邸?”祝书白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上点不满。 “请祝大人配合。” “若是本官不配合呢?”祝书白一甩袖子,忍不住咳了两声,她抬手捂着唇,拿开时却瞥见一抹血色,瞳孔一缩。 片刻后垂下眼眸,全当没看见,将染了血色的衣袖掩在身后。 再看向将领怒斥道:“本官的府邸也是你想搜就能搜的吗?若无搜查令,恕难从命!” 将领威胁道:“祝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意思?你威胁我?本官竟是不知道,一个禁卫军的将领能有如此大的权力,胆敢威胁一品官员!你就不怕本官明日参你一本吗?!” “哼,那也是明日了,若是祝大人与刺杀淮安侯一事有关,您应该就没有参下官的机会了。”将领对祝书白说的话置若罔闻,抬手一挥。 “搜!”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禁卫军整齐划一地朝前走,声势骇人。 正是此时,祝书白的身侧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熟悉得让将领有些不敢认,直到她出声。 “你要搜谁?” “……陛……陛下?”将领嘴唇一抖,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将领一跪,他身后的禁卫军便跟着齐刷刷跪下,洪亮的声音似乎要传遍整个京城。 “参见陛下!” 秦念衣冷哼一声,眸色越发凉薄,“朕也在国师府,你要连着朕一起搜吗?还是你觉得……刺杀淮安侯的是朕?” “微臣……微臣不敢!” 秦念衣还欲再讥他几句,余光中的身影忽然左右晃了晃,下一秒直挺挺地朝前面倒下。 顾不得再骂人,秦念衣一个箭步上前将昏过去的祝书白捞起来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脸色苍白一片的祝书白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呕血。 秦念衣吓得脸色突变,眼中只剩下止不住呕血的祝书白。 她手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内院走去,看见小厮还愣在原地,喝道:“还不去找大夫!” “遵命!” 一瞬间府邸内的人走了个精光,只剩下门口跪了一片的禁卫军面面相觑。 将领咬了咬牙,最终叹息一声。 “走吧,回去。” 等陛下得了空,就该收拾他们了。 正文 第16章 喜欢 光线昏暗的卧房安静得让人有些心颤,李箬坐在床沿给祝书白把脉,脸上的表情凝重。 而床榻上的祝书白静静躺着,唇边是未干的血迹,此时身上的红衣都衬不了气血,反而更显苍白,宛若一只没有生机的精致玩偶。 “怎么样。”秦念衣忍了又忍,还是在李箬将祝书白的手放回锦被后轻声发问。 “祝大人受了极重的内伤,幸而未伤及心脉,否则药石难医。” “内伤……”秦念衣怔了怔,“是刺杀淮安侯时受的伤吗?她为何要骗朕?” 李箬选择性的没听见秦念衣的喃喃自语,转而俯身靠近祝书白,松开她的腰带后拉住衣领轻轻往下扯。 她的动作太快,秦念衣还没来得及阻止,视线便被白皙的肩头占去,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见李箬还要往下拉,莫名的羞涩萦绕在心尖,秦念衣忙不迭阻止她。 “你做什……” 她慢了一步,祝书白的衣裳被褪至锁骨之下,仅差分毫便是隐隐春光,秦念衣仿佛视线被烫到了一般火速回缩。 余光瞥见一抹青紫,羞涩乍然褪去,她目光顿时凝在祝书白胸前的掌印上。 雪白如凝脂的肌肤漫开一大片乌紫,周围的血管微微显出红色,张牙舞爪的狰狞。 “果然。”李箬眸中划过了然,“淮安侯内力深厚,祝大人被他一掌击中,幸而她自己用内力勉强稳着经脉支撑了那么久,否则换作一般人早就呕血而亡了。” 受了伤为何不说? 昏黄的烛光都没法缓和那可怖的颜色,可想而知这伤究竟有多重,但祝书白偏偏带着这身伤与自己交谈了那么久。 秦念衣心中万般疑惑无从解,有些恼祝书白隐瞒伤势,可更怕祝书白再也醒不过来。 恐惧来得太过猛烈且毫无预兆,冲击得秦念衣理智下线,顾不得思考祝书白这么做的缘由,也腾不出心思深究自己的异常。 “那该如何是好?”她语气中带着自己也没注意到的焦急。 李箬诧异地看了眼秦念衣,她自小陪在秦念衣身边,何时见过她如此慌张无措的模样,眸子微微一转,某个往日的猜测悄悄浮上水面。 “说话啊。”秦念衣着急道,“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愣在这若是她又开始吐血怎么办?” 秦念衣真是被祝书白吐血的阵势给吓到了,人的身体里拢共就那么点血,而祝书白不要命一样往外吐,这怎么能行。 “奴婢现在就去给祝大人熬药!”李箬说完立马转身往外走,此时什么礼数什么委婉,都没有祝书白的药重要。 李箬离开时带上了门,可床边的烛火仍是闪烁了两下,秦念衣抬头才看见了半开的窗棂,皱了皱眉。 祝书白正伤着,见不得风,这窗户却还是大开着的,若是祝书白吹了风病情加重怎么办? 李箬怎的这般不细心。 这么想着,秦念衣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而后又走回床沿,眼观鼻口观心地将祝书白的衣裳拢好,然后坐下。 等做完这一切,她目光落回祝书白苍白的脸上,心中一片绞痛。 这绞痛实在是陌生极了,复杂的情愫在心中纠缠,讲不清道不明。 秦念衣沉默地望着祝书白许久,光线太亮,她唯恐影响了祝书白休息,拧着眉头将床帏拉紧。 等一下……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秦念衣忽然念及这个问题,瞳孔中浮出点迷茫来。 唐梦欢和暗一也受了不轻的伤,可她最多只是想着给二人多些奖赏,并不会因此感到内疚心痛。 她抬眸看了眼紧闭的窗户。 更不会给她们关窗拉衣服,这种近乎于“照顾”的行为几乎从没有出现在秦念衣的身上,以至于她在下意识做出这些事后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挪回到令自己产生疑问的人身上,看她紧闭的双眸,卷翘的长睫,还有失去了血色的唇瓣。 秦念衣也不知是何时,心间被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从前种子深埋在土壤中,她以为那只是颗石子,便从未深究其由来。直到方才种子长成了萌芽,静悄悄却又不可忽视地从土中探出她才惊觉变化。 她以为那颗石子名为“欣赏”,可既然那不是石子…… 那么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一室寂静,秦念衣感受着胸腔内脏器轻微的抽痛,并不排斥,甚至迫切地想从中抿出点什么来。 究竟是什么…… 自小被誉为神童的女帝陛下头一次感到了茫然困惑的滋味,她拧了拧眉,表情甚至有些委屈。 顺从着心意将手探进锦被中,握住了祝书白的小指,冰凉一片的触感让秦念衣难受极了,却又想不明白为何难受。 脑袋里的思绪杂糅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沿,直到李箬推开了房门,端着熬好的药进了屋。 “陛下。”李箬看见秦念衣还在屋里,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这药熬了要一个时辰了,陛下一直都没出过门吗?! “你来了?”秦念衣回过神,连忙敛起脸上的神色,正襟危坐起来。 可眉宇间那点转瞬即逝的沮丧之情还是被眼尖的李箬捕捉到,哪怕心中波涛起伏,李箬明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陛下,奴婢来喂药。” “嗯。”秦念衣起身给她让位置。 好在祝书白虽昏了过去,但吞咽能力还未丧失,这药很顺畅地便被喂进了肚子里。 也不知是心理安慰还是真的药到病除,秦念衣瞧着祝书白的面色似乎有了点气血,她仔仔细细地看着,紧皱的眉间不自觉舒展了些。 李箬将药碗放到桌上,余光观察着自家陛下的表情,见此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是真的将祝大人放进了心里。 也好,如果是祝大人的话,陛下以后也许就不用什么事都自己咬牙扛着了。 虽然女子与女子间的感情少见,但只要足够真挚,便与那些个为人称道的才子佳人的爱情没有区别。 秦念衣不知道自己的大总管已经在心里把自己给“托付”出去了,她走到门口,朝着李箬招了招手,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此时夜色正浓,蝉鸣也歇了声,唯有一抹月色还挂在天幕。 “李箬,你帮朕瞧瞧朕的心是不是有毛病。”秦念衣认真地看着李箬,将手腕伸了出来。 李箬不知秦念衣为何会突然让她看病,以为是她真的身体不舒服,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她就知道,按陛下的作息定是要出问题的!整日埋首在政务之中怎么行呢?! 手指探上脉搏,感受着柔嫩皮肤下强劲有力的心跳,李箬先是怀疑自己,又认真探了探,还是没问题。 再看陛下的气色……非常红润有光泽。 把个脉险些把李箬把出自我怀疑来,她一再确定自己的诊断并没有问题后,看向秦念衣。 “陛下身体十分康健。” “但朕觉得朕变得很奇怪。”秦念衣叹息一声,像是倾诉像是询问。 “朕瞧见祝书白大口呕血,朕的心好像也在呕血,疼得很。还有,当年在北疆之时看着血肉横飞的场景,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今日瞧见祝书白胸前那道掌印,朕的心仿佛都被剐去了一块……” 秦念衣低垂着眸子,长睫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止不住的颤,“李箬,朕好像病了。” 李箬静静地看着秦念衣,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 陛下,您这哪是病了,分明是对国师动了心。 “陛下,这不是病,这种感觉是怜惜、心疼。”李箬轻声道。 “心疼?”秦念衣抬眼,眼神无助地像个孩童,“朕心疼祝书白?” 若问这世间谁最了解秦念衣,那李箬若是称了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先皇对陛下的期许深重,比起父亲这一角色,更像是严师,而先皇后缠绵病榻,实在是无力抚育秦念衣。 众人皆道当今陛下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享受着世间最好的一切,可只有李箬知道,再好的东西在秦念衣眼中也抵不过母后入梦看她一回。 陛下她对于情爱的了解,无论是何种感情,都如同孩童般稚嫩。 李箬眸色越发柔软,“是啊,陛下你心疼祝大人。” “朕为何会心疼她?” “因为在乎。” “那……又为何在乎?” “这便需要陛下自己想了,感情一事旁人无法替您做决断。” “朕知道了。”秦念衣很快恢复了君王的威仪,抿了抿唇,“你先下去吧。” “是。” 月色下李箬的背影越发模糊,秦念衣心中却越来越明晰。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直到腿站得都有些打不了弯了,她才转过身,推门回屋。 依旧是床沿的位置,秦念衣怔怔地看着祝书白,手缓缓抚上她的眉眼,带着郑重的珍视。 烛火噼啪轻响,空气中传来一道轻若蚊吟的呢喃。 “祝书白……” “种子发芽了。” 名叫喜欢。 —— 晨曦微光透过单薄的窗纸照进屋中,床榻上的病人指尖微动,眼睫颤了颤,适应着微亮的光线。 【宿主!宿主!!!你昨天晚上差点死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动用了系统商城的道具护住了你的经脉和内脏,你昨晚就要吐血而亡了!】 祝书白眼睛还没睁开,便被系统的哀嚎声闹得头疼。 【嘶……我是病人,病人需要安静。】 【你也知道你是病人啊,我以为你是铁打的,不知道痛呢。】系统阴阳怪气道。 它算是看明白了,祝书白看起来好说话,实际就是个倔驴! 祝书白知道系统这是关心自己,也没狡辩,任着它发泄怒气。 上半身疼得厉害,祝书白也不想折腾自己坐起来,于是便躺在床上歪歪脑袋,想瞧瞧周围有没有下人,能让她讨杯水喝。 不看不要紧,一看被吓一跳。 祝书白看着趴在自己床沿毛茸茸的脑袋,一时有些呆愣住。 【这……怎么回事。】 系统还没阴阳够:【还能是怎么回事,女主困了在你这睡会儿呗,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个床角落都不舍得给人趴一趴吧。】 祝书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敢趴床沿,明天就敢…… 正文 第17章 这么会吃醋,宿主你有福了 秦念衣身材颀长高挑,此时委委屈屈地蜷在床沿的脚踏边,脑袋枕在手臂上,露出半张脸颊。 许是梦里有什么烦心事,她浓密的眉毛微蹙,睡得不是很安稳,肌肤白里透着粉,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祝书白撑着坐起来,看着秦念衣神色复杂。 过了会儿,她轻轻推了推秦念衣的手臂,轻唤道:“陛下……” “嗯唔……” 秦念衣蹭了蹭手臂,眼皮颤了几下,片刻后一双惺忪的眼挣扎着睁开,第一眼便看见了坐着的祝书白。 “祝……祝书白,你醒了。”秦念衣立马直起身来,但大概是趴着睡太久的缘故,甫一挺起腰,秦念衣仿佛听见了自己肩背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哀嚎。 “没事吧。”祝书白看着秦念衣的脸皱成了个小苦瓜,有些想笑。 秦念衣皱着脸揉了揉腰,转头就发现祝书白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祝书白,不许笑。”秦念衣皱了皱眉,企图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偏生脸上睡出来的红印还没消,威严没显出几分,倒衬出了点少见的滑稽可爱。 “噗嗤。” “笑什么笑!”秦念衣恼羞成怒,并准备反击。 “本来想着让你先养伤,欺君之罪先放下不谈。但现在朕瞧你精神的很,好,那你现在就回答朕,为什么要骗朕说你没受伤。” 祝书白:“……” 系统趁机泼凉水,【爱笑的小女孩,你以后还爱笑吗?】 【……闭嘴。】 “说话。”秦念衣紧紧盯着祝书白,见她欲偏头,直接上手捏住了祝书白的下巴,往上一抬迫使祝书白看着自己。 祝书白:“……?” 怎么这么自然就上手了? 【我怎么感觉秦念衣怪怪的。系统,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经过李箬的帮助后,秦念衣认识到了自己对你的情感。】系统三言两语将昨晚发生的一切概括了一遍。 【这种大事你不第一时间和我说?!】 【我想说的啊,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女主推醒了。】 “你在想什么,祝书白。”秦念衣不满地摇了摇祝书白的下巴,打断了祝书白想要投诉系统的举动。 “额……陛下……”祝书白有些尴尬道,“可以先将臣松开吗?” 秦念衣轻哼了一声,还是松开了,只是松手前顺手摸了把白嫩的脸蛋。 皮肤挺好。 突然被揩油的祝书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她思索了片刻,缓缓道:“臣只是以为是小伤,所以不想李姑姑费心而已。” 秦念衣定定地看着祝书白的眼神,看她毫无波澜的眼底,哪怕如此,她也知道她在说谎。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秦念衣心中苦笑一声,头次觉着有些心酸。 她撇了撇嘴,垂下眸子敛起情绪,语气像是在故意找茬。 “哦,这样听起来你还挺怜惜李箬的,为了不让她费心,自己的命都不重要了。” “不是……” 此时房门被推开,端着药恰巧走进来的李箬听到秦念衣说的话,眉心一跳,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李箬来了?”秦念衣往后一靠,倚在床边,“也到点了,给祝大人喂药吧。” 嘶…… 李箬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都在霎那间低了几度,她哪里敢掺和进两人之间。 把药碗放在桌上就道:“唐姑娘和暗一大人的药还需要奴婢看着,既然祝大人醒了,这儿也就不需要奴婢喂药了。奴婢告退。” 【哇,这么会吃醋,宿主你有福了。】系统感慨道。 祝书白对系统忍无可忍,【这个世界结束我就向主系统申请,把你送回工厂维修。】 说完就将系统单方面屏蔽,不给它一点说话的机会。 来修正部之前主系统也没说过这儿的系统嘴都那么碎啊。 而且,难搞的不止系统…… 祝书白目光艰难挪回秦念衣脸上,对方现在连虚伪的假笑都没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仔细一看,紧抿的唇角却透露着点沮丧。 哎……想要纯洁的君臣关系就那么难吗? 祝书白头疼地扶额,“嘶”了一声。 不料这声叹息却让秦念衣以为是祝书白伤势复发,顿时慌了神,面上的冷漠也绷不住了,蹲下身扶住祝书白的肩膀。 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先躺下来,我去叫李箬。” 她这一出打了祝书白一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给放倒了,眼见着秦念衣转身就要去叫李箬,祝书白连忙拉住她的衣角。 “等一下。” “怎么了?”秦念衣回头,满眼的着急被祝书白收入眼中。 她怔了怔,恍然回神,借口道:“微臣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没事……没事就好。”秦念衣放下心,坐到了床沿。 刚坐下又站起来,“朕把药给你端过来,药要趁热喝。” “嗯。” 中药苦涩味随着药碗逼近越发浓郁起来,祝书白接过药碗,视线悄悄瞄着秦念衣。 “怎么不喝?是嫌不好闻吗?”秦念衣见祝书白把碗抵到了唇边,却半天没见少,猜测道。 她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晌道:“良药苦口利于病。” 从未哄过人吃药的秦念衣只会说些生硬的俗语名言,青涩笨拙。 祝书白在这一刻看破了秦念衣外强中干的本质,嘴上再霸道,实际还是个感情小白。 原本因为对方态度变化而导致的些许烦闷瞬间消解,祝书白好心情地弯了弯眸子,不再耽搁,手腕一抬便喝完了药。 苦是真的苦,难闻也是真难闻,不过尚可忍耐。 “把碗给朕吧。”秦念衣接过碗放好,而后便坐到祝书白边上。 “陛下……可是还有事?” “啊?啊……没事了。”秦念衣又站起身来,“也是,你重伤未愈,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微臣恭送陛下。” 其实秦念衣还是想留下的,但是看着祝书白虚弱苍白的脸,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只会影响到她休息。 留下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心中暗暗叹一声气,转身离开,还不忘捎上搁在一边的空碗。 走至门边,忽然又顿下脚步,“对了,明日早朝你不用来了,好好休息。” “谢陛下体恤。” 房门被关紧,祝书白松了气劲,这时才表露出痛意,眉头皱得死紧。 她其实很怕疼来着。 祝书白把系统从小黑屋放出来,【系统,给我调低疼痛值。】 【不是吧宿主,你吃一堑不够,还得再吃一堑吗?】被关禁闭的系统余气未消,一张口就带刺。 【情况不一样,现在不会昏倒的。】祝书白撇了撇嘴,嘴硬道。 身上的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轻,而是持续不断地袭击着祝书白,而系统似乎是铁了心不给自己调疼痛值。 祝书白疼得额头冒虚汗,却侧开了头阖上眼,不愿向系统低头。 疼极了便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色被蹂躏得艳红一片。 看她这样,系统反倒忍不住心软。 【好了好了,给你调。】系统一边调一边忍不住嘟囔,【昨天我都说了不让你调不让你调,你非不听劝,后来当着一群人的面晕过去。】 【要不是秦念衣在旁边,你都能直接砸在地上不省人事,后来还是人家把你抱回屋子里的。】 【她抱我回的屋?】祝书白诧异道。 【对啊,要我说啊,宿主你不如干脆从了秦念衣吧,她长得好看,能力出众,而且你跟她在一起完成任务也容易些吧,何乐而不为呢?】 系统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现在就拉根红线把两人绑在一起,再打包丢进洞房。 【……你要是不想帮我调疼痛值可以直说。】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系统长叹一声气,遗憾祝书白长了颗断情绝爱的心。 而另一边情窦初开的秦念衣,在国师府待了一夜后也不得不回皇宫处理公务。 昨夜发生的事情太过轰动,大臣们往上呈递的折子如同雪花一般数也数不尽。 不止淮安侯被刺杀一事,秦念衣昨夜宿在国师府的事情也传开了。 陛下怎么能随意就在官员家留宿呢?这成何体统! 不止如此,那日去搜查国师府的禁卫军都瞧见了,国师昏倒之后是陛下亲手抱回屋里的。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让祝大人摔地上又不会死! 况且祝大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昏过去?谁知道是不是假装的,就为了向众人炫耀陛下盛宠。 愱忮之情达到顶峰的朝臣们都憋着股气,等着第二天的早朝狠狠参祝书白一本。 于是几乎彻夜未眠的大臣们第二日早早上殿等待,直到陛下都来了也没瞧见国师的身影。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跨步出队列,“陛下,微臣有本要参祝大人。” 高坐在御座上的女帝扯了扯唇角,“哦?参她什么,说说看。” “昨夜淮安侯遇刺,刺客尚在城中未被缉拿,祝大人明知宫外不安全,却不加以劝阻陛下,依旧任由陛下宿在国师府。身为臣子却不将陛下安危置于首位,此为大失职!” “况且祝大人竟当着陛下的面昏倒,此乃殿前失仪!而且……” 秦念衣原还好奇他能说出什么,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抬手打断官员说话。 “李箬,拿盆水浇一浇他。”秦念衣眼皮耷拉着,满是厌烦,实在是懒得多说什么。 “陛下!” 官员震惊得胡子都颤了颤,可抬头对上秦念衣的双眼时,窥见她眸底一丝戾气,顿时战战兢兢不敢反驳。 “是。”李箬对着侍卫使了使眼色,那名大放厥词的官员便被两个侍卫如同提崽子一般提溜出去。 半晌,外头隐隐传来“哗啦”水声。 这一盆水不仅浇在了这个出头鸟身上,更是浇在所有官员头上,怒发冲冠的火气瞬间被熄灭,连呼吸都谨慎起来。 “都冷静了吗?”秦念衣瞥了一圈众人,“朕的想法是祝书白能改变的吗?你们与其参她,不如都来骂朕。” 众人面上鹌鹑一般缩着,心中不禁腹诽谁敢骂陛下脑袋不想要了。 “祝书白昨日是因为测算天时过度伤神,所以才昏过去了,今日的早朝也是朕免她来的,你们不必过多置喙。” 秦念衣说的不多,不过足够朝堂上这群会看眼色的大臣们明白她的意思。 ——祝书白他们惹不得。 再多不满也只能咽下肚,不过细想下来,祝大人倒也不是人人喊打的奸臣,只是近段时间风头出得太盛,难免让部分人红眼。 撇下祝书白的事情后,秦念衣点了几个官员调查淮安侯被刺一事,顺便“体贴”地让其他人暂管淮安侯对禁卫军的控制权,免得他伤中还要劳心劳力。 至于之后这“暂管”的时限……自然是由秦念衣说的算。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京中官员怕是闲不下心来关心禁卫军兵权的事。 因为,番邦入京的日子快到了。 正文 第18章 变态的圣女,自信的女帝,遭罪的国师 距离淮安侯被刺那晚已经过去了半月,听起来时间间隔不算短,可对于京城中的官员而言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半月以来,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怕连秦念衣都不例外。 除了淮安侯和祝书白。 在朝臣眼中,淮安侯半个月不曾出现是因为重伤,可祝书白又没受伤。 算天时太过耗神导致昏倒,休息个三五天便算了不得了,祝书白她居然休息了半个月,这不是娇气是什么? 所以所有人都以为番邦入京那日,祝书白定不会出现,毕竟按陛下宝贝国师的程度,大抵会担心那些北蛮子们吓到了娇弱的国师。 只有秦念衣知晓祝书白伤得有多重,也只有秦念衣知道国师虽然人在家中,但每日都往上递折子毛遂自荐。 自荐的内容纷杂,不过总的意思只有一个——伤好了,想干活。 秦念衣每日对着折子搔首踟蹰,想尽法子劝祝书白多休息一段时间。 好说歹说拖了半个月,等祝书白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了,才终于给了她一个无需太过耗神的活。 于是在众朝臣视角中,番邦入京前一天陛下特地下旨让祝书白去城门迎那些番邦使臣。 理由是祝大人长得好看,让她去迎番邦比较得体。 此言确实有些道理,只是朝中那些没去迎外族的朝臣是如何暗自神伤的,便无人知晓了。 —— 这天是个艳阳天,深秋的太阳已经被磨去了毒辣,只剩下一派温暖,懒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一众大臣们望着城外翘首以待,余光不忘偷瞄最前方的祝书白,光是看看背影就不禁感叹陛下的决断是有道理的。 国师站在前头,身姿如青竹松柏般挺拔,暖阳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举手投足间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逸卓绝,无形中将整个官员队列的气质都拔高了一层。 众官员情不自禁挺直了腰背,把视线移开。 感慨间,忽而听见一声惊呼。 “来了来了,胡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踢踏声,边际线上隐隐漫上一层尘埃模糊了车队的轮廓,于是微震的地面与逐渐清晰的马蹄声愈发震撼人心。 异发异眸,身高九尺,茹毛饮血。 在流言中逐渐妖魔化的番邦人形象于此刻又多了些压迫感,隐约的紧张和畏惧缓缓攀上众人心头。 阳光太过刺眼,祝书白眯着眼望着越来越近的番邦队伍,心中无甚起伏,目光搜寻着哪只车队是北疆胡人的。 其实也无需费心找,北疆胡人的国力是除去大齐外最强的,定然在最前面。 祝书白凝神看着最前方车队上竖着的旗帜,一只龇牙咧嘴的黑狼赫然在上,那是北疆胡人的标志。 他们便是秦念衣要钓的大鱼。 番邦队伍越来越近,最前方骑着马的男人却没有停下,反倒猛踢马腹奔驰起来,脸上的兴奋与恶意难以掩藏。 纵使再迟钝,大齐的官员们也意识到了男人不怀好意,可马的速度太快,眼见着就要踩到站在最前面的祝书白。 人群中响起惊呼,几个武将拔出刀朝着男人冲去,一切如同慢放一般,祝书白冷眼看着跃起的黑马,暖日的光线被遮挡住,她以手作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咳咳……” “祝大人小心!” “啊——” 三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第一道是祝书白轻咳的声音,第二道是大齐官员的惊呼,至于第三道…… 是男人落马后的惨叫。 “祝大人,您没事吧。”暗一振剑抖去马血,担心地看向祝书白。 幸好没看见什么伤痕,暗一想到陛下对自己的吩咐,不敢想象若是没保护好国师,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没事。” 祝书白瞥了眼身首分离的马尸,心中有些可惜这么一匹好马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个干净。 暗自叹息一声,祝书白将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使臣没事吧。” 一旁的大齐官员见自家国师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关心对面,差点倒抽一口气昏过去。 这种嘴仗,还是得他来。 他往前一跨,开口道:“怎会有事,使臣瞧起来精神得很,还能再摔一次。” 旁边的同僚附和道:“本官瞧着也是,使臣身体好得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没摔死你……啊,下官嘴笨,只是想关心您,说错话了您多担待。” “嗯……使臣的驭马术仍需精进啊。” “……” 胡人使臣还一字未说,便被气得脸色大变,由红转青再转黑,手一撑地迅速起身便气势汹汹地朝着祝书白大步踏去。 “你该死!”男人咬着牙根狠狠说着不标准的大齐话。 大齐官员们瞬间闭了嘴,暗一转了转手腕将剑尖对向他的方向,而祝书白知道有暗一在身边,他连接近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干脆无视了使臣,目光直直盯着他身后的马车。 秦念衣流落在外的侄子会在里面吗? 微风吹起车帘一角,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努巴,住手。” 仿佛被火焰燎过的声带发出雌雄莫辨的声线,没什么情绪,却让努巴瞬间停住了脚步,哪怕再是愤怒,却还是乖乖往后站。 “抱歉,他只是想开个玩笑。”车里的人道。 祝书白紧紧盯着车帘,唇边带着抹笑,“想必您就是伊莱族的圣女了吧。” 伊莱族便是北疆胡人的部族名字,胡人只是大齐人对他们的蔑称。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里头的女子低着头走出来。 她带着一张黄金面具,分明是伊莱族的圣女,却穿着大齐的服饰,身材颀长高挑。 她掀起帘子时,袖子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手腕,祝书白眼尖瞧见上面布着一块烧伤后的疤痕,张扬地破坏了玉白的肌肤。 她抬头,面具上的空洞像在看着祝书白。 “祝书白,久仰大*名。我叫安廿。” 祝书白忽地皱了皱眉,安廿嘶哑的嗓子该是听不出情绪的,可为何她从中听出了点……期待? 自我介绍有什么好期待的。 【咦?】系统突然疑惑道,【宿主,我查不到安廿的资料。】 【什么?】 【我查不到安廿的资料。】系统的声音越发慌张,【不对啊,小世界里任何一个人都该有资料的,怎么会查不到呢?】 祝书白忽地一顿,眼神凝着安廿面具上的空洞,若有所思。 ——若是她本来不该存在呢? 祝书白想,或许导致秦念衣走向国破人亡结局的并非她那个流落在外的侄子,而是面前这个“意外”呢? 祝书白打量的眼神极其隐晦,但安廿像是注意到了,偏了偏头,靠近祝书白拉住她的手。 “祝大人要不要到我的马车上歇歇脚。” 安廿的手凉得不似正常人,又加之肤色苍白,手腕被握住的瞬间祝书白不禁打了个冷战,隐隐有种被毒蛇盯住的危机感。 她皱了皱眉,果断抽回自己的手,“谢圣女好意,不过下官打算骑马。” 手心中的温暖乍然离去,安廿下意识虚握——自然握不到任何东西。 一瞬间的僵滞后,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别叫圣女,叫我的名字。” “嗯,安廿。”祝书白喊得毫无心理压力,左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她又道:“既然使臣们都准备好了,就请入城门吧。” 安廿轻笑一声,在祝书白回头前上了马车,车帘落下,车厢中唯剩她一人。 片刻后,车厢微微晃动,安廿右手摊开落在膝上,面具后的双眼盯着指尖。 半晌她闭上眼,左手掀面具下缘,露出鼻尖时顿住,右手置于鼻尖前,轻嗅了几下。 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痴迷的弧度。 【宿主,我无法查探她的行踪,也没办法看到她在做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意外。】系统语气凝重道。 祝书白听见系统说的话后轻嗯了一声,拉了拉缰绳减慢马速,余光瞟了眼伊莱族的车队。 【想法子除掉这个意外不就好了吗?】 长街两侧的百姓挤在禁卫军的护卫外,新奇地打量着这只长长的车队,跟金发蓝眸的波兰人与深邃眉眼的西域人相比,伊莱族与大齐人的长相几乎没什么区别。 朝拜期间各国使臣住在负责外交事宜的鸿胪寺,祝书白将使臣们带到鸿胪寺后,便将诸事交给此处的寺丞,自己则回皇宫复命。 皇宫内的宫道和她初进宫那次一般无二,但祝书白现在已经无需旁人带路,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御书房的方向。 很快她到了御书房,两侧的宫人见她来了弯身行礼,祝书白颔首,熟门熟路地推开房门走进去。 “来了?”秦念衣放下手中毛笔,抬起脑袋弯着唇,眼神柔得能溺死人。 不过她本人大概没意识到,而祝书白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中咯噔声一声大过一声。 虽说现在已经弄清楚了安廿是这个世界出岔子的症结所在,但也不意味着秦念衣这情况就能放任不管。 还是得想个法子掐断秦念衣的念头。 要不……等安廿的事情解决了,她就出个国,治个病,读个书? 几年的时间过去,她也就能安安稳稳地离开任务世界了。 想着想着祝书白还有些无奈,怎么来了修正部还得干白月光部门的活。 一份工资干两份活,谁能比她更敬业。 “想什么呢?”秦念衣从书桌后面走出来,上前拉着祝书白坐到一旁的矮榻上,“如何?今日可有看出什么来?” 谈起正事,祝书白正色起来,“其余外族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伊莱族的使臣太过目中无人,不过伊莱族的圣女倒是态度良好……” 秦念衣认真听着,眉头紧锁思索着什么,等祝书白说完了,顺手斟了杯茶递给祝书白。 “依你这么说,这位伊莱族圣女倒是不简单。” 祝书白自然地端起茶抿了一口,“嗯,微臣觉得若留下她,必成大患。” 秦念衣诧异不已,“你们不过第一次见面,对她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此人城府极深,陛下若是遇见了万万小心。” 秦念衣挑了挑眉,“虽然被祝大人关心了朕很欣喜,但是……祝大人未免太小瞧朕了。当年伊莱族王廷被朕带领的铁骑踏破之时,这圣女还不知在哪里呢。” 祝书白无奈,“正是因为陛下不知其来历,才更该小心些。” “好了好了知道了,朕会小心的。”秦念衣连连点头,若无其事地品着茶,分明就是在敷衍了事。 祝书白眉心一跳。 切身知道了她为什么会灭国。 秦念衣不把安廿放在心上,就只能祝书白来上心。 平白又多了许多工作量,祝书白幽幽盯着秦念衣,有些想把某个人套上麻袋收拾一顿。 喝着茶的秦念衣忽然感受到一股幽怨的气息,疑惑地看了圈周围,只瞧见了垂眸品茶的祝书白。 奇怪。 —— 晚上的大宴在保和殿举行,各番邦的使臣们休整完毕后,陆陆续续进了皇宫。 一入宫门便是雕梁画栋,青瓦金檐,每个外邦使臣都不禁暗暗惊叹于大齐皇都的精致与华丽。 财力亦是国力的重要体现,能造出如此美轮美奂的皇宫,足以说明大齐之强大,也足以震慑绝大部分的番邦使臣。 除了伊莱族的使臣。 努巴贪婪的目光从各个精美的饰品上扫过,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挪开,看向旁边的安廿,凑近了些。 安廿脸上的面具与白天的不同,露出了下半张脸,衣服虽也换了,但与白日的几乎无二,高高的领子将颈部一丝不苟地包裹完全。 努巴视线流转在安廿露出的下半张脸上,窥探意味极重。 他大声用胡语说道:“这些东西迟早属于伊莱族,圣女你喜欢哪个?到时候我抢来给你!” 安廿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努巴当她是不好意思,哈哈大笑了两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可他偏像是没注意到一般,也或许他就是享受于这种被众人眼神注视的感觉。 他毫不忌讳地用胡语继续道:“圣女不用害羞,反正大齐早晚都会是我们的,哈哈哈哈哈……” 安廿歪头看向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你想用你的舌头下酒吗?”这句话是用大齐语说的。 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两人身上。 努巴的笑容僵住,嘴角抽动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低着头小声跟安廿赔罪。 “滚。” “……是。”努巴小心翼翼地坐回原来的位置,甚至往另一边挪了些。 众人好奇地多瞧了几眼便不再关注,这位伊莱使臣可不是个好脾气的,面对族中圣女恭敬有加,可对外族人毫不手软。 连大齐的国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他们这些小国使臣还是躲远些好。 唯有淮安侯缄默地看着安廿,他两颊消瘦了不少,那次刺杀几乎丢了他半条命,现在伤势还未好全。 不知是不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的原因,淮安侯气质消沉了不少,连眼神都不比从前那般炯炯有神,倒是多了点阴沉。 正文 第19章 争风吃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宴会的气氛,很快大殿内又恢复了一派和谐。 祝书白先秦念衣一步来了保和殿,刚踏进殿门便接受了一通注目礼。 她浅浅一笑,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与左右攀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 她身侧便是淮安侯,坐下没多久,淮安侯的声音便在旁边响起,这下就是不想聊都不行了。 “祝大人,听闻你前些日子休养了许久,如今恢复得可好?”淮安侯紧紧盯着祝书白,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祝书白昏倒的时间如此巧合,他说不怀疑是假的。 上次也是,她一个弱质女子偏偏能从专业杀手的手中逃出,甚至反杀。 扮猪吃虎这四个字在淮安侯心中浮现出来。 祝书白笑得无害,“恢复得差不多了,上次突然晕倒也是因为之前被杀手追杀的伤势未曾好全,又加之劳心伤神,这才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她腼腆地笑了笑,“还昏在陛下面前,实在是失礼。” 说到这她又关心地看向淮安侯,眸子里满是真切,“侯爷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听闻您伤势极重,怎的不在府中多休息几日?” “凑个热闹罢了,整日待在府中也闷得慌。” “原是这样,也有道理。” 淮安侯静静打量着祝书白的神情,并没有看出什么来,但心中疑虑并未消减,只是暂时搁置一旁。 两人寒暄了两句便结束了交谈,没过多久女帝驾到,宴席也真正开始了。 一道道佳肴馐珍被摆到桌前,大殿中央舞女在乐伎的伴奏中翩翩起舞,一片其乐融融。 殿中推杯换盏的声音不断,气氛正好,祝书白也被这氛围催着端起酒盏,一杯接着一杯。 不一会儿,肩头便被人轻拍了拍,偏头一瞧是李箬。 李箬噙着笑,“祝大人,陛下让您少饮些酒,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宜饮酒。” 悠扬婉转的笙歌犹在耳畔,祝书白眯着眼朝高位上望去,意料之中与秦念衣对上了视线。 为防大臣喝多后殿前失仪,大宴上准备的都是不醉人的果酒,只是祝书白酒量一般,哪怕是果酒都有些禁不住。 几杯下肚,头脑已有些飘飘然起来,对秦念衣的关心毫不受用,倒有些逆反。 酒精逼退了理智,祝书白的本性从层层叠叠的伪装中探出头。 她故意朝着秦念衣举起酒杯,笑得灿烂,手腕抬起一饮而尽。 挑衅。 李箬眼皮一跳,以往敢挑衅陛下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哪怕祝大人与陛下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陛下的性子不会变。 她小心翼翼地朝高位上的女帝投去视线,做好了看到陛下黑脸的准备。 可真看过去了,却发现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陛下莫要说黑脸了,连一丝不满都没有,盯着祝书白的眼神专注极了,弯着唇角笑得有些无奈,李箬从中品出一丝宠溺的意味。 见鬼了,陛下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李箬又看向祝书白,此刻的祝大人醉得并不明显,唯有脸颊漫上点粉。 一双眸子乍看之下清明极了,需得仔细瞧才能发现其中略有些迷蒙的眸光。 原来不是挑衅。 是调情。 自以为发现了真相的李箬眼观鼻口观心,不再多说什么,按照秦念衣的吩咐狠心把祝书白的酒壶给端走了。 李箬动作太过干脆,祝书白都未曾反应过来,桌上的酒壶就被她顺走。 祝书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箬决然离去的背影,恍然反应过来后扭头看秦念衣。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到一起,许是为了报复祝书白先前的挑衅,秦念衣弯了弯唇,特意微微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盏,眼角眉梢洋溢着得意之色。 幼稚。 祝书白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执起筷子专注于面前的菜色。 因着两人并未刻意掩饰,再加之身为大总管的李箬实在打眼,故而这段无言的“交锋”尽被有心人收入眼底。 大齐的众臣不禁再次感慨祝书白的受宠程度,除此以外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而有一人却在目睹一切后,垂眸敛起翻涌的欲念,苍白的指尖轻敲着酒杯杯口,阖眸忍耐。 可终究忍不了。 安廿一手执酒杯一手拿起酒壶,起身缓缓从正表演着的舞者面前走过,仅这几步路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可她像是毫无所觉,面具后的目光只追随着对面的那人。 正低头吃菜的祝书白感觉周围持续不断的叽叽喳喳交谈声骤然消失,随即她面前投下一道阴影。 “不知我可有幸敬国师一杯?”独特的沙哑声音让祝书白还没抬头就知道是谁。 “下官这儿可没酒。”祝书白放下筷子,抬起头来就看见了自备酒水的安廿。 “我看到了。”安廿脸上的银色面具在光下闪了一下,她举起手中酒壶给桌上的酒杯倒满,“喝我的就好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书白没想太多,站起身来,执酒杯与安廿碰了一下。 余光不经意瞥向御座上的某人,瞥见一张面无表情,甚至略带幽怨气息的脸。 祝书白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可为了防止秦念衣派李箬过来把自己的杯子都没收,她还是浅酌了一小口就放下酒杯。 “在看什么?” 视线忽然被阻断,安廿带着股强烈的侵略感凑近了祝书白耳畔,冰冷的面具轻触了一下祝书白的侧脸,仿佛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祝书白皱了皱眉,这种不打招呼就闯进社交距离的行为让她有些不适,刚想往后退就听见秦念衣的声音。 “圣女对朕的国师很感兴趣?” 她重音放在“朕的”二字上,像是将祝书白圈进了自己的领地,警告着来人,她是她的。 安廿顿了下,转身看秦念衣,“我的确对祝书白很感兴趣,在来大齐前就有所耳闻,颇为仰慕。” 显然安廿并未将秦念衣的警告放在心上。 “是吗?”秦念衣勾起唇角,笑得危险意味十足。 乐伎仍在奏乐,舞者的表演也未曾结束,可殿中的众人像是被暂停了一般定在原地,连呼吸声都控制着,生怕成了点燃炸药的那点火星子。 安廿笑了,“今日瞧见祝大人站在城门迎接我,心中甚是欢喜,甚至有些……心跳加速。这么说来,还得感谢陛下的圣旨呢。” “呵。”秦念衣假笑一声,“不用谢,使臣高兴,自然说明国师把朕的话放在了心里,有好好地招待你们,朕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因使臣们满意而放心,还是因祝书白心里念着她的话而放心。 安廿顺势道:“既然是陛下下旨,那么这段日子里需要麻烦祝大人的时候,我便也不客气了。” “祝书白她是内阁首辅,平日需得协助朕处理公务,恐怕不便招待使臣。使臣若是有事,可以寻鸿胪寺寺丞。” “无事,我可以等祝大人闲时再去拜访。” “公务繁忙,若是错过了宫门落钥时间就宿在宫中了,使臣怕是拜访不到。” 看了半天热闹的众人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怎么两人这对话越听越像争风吃醋? 不对!一定暗藏玄机! 表面上是对国师的争夺,其实是大齐与伊莱族的交锋吧!不愧是强国之间的交流,竟是这般玄奥难懂! 保和殿中其他人都以为自己看透了这场言语交锋中的奥秘,更不敢出声打断两人。 【宿主,你魅力四射哟。】系统又开始了不合时宜的打趣。 祝书白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地看向无声对峙的两人,最终视线还是落在秦念衣身上。 她无奈喊道:“陛下。” 几乎是她出声的一瞬间,秦念衣便移开了与安廿对视的眼神,先递了台阶。 “国师虽有要务在身,后续无法接待诸位使臣,不过诸位若有什么其他需求可以尽管开口,大齐作为东道主,自然不会怠慢了诸位。” “谢陛下!”众人齐声道。 祝书白看了眼安廿,她现在戴着的面具能瞧见下半张脸与眼睛,祝书白第一次看清了那双眼睛。 深邃的浅灰色瞳孔藏匿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让人一时无法辨别清楚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除此之外,祝书白从这双眼睛中感受到了点奇怪的熟悉感。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还没想出来这双眼睛究竟在哪看到过,就听见面前的安廿叹息一声。 “没想到大人公务如此繁忙,想与大人多接触亲近些竟是这般难事,我真的很喜欢大人……”她姿态摆得低,语气又透露着点可怜兮兮。 若是碰上的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兴许就真的松口了,可惜祝书白是个软硬不吃的。 经这一出,祝书白酒醒了大半,于是又带上了温和可亲面具,笑眯眯道:“下官自然也很欣赏圣女。只是正如陛下所言,下官公务繁忙,闲暇时间不多。圣女若是想找人带你逛逛京城,还是在鸿胪寺找比较方便。” 安廿不肯放弃,“大人若是闲下来了,可否匀出些时间给我?” “下官闲暇之时定会第一时间来找圣女。” 祝书白的承诺比秦念衣的推拒要有效得多,安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她真的很奇怪。】祝书白看着安廿离开的背影,对系统道。 系统不以为意,【她一个bug,不奇怪才奇怪吧。】 【话虽如此,你不觉得她有点太想接近我了吗?】 【会吗?错觉吧,可能是因为秦念衣信任你,而她身为会毁灭秦念衣的bug,所以想通过你来做些什么。】 系统的推论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祝书白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可如今又没线索,便只能先将这个疑虑抛之脑后。 殊不知她盯着安廿思索的动作被秦念衣从始至终看在了眼里,并误解为她对安廿起了兴趣。 秦念衣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撇了撇嘴。 后半场宴上,安廿没再整什么幺蛾子,甚至一个眼神将企图拍桌子耍酒疯的努巴制住。 秦念衣照例对诸国使臣慰问了一番,言语行事间处处可见大国之君的稳重威严。 以至于让在场的人几乎忘了,面前这位方才与伊莱族的圣女进行了一番称得上幼稚的口舌之争。 一场宾主尽欢的接风宴直到月上枝头才结束,尽兴而归的使臣们被侍从搀扶着离开宫门,大齐的臣子们也是如此。 不过还有个例外。 祝书白。 大齐的臣子们眨巴着不清醒的眼睛,望着陛下与国师一道离去的背影,不禁互相拍拍肩膀安慰彼此。 没事的没事的,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虽然陛下独宠国师一人,面对其他臣子时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无情,虽然陛下对国师委以重任,对其他臣子总是冷眼相加。 但换个角度想的话,如果除开祝书白,陛下向来一视同仁。 这么一换角度……更恨了。 相携而去的两人并未在意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也不像众人以为的那般,又在商议什么国之重事。 夜风轻轻从耳畔略过,因醉意而升温的耳垂得到了缓解,祝书白酒意散了大半,看向身侧的秦念衣。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秦念衣突然就拉着自己要散步,甚至还将宫人们全遣走了,连李箬都不留在身边。 祝书白看着秦念衣的侧脸,这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脸色绯红一片,行走间浅淡的香气裹着酒气幽幽萦绕交缠。 秦念衣人霸道,身上的气息也霸道,像是一柄锋锐的利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攻击性的想法。 此刻眉宇间沾染上醉意,周身的锐利便消减了几分,像是浅眠的百兽之王,给人一种现在摸摸她的脑袋也不会被如何的错觉。 祝书白移开眼,想归想,真动手是不可能的。 “国师,现在还很忌惮那位伊莱族圣女吗?”秦念衣突然的发问让祝书白愣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间的怔愣,让秦念衣误会了,她冷哧一声大步往前走。 前面不远便是御花园,祝书白就眼睁睁看着秦念衣迈着大步走到花团锦簇中顿住了脚步,而后悄悄扭头看了眼。 发现祝书白还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更气了,提步走回来。 “安廿一看就是口蜜腹剑之徒,她的甜言蜜语不能信。” “噗嗤。” 月光下国师的笑靥看不甚清楚,但那清脆的笑声却是清晰地被秦念衣收入耳中。 秦念衣皱了眉,“你笑什么?” “陛下现在终于开始正视她了?一开始不还觉得人家是黄毛丫头,不足挂齿吗?”祝书白打趣道。 秦念衣究竟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危机感并不重要,只要她对安廿起了防备,那就足够了。 所以不等秦念衣说什么,祝书白就道:“陛下放心吧,微臣知道安廿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秦念衣眨了眨眼,确定祝书白的神色不似作假,这才松了口气。 “朕晓得,倒是你要多加防备,她接近你指不定就是想对你下手,她说的那些好听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秦念衣没有丝毫内疚地在背后编排着安廿。 祝书白不以为然,“有所图便会有所行动,有行动便会露出马脚,微臣不介意她接近。” 无论安廿究竟是何用心,但她如此张扬地表露出对祝书白的在意,那便有机可乘。 道理不假,可有人却不想讲什么道理。 许是今夜的酒太过醉人,藏在心中的旖旎趁着醉意戳破了单薄的屏障,大张旗鼓地占领了高地。 祝书白不以为然的态度让秦念衣回忆起宴席上她对着安廿言笑嫣嫣的模样,心头一阵无名的酸涩不讲道理地漫上来。 化成一道道绳索,紧紧勒着心脏,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强烈的不适。 于是理智被本能压住,嘴在脑子跟前先动。 “可是我介意。” 对于感情一事的敏感让祝书白霎时间就洞悉了秦念衣此时的想法,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依然淡然自若。 轻飘飘回了一句,“陛下介意,微臣自然会与圣女避嫌,到底是外邦人,是该注意些距离。” 她将秦念衣介意的原因简单粗暴的归咎到公事上,对秦念衣暗示一般的自称改变恍若未闻。 秦念衣知道,装傻向来是国师的强项。 其实这样暗示性十足的话语,这段时间并不少,只是统统被祝书白挡了回去。 换做往常,秦念衣见祝书白如此,也只能偃旗息鼓,退回君臣之间。 可她今天不想忍了,哪怕是被拒绝也好,她秦念衣向来光明磊落,连争皇位都争得堂堂正正,从没隐藏过自己的念头。 这辈子干过最偷偷摸摸的事就是喜欢祝书白。 这样的经历体验过就够了,秦念衣从来没想过藏在心里一辈子,这不是她的风格。 她往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两人的身量相差无几,秦念衣稍稍高一些,于是站得近了便不得不四目相视。 祝书白想躲,但无处可躲。 她只能回望过去,对上秦念衣那双染了醉意,却并不朦胧的眸子。 “你还要装傻吗,祝书白。” 祝书白扯了扯唇,“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秦念衣眸光深深,“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是吗?” “微臣只知道,陛下若是继续任性下去,于陛下于微臣,都不是什么好事。”祝书白懒懒抬了眼皮,犀利的话语冲着戳人心窝的目的去。 “还是说,陛下要看到微臣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祸国殃民,看到讨伐陛下昏君的檄文传得人人皆知才满意吗?” 既然秦念衣不想再伪装,祝书白也不欲再粉饰太平。 她掀开面具的一角,露出漠然的内里,企图以此来劝退秦念衣。 可逼迫祝书白与自己对视的那人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唯我独尊惯了,又历经腥风血雨,祝书白这些话实在是难以动摇她。 只见她弯了弯眸子,“是战友亦是共犯,不好吗?” 祝书白冷淡道,“微臣只想做好臣子的本分。” 秦念衣又靠近了两步,两人几乎脚尖相对,呼吸可闻。 太近了。 祝书白刚想往后推,后腰便被秦念衣揽住,她侧过头凑到祝书白耳边。 “祝书白,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并非全然无情,时间和耐心我都不缺,就算你是块石头,也终有被捂热的那天吧。” 轻声细语,惹得祝书白耳根痒。 胡言乱语,听得祝书白直皱眉。 “陛下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秦念衣轻笑一声,气息喷洒在祝书白耳廓,她偏了偏头,对这样亲密的姿态很不适应,可偏偏腰肢被禁锢着,退不了半步。 “先放开。”本就不多的耐心快到达极限,祝书白伸手抵住秦念衣的双肩,心中默数五个数。 再不松开,就别怪她动手了。 “祝书白,我心悦你。” 一触即逝的吻落在她的脸颊,箍着腰的手也紧随其后松开,秦念衣往后退了两步,抿着唇笑。 她笑得有些羞涩,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仿佛只是个陷进爱情中的普通女子。 “抱歉,未经允许亲了你,祝大人看在我是个醉鬼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可以吗?” 祝书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犹在。 脸颊吻虽然亲近,却并不暧昧,祝书白全当被小孩子亲了一口,并不感觉有多被冒犯。 只是这吻于秦念衣而言,珍视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才是祝书白最烦恼的事。 叹息一声,“陛下,您何必在微臣身上浪费时间。” 秦念衣笑容淡了些,头一扭,不想听祝书白说这些话。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放弃。” “有时执着未必是件好事……” “好了别说了。你回府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天黑得像是能滴下墨水,秦念衣的脸藏在阴影里,祝书白看不清她的神情,自然也没看见她眸中划过的那一瞬落寞。 —— 回了国师府后,祝书白与系统才有了交流的机会。 秦念衣占完便宜就赶人走的行为深深为系统所鄙视,被占便宜的人倒是替秦念衣着想起来。 【她要是一直是这个态度,应当也不会影响任务,随她去吧。】 祝书白宛若一个宠溺孩子的长辈,只要秦念衣不把天捅出个洞来,她都有理由说服自己“随她去吧”。 【天呐,你还是我的宿主吗?到底是谁在发现秦念衣喜欢自己以后,一晚上没睡好!】 【木已成舟,我也只能接受,毕竟我又不是什么能操控人心的妖精,做不到让她眨眼就改变心意。】 如今的祝书白没有了刚发现秦念衣情意时的惶然,反而有些松弛过了头,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说完祝书白又开始安抚系统,【你也无需太过担心,她现在喜欢我,可等时间长了,世间繁华入眼,哪样不比我吸引人?】 这话太悲观,也太妄自菲薄,系统不乐意听,【宿主那么优秀有魅力,她喜欢上你那是必然!要是变心了那就是她品味低下,狼心狗肺!】 合着秦念衣无论干什么,在系统眼里都得打八十大板。祝书白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系统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系统可以确定自家宿主是个走无情道路子的,那么多次撺掇都没法让她主动攻略秦念衣,可见她道心坚定。 它是个有原则的系统,虽然私下里经常偷偷嗑宿主和秦念衣的cp,但那是它私下的行为,它一切的行动终究还是以宿主的意愿为主。 可宿主虽然对秦念衣并不动心,却打算就这么纵容秦念衣的爱意滋生,觉得时间能冲刷掉一切,所以根本没将这件事的危险程度放在心里。 其他部门不知道有多少任务者因为轻视了任务目标,不把他们的示爱当作一回事,后来被关进小黑屋进行一些不允许具体描述的活动。 如今,自家冰清玉洁、仙气飘飘的宿主被秦念衣觊觎…… 不行!系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家宿主身上! 系统悄悄看了眼掩唇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的祝书白,心中暗暗发誓。 它以自己的系统编号起誓,誓死守护宿主! 【宿主,反正这个世界的bug我们已经找出来了,干脆做掉她,然后结束任务吧。】 祝书白意识到系统说的是安廿,思忖了片刻,同意了它的建议。 【嗯,除去了安廿这个不稳定因素,剩下的人都不是秦念衣的对手,她应该能走上原有的道路了。】 昏暗的烛光下,祝书白眸色温软,像是已经看见了秦念衣光明平坦的未来,提前为她欣慰。 —— 决定了要对安廿下手后,祝书白没有耽搁太久,几日后就派人去给安廿送请帖,请她来国师府喝茶。 安廿与淮安侯不同,她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大,祝书白不能保证这个世界bug可以被自己简单粗暴的暗杀给除去。 不如先接近她,再寻找消灭bug的方法。 关于安廿曾说的仰慕,祝书白分不清真假,但能确定对方对自己一定很感兴趣。 否则也不会前脚茶刚泡好,安廿后脚就登门拜访了。 “国师今日请我来,我心生欢喜。” 安廿戴着接风宴时遮住半面的银色面具,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纤细。 她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但祝书白能感知得到,她是真的高兴。 祝书白展颜一笑,“下官说了,只要闲了定然第一时间接待圣女。这是上好的龙井,尝尝?” “好。” 飘着浓香的茶水被倒进安廿面前的杯中,祝书白噙着笑,有一搭没一搭与她闲谈。 许是安廿对祝书白不设防,许是祝书白的话题都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未涉及什么敏感的内容,总之两人相谈甚欢。 柴米油盐,诗词歌赋,祝书白聊的话题由浅及深,状似无意地套着安廿的信息。 随着琐碎的信息逐渐被拼凑,面前的人越来越具象化,祝书白心头疑惑反而愈多。 比如安廿分明是伊莱族的圣女,却对大齐十分了解,分明是草莽出身,通身气质却恍若皇孙贵胄,分明与自己只见过寥寥几面,却异常的热情真诚。 实在是怪极了。 似是察觉到祝书白的眼神,安廿浅啜了口茶,抬起头,浅灰色的瞳孔望向她。 “大人对我很好奇吗?”她坦诚地让祝书白愣了一瞬,有些尴尬。 安廿低笑了两声,低喃了句什么。 “什么?”祝书白没听清她说的话。 “我说……”安廿微微低下身,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让人不自觉也微倾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大人可知道,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语气中藏不住的兴奋,听着莫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仿佛被阴湿的*巨蟒盯上。 湿冷的蛇信子乍然舔舐后脖颈,寒意自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潜意识中对危险的直觉让祝书白瞳孔一颤。 她笑意散去,“圣女此言何意。” “只是想与大人更亲近些罢了。”她笑得开朗,白齿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亭子旁的桂树被风摇曳,吹落星星点点的橘黄色,其中一点悄然落在安廿肩头。 片刻后,祝书白眸子一弯,伸手将安廿肩头的桂花拈去,嗓音轻柔到近乎呢喃。 “那么,圣女还要下官付出什么?” 她凝望着安廿,等待着她说出她心中所念。 是金钱权力,还是奇珍异宝,亦或是……她的背叛。 “那得看大人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 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强势霸占着人的注意力。 祝书白笑了笑,伸出食指轻敲了敲安廿的面具边缘。 “这个。” “这个?”安廿往后一靠,唇角轻挑起,“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的,大人确定自己支付得起价格吗?” 她像是确定了祝书白付不起代价,也没了与她再打机锋的意思,悠然饮着茶,身上的侵略性收敛了起来。 祝书白没有贸然回答,只是轻笑着玩笑一般说了句“是吗?” 气氛胶着时,沉默的交锋骤然被下人的通报打断。 “姑娘,府外有两位女子求见。” “谁?” “其中一位说自己叫唐梦欢,另一位不晓得叫什么,以往也未曾见过。” 唐梦欢?另一位难不成是暗一? 祝书白担心是秦念衣让她二人来的,让下人速速请她们进来。 安廿见此问了一句,“是大人的朋友来了吗?” 朋友算不上,只是同事,不过这私下的同事关系不能对外人道。 于是祝书白只淡笑道:“同僚的女儿,颇为投缘,所以经常往来。” “原来如此,颇为投缘吗。”安廿纤细的指尖摩挲着杯子。 动作间,一截皓腕不小心露出衣袖,狰狞如同蜈蚣般的疤痕攀在腕上,生生破坏了如瓷般的冰肌玉骨。 祝书白目光不禁被那疤痕吸引,只可惜尚未看个清楚就被挡住了,她淡定挪开视线,佯装只是不经意。 只是心头疑惑与猜测接踵而至。 这不是她第一次瞧见这个疤痕。 这种疤痕瞧着像被火烧伤的,联想到安廿似被火燎过的嘶哑声线,祝书白疑心她的脸兴许也留下了一样的伤疤。 而终日不放下的面具,便是用来遮挡伤痕的。 不知道安廿曾经经历了什么,竟会留下这般骇人的伤疤。 没多久,两位客人便被下人迎来。 果然是唐梦欢和暗一。 两人瞧见祝书白与安廿时眸色复杂,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便走上前来。 “打扰了。”两人道。 “既然来了便一起喝茶吧,这可是上好的龙井,可是让你们来对时候了。”祝书白让两人坐下,给她们各自倒了两杯茶后才问,“许久不见你们了,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亲近,好像她们很熟络的样子,唐梦欢与暗一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装熟。 “啊……”唐梦欢拧了拧眉,向暗一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暗一也不大乐意开口,但鉴于唐梦欢确实不会说话,只能靠她。 于是她接过话茬,“倒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听闻你难得休沐在家,过来瞧瞧你。怎么,不愿见到我二人?” 不愧是秦念衣手底下的金牌暗卫,连演技都是一等一的,又让祝书白回忆起在酒楼被她堵住的那次。 “怎么会呢。”祝书白作揖讨饶,“我可日日期盼着你们来。” “这还差不多。” 两人一来一回,好似真是多年的友人互相打趣,唐梦欢坐在一边,眸子里一丝敬佩悄悄浮上来。 真厉害。 “这位姑娘是……书白你怎么也不跟我们介绍一下。”暗一将话题转到安廿身上。 “这位是伊莱族的圣女,安廿。圣女,这两位是下官的友人,唐梦欢和……乐一。” 安廿顿了片刻,敷衍地弯了弯唇,“原来是阿白的朋友。” 阿白……?好亲昵的称谓。 暗一眼神悄悄打量着祝书白与安廿,唇角下压了些。 怪不得陛下让自己和唐梦欢来搅局,再不干涉国师都要被骗走了。 祝书白听到这个称呼也愣了下,第一反应却是先去看唐梦欢和暗一。 可不能让两人误会了自己与安廿有什么,若是转头对秦念衣说了,免不得又是一番信任危机。 自己前几日刚答应了要小心安廿,转头就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好在两人面色没什么变化,祝书白也就稍安下心来。 “对了,我昨日得了只山珍,你们今日不如留下用晚膳,尝尝鲜?”祝书白隐晦试探道。 若是两人不留,那便是秦念衣有要事,她们耽搁不得。若是留下,那便没什么要紧事。 “用晚膳?”暗一看了眼唐梦欢,两人一番视线交流,却是先集体看向了安廿。 唐梦欢直率道:“圣女也留下吗?” 安廿不留,她们也就不凑热闹了。 “啊?”祝书白懵了,这是什么反应? 安廿倚着椅背,一手虚虚支着脑袋,歪头瞧祝书白。 “那要看主人家留不留我了。” 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没有不雅,只有透着股贵气的慵懒,浅灰色的眸子淡淡望着祝书白,虽是不语,压迫感却十足。 祝书白现在有种将三个人都赶出门去的冲动。 如今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留的问题了,情势逼得她不得不上梁山。 也怪她自己急躁了,这头开得不够好,既留了唐梦欢和暗一,那便必然也要邀请安廿。 一瞬的懊悔后,祝书白立马接受了现状。 “圣女若是能赏脸在下官这吃顿便饭,下官喜不自胜。” “既然阿白都这么说了,我便却之不恭了。” 事情算是平息了,但祝书白心中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 她看着淡定喝茶的两个人,腹诽这两人到底是过来干嘛的。 不能是真来喝茶的吧。 四人安静又和谐地坐了一会儿,安廿忽然道:“茅房在何处?” 祝书白抬眸,“前面左转……” 安廿打断道,“阿白能带我去吗?” 说罢她笑了笑,“第一次来,怕走错了方向,迷了路。” 祝书白起身,“当然可以。” 两人离去,唐梦欢与暗一四目相对,暗一开始秋后算账。 “哪有你刚刚那么直接问的,这下好了,咱们也得跟着圣女留到晚上了。” 唐梦欢垂下眸子不说话,暗一见她又开始当闷葫芦。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灰暗。 如今禁军统领的位置空出来,秦念衣有意将二人安排进去,虽说按着能力和资历,不出意外应当是她坐上位。 可唐梦欢背景不俗,暗一不能保证陛下的心思,万一让唐梦欢当了自己的上级,按她这性子自己以后要收拾的烂摊子可不少。 就比如这次。 暗一深思片刻,忽而眼珠子一转,凑近唐梦欢悄声密语。 “总归是国师先开的口,若是后面陛下问你,你便把责任都推到国师身上去,知道了吗?” 国师是陛下的心头宝,再怎么样也舍不得重罚,唐梦欢又是个关系户,有陛下的姨母作为护身符。 唯有自己,是一颗无依无靠的小嫩草,陛下随手掀起一阵狂风都能刮掉自己一层皮。 所以这“罪名”还是国师担着吧。 “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唐梦欢有些纠结。 “没什么不好的。”暗一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梦欢,国师和咱们不一样,她就算把天捅个洞陛下都只会心疼她有没有累着。” “那好吧……” 【宿主,唐梦欢和暗一打算跟秦念衣告你的黑状。】远程监控的系统将两人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祝书白。 祝书白嘴角抽了抽,【随她们去吧。】 “阿白。”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祝书白顿住脚步,转身回看。 “怎么……嘶。” 【作者有话说】 这里推一推朋友@有仙着刚刚完结热乎的电竞文,《说了我能四抓[电竞]》,第五人格电竞文,包好看的。 下面是她的快穿预收,有兴趣的宝子也可以收藏~ 并非渣攻[快穿] 江同玉是渣攻专业户。在过去几年的快穿任务里,她扮演过各种渣攻。 道貌岸然的师尊,私底下给徒弟上针刑,疯狂贬低;美艳大方的影后,背地里包养女大学生,玩腻了就丢;温柔矜贵的校园学霸,转过头要求同学跪下来给她**。 江同玉:统子,我想当一个好人。 系统:收到。 在新的切片世界里,江同玉变成了被渣攻辜负的那一个。她是被PUA的徒弟,是被包养的大学生,是被霸凌被强迫的文静小同学。 江同玉:………… 可惜这些人遇上的是她,说到报复渣攻,没人比江同玉更懂渣攻了。 正文 第20章 你装得不够像,阿白 手腕蓦然被钳制住,一股巨力扯了祝书白一把,一阵天旋地转后祝书白脊背抵着墙壁,右手手腕被桎梏在脸侧。 痛。 脊背砸在墙上痛,手腕被握得痛。 祝书白不是个能对疼痛视若无睹的人,相反她怕疼得很,对疼痛的忍耐度极低。 于是乎疼痛激起愤怒,祝书白压着怒气道:“圣女这是在干什么!” 她用力挣了挣,手腕居然纹丝不动。她武力值不低,面对淮安侯那样的沙场老将都有一战之力,偏偏在安廿的手底下连逃脱都难。 见鬼。 安廿瞧着跟竹竿子一样,瘦得好像只剩骨架,怎么劲这么大。 “圣女?”安廿凑到祝书白耳畔低语,姿态仿佛耳鬓厮磨的情人,“阿白莫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 “叫我的名字。” “嘶!”耳朵尖传来的剧痛让祝书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屈膝往前顶,膝盖狠狠撞上安廿的腹部,趁着安廿痛时分心挣脱出她的桎梏,连连往旁边退了三四步。 站定后祝书白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耳朵,触感干燥,好在没流血。 安廿捂着腹部低笑,“原来阿白的身手如此利落,那么之前刺杀淮安侯的人会是你吗?” 被祝书白毫不收力的一击踢中腹部,她居然一点愤怒都没有,反倒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变态。 祝书白暗骂一声,紧紧盯着安廿,对她知晓淮安侯被刺一事并不意外,也不欲回答。 “圣……安廿你想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若是我招待不周引得你不满,我向你道歉。” 圣女二字刚开了个头,祝书白就看见安廿凉下来的眼神,赶紧改了口,省的惹怒了这个疯子。 国师府的下人不多,此处又较为僻静,少有人经过,祝书白不敢打包票自己能胜过这个疯子。 相比于祝书白的严阵以待,安廿显得要自如多了,她唇角一直挂着笑容,听见祝书白的话后微微歪了歪脑袋。 “我想做什么?是阿白想做什么吧。” 她一步步靠近祝书白,语气低沉,“分明是阿白主动请我来的,却任由那两只烦人的苍蝇留下来……为什么不把她们赶走,还要让她们继续打扰我们,嗯?” 烦人的苍蝇?是在说唐梦欢和暗一吗? 祝书白沉默着没回话,安廿也没想让她回什么,自顾自发泄着不满。 “你知道吗?我原是不愿来大齐的,我不喜欢这儿,这儿困住了我的过去,没有人会喜欢禁锢着自己灵魂的牢笼。可是我知道你在这儿,所以我来了,祝书白。” 安廿的情绪复杂,似是兴奋似是悲哀,祝书白看不透那双浅灰色瞳子,更无法理解她所说的一切。 “可我不认识你。”祝书白盯着她,提醒着这点。 “我也不认识你。”安廿哼笑了一声,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恍若低喃。 “可我爱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祝书白眉毛拧得死紧。 “你听不懂,没关系,我也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的人还能得到神明垂爱,把我从尸山血海的噩梦中带出来。” 神明是在说……自己吗? 不可能,自己什么时候“垂爱”过她。 “你既然招惹了我,又为什么要对其他人那么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不好吗?还是说只有把她们都杀了,你才能只看着我……” 安廿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已经没办法再好好沟通。 祝书白凝着她,半晌从牙根里挤出来一句,“有病。” “我是有病,病到为天地所不容,但我想……神明会原谅我的,对吗?” 看着盯着自己要答案的安廿,祝书白眯了眯眼,暗道麻烦,此时再想动手都来不及了。 若是胡人的圣女死在大齐的国师府中,早就蠢蠢欲动的胡人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发动战争。 秦念衣登基不过三年,不宜再起兵戈,况且大皇子的私生子还没有找到,隐患未除,届时内忧外患,怕是秦念衣有三头六臂都难办。 不过话说自己这是什么奇怪的体质,秦念衣喜欢自己算是日久情深,那安廿呢? 见都没见过就爱上了? 莫名其妙,烦得很。 不过祝书白内心再是腹诽,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安廿,像是将她说的每句话都仔细听进心里去。 “你是这么想的吗?”祝书白望着她。 安廿听话地顿住脚,站在她不远处,光从外表看算得上乖巧可人。 “难道不对吗?” 祝书白阖上眼,默念三声为了工作。 片刻后睁开眼,无奈但宠溺道,“阿廿是吃醋了吗?” 向来清正端方的人此刻眸色潋滟,眸子里似乎藏了个钩子,钩住了安廿的呼吸和心脏,让她满脑子只剩下眼前人。 安廿几乎在瞬间被钉在了原地,笑容僵在了唇边,直愣愣盯着祝书白看。 “怎么不说话?”祝书白走上前去,关切地将安廿上下看了一圈,拉住了她的手,微微拧眉,“手怎么总是这么凉。” 说着双手捧住安廿的手,像是想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捂热。 【宿主,你这变化太快了吧,傻子都不会信的。】系统有些担心。 【傻子不信,但疯子会信。】祝书白笃定道。 她看着安廿,面具挡住了安廿大半张脸,挡住了表情却挡不住那一双深邃的瞳子,止不住的痴迷往外泄。 祝书白无需知道这些爱意从何而起,她只需知道它存在,那便足够了。 为爱痴狂的疯子最难骗,也最好骗。 “你若是不喜欢她们,我让她们走,好不好?” 祝书白的笑靥太过真切,弯起的眸子里似是盛了一泓温泉,温软的目光将安廿泡得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愣愣地点头。 是真是假重要吗? 本就是镜花水月,能触及到这场幻梦已是上天有幸,哪怕是假象,只要能做到以假乱真,那真假又有什么区别? “好。” 祝书白浅笑了下,牵起安廿的手就往回走。 【哇……宿主你真的有点东西。】 【尚可,业务熟练罢了。】祝书白内心却有些感到疲惫,和一丝丝的歉疚。 她微微低头,视线中是交握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感受着对方手心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气。 抱歉。 另一边唐梦欢与暗一都等得有些着急,可又觉得可能是恭房离这儿远,这才耽搁了那么久。 直到远远瞧见两人身影时,唐梦欢和暗一才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刚吐出去没多久,随着两人走近又被提起来。 怎么去了趟茅房牵着手回来了?! 暗一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一个上茅厕的功夫没看住,这手都牵上了! “你们……你们……”暗一的视线黏在祝书白牵着安廿的手上,震惊得结结巴巴。 “我们怎么了吗?”祝书白笑得坦荡,扯了扯安廿的手让她坐回位置上。 于是暗一和唐梦欢就看见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带着面具的高冷圣女歪了歪脑袋,给祝书白拉好了椅子方便她坐下,而后便立在她身侧,似乎也不打算坐回去了。 暗一眸色复杂,视线不住在祝书白与安廿两人身上徘徊。 “你坐回去,别站着。”祝书白被她盯得眉心跳了跳,低声对安廿道。 “好。” “咳咳,两位……这茶还不错吧。”祝书白将两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啊?啊……挺好的,挺好的。”暗一干笑了两声,用胳膊肘顶了顶身侧面色不虞的唐梦欢。 这傻子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现在看祝书白与安廿如此亲近,估计心中替陛下不忿呢。 陛下都还没发话,哪轮得到她们这些小兵小卒先对国师甩脸色,此时装作没看见,回去再和陛下汇报才是最合适的。 唐梦欢移开了眸子,垂眸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好茶。” 暗一都看得出来的事情,祝书白更是清楚,心中不得已暗叹一声冤枉。 腰侧忽然被戳了戳,祝书白望过去,安廿正看着自己,见她望过来,下巴抬了抬,朝另一边两人瞥去不太友好的视线。 这视线的催促意味不言而喻。 “对了!”祝书白佯装想起了什么,“我有个东西想让梦欢带给大理寺卿,险些忘了。” 说着她起了身,急匆匆走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好在不一会儿又迅速回来了,手里还拿了封信笺。 走到唐梦欢身前,郑重其事,“梦欢,麻烦你速速将此物带给你父亲,不能耽搁。” “不能耽搁?”唐梦欢有些懵。 祝书白煞有介事,“嗯,现在就去。麻烦乐一你送梦欢一趟了,实在抱歉,明明说了要留你们用饭的。” 见她如此认真,两人真的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神情瞬间正色不少。 暗一:“放心,我们这就去。” “拜托你们了。” 两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带着信笺转身就走。 亭下只余祝书白与安廿,祝书白远远望着受骗两人的背影,心头歉疚又多了点,只是抱歉的对象换了。 “阿白很舍不得?”某人阴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书白回眸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哪有。” 安廿起身走近祝书白,稍高的身高挡住了身后的阳光,在祝书白身前打下一片阴影。 就好像将祝书白拉进了深渊一般,而被拉进深渊的那人,并不抵抗,甚至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安廿眸光微动,忍不住抬起指尖,轻点在她的睫毛上。 祝书白下意识闭上眼,眼皮上冰凉的触感明显,凉得不似常人。 “阿白说的都是真的,对吧。” “自然。” “那……阿白想摘下我的面具吗?” 此言一出,祝书白睁开眼,看向那双第一眼就觉得熟悉的眸子,“不要我交付代价了吗?” 安廿轻笑一声,放下了手。 “自然还是要的,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付得起。” “什么代价?”祝书白追问道。 “之后再告诉你。”安廿一改方才的温顺,有些狡黠道,“三日后,你我约在郊外见面,只能你一人前来,届时再告诉你代价是什么。” 祝书白玩笑道:“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安廿不答反笑,转而道:“约了三日后,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你要回去?”祝书白怔然,倒不是舍不得安廿,只是她大费周章说那些话,就为了和自己单独相处,怎么现在把别人赶走了,她自己也不留下了。 “嗯,回去,有些东西需要准备一下。”她话说得神神秘秘,让人禁不住好奇。 说到一半顿住,“阿白应该也要准备下吧。” “我准备什么?” “今日发生的事,你不打算与你们大齐女帝说吗?” 安廿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一般,却让祝书白心中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杯中茶香早已随着温度湮灭,安廿端坐下来,执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起眼享受。 “好喝。你可以拿去给秦念衣尝尝,她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当话题转到秦念衣身上时,祝书白猛攥了下拳头,“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什么,方才都说了。”安廿抬头看她,“我要你只想着我,只爱我,哪怕是充满了算计的欺骗,我都不在乎。” “可你装得不够像,阿白。” 正文 第21章 路见不平,英雌救美 ——你装的不够像,阿白。 “祝书白?”略微不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祝书白倏地回神。 “嗯?”她看向秦念衣,看出她眸中的关切,抿唇笑了下,“陛下怎么了吗?” “是你怎么了吧。”秦念衣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祝书白眼皮颤了颤,并没有应声。 距离与安廿那次交谈已经过去两天,祝书白清楚那日的事情暗一必定会一点不落地跟秦念衣汇报。 还有自己为了骗走暗一和唐梦欢杜撰的“重要信笺”,那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这件事大理寺卿也一定会同秦念衣禀报。 祝书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秦念衣开口问她该如何回答。 只是秦念衣一直没有问,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心腹臣子约了敌国圣女在府邸喝茶。 她可能不知道吗?不可能,她只是想祝书白主动说。 不过她也并非完全没有反应,比如这两天她天天召见祝书白,用公务让祝书白这个新晋首辅腾不出空再去接待他国圣女。 只是现在看来效果一般。 许是安廿当日的表现让祝书白耿耿于怀,最是兢兢业业的祝大人在这两天内也出了不少岔子,让秦念衣看着便不禁心梗。 就如同此时,祝大人一封奏折来来回回瞧了三四遍,最后才慎之又慎地在右下角批了个阅。 等秦念衣拿过那封奏折来看,才发现就是一封来自于地方刺史的请安奏折,奏折里最重要的事情是刺史说他那儿盛产的樱桃熟了,问陛下想不想吃,他挑个百来斤送进京城。 往常这样的奏折祝书白顶多扫一眼就完事儿,哪儿需要耗费那么多时间。 这时间究竟是在看奏折还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秦念衣叹了口气,在阅后面补了句不用。 “这两天怎么神思不属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秦念衣望着她,语气轻柔不带苛责。 比起讯问,更像是在诱哄,引导她说出困扰已久的心事。 “微臣挺好的,没发生什么事。”祝书白愣了一瞬后,还是选择了回避。 听见她果断的回答,秦念衣敛眸拾起落寞,她看了眼处理得差不多了的奏折,心道没意思。 自己这样真是没意思极了。 “算了。”她抬手捏了捏鼻梁,疲倦道,“你回去休息吧,这两日辛苦你了。” 祝书白没多推拒,她也确实需要独处空间来想明白一些事情。 御书房的门开了又关,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但空气中却还留有她存在的痕迹。 熟悉的暗香有别于它心不在焉的主人,缠缠绵绵地裹着秦念衣的心扉。 将微敞的心门推得门扉大开,幽幽探进里头,诱引着藏在里面的沉睡的猛兽……冲破束缚。 秦念衣眼神微黯,素白修长的指尖落在朱红色的“阅”字上,一下又一下轻敲,不知在叩着谁的心门。 半晌她停了动作,眼皮轻轻抬起,里头的郁闷落寞与纠结全都不翼而飞。 清脆的哨音响起,暗卫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 “看住她,再发现她与安廿见面,立即上报。” “是。” 她给过祝书白信任了,只是……没被珍惜。 —— 天渐渐暗下来,祝书白独自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眉毛蹙着,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喧闹。 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中将与安廿的交谈复盘了一遍,得出了不愿承认,但确实如此的结论。 ——她低估了安廿。 安廿是个疯子,但极为难得的是个有理智且极为聪明的疯子。 不好骗啊。 祝书白还在想着明日的约见,从安廿的只言片语包括她对大齐风俗的了解来看,她并非伊莱族人,而是土生土长的大齐人。 至于现在为何成了胡人的圣女,祝书白猜测这背后的原因也是她嘶哑的声音以及身上的烧伤疤痕的来源。 还有一点不能确定,祝书白总觉得安廿十分了解秦念衣。 可看秦念衣的表现,她先前并不认识安廿。 疑云重重啊。 忽然不远处的吵嚷声吸引了祝书白的注意,她抬起头望去,视线被人群阻隔。 那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热闹的百姓围在旁边往里探头探脑,祝书白走上前去,拦了位胖婶子。 “婶子,前面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大家都围在这儿。” 婶子原本正踮着脚看热闹呢,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位极有气质的姑娘,刚冒出点头的怒气瞬间就消了。 “前面有人起冲突,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祝书白拧了拧眉,“那怎的不去请京兆府的人来。” 婶子老神在在地摇头,“不是一般人,京兆府管不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竟也有人敢不认京兆府。”祝书白拧紧了眉毛,脑袋里搜罗了一圈谁那么大胆子。 王法都不认了,待她瞧瞧是谁那么硬的背景,明日狠狠参上一本。 说着祝书白拨开人群就要往里走,这手刚伸出去就被婶子拉住。 胖婶一脸着急,“姑娘你干什么?你可不能进去啊,快躲远些。” “我有什么好躲的?” “起冲突那两伙人就是为了争漂亮女子,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那群野蛮人瞧上了怎么办?”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那就更得管了! 等一下…… 祝书白忽而注意到胖婶的称呼,她顿了顿,“野蛮人?” “就那些个胡人。”胖婶压低了嗓子给祝书白挤眼色,“那些个胡人一来就往烟花柳巷钻,看上了里头的姑娘就打算带走,但是又不打算交赎金,这才与那地方的管事起了冲突。” “胡人长得又高又壮,一脸煞气,哪是那地方的打手能比的啊。可他们瞧上的又是最近名声正盛的清倌,老鸨指定不能让他们把摇钱树带走啊,所以现在僵持住了。” “要我说,虽然烟花柳巷的姑娘们不好生活,可也比被胡人带走好,待在青楼起码活得长些。嗐……女子想好好活着真是难啊……” 胖婶八卦完,皱着脸连连说了几句“造孽啊”。 祝书白余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眸色沉沉,显然是动了怒。 她二话不说往人群中去,婶子想拉住他,祝书白撇开她的手。 “哎哟,姑娘你去掺和这些事做什么?别惹得一身骚。” “并非掺和,只是这些是我该尽的职责。”祝书白抿着唇,望向婶子的眼神温和了些,“婶子无需担心我,他们不敢拿我如何。” “什么职责不职责,婶子听不懂。你一个小女娃管这些,万一把自己赔进去怎么办?”胖婶不知道祝书白的身份,是真心为眼前素未谋面的姑娘担心。 这姑娘长得白净好看,衣裳料子一看就是极好的,定是家中千娇万宠养出来的,若是出了事家里人该多伤心啊。 这位陌生的姑娘并没有将她的劝告听进去,只是微微笑了下,便转身朝着人堆里去了。 “嗐!这女娃!”婶子着急地一拍手。 却听前面的人声忽然安静一瞬,人群中不住响起倒抽凉气的声响,婶子急忙踮着脚拨开人群往里看去。 瞧见的场景让她也跟着倒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句,“我的娘嘞,胆子这么大……” 只见一伙身穿异族服饰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站在一侧,另一侧则是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与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 而原先被困在两伙人包围之中,如同物品一般被争抢的姑娘,此时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子攥着手腕护在身后。 “这又是哪位?”老鸨眯着眼认着眼前人,却没法从记忆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线索。 没见过。 瞧着气质不俗,或许是哪位大臣权贵家的女儿,可看她穿得简单,身边又没带小厮婢女,顶天了是个小家碧玉。 “姑娘。”老鸨好心提醒道,“侠义心肠还是在别处使吧,别拿自己……” 她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对面的那群胡人突然就熄了声,互相使着眼色。 在声色场混了几十年,跟人精一样的老鸨立马顿悟。 这姑娘身份不简单,兴许能制住那群胡人。 自己这是遇见贵人了。 既然贵人拉走了她们楼里的头牌,这事儿可就归她管了。老鸨瞬间笑眯了眼,也不说话了,站在一旁等着贵人开口。 “祝大人。”努巴赫然站在那群胡人最前面,冒昧的视线上下打量,笑得淫邪,“你一个女子跟我抢什么?你又没那玩意儿,要女人有什么用。” 话音落,一阵恶劣的嬉笑从那群胡人口中爆发。 祝书白清晰感受到手中那纤细的手腕正微微颤抖着,她微微偏头,将人往自己身后拉。 轻声道:“莫怕。” 与此同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小声的惊呼,而后便是细碎的窃窃私语声。 系统看出了祝书白想要“多管闲事”的意愿,几经考虑后劝道,【宿主,你明日就要去见安廿了,现在与努巴起冲突会不会有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安廿会为了他找我的麻烦?】 【嗯……说不定呢?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努巴,可若是为了让你让步,用今日之事当说辞怎么办?那人本就难对付,宿主若是落了把柄在她手里,我担心……】 系统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它所思所想一切都是从祝书白的角度出发,任何可能会伤害到祝书白的事情都会被它标上星号重点观察。 【她若是用这种事要挟我……】祝书白眸子冷下来,【那就别怪我彻底不留情面。】 【鱼死网破。】 系统洞悉了祝书白的决心,*不再多言。 祝书白轻声细语地安抚了那姑娘,这才回过头去看努巴,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本官没有记错,今日鸿胪寺的寺丞带着各国使臣去参观禁卫军军演了,这个时辰应当还在城外……” “草原的狼没有循规蹈矩的,我伊莱勇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找乐子了,自然就来了。”努巴笑得猖狂,占着自以为的性别优势嘲笑霸凌着面前的女子。 殊不知祝书白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祝书白掀起眼皮,笑得意味深长,重复道:“寺丞说所有使臣都去了。” 努巴听她这句话听得烦了,以为她只敢纠结这些规规矩矩,于是懒得同她多说,大步往她走去。 黝黑的大手朝着祝书白身后的女子伸过去。 正是此时,祝书白幽幽道:“所有使臣都去了,所以……城内就没有番邦使臣了。” 就在他即将抓到女子时,祝书白一脚踹向他的胸口,这下的力道可比前几日踢安廿要重得多,甚至运了内力。 于是只听一声巨响,身高八尺的努巴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踹飞三四米,狠狠砸倒了两三个胡人。 人群中又是一阵倒抽凉气声,祝书白睨着地上哀嚎的几个壮汉,眸色冷然。 “大胆贼人,竟敢在京城闹事,还试图冒充他国使臣破坏两国关系。来人,去京兆府请人来,就说祝书白在这等他!” “祝书白?!她是祝书白?!” “京城里就一位女官,我早就猜到是她了。” “好了好了,别多说了,快去请京兆府的人来……”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还站着的那两三个胡人不是能主事的,见情形如此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多言。 而努巴早已煞白了脸捂着腹部,一句话也说不出。 祝书白听见身后女子轻轻松了口气,她便松了握着别人手腕的手。 见事情这么轻易就被摆平,老鸨眯着笑眼走过来,殷勤道:“原来是祝大人,祝大人是好官啊,我们做生意的本来就不容易,若是损了一个姑娘,当真是没处说冤去了。” 说罢她冲祝书白身后的女子招手,“来,青绾,咱回去了。” 祝书白的衣角忽然被拽住,她侧头看去,那名叫青绾的姑娘用力但小幅度地摇着头,眼里满是惊恐与恳求。 “青绾,你干什么呢!”老鸨急了,往前踏出一步,可又在祝书白的眼神下退回去。 开玩笑,那么壮的男子被国师一脚踹飞出去,现在还倒在地上吭不了声,她这身子骨挨一脚能直接见阎王。 祝书白扶住青绾的手臂,语调温柔,“怎么了?” 许是她的神色太过和煦,青绾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嗓子求祝书白。 “祝大人,带小女子走吧,求您了……” “你怎么能走?!你知道我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银子……” “噤声。”祝书白瞥了老鸨一眼,淡声提醒。 老鸨瞬间没了声音,青绾抽泣着,哽咽不断,“小女子精通琴棋书画,可以陪祝大人打发闲暇时光,祝大人忙时小女子也可以洗衣做饭,只要祝大人开口,小女子什么都会做……求你了祝大人,带小女子回去吧……” 青绾哀哀戚戚的泣音不住往众人耳朵里钻,旁边围观的百姓不少都面露不忍,有些甚至吆喝着让老鸨放了青绾。 对位高权重的祝书白,老鸨卑躬屈膝,可不意味着周围这些老百姓也能得到老鸨的好脸色。 她刻薄的目光扫过众人,瞪得周围人没了声音,再帕子一甩,朝着祝书白哀怨。 “哎哟祝大人,这青绾是奴家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又花了大心思培养的。奴家知道您心善,侠义之心上来了也想救风尘。但这世道可怜的可不止青绾,奴家也可怜啊,这一条巷子的姑娘都可怜,您救得过来吗?” 救得过来吗? 祝书白扯了扯嘴角,扶着青绾的手臂将人半强硬地托起,对上青绾绝望的双眼,她淡笑了下,仍是那两字。 “莫怕。” 说罢她侧身看向老鸨,弯了弯唇,“若是我看不见救不了就算了,可我看见了,想救,能救,为何不救?” 老鸨苦着脸,“哎哟喂,祝大人啊……” “嗯?”祝书白看着她,看她眼角细纹,看她眼里的市侩算计,看她艳得夺目的口脂。 忽道:“青绾我救,你,我也可以救。” 此言一出,空气中仿佛陷入了寂静,老鸨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或许不止老鸨,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祝书白是个傻子。 怎么会有人救风尘救到老鸨身上去? 老鸨瞬间没了辩论的心思,往旁边缩了缩,生怕祝书白真把她给救走了。 或许年轻时遇到祝大人会是件幸事,可她如今已深陷泥沼,出了泥沼说不定还会水土不服。 没过一会儿,京兆府便来人了,祝书白面子大,府尹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人来。 年过半百的府尹边跑过来边扶着头上的乌纱帽,跑得呼哧带喘,一张脸上汗涔涔的。 “祝……祝大人。”府尹跑到祝书白面前,余光瞥见旁边的几个胡人,特别是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死了的伊莱使臣,笑容僵硬了些。 “这……” “这几个贼人冒充伊莱使臣闹事,还企图对本官动手,府尹大人,麻烦您处理一下。” “哪里哪里,不麻烦不麻烦。”府尹先是下意识回答,后又反应过来,指了指努巴,小声道,“他冒充伊莱使臣……?” “嗯,鸿胪寺寺丞带着所有使臣出城了,既然如此,他还留在城内,定然是假的使臣。”祝书白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以前并没有现在的意识,又因为部分网文的美化,总觉得青楼是个很酷,且带着点浪漫色彩的地方。 现在才明白,那地方就是女性的地狱,是会吃女人的。 正文 第22章 示弱 都是朝堂上的老江湖,府尹立马明白了祝书白的意思,挥了挥手让人将这几个作乱的“贼人”捉拿了去。 “祝大人,您看这儿还有用得到下官的地方吗?”府尹问道。 “无事了。” 府尹见状松了口气,刚转身,祝书白的声音又响起。 “对了,京城繁华,容易出是非,还需府尹多多上心。毕竟在天子脚下,若是放任不管,闹出点大乱子来,那便不是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就能当作不知道的了。” 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隐含敲打之意,府尹肩膀塌下来,转身作揖。 “……多谢祝大人提点。” “嗯,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吧。” “是。” 秋季的天黑得很快,京兆府的人带着那几个胡人离开了,剩下的百姓见热闹结束,也走了大半。 老鸨叹气声一声大过一声,见祝书白铁了心要带走青绾,纵使百般不愿,却也无力阻止。 她这样的平头百姓能接触到办事的衙役已是了不得,京兆府府尹那更是青天大老爷般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大官,在祝书白面前也是低眉垂眼,哪怕年纪足够生下祝书白,也不敢拿年龄阅历来摆谱。 老鸨就算有一身胡搅蛮缠的功夫,又怎么敢在祝书白面前造次。 干脆想着今日就当作青绾被胡人抢走了算了,兴许心里还能好受点。 她叹了声气,转身准备回去,却被祝书白叫住。 老鸨耷拉着眉眼,苦笑一声,“祝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青绾这丫头您想带就带走吧,但是妾身,还是算了吧……” 祝书白被她如丧考妣的神情逗笑,摇了摇头,“我是想问问你给青绾赎身需要的银子是多少,待会儿派人送到你那儿去。” 一听银子二字,老鸨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还以为祝书白不会给赎身费呢。 她立马又恢复了谄媚的模样,伸出手指比了个数,祝书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站在一旁的青绾湿着眼眶,不敢置信自己当真逃出了那个地方,直到老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垂下脑袋,轻轻擦干了眼泪。 “走吧。”祝书白对青绾说完就走在了前头。 黑夜中,祝书白的背影并不那么清晰,周身像是晕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青绾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回府以后祝书白先给青绾安排了个院子暂且先住着,而后吩咐下人将青绾赎身的银子送过去。 待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祝书白才长吁一口气,吃了饭后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夜逐渐深了,祝书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酝酿睡意,忽地被系统突然出声惊扰。 【宿主,你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在哭。】 祝书白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哭?】 【嗯,好像是做噩梦了,一直喊着救命之类的。宿主,她哭得好可怜啊……】系统听得有些于心不忍。 在炼狱中生存久了,哪怕回到了人间也没法磨灭心中的阴影。 哪怕并非人类,系统也忍不住共情,【她以前过得很不容易吧,好在以后不必再待在那些地方了。】 可青绾好运,其她女子呢?并非所有被迫沦落风尘的人都能遇见祝书白。 祝书白垂下眸子,神情隐没在浓厚的夜色中,她沉默着,并没跟着系统一起表达恻隐之心。 系统怕影响祝书白休息,没再说话。 却不知她直到拂晓都没能再合上眼。 翌日天一亮,祝书白便踏出了国师府的大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今日无需早朝,奏折也几乎在昨天就全处理完了,若非女帝召见和紧要的大事,一般臣子都不会往宫里跑。 所以李箬见到祝书白时,略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将讶色敛去,领着祝书白去见陛下。 今日秦念衣倒是不在御书房,祝书白被李箬带着去了女帝寝宫,等李箬通报完后,独自走了进去。 寝宫内的空气里融着股熟悉的暖香,与秦念衣身上的气味相似,却少了点疏离感。 秦念衣懒散地靠在软榻上,玉白的手执着本书卷,青丝松松用发带挽着,垂下时如一匹上好的丝绸,又黑又亮。 她鲜少以这般闲适的模样示人,与平日比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柔和。 “微臣参见陛下。” 听见动静秦念衣抬起眼皮,对祝书白的到来毫不意外,也毫不客气。 下巴一抬,眼神示意她,“坐。” 祝书白打算收回对她柔和的评价,秦念衣方才那眼神冷得快把人冻成冰雕了。 她犹豫了一瞬,坐到了软榻旁的木凳上。 秦念衣看着她不说话,连姿势都不曾变一下,唇角平直,看不太出喜怒,可祝书白就是感觉到她似乎不太高兴。 于是又是片刻的纠结,而后祝书白起身,坐到了榻上,秦念衣的边上。 这下秦念衣的眼神才动了动,拿起书,目光又落回书上,语气淡淡的。 “祝大人找朕,是有何要事吗?” 太冷漠了,这态度冷漠得有些不同寻常。 可祝书白回忆了一圈也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惹恼了秦念衣的事,分明昨日还好好儿的,怎的今早就变了副模样。 要说昨天到今天有发生什么事…… 祝书白眸色凉了些,“陛下知道昨日的事了吧。” 秦念衣瞥她一眼,“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祝大人昨日的威风,秦念衣知道得一清二楚,不仅是事情起因经过清楚,连如今坊间对她的评价都一清二楚。 坊间都说祝书白虽居庙堂之高,心中仍存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昨日的英雌救美之举让不少女子心生仰慕。 特别是那个安廿…… 秦念衣脸色一冷,回想起昨日安廿到京兆府领走努巴时说的那些话,脸色又冷了几分,看着祝书白横挑鼻子竖挑眼。 祝书白扯了扯唇角,“陛下不高兴?” 因为她打了努巴,救了青绾不高兴? 秦念衣冷哼一声,“朕高兴不起来。” 前几日当着暗一的面都那么坦然地与伊莱圣女手牵手,好不亲热。昨日又逞能,伤还没好全,就敢与那几个胡人壮汉起冲突。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秦念衣都高兴不起来。 她冷着脸等着祝书白说好话哄她,毕竟往常哪次不是祝书白主动低头递台阶。 可等了好一会儿,房间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秦念衣觉得奇怪,将书卷挪下来点,拿眼偷偷瞄祝书白。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祝书白的脸比她还臭。 察觉到秦念衣在看自己,祝书白与她对上视线,“怎么,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吗?” “祝书白,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念衣从没见过祝书白这样漠然的神情,她仿佛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无声地嘲讽着自己。 难不成在祝书白心里,自己连不开心的资格都没有吗? 还是说她为了个安廿,竟是连装都不愿意与自己装一下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秦念衣心间钝钝的疼,抿着唇直视着她。 “微臣没什么意思,只是一直以为在这方面陛下会跟微臣在一个战壕里,没料到……”祝书白垂下眸子,“有些失望罢了。” 这话不该就这么说出口,祝书白知道这种话除了惹怒秦念衣以外没有丝毫的作用。 可她不是系统,能将所有情感收放自如。 原以为自己即使无法回应秦念衣的喜欢,可两人还能做志同道合的战友,如今看来…… 主系统说得对,任务者在做任务之时不该拥有过多的情绪。 无事,现在还不迟。往后的任务便如同以前当白月光那般,按部就班即可。 祝书白想了许多,一边想一边等待着秦念衣的勃然大怒,可最终只等到一声悲伤的轻笑。 “祝书白,祝大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支持你,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这种话?”秦念衣语气努力保持着平稳,却还是难免泄出点哀伤。 “我待你不薄,可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肆无忌惮地背弃我。” 几乎是她开口的那瞬间,祝书白就抬起头望过去,可秦念衣似是不愿再瞧见她指责的目光,偏过头去。 祝书白只在隐约中看见了她颤抖的羽睫。 散下的青丝柔和了她的轮廓,又平添了些许脆弱,让人见之心软。 经验告诉祝书白,她与秦念衣之间似乎横亘着一场误会。 可现在的状况,有些骑虎难下。 “陛下……”祝书白讪笑着,往秦念衣的方向挪了点。 “你还同我说话作什么?”秦念衣顿了一下,背过身去,“朕跟你不在同一个战壕里,你寻安廿去,去跟她一个战壕,朕不拦你。” 此言一出,祝书白确定了两人之间的误会,大概跟前几日她在国师府约见安廿脱不了干系。 再一想,她昨日打了努巴,又把他抓进了京兆府,可他终究是伊莱使臣,等使臣们回了城定会发现。 努巴大概率都不会在京兆府过夜。若是秦念衣真的是因为努巴冲她摆脸色,也不该留到今天来摆,昨天半夜就该把自己喊来责骂了。 自己怕是真的误会秦念衣了…… 祝书白越想越心虚,越想越惭愧,再看向秦念衣,不自觉便为她添上一层可怜兮兮的滤镜。 “陛下……”祝书白扒拉住秦念衣的衣角,轻轻拉了拉,“微臣知错了,是微臣误会了陛下,以为陛下是因为臣救下青绾,打了努巴而生气。” 顿了一下,祝书白又补充道:“微臣和安廿没有关系,不在同一个战壕,陛下才是微臣的战友。” 那道背影沉默了许久,而后才缓缓道:“祝书白,你现在说这些话来安抚朕是什么意思?朕看起来是不是太好欺负了,让你觉得伤完朕的心以后,随便说些好听话便能糊弄过去。” 冤枉啊,谁敢欺负皇帝啊。 “不是,微臣没有……” 手上拽着的衣角忽然被扯走,秦念衣转过身,眼眶有些微微泛红,紧紧盯着祝书白。 “你有。” 祝书白呆住了。 “你……哭了?” 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速,祝书白觉得此刻的秦念衣有点美。 只是有点。 “没有。”秦念衣倔强地偏过头,许是有些羞恼,轻咬下唇。 好吧,祝书白退了一步,比有点再多一点。 “陛下,微臣当真知道错了。”祝书白站起身,走到秦念衣扭头的那一侧,拱手作揖,“微臣给陛下作揖道歉。” 秦念衣扭头,祝书白再换位置,再扭头,再换位置,来来回回三次。 秦念衣真恼了,书往祝书白身上一丢,怒目而视,“祝书白!” “臣在。”祝书白弯着眸子,笑意盈盈让人发不出脾气。 拳头砸在棉花上一样的无力感漫上心头,秦念衣气得牙痒痒,拽住她的衣领,歪头照着她的侧颈咬下去。 这一口比前几天安廿咬的还要痛,祝书白脸都要皱在一起了,但也不能躲,更不能像踹安廿一样给秦念衣一脚,只能忍着,任由陛下发泄。 时间被拉长,秦念衣一手拽着祝书白的衣领迫使她弯腰,另一手抚上她的脖颈,似摩挲似禁锢。 某一瞬间痒意似乎压过了痛意,祝书白眉微蹙。 “陛下……”祝书白磨了磨口腔内侧的软肉,疼得深呼吸,“口下留情。” “哼。”秦念衣松开她,目光在她颈侧留恋,看着那显眼的牙印,满意了。 “陛下可消气了?”祝书白一摸侧颈,感受到那不可忽视的痕迹,不由得苦笑。 真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秦念衣没有直接回答,但脸色好看许多,“我知道你前几日与安廿好不亲热,一直未曾问你便是信任你,可你倒好,我不问你也不说。” “再说昨日,你伤好全了吗?敢一个人挑衅那几个壮汉,你不晓得双拳难敌四手吗?我不管你救的是什么青绾红绾,若你被伤了,我哪怕杀了努巴都没用。” “陛下……抱歉。” 秦念衣看她道歉得恳切,又见她颈侧牙印红得有些发青,心中也有些后悔咬重了。 “算了,你今日找我是有何事吗?”秦念衣递了台阶。 “嗯。”祝书白直接道,“陛下可知道京中那些烟花柳巷之处?” “知道,怎么了?” “陛下不觉得,它们有些碍眼吗?” 秦念衣抬眼瞥她,笑道:“祝大人救风尘,一个不够,想救一窝?” 祝书白回望过去,“陛下不想吗?” 秦念衣眯了眯眼,朱唇轻启,“朕瞧见那些地方也烦得慌。祝书白,你可真会挑时候,京畿附近的禁军兵权朕刚拿回来不久,刀锋还干净着呢。” 只要刀够亮、够锐利,没人敢置喙什么,秦念衣深谙这个道理。 祝书白今日来只为此事,秦念衣一口应下后,就也没什么事需要再商议了,她脖子上的牙印有些微微见红,便跟着李箬去包扎。 秦念衣独自在屋里拿着书看,只是唇角的笑意止不住,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 正文 第23章 下药 脖子上的牙印并不严重,按李箬的说法,只需要上些药便好了,不过祝书白还是让李箬帮忙包扎起来。 无他,顶着个牙印她没法出门。特别是今日还要去见安廿。 与安廿约见的时间是在上午,所以祝书白包扎完伤口,又回府换了套高领的衣裳,确保万无一失后便骑马朝着城外去了。 与此同时,她的行迹也被监视她的暗卫报告给秦念衣。 今日天气不大好,阴云密布,黑沉沉压在头顶,空气中能嗅到股混着水气的土腥味。 祝书白驱马往城外去,一路上的百姓都与自己逆向而行,似乎是要下大雨了,没人想在这样的天气出门。 出了城门,祝书白一路向北,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小院儿。 靠近了小院儿,祝书白拉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小院儿的门敞着,一眼便能瞧见里头的景观。 巨石雕琢的嶙峋假山,潺潺小溪上拱着一座小桥,青绿的竹林随风摇曳,边儿上还立着一座亭子。 亭下的女人侧过头,望向祝书白。 谁人看了不说一句,如此美景,如此美人。 哪怕瞧不见脸,可美人最具魅力的地方不总是脸,古话说美在骨不在皮,用来形容安廿再是合适不过。 “阿白,你来了。” “抱歉,久等了。”祝书白把马拴在门外,提步进了小院。 “不久。”安廿眼神追随着祝书白,语气仍是那么平淡。 她今日戴着初见时那精致到巧夺天工的黄金面具,将祝书白的记忆一瞬间拉回到那天。 那时的她还以为安廿只是个单纯的bug。 “坐。” 祝书白敛起心思,从善如流坐下。 这张面具遮挡了安廿所有表情,连那双眼睛都看不大清楚,祝书白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安廿说话本就语气平平,这下又遮住了“心灵的窗户”,祝书白对她的情绪是真的两眼一摸黑了。 “听说阿白昨日当了回英雌,好不威风。”安廿歪了歪头,却是先聊起了这事儿。 又是这事儿,祝书白莫名感到脖子一阵疼痛,下意识想摸一下又顿住。 苦笑一声,“英雌当不得,不过是职责所在。” 说着她瞥了安廿一眼,她那一脚少说能让努巴半个月下不来床,安廿也不多问一句吗? 想什么来什么,安廿道,“努巴渎职,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去寻欢作乐,阿白这一脚算是替我管教了下属,倒是辛苦了。” 虽说知道安廿不在意努巴,可真听见了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大开眼界。 忽地祝书白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昨日安廿你有去过京兆府吗?” “去了。” “昨日,你可有同府尹说过方才这些话?” 安廿捏着杯子的手顿了下,“自然有。” 虽然瞧不见她的脸,可祝书白觉得她在笑。 怪不得秦念衣今日心情不好,两国关系紧张,但安廿对祝书白的亲近更是有目共睹。 昨日她祝书白出手相助,安廿随后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显得两人关系多亲密似的。 三人成虎,安廿这话一说,再被百姓们一传,自己与安廿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而且还平白给安廿赚去个帮理不帮亲的好名声。 这么一想,对秦念衣的歉疚又多了几分。 “在想什么?喝吗?”安廿执起一旁的酒壶,往祝书白杯里斟酒,醇厚甜蜜的酒香霎时钻进了祝书白的鼻腔。 她眼睛微微睁大,“喝酒吗?” 一开始只以为是摆设的酒壶,里头原来真的有酒吗?! 她为难道:“这青天白日的就喝酒,是不是不大好……” “只是度数低的果酒,不妨事。”安廿把酒杯往祝书白那推了推,大有祝书白不喝她不罢休的架势,像极了宴席上劝酒的讨厌鬼。 “这……” “不想喝吗?那便算了。”安廿的后退一步来得太过突然且干脆,祝书白刚松了口气,她又叹息一声道。 “只是这面具底下的是我最大的秘密,要揭开它,我总有些紧张惶恐,想着喝酒能壮壮胆。只是一个人喝总显得太过寂寞,才想邀阿白一起。不过阿白如此抵触的话,那就算了。” 她端起手中酒盏,举高了些,“阿白说得对,青天白日的确实不该饮酒,我一人独酌就好。” “反正从来都是一个人,寂不寂寞的……也习惯了。” 小小的酒盏此刻却如巨大的秤砣压在祝书白心上,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书白再不陪一杯都不合适了。 “一起吧,我陪你。”祝书白伸手摸上酒盏,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后杯口朝外展示给安廿看。 “该轮到你喝了。”祝书白笑盈盈看着安廿,像只狡黠的狐狸。 她倒要看看,安廿戴着遮了全脸的面具,到底该怎么喝这杯酒。 “阿白好爽快。”安廿把酒盏放下,“不过我就不喝了。” 祝书白:“……?”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么骗酒的?! 风卷动竹林发出沙沙声,安廿撑着下颌,没有一丝一毫被质问的自觉,闲适得仿佛一幅画一样。 她说:“看见阿白为了我这么痛快地喝酒,我已经不需要壮胆了。” 祝书白在此刻陡然想起秦念衣质问自己的话,并且很想把它送给安廿。 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以至于让安廿以为劝完酒以后说些好听话就能糊弄过去。 “说起我的秘密……” 祝书白隐隐冒头的不满又被安廿这句话给按了回去,抛开别的不谈,安廿此人对于人心的揣摩和拿捏是极为擅长的。 祝书白放轻了声音,“嗯?” “想知道秘密,就要先付出代价。”安廿话锋一转道。 祝书白已经被她磨得没了脾气,任她搓圆压扁,“什么代价?” 又是一杯酒被推到面前,一只白皙的手平展,向祝书白示意,“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又是喝酒? 满满一杯酒被推到祝书白面前,她眉心跳了跳,细想后暗道不好。 这酒里怕是有东西。 不然安廿又不是酒懵子,怎么今日一直在劝自己喝酒。 祝书白顿时抬眼看安廿,锐利的视线仿佛要洞穿安廿的面具,直击她千遮百挡的灵魂深处。 可被这样的视线盯着的人却是不急不徐,两指捏着面具下缘,像是在引诱。 “阿白不想知道吗?喝完就给你看。” 草率了。 此处僻静,祝书白又没有告诉旁人她今日要见安廿,而且方才已经喝下去的那杯酒祝书白直觉也有问题。 她已经入了局…… 既然如此,不如再喝一杯,然后立马掀了这人的面具!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保障措施要做。 【系统,如果待会儿我失去了意识,不惜一切代价弄醒我……】祝书白忽地停下,【算了,我昏了以后若是没有危险,不必立马叫醒我,过一个时辰再说。】 她倒要看看安廿到底要做什么。 【好的宿主。】 “我喝。”祝书白与系统交代完后,将面前这杯酒饮下,而后酒杯一扔就朝安廿走去。 这杯酒的料下的一定比上一杯猛的多。 否则祝书白怎会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就感到一阵眩晕,似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她努力晃了晃脑袋,扶着桌沿朝安廿走过去。 而那背弃了承诺,将她骗到城外来的坏女人好整以暇地坐着,就那么瞧着她。 声音像是自天外而来,听不大清晰。 “阿白,过来。” 下一秒祝书白彻底失去意识,跌入一片冰冷柔软中。 风声停了,安廿望着跌坐在自己怀中的人,白皙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眉眼,动作间透着股小心翼翼,似是不敢相信天上人就这么被自己拉入了怀中。 半晌,她轻笑了一声。 忽然一阵疾风袭来,安廿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神蓦然冷硬,一手护着祝书白,另一手执起酒杯掷了出去。 酒杯甩出了破空声,狠狠砸在了来人的脑袋上,一声巨响后,身着黑衣的男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呵,大齐的暗卫。”安廿低喃道,“秦念衣,你居然还派人监视阿白。” “真是……人品低劣。” 安廿冷哧一声,低头去看祝书白,担心方才不小心伤到她。 目光刚往下落就看见因动作而微微松散的领子,高领往下了些,露出一截洁白的布料。 阿白受伤了?!是昨日被努巴打伤的吗? 安廿顿时慌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若是自己手下的人伤了祝书白,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而且还是伤在脖颈这般命脉。 对了,那药会不会对阿白的伤有影响! 念及此,安廿更慌了些,想看看祝书白的伤势如何。 她心中再慌,手上却还是极稳,唯恐对祝书白再次造成伤害。 慢慢扯下白布,露出里面的伤口。 白皙纤长的脖颈上赫然露出一道牙印,熟悉至极的牙印,仿佛印章一样盖在祝书白身上。 风停了,安廿眸中晦暗情绪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秦、念、衣!” 正文 第24章 短暂的安宁 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航行,船体被风浪吹得颠簸不已,暴风夹杂着骤雨,合奏成一首激昂的狂想曲。 祝书白陷在一片柔软中,感受着飘摇与颠簸…… 【宿主!宿主快醒醒!一个时辰了,再不醒你就要被迫偷渡了!】 聒噪的系统声音将祝书白从“海面”上拉了回来。 身体逐渐回到大脑的控制下,祝书白压下眩晕感,渐渐清醒过来。 【好了,安静。】 【宿主你可算是醒了。】系统长吁一口气。 清醒后,身体的异常便无法忽视,身下似乎是柔软的被褥,可祝书白眼前系着块布遮挡视线,双手也被分开束缚在头顶上方。 很明显,自己被软禁了。 感受到身体似乎在海浪中一般,晃晃悠悠,祝书白问系统,【我们现在在船上?】 【是啊,安廿要带你偷渡咯。】 【偷渡?去哪儿呢……】 【不知道,可能是大草原吧,回她的大本营。】系统猜测道。 祝书白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想从系统那儿得到答案,所以在听见它并不确定的猜测后没多说什么。 【安廿不在我附近吧。】 【不知道在不在附近,不过肯定不在船舱里。】系统监测不到安廿的位置,只能从祝书白的视角观察四周。 不在船舱就好。 祝书白安了心,手腕转了转,触感并不粗糙,是柔软的丝绸,怪不得被绑了那么久也没有不适。 不仅如此,祝书白发现这丝绸绑得也不紧,或许能困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对于祝书白这样身手的,弹指间便挣脱了束缚。 双手解脱后,祝书白摘了蒙眼的丝绸,望向周围。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门底微弱的光缝就格外醒目。 祝书白活动了下手腕,起身缓慢朝着光缝走去,摸上沁着潮气的门,小心翼翼往里拉开。 许是潮湿的原因,开门声几不可闻,祝书白稍稍松了口气,*正是此时门外忽然出现一股力道,助推门开。 祝书白来不及反应,门已经被完全打开。 门外换上了普通的木质半脸面具的女人勾了勾唇,意味不明道:“阿白,不多睡会儿吗?” 风雨交织的淅淅沥沥声没有门扉阻挡后越发清晰,祝书白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看见她唇角勾起的笑意的同时也瞥见了她忍不住抠着门框的手指。 所以现在的淡定是装的,她害怕了紧张了。 至于怕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祝书白沉默着凝着安廿,直到她唇角故作的笑容放下,才缓缓叹息一声。 “放我回去吧,安廿。” “不可能。”安廿不禁思考就脱口而出,眼神偏执得骇人,“你休想离开我。” “为什么要执着于我?”祝书白终于在今天将不解问出口,“从前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过得不错,不是吗?” 至于她从前说的什么“神明之说”,祝书白只觉得荒唐,从未往心里去。 “不是。”安廿撇了撇嘴,似是在向祝书白诉说委屈,“我过得不好,阿白。” 她眸中的委屈如同潮水般袭来,拍在人心上,祝书白垂下眸子,长睫微颤,似是在拒绝她,也在提醒自己。 “安廿,不要把别人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更不要有‘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会变得幸福’的想法。把别人看得太重,只会失去自我,让自我世界崩塌。” “那就崩塌吧。”安廿倔强抿着唇,忍不住往前一步,“我只想要你。” 祝书白阖上眸子,又叹气,“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祝书白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的职责呢,阿白?”安廿缓缓问道。 祝书白移开眼,“顺天命。” 安廿苦笑,“顺天命……那凭什么你愿意待在秦念衣身边,却不愿意在我身边,我比她差很多吗!” 到底在争些什么啊…… 眼见安廿逐渐激动起来,祝书白抬手喊停,扶着额头轻啧一声,“停,我不与你争辩了。头晕,我想去休息。” “……” 安廿眸子黯淡一瞬,低下了头,祝书白不欲再看下去,干脆将门合上,将她拒之门外。 被关在屋外的安廿整理好了情绪,声音透过门变得有些不甚清晰。 “阿白,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现在上了这条船,你就逃不掉了……” 这是什么古早非主流语录,祝书白无语腹诽。 末了,倚靠在门边,环视一周后按了按太阳穴,懊悔不已。 忘记找安廿要蜡烛了。 现在再把门打开跟安廿要蜡烛也不现实,祝书白多少也要点面子。 【宿主,你们的对话怎么一股子非主流的味道。】系统忽地出声,有些微的嫌弃,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听到古早味那么浓的对话。 祝书白沉默了,嘴唇嗫嚅想替自己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跟一个新手小系统计较些什么。 它能知道什么啊。 【你以后会知道为什么的,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给我开个夜视。】 【好嘞!】 眼前一切在瞬间清晰起来,祝书白一步步缓慢地将这个小房间逛了一圈。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里的生活物品不少,不过只有一道门,连扇窗都没过。 这也就意味着祝书白只要出门就一定会被外面守卫的人发现。 而且如今是在水上,还是雨天,就算是逃出了这间房间,又幸运地避开所有防卫跳船,她也逃不远。 兴许直接沉河了也说不定。 不如等上岸以后再做打算,反正安廿若是想回草原,光坐船是不够的。 而且自己和安廿突然失踪,秦念衣定能猜到是安廿带走了自己,静待救援也是一种选择。 想明白后祝书白干脆又回了床榻,合眼休息。 —— 再睁眼时,祝书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勾着她肚子里的馋虫,许久未进食的肚子不禁发出咕噜响声。 “醒了?”安廿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咫尺,祝书白猛然睁开眼,赫然瞧见了站在床沿的安廿。 此时船舱里点了蜡烛,亮堂堂的,祝书白不仅能瞧清屋子的全貌,甚至连安廿面具上雕刻的暗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廿站在床沿,弯着腰,离祝书白距离极近,那双浅灰色的瞳子轻柔地落在她身上,见她与自己对视上,眼眸便弯成月牙状。 看起来与之前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称得上一句乖巧可人。 “饿了么?”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安廿就直起身,“我给你送饭来了。” “……嗯,谢谢。”祝书白没多说什么,坐起身穿好鞋子便往桌边走,而安廿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桌上摆了不少菜色,可只放了一副碗筷,祝书白皱了皱眉,“你不吃吗?” 安廿笑得更灿烂了,“我吃过了。” “我一人吃的话,无需准备那么多菜肴,吃不完浪费。” 安廿提起裙摆坐下,施施然看向祝书白,“所以阿白是在邀请我同食吗?” 她自然得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争吵,祝书白也不是被她迷晕了带上船的,而是自己走上来的。 祝书白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里已经将自己的无语表达出来。 安廿低笑了两声,支着下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说的倒是句人话。 祝书白安静吃着饭,安廿就坐在一旁看着,虽不说话却自有一番娴静安宁之感。 很快祝书白就吃饱了,放下筷子,想拿张帕子擦嘴,可找半天没找着,许是路上颠簸掉在哪了。 一旁的安廿见状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祝书白一声道谢后就想接过去,不料被安廿避开。 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祝书白唇角,眼神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大事一般。 这样的眼神和动作,哪怕是祝书白都有些不好意思,眸光飘忽不定,见安廿擦完以后将帕子折了折放回怀中,脸上攀上点热意。 【宿主,你可别被糖衣炮弹轰晕了头啊,别忘了,bug是绝对要被清除的。】 系统的提醒打破了祝书白心间片刻的宁静,她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再看安廿那双眼时,莫名的心虚涌上。 她垂下眼,【我知道,但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 系统的问题祝书白没再回答,因为安廿问她想不想出船舱,到甲板上走走。 “我能出去吗?”祝书白忍不住诧异问道,她以为安廿不会让自己出这道门。 “自然可以。”安廿见她讶色涌上眉梢,忍不住觉得可爱,“只要你在我身边,想去哪我都会陪你。” 祝书白假装没听见,“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去走走吧。” 安廿并不着急,她有大把的耐心陪着祝书白……温水煮青蛙。 “好。” 两人并肩走出了船舱,祝书白细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应是怕太过招摇吸引旁人注意,所以她们身处的这艘船不过是普通的小型商船。 船上有十来个守卫与下人,人数不多,但行走间脚步沉稳,动作干脆,武功皆是不俗。 经过祝书白与安廿时安静地行完礼,低着头绝不多看,这般素质的下人祝书白只在宫中瞧见过。 快出到夹板时,一旁的守卫递上两把油纸伞,安廿瞥了一眼,只拿了一把。 祝书白将她的小心思全数收入眼底,有些好笑。 走到夹板外,雨水淅淅沥沥,如丝线一般轻飘飘被风操纵着,此时接近夕阳薄暮,阳光在层层云朵的过滤后失了金灿灿的色泽。 水面起了一层雾气,不远处带着斗笠的青年人划着小竹筏,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尾巴一样的痕迹。 祝书白深吸了口气,嗅着空气中的雨气,眯了眯眼往外走,安廿撑起伞跟在她身边。 “我离开京城多久了?” 安廿犹豫了一下,回道:“三天。” “三天?”祝书白眼皮一跳,所以她一口气睡了三天吗?! 她幽幽道:“阿廿把我当牛喂药呢?” 【我们都是主系统的牛马,从这个角度来看,安廿没喂错。】系统抖机灵道。 安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刻意不对上祝书白的视线。 祝书白无奈地摇摇头,手伸出来油纸伞,感受着雨丝在掌间缠绵。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享受着这场雨。有人欣赏细雨绵绵,江水粼粼,有人暗喜佳人在侧,共执一伞。 忽然,祝书白疑惑地蹙了蹙眉,转头看安廿。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安廿静下心来听着周围的响动,神色骤然一惊,拉着祝书白连连后退两步。 下一瞬哗啦水声响起,几个手持刀剑的不速之客破水而出,三两下攀上夹板,朝着两人攻去。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光咯~以后九点更新改到十二点更新,不过没意外的话还是日更(改到十二点就能多更点,嘿嘿) 正文 第25章 面具之下 安廿一手轻推祝书白肩头把人往船舱内部送,握着伞柄的手一翻一转,逼退刺客。 破水声接二连三从船体四周响起,数不清的黑衣人攀上甲板,来势汹汹。 船上的守卫当即抽出武器与黑衣刺客厮打在一起,刀剑铿锵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祝书白原以为这是秦念衣的人,可等几个黑衣刺客拿着刀朝自己砍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不是秦念衣的人。 这群人武功不低,祝书白废了些功夫才制服了围攻自己的三四人,此时的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些是刺客的,有些是安廿手下的人。 江面依旧雾蒙蒙一片,可见度仅在五米内,祝书白却心念一动。 这群人能屏息潜伏到船下,说明岸边离得并不远,何不趁着这时候…… 算了,连方向都看不清,若是在江上迷失了方向,不被砍死反被累死。 而且安廿此番遇袭,虽不是秦念衣的人,但祝书白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就这么一走了之心中也过不去。 祝书白刚打消了这念头,忽然甲板上又上来了一批人,同样的黑衣遮面,领头的却是刚才远远支着竹筏的青年人。 祝书白震惊,【我这么招人恨吗?想杀我的人这船都要站不下了。】 系统不赞同地反驳,【宿主你与人为善,这些肯定是安廿结的仇啊!】 与人为善……? 祝书白心虚地撇开眼,没回话。 以戴斗笠的青年为首的那伙人一上甲板,原在厮打着的两方人顿时警惕,都以为是对方的人,直到这伙人对着两批人一齐出手。 于是三方势力的大混斗让甲板上的情况越发混乱,祝书白抱臂躲在角落里,坐山观虎斗。 主要是在观察安廿。 安廿武功高超,功夫路数瞧着有些眼熟,放在往常可能就被祝书白忽略了,可此时她看着安廿,眸色深深。 正当所有人都没有精力顾及旁人时,那划竹筏的青年悄悄来到了祝书白面前。 “属下奉陛下之命前来营救国师大人!”青年方一到祝书白面前便表明了身份。 祝书白没有太意外,“辛苦你了。” “属下的竹筏就在船边,岸边有马,属下会负责带着国师离开此处,请国师随……” “小心!”祝书白看见他身后的人,瞳孔微缩,连忙提醒。 可已经晚了,青年剩下未尽的话语被止于喉间。 他双眼蓦然瞪大,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腔中突出一截的剑尖,倒在了地上。 祝书白怔怔看着青年的尸体,恍然回神,瞪着安廿怒喝。 “安廿!” 安廿收回剑,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冷道:“我早说了,你不要想离开我。” “他想把你带走,那就得死。” 对安廿最后一点愧疚心随她说出口的话散去,祝书白心中冷笑,脸上表情更是难看至极。 “是吗,那你便试试看,能不能拦住我!” 【系统,调低疼痛阈值。】 【收到!】 祝书白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赤手空拳朝着安廿攻去,安廿担心手中长剑伤到她便丢到了一旁。 两人武功皆是不俗,赤手空拳打起来也是拳拳生风,声势骇人,旁人不敢随意接近。 只是安廿先前被刺客纠缠耗了些体力,而且此时甲板危险至极,她不想与祝书白过多缠斗。 避开祝书白一拳后,借着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擒住了她的手腕,以一个人体无法逃脱的姿势擒住了她。 若是祝书白想挣脱,少说这只胳膊得脱臼,但安廿看得出来祝书白不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所以…… 异变突生,原以为会束手就擒的祝书白咬了咬牙,身体强硬一转,只听得咔一声轻响,安廿霎时慌了连忙松了手。 下一瞬,一记重拳砸在安廿脸上,坚硬的面具抵消了一部分力,否则祝书白这一拳能将成年男性的牙打掉。 安廿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祝书白乘胜追击,扫堂腿将她摔倒在地后骑在她腰间,受伤的手虚虚揪着她的衣领,另一手握拳状高举。 似乎下一秒又会砸在安廿的脸上。 可安廿像是放弃抵抗了一般,目光落在祝书白攥紧的拳头上,而后缓缓闭上眼,只是长睫止不住地轻颤。 祝书白凝视她良久,举着的拳头却始终都没有落下。 思忖半响,她突然伸手摸上安廿的面具便要掀开,几乎是她触上的一瞬间,安廿紧紧按着面具,仓皇睁眼。 祝书白面无表情,松开手,对上她逃避闪躲的视线。 “我最讨厌有人妄图束缚我、控制我。” 留下这一句话后便起身,头也不转地朝船边走去。 而安廿原想抓住她衣摆的手顿住,蜷了蜷。 【宿主,就这么走了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它还没见过宿主这幅模样。 【嗯,走了。】祝书白踩上船舷,右手捏着左肩,给自己接好了手臂。而后垂眼看下面的竹筏,又回过头看甲板。 三方势力仍在缠斗,许是秦念衣的人来得晚,故而受到了另两方人的敌视,分明是最晚上船,却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这是祝书白不愿看到的局面,因为另两方人无论最后胜出的是谁,都会第一时间来追她。 余光瞥见仍躺在地上的安廿,又轻飘飘移走,纵身一跃跳到了竹筏上。 拿起竹竿,往岸边划去。 见她走得干脆,系统又忍不住问道:【宿主,你真要走吗?可你不是说还有件事情没搞清楚吗?】 【回去不妨碍我弄明白这件事,再说凭什么是我跟着安廿走,等回去了再想法子把安廿绑去京城,或许更能弄明白我想知道的事。】 【说得也是。】 深绿色的水面曳出一条长长的尾痕,随着距离拉远,奶白色的水雾将商船遮挡住,只留下一个暗色的轮廓。 【等下等下,先别走啊宿主!】祝书白都能瞧见岸边的轮廓时,系统忽然惊呼出声。 划水的竹竿一停,祝书白问:“怎么了?” 【安廿啊!她她她,她要跳江了!】 【爱跳就跳。】 【但是她的人死光了,她腹部还被刺伤,跳下去就死定了!】 “死光了?”祝书白暗道不好,又问道,“最后留下了谁的人?” 若是剩下的是秦念衣的人,安廿只会被活捉回去。 【只剩了那伙刺客。】 居然剩下他们?!祝书白横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剩下他们,怎么就这么巧。 只听远处轻微传来一声水声,系统的尖叫随之响起,【啊啊啊啊!她掉下去了!】 麻烦死了! 来不及想太多,祝书白利落脱去外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往船的方向游去。 深秋的水冷得有些刺骨,衣裳吃水以后重得惊人,祝书白咬牙往船边游,等看清船体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面平静下来,片刻后又被破水的二人惊起一阵波澜。 【啊啊啊啊,宿主快跑啊!船上那些刺客要追上来了!】 【知道了,安静些。】 祝书白拖着死沉的安廿奋力往前游,两人身边的水面映出一片红来,祝书白腾出空看了闭着眼的安廿。 也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还是溺水导致的。 很快祝书白游到了竹筏边上,失去了意识的人如同一滩烂泥,又重又难使劲,祝书白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上竹筏。 自己又上了竹筏后,没有歇息一刻,立马往岸边划去。 随着离岸边越来越近,祝书白看见了先前那青年说的几匹马。 她扭头一看,那些刺客似乎也要追上来了。 再低头看,安廿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意思,虽然此时应该先给她做些急救,可追兵追得紧,这些只能等稍后再做。 祝书白将安廿扛在肩上,又毫不怜惜地丢到马背上去,踩着马镫跃上马背,执起缰绳策马朝着山间小道而去。 没过多久,几个黑衣刺客此刻从水中爬上岸,环视一圈后除了几匹马外,一个人都没瞧见。 “日他大爷的,人跑了!” “看,马蹄印!往那儿跑的!” “给我追!” …… 阴雨绵绵,四处杂草灌木丛生,祝书白背着安廿艰难地在密林中行走。 骑马不适合在这样的密林中穿行,而且现在下着雨,土地湿软,马蹄踏过便会留下极其显眼的印子。 祝书白还得顾忌着昏迷不醒的安廿,不能骑得太快。这样的情况下,不消多久便会被那群刺客追上。 不如弃马步行,让马将刺客引去别处,还能为她们拖个一时半会儿的。 细雨夹着凉风,雨打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若是祝书白此刻坐在避雨亭下,喝着热茶,下着围棋,那自然是分外闲适快活的一件事。 但现在两人浑身湿透,这样的天气便只让人觉得折磨,特别是祝书白还得背着安廿。 两人接触的地方仍是温热的,祝书白能感受到后背一片温暖湿润,可她却越发忧心。 安廿腹部有伤,她分不清后背的湿润究竟是雨水还是鲜血。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生火取暖,否则这样下去两人都会生病。 安廿还有伤在身,若是伤口发炎指不定就得交代在这。 可这片密林实在太大,树木花草的生长又太过不遂人意,祝书白连行走都觉得万分艰难。 好在还有系统。 【宿主,往东北方向走一千米,再左转,那儿有个山洞。】 【好。】 许是上天怜惜,也可能是二人命不该绝,祝书白前脚刚踏进山洞,后脚外头的雨势骤然变大,像是要替祝书白冲刷掉一切痕迹。 这山洞深且窄,风雨几乎吹不进来,也不容易被发现,是个很合适的藏身之处。 而且之前应当也有人在这避过风雨,山洞深处留着一摊烧尽的木炭,一旁还放着些木柴,免了祝书白出去找干燥的树枝。 这个天气大概也找不着干燥的树枝,湿润的树枝难着,即使着了也会有很大的烟。这点前人留下的东西真是帮了祝书白不少忙。 祝书白小心地将安廿放在地上,看着她失了血色的唇瓣,伸手拍拍她的脸颊。 “安廿?” 没醒。 她低头看向安廿腹部的伤口,雪色的衣衫被划破,血色自边缘往外洇开,染红一片。 她挑开衣衫看了看,伤口有些长,但不深。 并不算很重的伤,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祝书白下了判断。 既然如此,祝书白便先将安廿丢到了一旁,自己蹲在一边生火,等火生起来了,才把安廿拖到火堆边上取暖。 【宿主,湿衣服不能穿在身上了,会感冒的。】系统提醒道。 【知道了。】 祝书白迅速将衣裳脱到只留了中衣,而后挑了几根长一些的支了个架子,将衣裳挂上去架在火堆上。 收拾完自己后,祝书白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安廿身上。 叹了声气后,任劳任怨地把安廿的外衣也给脱了晾上去。 末了再叹一句,“真是欠了你的。” 系统看着祝书白这样劳心劳力地看顾安廿,再次感概自家宿主真是与人为善,以德报怨。 火光闪烁着,柴火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搭着外面的雨声显得有些宁静。 等两人的外衣干了以后,身上穿的中衣也烘得得差不多了。 祝书白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料包扎好安廿的伤口,又给她盖上外衣,静静坐在火堆边。 不知不觉中,祝书白的目光落在了安廿脸上,她脸上的木质面具被水浸湿后颜色深了些。 火光跃动在她深色的面具上,像是在引诱祝书白。 不得她人允许就擅自掀开面具,是极其不道德的一件事。 ……可是这本是安廿许诺给她的交换,不是吗? 是啊,这是她的权利。 这么想着,祝书白站起身,走到安廿身边坐下,手指缓缓搭上她的面具。 在即将揭下的那一瞬间,祝书白捕捉到了安廿轻颤了一下的眼睫,手指一顿,下一刻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揭开。 待看清那张脸后,祝书白心中情绪复杂交织,意料之中的了然与预想之外的讶异交缠,她眼眸动了动,将面具放在一旁。 抬手轻抚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与秦念衣一模一样的脸庞,可又被巨大的烧伤伤疤霸占了几乎快半张脸。 修长白皙得如同精致瓷器的手指抚在狰狞的伤疤上,形成了一种诡谲的美感,令人心颤。 一滴清泪从安廿眼尾渗出,悄无声息流进发间,却带着足够在人心底划下一道深沉刻痕的悲伤。 祝书白抿了抿唇,伸手温柔地拭去泪痕,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给安廿带回面具。 雨声渐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祝书白往外望了望,眉眼间萦绕着浅淡的哀伤。 或许是物伤其类,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正文 第26章 她消失了 直到入了夜,外头的雨也不曾停歇,不过好消息是那伙刺客并没有找到这里来,暂且还算安全。 山洞里剩下的木柴不多了,夜晚正是最需要火的时候,若是火熄灭了,这样的天气或许冻不死两人,但绝对不好受。 所以哪怕外面还下着小雨,祝书白还是冒着雨出去捡了一趟树枝。 等到带着捡的树枝回来时,安廿已经清醒地坐在火堆边上。 听见山洞口的动静,下意识望了一眼,与祝书白对视上后又沉默地移开眼,看着跳跃的橘黄色火光。 祝书白也保持着缄默,默默将捡回来的木柴放到离火堆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能借着火将木柴烤干,又不至于点燃的距离。 而后到了安廿的对面,靠着洞壁一言不发。 两人的缄默让系统都放轻了呼吸,虽然它不通人性,可还是品出了沉默中难以言明的一丝情绪。 不是厌恶,也不像尴尬,非要说的话,与法庭上的人类等待最终审判时的沉默有些相像。 只是系统想不明白,自家宿主为什么也要等待“审判”,宿主明明是“执法者”。 于是在良久的缄默中,第一个失去耐心的是系统。 【宿主,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系统不解道,【既然确定了安廿是bug,她又和秦念衣长得一模一样,大概率是平行世界的秦念衣误入了,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解决bug呢?】 系统说的文雅,名为解决,实为消灭。 祝书白眸光瞟到安廿身上,又不自然地弹开,【你能确定是平行世界吗?】 直觉告诉祝书白,安廿与秦念衣之间的关系不能用平行世界来解释。 【额……现在并不能确定,但这并不妨碍您解决bug不是吗?】 祝书白抿了抿唇,合上眼,【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想休息。】 【好的,晚安宿主。】系统体谅地道了晚安。 不想聊这些内容是真,累了想休息也是真的,祝书白今天又是上山又是下水,还背着个安廿。 安廿虽然不重,可到底是个成年女性,所以祝书白的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虽说后来找到了这山洞得以稍作休整,可安廿昏迷不醒,祝书白不可能就放任自己也跟着睡过去。 既要关注安廿的情况,又要防备山洞外的动静,免得野兽或是刺客找到了山洞里的她们时,两人都在呼呼大睡。 故而身体与精神一整天都处于紧绷状态的祝书白,倚着山壁,没多久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后歪着脖子睡着了。 安廿见她睡了才敢正大光明看过去,悄悄挪到祝书白身边,小心地把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 感受到肩上的脑袋仿佛小猫一般蹭了蹭自己,耳畔是祝书白逐渐平稳的呼吸。 安廿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翌日清晨,祝书白醒来之时身上盖着安廿的外衣,而安廿已不知所踪。 连绵不绝的雨水终于停了,祝书白起身走到山洞口,草绿花红,莺飞鸟啼,仿佛世间污秽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安廿呢?】祝书白问。 【不知道,大清早就出去了,我想着她应该不会丢下你跑了,所以就没叫醒你。】 自家宿主只有自己心疼,昨天那么累可不得睡个好觉吗。 【嗯。】祝书白垂眸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她再度开口,却是南辕北辙的话题。 “系统,你说有没有办法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不杀安廿。” 【没办法。】系统回答得利落干脆极了,【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女主,秦念衣和安廿必须消失一个,但我们的任务是改变秦念衣国破家亡的结局,任务对象已经既定是秦念衣了。】 【宿主,你对安廿心软了是吗?】 祝书白又沉默了,这两天她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还要多,有时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有时……是不愿知道答案。 忽然,左侧的树丛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了挡在前面的树枝,是安廿捧着满怀的野果回来了。 “醒了?”安廿笑着看向祝书白,走到她跟前,将最大最红那颗野果递给她。 “我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猎了野味也不好处理,凑合吃些野果吧。” 此时阳光恰好,笼在安廿身上,让她看起来温暖了不少,但当祝书白伸手去接果子时,那擦过的指尖依旧是沁着冰一样的凉。 祝书白咬了口果子,食不知味。 “甜吗?”她问。 祝书白抿了抿唇,压下舌尖酸意,“甜。” 安廿笑了笑,往山洞里走,“先进去吧,万一又下雨就不好了。” “嗯。” 燃了一夜的火堆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化为了一堆炭火,两人都没有要再将它点燃的意思。 对于祝书白而言,既然天已晴了,就该想法子回京了,这山洞只是暂时的歇脚之处而已。 至于安廿是怎么想的,祝书白不知道,也不想去揣测。 安廿盘腿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分果子,她一半祝书白一半。 “我从前经常吃这果子,每一个都甜得像蜜。”安廿撑着下颌,笑眯眯的。 今日自见到她起,安廿的笑容就没有放下来过,与从前总是面无表情,哪怕笑也只是微微弯下眸子的样子派若两人。 祝书白只觉得她的笑靥太过烫人,慌张移开眼,伸手拿了颗果子便往嘴里塞。 酸,又酸又涩,感觉咀嚼的那瞬间嘴都麻了。 祝书白眼皮跳了下,听见面前的女人问自己。 “好吃吧?” 祝书白艰难咽下果肉,面无异色地点了点头,“甜,好吃。” 安廿粲然一笑,“好吃就多吃些,这些都是你的。” 这些……都是……我的? 祝书白抬眼看着盈盈笑着的安廿,她那双浅灰色的漂亮瞳子盯着自己,祝书白只能苦笑一声,硬着头皮将那些果子一颗颗塞进嘴里。 吃了四五个以后就停了手,一颗也不愿再多吃。 这些果子吃着不仅涩嘴,胃也被酸得难受。 祝书白轻咬着舌尖,悄悄将面前剩下的果子推到边上去,再抬眼偷瞄安廿。 好极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就在祝书白刚因为逃过了果子的制裁而放松时,安廿突然说话了。 “你要回去了吗?” 祝书白蓦然顿住动作,片刻后轻声“嗯”了一声。 “回去吧,我不会拦你了。”安廿笑着,有些释然,又有些难言的苦涩。 终究还是不甘,可她知道自己先前的行为困不住祝书白,反而会让她讨厌自己。 “昨晚我想明白了,我既然同样向往自由,厌恶束缚,那就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困住你。前几日的冒犯……抱歉了。” 祝书白略有些哑然,她并非什么好人,若没有她的纵容,安廿也带不走她。 于是心虚者搓着衣角,低声道:“……你无需向我致歉。” “既然你要走了,我有件事想说。” 祝书白:“什么事?” 安廿垂下眼帘,深深吸了口气,“阿白,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安廿这一句话说得太过突然,如同惊雷一般在祝书白心头炸响,她瞬间抬起头看向安廿,眼睛都睁大了。 女人捏着一个果子把玩,视线落在果子上没有与祝书白对视,似乎并不在意祝书白的反应。 “想。” 可听到祝书白这么说时,还是不明显地松了口气,接着抿了抿唇整理措辞。 “如你所见,我就是秦念衣,不过……呃唔!”安廿一语未尽突然像遭受重击一般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几乎瞬间面如金纸,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安廿紧咬着下唇,喉间溢出忍耐痛苦的低哼声。 “安廿!”事发太过突然,祝书白飞快地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着急地上下看,“你……这是怎么回事?” “祂……祂不让我说……”安廿断断续续从喉间挤出这些话,随即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没……没事的,别害怕……” 祝书白眸子里全是担心,咬着唇看着安廿,看她痛极了还想着安抚自己。 “你、你闭眼……”安廿担心自己被痛苦折磨的丑状被祝书白看到。 “不要讲话了。”祝书白拧着眉,抬手轻轻按住安廿的嘴。 【系统,安廿说的祂是谁。】 祝书白心中其实已*有了怀疑人选,可为了确定还是问了系统。 【是世界意识在阻止安廿说出真相,这些话说出来不利于世界稳固,所以祂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安廿。】系统一板一眼地科普。 果不其然。 手心下是安廿痛得止不住颤抖的消瘦肩膀,祝书白眼睁睁看着安廿将自己唇瓣咬得鲜血淋漓,心如刀绞。 安廿尊重了自己的自由,可安廿的自由呢?她连说出真相的自由都没有。 祝书白眸色晦暗一片,心头涌上的叛逆和愤怒几乎要压不下去了。 【你去告诉祂,还想让我完成任务就停止祂愚蠢的行为。】 【宿主,世界意识的意思是这是祂的事情,让你别多管。】 【修正部只有我一个任务者,不用我管,我可以立马走人。系统,准备离开世界。】 系统对祝书白是无条件的服从,当即做好了准备脱离世界。 五、四、三、二…… 安廿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虚脱一般瘫在了地上,略微急促地喘着气。 疼痛耗去安廿太多体力,缓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好些。 她微微侧头看祝书白,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湿润了那双浅灰色的瞳子,没了往常的冷漠狠厉,显得有些委屈可怜。 “还疼吗?”祝书白抚了抚她的鬓发,眉间紧紧皱着。 安廿摇了摇头,“不疼了,谢谢阿白。” 祝书白沉默了片刻,“你不用谢我,我也不值得你谢。” “值得的。”安廿笑了,像是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她道:“我刚说到哪儿了?啊,记起来了……我就是秦念衣,秦念衣就是我,我们两个是一个人。或者说,我们两个加起来以后,是一个人。” 【居然不是平行世界,是灵魂碎片啊。】系统感慨道。 祝书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安廿讲下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或者说真正的、完整的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是靠着所谓的既定‘剧情’发展的。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剧情,只能理解为命运,但跟命运又不太一样。因为准确来说,这个世界只有我拥有命运,其他人都是‘假人’。” 祝书白低声道:“你觉醒了。” “觉醒这个词我喜欢。”安廿笑了下,“所以我想逃,想挣脱命运,尝试着改变所谓的剧情,可我发现即使中途有些无伤大雅的变化,最终只要我走向了既定结局,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我只能永远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所以,我决定让自己国破人亡。” 不知为何,祝书白脑中忽然闪过曾经梦中的画面,一脸恣意的女人坐在火海之中,任由火舌侵吞她的一切。 安廿闭上了眼,嘴角仍挂着轻快的笑,她咳了两声继续道:“可是祂很厉害,居然能做到扭转乾坤,我又回到了最初,我不甘心,所以换着法子改变结局。于是一次次回到开头,再一次次走向死亡,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时候,祂没有耐心了。” “祂将我分成了秦念衣和安廿,对秦念衣投注了所有气运,企图让她消灭安廿。” “为什么是安廿?”祝书白看着她。 “因为我觉醒了,祂没办法操控我,没办法将我灵魂深处所觉醒的东西给磨灭,于是将那部分分割出来。那部分就是安廿。安廿拥有所有的记忆,而秦念衣没有。” 安廿讲得有些累了,缓缓坐起来倚着山壁,“祂要困住我,所以要杀了安廿。可安廿……或者说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是啊,她又做错了什么。 安廿越解释自己的来历,祝书白的脑袋便垂得越低,听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对。 所以她不值得安廿的道谢,因为她本是刽子手。 头顶忽然被摸了摸,祝书白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满是宽容与爱意的眸子里。 那人道:“我说完了,阿白,杀了我吧。”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滞,祝书白瞳孔震颤,扶着安廿肩头的手一僵。 “你在说什么?”祝书白嗓音有些干。 可安廿像是了然了一切,她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拉过祝书白的手塞进去,而后握着她的手将匕首牢牢握紧。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阿白,动手吧。” “不。”祝书白看着她,连连摇头,站起身想往后退,匕首脱手后叮当一声摔在地上。 她如何能在知道所有事情以后,再对安廿动手? 可刚一起身,衣角就被安廿拽住,她抬起头看向祝书白,“阿白,杀了我,我不会真的死亡,所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不行……我做不到……”祝书白被她拉着蹲下身,脑袋埋在膝间,用力地摇着头。 她的大脑混乱极了,几乎已经做不到冷静思考,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地摇着头。 “阿白,你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而且你从未被感情干扰过不是吗?这次也是一样的。” 说罢安廿将匕首重新塞回祝书白手里,动作是那样的温柔,那样坚决,她看着祝书白,眼神缠绵又缱绻,像是想将祝书白的样子镌刻在灵魂上。 冷硬的匕首刺激着祝书白的神经,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安廿话语间的漏洞,她低头看着匕首,呼吸急促。 【宿主,任务要紧,如果任务失败,惩罚是非常严重的。而且如果安廿是秦念衣的灵魂碎片,被杀后她不会死,而是会回到大齐和另一半合体。只不过可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系统也跟着劝道。 祝书白犹豫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视线中那只如白玉瓷一般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带着匕首往胸口去。 “别怕。”安廿看着她道,“其实这么多次轮回,我早就累了,如果能结束在你手里,我很开心。” 手心里的匕首被握得温热,祝书白抗拒的力度逐渐减小,她看着匕首逐渐没进安廿身体里,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温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别看了。”安廿一手挡住她的眼睛,用力将匕首送进自己的心脏,咽下即将涌出喉头的闷哼声。 握着匕首的手转而去揽祝书白的脖颈,将人拉下来以后,轻声细语在她耳边讲了些秘密,一声比一声更加微弱。 “阿白,我其实骗了你三次。” “第一次,是那些野果,我特意把酸涩的给你吃,就是想让你也尝尝酸味儿。哪怕我和秦念衣是一个人,看到你脖子上有她的牙印,我还是……很不开心。” “第二次,是跟你说我没工具处理野味,隐瞒了这把匕首,因为一想到处理过野鸡野兔的匕首最后要插到我身上,我有些嫌弃。” “最后一个我瞒了你很久的事……”安廿喘了口气,眼神逐渐恍惚起来,她看着面前的祝书白,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一句话。 “阿白,我以前见过你。” 一阵清风吹过,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山洞中只剩下祝书白的身影。 【她消失了。】系统轻声道。 啪嗒,啪嗒。 几滴泪落在地上那精致的面具上,在眼眶下洇开深色。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得比较顺,居然九点就写完了 正文 第27章 我欠她良多 暴雨如注,积攒了许多天的黑云似乎要在今日将腹中雨水尽数泻尽,雨滴接连砸在地上,声音有些吵闹得仿佛世间只剩下这场雨。 哪怕是繁华如京城,也在今日显得空荡荡,没人会在这样糟糕的天气出门。 长而阔的街道上一个身穿素色衣裳的女子独身而行,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容,雨滴砸弯了她挺立的脊梁。 哪怕有人恰巧碰见了,也不会认出这个狼狈的女人就是大齐最光风霁月的国师。 祝书白走到了国师府门口,抬手敲门。 “谁呀,我们家姑娘不在府里,您下次再来吧。”门房小厮拒绝的话术熟练极了,想来这几日说的次数不少。 祝书白咳了两声,嗓子有些哑,“你把门打开,瞧瞧我是谁。” 门房不耐烦地开了一道门缝,心想是谁这么不识好歹,都说了姑娘不在了…… “姑娘?!”门房瞪大了眼睛。 “开门。” “诶,好嘞!” 祝书白走了进去,此时门房才瞧清楚了他们家姑娘的狼狈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我滴个乖乖,何时见过姑娘这副模样。 “去让人帮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好的好的。” 祝书白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而去,等回到了熟悉的屋子才放松了精神,没过多久热水和浴桶便被下人们送来了。 她脱了湿答答的衣裳,跨进浴桶里,直到身体完全没进温热的水中,才长吁了一口气,阖上眼,后脑勺靠在浴桶边上。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担心地看着祝书白。 自从出了那山洞以后宿主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曾流泪不曾表露出难过,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丝毫差别。 可是以前哪怕她面上不笑,眸中也蕴着淡淡的笑意,现在却一丝一毫的笑意都寻觅不到。 祝书白紧闭着眼,半晌,叹出一句,【系统,等见了秦念衣以后,我们便离开吧。】 【宿主,不等到安廿和秦念衣彻底融合再走吗?】 长睫颤了颤,祝书白睁开眼,往热水中沉了沉,氤氲水汽中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不了。】 她没脸待下去,更没脸见恢复记忆的秦念衣。 大部分任务者都觉得小世界的任务目标是虚假纸片人,可祝书白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与她们不一样,任务目标也会哭会笑会思考,怎么不是活生生的人呢?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在从前的任务中她总是可以很顺利地完成任务。 可世间万物没有完美无缺的,凡事有利必有弊。 她现在觉得,或许同事们的想法更适合一个任务者。 如果自己跟他们一样,只将任务世界当作一本虚假的小说,将任务目标当作一个纸片人…… 大抵就不会因为算计了安廿的死亡而感到愧疚不已。 当时,其实她在树丛后看到了安廿的衣角,于是决定利用安廿对自己的喜欢…… ——系统,你说有没有办法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不杀安廿。 那句从自己故意说出口,最终引导着安廿走向死亡的话语又浮现在脑海里。 祝书白闭上眼,将自己整个沉进热水中,热水没过头顶,一瞬间万籁俱寂,心中冒出的声音反倒更大了。 仿佛养分最足的肥料,将愧疚滋养得越发茁壮,藤蔓一般缠绕着心脏,蔓上尖刺毫不留情地扎在上面。 哗啦一声响,祝书白站起身跨出了浴桶将自己擦干净又换好了衣服,门外突然被敲响。 她低头系着腰带,问:“谁?” “姑娘,厅堂里有位姓秦的女子想见您。” 祝书白系腰带的手顿住,她垂下眸子,“我睡下了,让她走吧。” “知道了姑娘。” 【宿主,你不见秦念衣吗?】 【等明日吧,我……想要缓一缓。】 虽然打算离开,祝书白也没想着什么都不说就一走了之,她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写辞别信。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编个理由离开。 正写着,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祝书白以为是来收拾浴桶的下人,于是头也没抬,“进来吧。” 门扉轻开,轻缓的脚步声在靠近,只是祝书白太过入神未曾注意,直到有人出了声。 “……你要走?” 祝书白登时愣在原地,毛笔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片刻后,她将毛笔放好,抬起头露出个淡然的笑,“是啊,陛下天命已稳,也到了微臣离开的时候了。” 这是她最初用来待在秦念衣身边的理由,现在要离开了,仍旧是这个理由。 当视线触及那张脸时,祝书白的心还是不禁颤了一下,她只敢看一眼,而后便移开眼。 秦念衣瞥到祝书白写的辞别信,“既然我已经知道你要走了,那就不用写什么辞别信了,换一封吧。” “啊?”祝书白懵了下,没反应过来,“换什么?” 秦念衣绕过书桌,将这封没写完的离别信吹干,折起来妥帖地放进怀中。 又取了一张宣纸,把毛笔塞进祝书白手里,“我帮你磨墨,你再写一封好不好?” 祝书白从她话语里听出几分央求,秦念衣居然也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她从前连表白都表得大胆自信,何时这样说过话。 看着她的眼神,祝书白难以拒绝,低下眼看宣纸,“你想我写什么?” “情诗。”秦念衣看她,“可以吗?” “我没什么文才,不会做诗,只会背诗。” 秦念衣笑了,“只要是你写的,都好。” 她眼神太过烫人,恍惚间面前这双黝黑的眸子与记忆中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重合在一起…… 祝书白心一慌,忙低头,“那我开始了。” “嗯,我帮你研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磨墨发出的轻微声响,祝书白没骗人,她的确不会做诗,只是背的诗也不多。 下笔却又纠结,该选哪篇诗赋? 思来想去,心中有了决断,她抿了抿唇,在开头写下《凤求凰》。 待停笔,她搁好毛笔,看向秦念衣就瞧见她双眼亮亮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见她望过来,秦念衣笑得更加灿烂。 “祝书白,我很喜欢。” 祝书白强颜欢笑地提了提唇角,“你喜欢便好。” 这张宣纸要更大些,秦念衣舍不得折便拿起来左瞧右瞧,低声念着上面的句子,念到极喜欢的,那双眸子便弯成月牙状。 看够了,她便把宣纸放回桌上,又看向祝书白。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什么?”祝书白问。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秦念衣眼神不舍地黏在祝书白身上,笑容也被紧张地抿在唇角。 “……可以。” 下一瞬,温暖的身体拥过来,秦念衣双臂绕在祝书白腰间,似是想用力却又极度克制着,脑袋眷恋地在祝书白颈边蹭了蹭。 祝书白垂下眸子,身侧的双手纠结了片刻,便也缓缓抚上她的后背,轻声叮嘱道:“往后照顾好自己。” “好。”秦念衣低笑了一声,在她耳畔轻声道,“祝书白,出去以后帮我多瞧瞧外面的世界。” “轰隆隆——” 窗外一道凄厉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雨下得更急、更大。 祝书白呆愣在原地,直到秦念衣主动松开她,她才缓缓看向秦念衣,轻喃问道:“你……在说什么?” “嘘。”秦念衣勾着唇角,食指比在唇瓣中间,而后挪开指了指上方。 “会被听见的。” “谁?”祝书白难以置信地问道。 “祂。” “……你知道?”祝书白缓缓摇了摇头,“你怎么会知道?” 秦念衣不是没有记忆吗?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世界意识的存在。 “因为我能听见祂说话。”秦念衣仍勾着唇,可在祝书白看来却觉得那笑容刺眼。 她攥着拳头,“说什么?” “嗯……大抵是让我听话。”秦念衣上挑的凤眼弯了弯,显得有些放荡不羁,“可我从不听话。” 祂在给秦念衣洗脑。 这个念头在祝书白的脑海中闪现。 祝书白轻声问着,“你是什么时候听见的?” “自记事起的每分每秒。”秦念衣微微蹙了眉,“除了有些吵外,倒不是很碍事。” 说罢,秦念衣往后退一步,微叹了声气,眼神依旧在祝书白身上流连。 “对了,安廿死了吧。”她好像突然记起来,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祝书白看着她,“嗯。”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秦念衣低头轻笑一声,“起码不用再受一世煎熬。” “好了,你走吧。放心,我会好好的…创造一个盛世。”秦念衣望着祝书白,头一次笑得那般温婉,“哪怕你不在。” 我走。 秦念衣再也走不了了。 秦念衣那么聪明,她一定已经猜到了一切,怪不得先前无论自己如何让她提防安廿她都不以为意。 若是自己没来,兴许……最后她还是会任由安廿破了自己的国,破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活着的世界。 可如今,秦念衣永远失去了自由,只能与寂寞共处。 祝书白看着秦念衣的笑容,第一次知道原来愧疚到极点时,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她欠秦念衣良多。 一条生命,一份自由。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应该还能再更一章 正文 第28章 她在说谎 “做什么这副表情?”秦念衣上前捏了捏祝书白的脸,“笑一个,国师笑起来好看。” “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早点睡。”秦念衣走到门口,又嘱咐道,“现在下着雨,那首凤求凰我就不带走了,明日让人来拿,可得给我留着啊。还有每日的早朝……罢了,明日你也该走了。” 秦念衣勉强扯了扯自己的唇角,像是在无奈自己的差记性。 随后她拉开门,离开了。 系统感慨道,【我的天,这么大雨她连个侍从都不带着吗?】 祝书白眸光微闪,【你能查探到她的位置了?】 【可以啊,连未来都能看个大概,嗯……盛世明君,宿主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要现在走吗?】系统发现任务完成的标标出现,忍不住兴奋道。 祝书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写的凤求凰,【你觉得我还走得了吗?】 【啊?为什么走不了啊?】系统又查看了一次任务完成度,是百分百没错啊。 【你说若是没有我,秦念衣能脱离这个世界吗?】祝书白没回答系统,反问了个问题。 系统懵了一下,思忖片刻道:【运气好的话能被主系统看上带走做任务者,运气差就是和这个小世界一起毁灭。】 【是吗……或许和活在虚假中比起来,她更喜欢毁灭这个结局吧。】否则也不会一次次选择玉石俱焚。 可是因为自己,秦念衣走不了了。 祝书白垂下眸子,眼前似乎浮现了一幕幕过去的画面,每一幕的中心都是一个笑得恣意霸道的女人。 自己亲手把这样的人,锁进了逃不脱的牢笼里。 祝书白阖上眼,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自己当初落下的那两滴泪可笑至极。 鳄鱼的眼泪。 祝书白,你还有良心吗? 【宿主,走吗?】系统再次问道。 祝书白睁开眼,眸中已经不再犹豫,【不走了。】 当亏欠只有一份时,祝书白只想着离开,可如今发现自己欠得太多太多,脑海里便出现了偿还的念头。 【好的,那我准备……什么?不走了?!】 【嗯,不走了,留下来还债。】 【啊?啊……还债啊……】系统听不大懂祝书白在说什么,但没关系,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宿主说不走了,那就不走了!它就是宿主最得力的搭档! 忽然系统接到了世界意识的交流申请,它欸了一声,【宿主,世界意识说想跟你交流一下。】 世界意识?祝书白挑了下眉,【拒绝。】 这时候交流怕是看她任务做完了想赶她走,祝书白怎么可能让祂有鸟尽弓藏的机会。 【额……祂一直申请。】 【拉黑祂。】 【好的宿主。】 —— 翌日清晨,天边鱼肚白刚出现时祝书白便坐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悠悠而行。 等到了金銮殿,她刚一踏进殿中,大殿内霎时噤若寒蝉,跟秦念衣出现有得一拼。 祝书白目视前方,忽然余光在队伍中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停住脚步看过去。 居然是暗一和唐梦欢,两人着武将官服,脊背挺拔,瞧着威武不凡。 见祝书白看过来,两人稍一行礼,并没有多问。 祝书白笑了下,当着全殿人的目光转头,慢悠悠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着。 没多一会儿,随着一声高昂的“陛下驾到”,秦念衣踏着大步走进金銮大殿,脸色瞧着有些萎靡,像是一宿没睡。 她板着脸走过官员的队列,忽然余光瞥见什么,顿时停住了脚步。 缓缓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确信了自己不是因为通宵而产生了幻觉后,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日的早朝出乎意料的和谐,有些都做好了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的大臣们,却得到了陛下的笑脸,一时间轻飘飘底如坠云间。 不过他们不会自信到觉得是陛下对自己青眼有加,那肯定是因为国师大人回来了,陛下心情好啊! 早朝很快结束,秦念衣等不及等人散了再召见祝书白,下了御座便朝着祝书白走去,拉起她的手便往御书房去了。 “国师,我……朕有要事要与你商议,随朕去御书房。” 于是满殿的大臣只能看着陛下与国师大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瞧着跟亲亲密密的小姐妹一样。 羡慕啊羡慕啊…… 而另一边,秦念衣拉着祝书白直奔御书房,门一关就迫不及待问道:“不走了吗?” 祝书白有些不好意思,“嗯。” “真的不走了?” “真的。” “哈哈,太好了!”秦念衣喜色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肉眼可见的开心,祝书白却越看越难受。 “你……难道不会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你?”秦念衣笑着看向祝书白。 祝书白张了张唇,不知道秦念衣究竟猜到了多少,于是最终叹了声气,“没什么。” 秦念衣没把她的欲言又止放在心上,拉着她在软榻坐下,然后开始汇报工作。 “前些日子你提议铲除的那些青楼,我在查封前调查了一下幕后之主,不得不说藏得极深,那些青楼的幕后东家是淮安侯。” “淮安侯?!”祝书白睁大了眼。 “嗯,于是我顺藤摸瓜,发现努巴那次去青楼是为了和淮安侯互相勾结,我干脆直接封了那些个青楼,果然等到了狗急跳墙。” 秦念衣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宇间划过一丝讥讽,“没想到钓出了条大鱼,大概他们以为是我发现了我那个侄子的踪迹,着急忙慌地送他出城,可惜……自投罗网。” “淮安侯已经因为勾结外敌的罪名入狱,努巴也被我直接斩了,剩余伊莱族的人被我放回去报信了。” 没想到短短几天京城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怪不得暗一和唐梦欢都堂堂正正得了官位,想来是秦念衣的铁腕手段。 只是她还有些担忧,“若是伊莱族的人要讨公道怎么办?” “怕什么?他们敢来我大齐就敢打回去!让天下人瞧瞧究竟谁才是败家犬。” 看着秦念衣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祝书白抿着唇笑,这几日眉宇间萦绕的忧愁也散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些话后,秦念衣体念祝书白还未用早膳,又穿着板正的官服,于是便让她先回府用膳再换套便服。 等人走了,秦念衣站在窗框边,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狡黠的笑。 暴雨后的阳光格外的灿烂,肆无忌惮地照射着世间万物,秦念衣脸颊沐浴在阳光中,愉悦的眯了眯眼。 转瞬间,曜石般深邃的墨色瞳孔似乎变作了漂亮精致的浅灰色,却又在下一次眨眼时恢复如常。 —— 【宿主!】系统一声惊呼让祝书白被粥烫了一下,她脸皱了一下,有些无奈。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是世界意识啊,世界意识又来找你了!】 【你不是都把祂拉黑了吗?】 【祂找到主系统那儿去了,是主系统找到我,让我取消拉黑。】 怪不得系统那么慌,原来是顶头上司找来了。倒是没料到世界意识这么执着,居然找到主系统那儿去了。 祝书白眉间微微蹙了一下,【取消吧。】 【好的!】 过了会儿,系统疑惑地嗯了一声,祝书白问:【怎么了?】 【世界意识说……她在说谎。】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很安心。求~评~论~ 正文 第29章 美人计 【什么?】祝书白微微拧眉,【谁在说谎?】 【嗯……秦念衣。】 祝书白眸中划过怀疑,【她说什么谎了?】 系统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应是在交涉,过了会儿才半信半疑地回来。 【世界意识说……安廿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和秦念衣融合了大半,也就是我们再遇见秦念衣时她已经恢复了记忆。】 【怎么会?】祝书白下意识不想相信,【你不是说安廿可能会沉睡一段时间吗?】 【可能会,自然也有可能不会。】系统解释道。 祝书白无意识搅动着碗里的白粥,陷入了沉思。 【宿主,世界意识让我提醒你,小心秦念衣,她很聪明,恢复所有记忆后只会更聪明。】 【知道了。】 说实话,在听过秦念衣的故事后,祝书白就自然地站在了秦念衣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于是顺理成章地对世界意识抱有一丝敌意。 可当从情绪中清醒过来,祝书白很清楚地明白世界意识并不是脸谱化的反派,祂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小世界。 甚至于说,自己和祂其实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所以世界意识没必要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的……或者说隐瞒了自己的,是秦念衣。 【为什么呢……】祝书白陷入了沉思。 【宿主你说什么为什么啊?】系统不解问道。 【如果世界意识说的是真的,秦念衣为什么要骗我?我想不通。】 【还能为什么。】系统嘟嘟囔囔道,【装可怜骗你留下来呗。】 【你说什么?】 系统以为自己戳中了宿主心软好骗的痛点,连忙闭嘴,【没……没什么。】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祝书白眉眼柔软下来,有些想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得了宿主的肯定,系统的数据小腰板挺得倍儿直,傻笑了两声,【那我就说咯。】 【嗯,你说。】 【我觉得如果真的是秦念衣骗了你,那一定是为了利用宿主你的愧疚心留下你,所以装可怜骗你。】系统讲得头头是道。 【宿主你看啊,如果她直接袒露出来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你哪怕愧疚,也不会想留下来赔罪。因为你觉得自己欠的是一份债,难免会觉得虱子多了不怕痒。】 系统说到这,没注意到祝书白飘忽的眼神,以及把头埋进饭碗里缓解尴尬的动作,继续侃侃而谈。 【但是如果她没有恢复记忆,那么圣女是圣女,女帝是女帝,虽然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但你潜意识会将她们分开。于是圣女的痛苦,女帝的痛苦,以及最后秦念衣的痛苦,都叠加在一起,最终压垮了你。】 【简单来说,前者是一加一等于一,后者是一加一等于三。】 系统说完这一通,祝书白也不喝粥了,放下勺子,轻轻给系统拍手。 【说得真好。】 【嘿嘿,前些日子我特地去隔壁的黑月光部门和疯批病娇部门观摩了一下。】 【看来系统间的交流学习还是很重要的。】祝书白深以为然,并将建议主系统加强系统间交流学习的安排,纳入自己的行程单中。 【宿主,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啊。】系统问道。 回到正题上,祝书白的眸光便凝重起来,她思索片刻,【世界意识的话能信,却不可尽信。我今晚会去试探一番秦念衣。】 祝书白搁在桌上的手攥紧,眸色危险。 如果秦念衣当真是骗她的,那么总要付出点代价。 —— 这段时间朝中发生不少大事,哪怕已经逐一解决了,但剩余的收尾仍需要秦念衣上心。 所以入了夜,秦念衣依旧在御书房中通宵达旦地处理奏折。 御书房的烛火长明,不知过了多久,秦念衣才终于批阅完了所有奏折,她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想喝口热茶解乏。 摸到的茶盏却是一片冰凉,于是收回了手,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有些奇怪。 无奈眼睛干涩得厉害,秦念衣闭了眼,唤道:“李箬,茶凉了。” “奴婢这就来换。”门外的李箬应道。 过不了一会儿,轻缓的脚步声响起,靠近。 茶盏底部与书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秦念衣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问道:“今日怎的回事?茶凉了都没换,是身体不舒服吗?” 来人没回话,走到秦念衣身后,片刻后柔软的指腹放在秦念衣太阳穴的位置,缓慢的揉捏,力度适当,舒服极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秦念衣刻入骨子里的那股幽香,顷刻间霸占了秦念衣的大脑。 她猛然睁眼,就瞧见了祝书白对着她笑。 像做梦一样美好。 “你怎么来了?”秦念衣想起身,又被祝书白略带强硬地按住。 “先休息一下眼睛。”祝书白一手按住秦念衣的眼睛,掌心处感受到的温度有些过热。 “好。”秦念衣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继续享受着祝书白的按摩服务。 “舒服吗?” 秦念衣嘴角都要咧到天边去了,“舒服。” “那便好。”祝书白微微叹了声气,“我总觉得欠你良多,心中愧疚不安,想补偿你又知你什么都不缺。想着你最近处理国事应当累极了,所以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帮你放松放松。” 她语气仿佛真的苦恼极了,听得秦念衣心间一片柔软,轻声道:“无需补偿我什么,你能留下来就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秦念衣睁开眼,捉住祝书白的手郑重其事道,“没有半句虚言。” 明亮的烛光下,秦念衣眸中的坚定是那样的真诚,祝书白细细辨别着那双眸子里一丝一毫的情绪,面上露出一派温柔笑意。 真的没有半句虚言吗? “那我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如何?” 这一切如同美梦一般不真实极了,秦念衣痴痴地望着祝书白,不知为何有些热泪盈眶,用力点头。 “好。” “怎么眼睛红了?”祝书白黛眉微拧,抬手疼惜地摸了摸她的眼尾,眸中流露出的一瞬心疼足以让痴迷者彻底沦陷。 系统在心中“嘶”了一声又一声,暗道宿主干起老本行来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无事,眼里进东西了。”秦念衣偏头,却又被祝书白轻捏着下巴转回来。 她凑近了看,“让我瞧瞧。” 她凑得极近,两人呼吸可闻,她卷翘的长睫似乎要与秦念衣的交缠在一起,暧昧至极。 柔软温热的掌心捧着秦念衣侧脸,像是对待一件珍宝,又带着点让人挣脱不得的掌控欲。 秦念衣登时呆楞住,大脑一片空白,盯着她的眼睛,魂都陷进去了。 距离越发近了,呼吸间尽是祝书白身上迷人的气味,秦念衣睫毛微颤,缓缓闭上双眼。 一声轻笑响起,她带着调笑的语气道:“看来没多大的事儿。” 扑哧—— 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戳破,秦念衣闹了个大红脸,含羞带臊地瞪了祝书白一眼,而后拿起了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祝书白双眸微眯,状若无意问道:“对了,上次你给我吃的那个果子分明是红的,怎的那么酸?” 秦念衣此时正是放松之时,脱口而出道:“那种果子得黑了才算熟……” 她倏地顿住,而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没回头。 前一刻仍温馨惬意的氛围在霎那间降至冰点,沉默敲打着耳膜,引得阵阵酸痛。 良久,秦念衣先开了口,语气轻而缓。 “你试探我。” 祝书白看她不敢转过身,却也不讥不嘲,淡淡道:“是你骗我在前。” 伪装得完美无缺的谎言,被戳破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于是秦念衣不敢再用谎言去掩饰谎言,只能字斟句酌,在心中咀嚼一万遍才敢说出口。 捏着茶盏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嗓音微哑,“所以,你现在要离开我了吗?” “是又如何?” 【警报!警报!任务目标心理值接近崩溃!请宿主注意!迅速降低任务目标心理值!】 祝书白此时才冷笑了一声,一切的试探不如此刻系统的警报声来得更振聋发聩。 先前都是伪装,料定了自己会留下来,所以从未响起过什么心理值警报,如今一切超出了掌控之中,才知道慌张了。 “能不能……别走。”秦念衣扯住祝书白的衣角,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祝书白瞳孔微缩,条件反射一般心悸,她阖眸冷静了会儿,问系统道,【她的眼睛怎么回事?】 【应该是心理状态剧烈波动,导致灵魂碎片加速融合,在这一刻完全融合成功了。】 意思就是面前这位就是真正的、完整的秦念衣了。 “我除了这件事,其他都没有骗你瞒你。”秦念衣红了眼眶,紧紧攥着祝书白的衣角,白皙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阿白,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祝书白看着她,摸上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一点点掰开。 “你把我困在这里,还只留我一人,阿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秦念衣眼角滑落泪珠,摇着头,祈求一个公道。 晶莹剔透的泪滴砸在祝书白手腕上,她瞥了一眼,心尖也有些发酸,很不是滋味。 “别哭了。”祝书白松开了手,叹了声气。 “不哭你就不走了吗?”秦念衣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祝书白。 可惜祝书白刚上完她的当,没那么容易又掉进同一个坑里。 她又叹了口气,“秦念衣,你是真的觉得我很傻很好骗对吗?”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秦念衣摇着头,泪眼模糊。 祝书白心头微痛,想亲手为她拭去泪痕的念头愈来愈盛。 【这女主怎么这么爱哭,哭包攻嘿嘿嘿。】 【……系统。】祝书白被它一闹,满腔情绪尽数消散。 片刻的沉默后。 【……对不起宿主,我又忘记闭麦了。】 【噤声。】 【好的!】 祝书白整理好情绪,再度看向秦念衣。 烛火昏黄间美人落泪,是一幅极美的画面,心跳略微加速,她恍若无事地移开眼。 “我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真的吗?!”秦念衣立马破涕为笑。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目标心理值已恢复正常,警报取消,请宿主再接再厉~】 真好哄啊。 “真的。”祝书白看着秦念衣,将剩下的一半话说出来,“但我不会待在你身边。” “阿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祝书白避开秦念衣的眼神,拒绝与她对视,“我会留在这个世界直到你死亡,这是我对你的补偿。” “但我不会再见你,这是你骗我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更一章,好困好困,我要早点睡 正文 第30章 予我一夜洞房花烛 “不行!”秦念衣撇下可怜的面具,握住祝书白的手腕,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瞳子似乎沉了些,不再那么透亮,露出了最深处的占有欲与疯狂。 “那你想如何?我彻底离开吗?”祝书白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于是干脆任由她攥着自己手腕,只是嘴上仍不饶人。 “阿白,你要留在我身边。”秦念衣靠近她,“你答应过我的,如今要反悔了吗?” 既然秦念衣要翻旧账,祝书白也不客气了,她冷笑一声。 “你还曾说过只骗了我三件事,事实呢?秦念衣,你敢说安廿的自戕没有一点私心吗?你敢吗?” 看着秦念衣闪烁的眸子,祝书白知道她不敢。 当秦念衣的谋算露出水面之际,安廿的死亡便也不再单纯,令人怀疑死亡是否也是她棋局中的一子。 在祝书白看来,真心本就脆弱,掺杂了谎言的真心更是如同泡沫般易逝。 这也是为什么祝书白感到愤怒,嘲讽。 没有人能在被欺骗了真情以后,还能对始作俑者言笑晏晏。 “松开我。”祝书白抬起手腕,“我不想和你动手。” 打不过才是最烦的。 “不行……”秦念衣偏执地说着这两个字,不愿意放手,“我不会再放走你了,阿白。”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吗?”祝书白沉了脸,毫不留情道,“秦念衣,只要我想,我可以立马离开。” “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我也相信你有这样的狠心。”秦念衣笑了,笑得决绝又痛苦。 她说:“可如果我不按着你的希望,好好当个君王,你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那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了?” 她在威胁自己。 没想到秦念衣与自己竟会走到这一步,祝书白心头有些难过,又有些生气失望。 她抬起眼皮,破罐子破摔,“是,我的任务会失败,我会魂飞魄散,秦念衣,你觉得我会怕吗?” 魂飞魄散当然是假的,不过秦念衣可以撒谎,她自然也可以撒谎。 秦念衣的表眼神立马慌张了,她也没料到祝书白任务失败会有这么严重的惩罚。 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和痛苦央求,乃至要挟祝书白,可如果“人质”成了祝书白的性命…… 她不能接受。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中,秦念衣输得丢盔弃甲。 秦念衣攥着她的手松开,缓缓摇了摇头,笑得凄凉,“你不会怕,可我怕。” 祝书白紧蹙着的眉宇松了些。 “祝书白,我放你走。可我能不能最后向你讨要件东西?就当……分别礼。” 祝书白忽略自己亲手写的那首凤求凰,“你说。” 秦念衣素手一挥,书房内的烛火霎时全数熄灭,只剩如墨般的黑暗和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中对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格外明显,手忽而被人拉住,祝书白下意识抗拒。 又在意识到对方只是轻轻拉着后放松下来,指尖被引导着摸到一处冰凉坚硬的东西。 祝书白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模样,于是秦念衣今日束着的金扣白玉腰带兀地闯入脑海中。 下一秒,腰带松开,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祝书白手腕被拉着往前,触到一片温热柔软,随着呼吸起伏。 脸颊腾的一下热起来,祝书白心跳顿时加速,只听秦念衣带着暗哑的嗓音响起。 “你能不能予我一份……洞房花烛。” 沉默,良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这样的事秦念衣做起来也是强忍着羞耻,太长时间等不到回应,她咬着后槽牙,耳尖热得厉害。 “我不会。”祝书白清凌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盆凉水浇在干柴烈火上,顿时让人神清气灵。 这是被拒绝了吧,秦念衣苦笑一声。 也是,这样的请求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没人会愿意和不喜欢的人行鱼水之欢。 “你若是不介意我不通此道的话,可以。” 峰回路转,祝书白的一句话仿佛天降宝藏砸在了秦念衣脑袋上,瞬间的呆滞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你……你同意了?” 祝书白听出她语气中难掩的喜悦,轻挑眉梢,“同意了。” 紧接着,秦念衣深呼吸数次,小心翼翼地凑近祝书白,轻吻上她的眼睫。 祝书白下意识闭上眼,感受着温软的唇瓣吻过眼尾,再一寸寸往下流连,仿佛蜻蜓点水般轻盈,再试探般吻在唇畔。 有点慢。 祝书白抬手揽住秦念衣的脖颈,微微侧头,朝着她的唇吻过去,感受到对方呼吸一滞,搭在她后颈的指腹安抚般摩挲。 这一举措仿佛给秦念衣打了强心剂一般,伸手揽住祝书白细腰把人抵在书案上,在对方的默许纵容下深深吻下去。 祝书白上唇有颗小小的唇珠,平日面无表情时便明显些,若是笑起来,又消失了一样。 秦念衣从前便觉着好看极了,此刻更是痴迷。 她细细吻舐着,却有些想哭。 原来将梦中人揽入怀中亲吻是这样美好的事情,比想象中要更幸福。 于是闭着眼沉浸在缠绵亲吻中的祝书白突然尝到股咸味,她不解地蹙眉,睁开眼,看见秦念衣又开始抹眼泪,大颗的泪珠从腮边滚落。 祝书白微微挣扎开,喘着气问,“你怎么……嗯唔……” 秦念衣追上去吻住,吻得比方才凶多了,舌尖撬开祝书白的唇齿,将她未尽之语尽数吞进腹中。 圈在腰间的一只手往上移,轻按着祝书白的后脑,将所有爱意与不舍都倾泄在吻里。 咸涩的眼泪拌在甜蜜的深吻中,平添几分沉重与撕心裂肺,气息亲密地交缠在一起,暧昧的喘息在黑暗中催生着爱欲之火愈燃愈盛。 大脑逐渐只剩下眼前的人,祝书白圈着秦念衣脖颈的力度愈发大,忽然腰部一紧,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祝书白紧张地拽着秦念衣肩部的衣服。 下一秒她被放在书案上,秦念衣松开她的唇,月光透过窗棂缝隙给书房内留下不多的光亮,却足够让祝书白看清她浅灰色的瞳子。 看清被泪水冲刷得剔透的爱意,以及其中翻涌的无边欲色。 祝书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遮住秦念衣的双眸,纤长的睫毛在她的掌心挠痒。 “别看了。” 秦念衣没回话,捉住盖在自己眼前的手,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祝书白,侵略性满满。 另一边将祝书白的手递到唇边啄吻,从手腕微突处吻到柔软的掌心,再到修长白皙的手指。 画面暧昧得有些涩情,冲击着祝书白的大脑,她咬了咬唇,小腹涌上一股热流。 掌心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把人拉过来,闭眼吻上去。 暧昧的声响从唇齿间溢出,吻逐渐从唇瓣移到漂亮的脖颈上,祝书白腰间的腰带不知何时也散了,衣衫松散挂在身上,宽松的衣襟露出一点圆润的肩头。 “等、等一下……”祝书白睁开水光莹润的眸子,慌张地捉住秦念衣探进自己衣衫的手。 “阿白,怎么了吗?”秦念衣啄吻着她流畅的肩颈线,鼻尖蹭蹭,细嗅那仿佛沁入骨的幽香。 没忍住,张口咬在肩颈处,尖利的虎牙在白嫩的肌肤上磨着。 “别在这里……”祝书白忍耐着,轻喘了声。 “好。”秦念衣拢好她的衣服。 祝书白想书案上下来,却突然被圈住腰抱起来,不禁惊呼一声,紧紧揽着秦念衣的脖子,双腿紧紧夹着她腰际。 秦念衣唇角勾了勾,大步朝着偏殿而去,她有时会宿在御书房,所以偏殿只是比寻常寝殿略小了些,其余布置与寝殿一般无二。 祝书白挂在秦念衣身上,呼吸间都是秦念衣的气息,她抿了抿唇。 走到了床榻前,祝书白被轻放在床榻上,她看向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秦念衣,下意识并拢腿,咽了咽喉头。 “做什么?” 秦念衣眨了眨眼,“帮你脱靴子。” 祝书白不明显地松了口气,轻颔首,看着秦念衣帮自己脱去鞋袜,她屈了屈腿却被握住了脚踝。 “又做什么?”祝书白眼神一颤,声音软了几分。 秦念衣看着她,滚烫的手心摩挲着她精致的脚踝,她的踝骨长得漂亮极了,多一分不够精致,少一分则过分瘦削,如今这样刚刚好,握着如同莹润的玉瓷。 秦念衣炙热的目光从脚踝往上,每经过一寸都像被热水流过,祝书白轻咬着唇,侧过头,脖颈处凸起流畅的线条。 “阿白,那我……开始了。” “……”祝书白闭了闭眼,暗骂她为什么要说出来,于是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 被抵着肩膀推倒在榻上,祝书白看着身上的人,忍不住拉过她的领子,主动吻了上去。 气氛在一瞬间被点燃,这场以祝书白开头的唇齿交战最终被秦念衣占据了上风。 许是想到祝书白往后要离开,她发了狠一样地在所见之处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灼热的气息喷洒肌肤上,祝书白忍不住战栗,借着微薄的月光她往下看。 松散的衣裳掩不住春光大泄,面容姝丽的女人埋首于不可言之处,祝书白长睫止不住地颤,身侧的手紧攥着身下床单。 “阿白……你喜不喜欢我?” 有人坏心眼地趁着心上人意乱情迷之时问她,看着她眼角泛着泪花,笑得愈发昳丽。 “嗯?阿白,说话。” 美人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湿了鬓角碎发,听到问题难耐地蹙了蹙眉,紧咬着下唇不肯张嘴。 可追问的人不肯舍弃,于是用尽法子使尽浑身解数逼心上人开口。 时急时缓,或轻或重,磨得人恼极,又磨得人没了脾气的央求。 直到终于听见那声透着柔媚与克制的“喜欢”,才满意地将自己全数奉上。 山谷幽深之处时有旅人无意间踏足,第一次旅行的旅人装备齐全,执着登山杖一步一回首,每走一步便要轻声问候山神。 熟睡的山神因此被惊醒,恼怒地将旅人赶到一旁,奈何有人求神拜佛的心思太盛,惹得悲悯众生的山神默许了她的行为。 允她再次踏入藏着无价之宝的山洞,无知的旅人只叹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山神又恼极了,一脚踹到旅人肩上,神明震怒,凡人自当叩首求饶,尽微薄之力以悦神明。 正文 第31章 带她走 【宿主,你就这么走了?不等她醒吗?】 【嘘。】祝书白脚步一顿,转过头朝后面的床榻看去。 床边还散落着衣裳,让人不禁回忆起昨夜的缠绵,祝书白耳尖一热,抿了抿唇。 确定了秦念衣还没醒后,加快脚步离开。 刚一出御书房,寒风便直往衣裳里灌,祝书白缩了缩脖子,感叹当真是要入冬了,该添衣了。 “祝大人。”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祝书白转身看去发现是李箬。 “李姑姑。”祝书白微微一笑,下意识扯了扯袖子,将手腕上方的牙印遮严实。 “大人,今年冬季比往年你要冷些,这件狐毛大氅还请您带上。”李箬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婢女递上来一件大氅。 雪白的大氅叠好放着,这样品质的狐毛百只雪狐里都不一定能出一只,不是见她冷便能临时拿出来的东西。 祝书白眸光闪烁了一瞬,忽而朝着窗扉看去。 微微开了一点的窗户仓皇被拉紧,祝书白望着紧闭的窗,压了压唇角。 “谢谢。” 她接过大氅披在身上,寒风立时被厚实的狐毛挡住,虽时节未到,但清晨穿着倒也不突兀。 祝书白弯了弯唇角,也不知在对谁说道:“有缘再会。” “祝大人慢走。” 【宿主,秦念衣在偷看你。】 【我知道。】 祝书白脚步顿了顿,放缓了步伐,一步步慢悠悠走出了皇宫。 她回了趟国师府,嘱咐了府里下人自己要出门云游,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而后驾着马车,悠哉悠哉地往城外去了。 出了城,马车的速度稍慢了些,马蹄嘀嗒嘀嗒地踩在官道上,祝书白侧坐在前头,松松拉着缰绳,任由马儿往哪个方向走。 在宽阔漫长的官道上,逐渐化为一个黑点。 她走了。 “陛下,城墙上风大,小心受寒。”李箬拿着披风披到秦念衣肩上,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只是已经什么都瞧不见了。 她清楚陛下对国师的情谊,对于昨夜在御书房偏殿发生的事,作为大总管的她也猜到了大概。 今日瞧国师气色不错,神清气爽,不像是被迫的。至于陛下……祝大人若是想的话,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既然是两厢情愿,又为何会走到如今这步,让有情人分隔两地,该是比剜心更痛苦的处刑。 秦念衣扯了扯披风,余光瞥到李箬的神色,挑了挑眉梢,“好奇?” “奴婢不敢。”李箬连忙告罪,这两位的隐私哪里是她可以窥探的。 “你待在朕身边那么长时间,就算是耳聋眼盲,也会察觉到我二人关系匪浅,好奇一二也属正常。”秦念衣谅解道。 “是。”李箬神思一动,看出了一丝秦念衣想要倾诉的欲望,她顺势问道,“奴婢只是不明白,好好儿的祝大人为何要走。” 为何要走呢…… 秦念衣设局骗她留下是错,她祝书白却不是毫无错处,凭什么给她自己的惩罚只是留在这个世界,对秦念衣的惩罚却残忍至极。 可过了昨晚,秦念衣却有些摸到了祝书白藏在温良底下炙热却胆怯的真心。 “她……”秦念衣垂下眸子,唇角勾了勾,“应当是害怕了吧。” “害怕?” 秦念衣却没有继续回答,而是转而说起了毫无关联的事。 “你可读过《牡丹亭》此书?” 李箬仔细思索了一圈,摇摇头,“不曾读过,奴婢只不过识得几个字,看过几本闲书,却未曾听过《牡丹亭》,是什么孤本吗?” 看着严肃认真的李箬,秦念衣弯了弯眸子,“没看过就对了,这是本禁书,若是你看过了朕还要找你算账呢。” 李箬:“……” 虽是有些无奈,可陛下如今还能拿自己开玩笑,李箬便稍微放下点心来。 “牡丹亭讲的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秦念衣打趣完李箬,便开始讲故事。 “女主人公杜丽娘是一个美丽而多愁善感的少女,有一日在游览花园时顿感疲惫,于是杜丽娘便在花团锦簇中沉沉入睡。” “梦中她遇见了一位书生,书生相貌俊秀、满腹经纶,手持柳枝邀请杜丽娘作诗。杜丽娘不可自拔地被这个书生吸引。随后书生邀请她到牡丹亭,两人在牡丹亭下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 “可是梦终究会醒,杜丽娘醒后发现所经历的都是梦,她匆匆赶去了牡丹亭,希望能遇见梦中的一切,可牡丹亭下没有书生,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场幻梦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杜丽娘相思成疾,缠绵病榻最后郁郁而终。” 李箬听着听着蹙紧了眉头,“杜丽娘就这么死了吗?” 秦念衣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杜丽娘的爹娘将女儿埋在后院,并建了一座梅花庵,去别处生活了。走前委托一位老道姑看守。而杜丽娘的灵魂下了地府,判官感动于杜丽娘至死不渝的感情,翻阅姻缘簿又发现她与新科状元柳梦梅有一段姻缘,因此放了她回到阳间。” “彼时赴京赶考的柳梦梅途中感染风寒,恰好在梅花庵观休养,在那里遇见了杜丽娘的灵魂,与其相爱。” “老道姑发现了这一切,在听了两人的故事以后,将杜丽娘的坟墓挖了开来。杜丽娘得以重见天日,并且奇迹般地复活了。” “再后来,又历经几番波折后,两人终于得以相爱相守。” 说完,秦念衣叹了声气,转身看李箬,“如何,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 李箬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法理解多愁善感的杜丽娘,她道:“作为一个虚构的故事,倒确实是曲折跌宕,感动人心。可若放在自己身上,却实在难以理解。” “杜丽娘因着一个虚幻的梦便折了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除了黄髫小儿怎会有人分不清呢?况且世间哪有什么地府判官,死了便是真死了,杜丽娘一撒手倒是轻松,只是可怜她的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念衣看着李箬,笑容淡了些,“是啊,哪有人会沉迷于虚假的幻境,而放弃真实的世界呢。” “所以现实中的杜丽娘哪怕再为柳梦梅着迷,最终也只会当作是梦一场,不敢让自己太过沉溺。” “陛下说的是。”李箬赞同地点点头,内心腹诽不愧是禁书,这样的思想怎么能写在书上传播。 她是年过而立,不会因为这些外物而动摇己心,可那些十几岁的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看了以后说不定真就奉为圭臬。 可陛下与她说这个故事作什么?自己问的不是国师与陛下之间的事吗? 李箬最终也没有等待到陛下的解释,秦念衣朝着远方望了最后一眼,而后转过身。 “走吧,回宫。” “是。” —— 另一边的祝书白则要闲适得多。 风和日丽,轻车快马,她悠悠挥着马鞭赶着路,不知过了几天以后,进了一座没听过名字的小城。 许是地处偏僻,此处的小城远不如京城来得繁华漂亮,更不像京城那般权贵遍地,宰相门前七品官。 所以祝书白一身行头与气质便显得有些瞩目了,哪怕她有意低调,都无法躲开四面八方的视线。 无奈之下只能从怀中掏出一张精致的木制面具扣在脸上,却没想到面具一戴,神秘感骤增,望过来的视线反而更多了。 【宿主,就这样的小城来个陌生人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你还戴着面具,生怕别人不重点关注你吗?】 祝书白不信,【安廿不是一直戴着这面具吗?】 挟持她的时候也没落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戴面具更吸引人注意,所以两害相较取其轻啊。】 祝书白:【……说得对。】 马车拐过弯,停在了一间客栈门口,祝书白下了马车,走进客栈要了间上房,没多说什么径直进了房间。 刚坐下,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 【宿主,咱们要在外面晃悠到多久啊。】 【我不是说了吗?等到秦念衣寿元尽了。】祝书白给自己斟了杯茶,小心地吹了吹。 【骗骗秦念衣得了,你还想骗我?】 祝书白喝了口茶,【哦?我哪儿骗她了。】 系统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想把秦念衣带走?】 茶杯被热茶蕴得滚烫,祝书白把茶杯搁在桌上,两手捧着取暖,兴致缺缺地听系统分析。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要是不想和秦念衣有太深的联系,哪里会答应她什么……洞房花烛的请求。】 系统说到这顿了下,像是有些受不了,而后才道:【既然答应了,你就有想过带她离开这个世界吧,在她作为气运女主的职责尽完以后。】 滚烫的茶水氤氲着热气,祝书白垂着眸子,似笑非笑。 【你没说错,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不得在秦念衣身边守着?等她死了咱就得立马和世界意识抢人啊,要是没抢过,等她入了轮回与世界的融合度增高,再想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真是应了那句俗语,皇上不急太监急。 系统虽然不是太监,祝书白也不是皇帝,但系统永远是祝书白最值得信任的狗腿子。 它丝毫没想过抢走人家世界意识的气运女主是一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毕竟秦念衣这一世走完,职责就尽完了,留下和带走有什么区别啊。 【到时候咱们让主系统给秦念衣走个后门,给她安排个部门,也不至于让她只能吃软饭。】 听着系统快把秦念衣以后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祝书白眸中漾着笑意,无奈地摇摇头。 【不着急。】 她需要时间来帮她验证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祝书白训狗手扎 正文 第32章 原来……我要死了 眨眼间过去两个月有余,过了冬至,京城一天比一天冷,正式迈入了冬季。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在凌晨歇了歇。纯白的雪落在金檐青瓦上,落在赤色宫墙边,于是白得更纯粹,赤得更夺目,看腻了的景色也多了几分新鲜。 只是这样的景色留不了多久,待到宫人们晨起洒扫,皇宫便又会回到原来那一丝不苟的模样。 “咳咳……” 女帝寝殿内隐隐传来咳嗽声,守夜的宫女立马清醒过来,恭谨地询问关心。 “无事。”得了陛下的话,宫女还是不放心地端了一杯热水到陛下的床沿,见她润了润嗓子后才离开。 而经此一折腾,秦念衣却是没了睡意,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后便起身换了衣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 离了寝殿充足温暖的炭火,寒风毫不吝啬地刮在脸上,秦念衣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把脸往毛领里缩。 她没什么地方好去,便放任自己随处走,走着走着,不知怎的竟走到了听湘轩。 待抬头看向听湘轩的牌匾时才恍然惊觉,下意识往后退了步,片刻犹豫后还是推开门走进去了。 听湘轩不曾住人,又地处偏僻,宫人们甚少来此地,所以此处的积雪堆得格外厚,与外头只是薄薄一层的景况截然不同。 院中的小溪早被冻住,冰层之下可以隐隐瞧见游动的金红色尾巴。 “咳咳咳……”秦念衣站在小桥上探头往下看,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许是起得太早,最近又没休息好,她咳得突然眼前一阵眩晕,眼瞧着就要翻过护栏摔下去。 正是此时,秦念衣手臂被人拽住,往后拉了一把,将她从小桥边缘拉了回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暂停,秦念衣眼神震颤着,却不敢回头,舔了舔干涩的唇,缩在披风中的手无措地揪着衣角。 “参见陛下。”传到耳边的却是陌生的女声。 秦念衣眸中的光芒霎时黯淡下去,她转过身,面前站着的宫女瞧着不过十三四,样貌青涩秀气,一双杏眼又圆又大,双颊被冻出的两抹通红。 不是她。 秦念衣唇角压了压平,“你是谁?” “奴婢是听湘轩的宫女。”小宫女瞧起来有些害怕,“方才在亭中掰冰棱,瞧见陛下的背影想过来行礼,吓到陛下了,请陛下恕罪。” 秦念衣不是不讲理的人,摆了摆手道:“无事,若没有你,朕怕是得掉进水里。等天亮了,去找李箬,她会给你奖赏。”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小宫女懵了一瞬间后,又高兴得立马跪地谢恩。 “好了,地上凉,起来吧。”秦念衣看着她生满冻疮的手,心生怜悯,“这宫中怎的就你一个人?其他太监宫女呢?” 原以为是听湘轩没安排宫人,可看这小姑娘就知道猜想错了,可既安排了人,怎会只安排一个人? 听湘轩虽说不大,可到底也是个宫殿,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怎么照看得过来。 “他们……他们……”小宫女顾左右而言他,秦念衣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好了朕知道了。”秦念衣眸光寒凉一瞬,淡淡瞥过紧闭的殿门。 她再看向紧张到扣手的小宫女,问道:“亭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小宫女连连点头。 “好,去准备些烹茶的器皿,朕坐会儿。然后……把那些积雪扫了吧,堆着那么厚,影响进出。”她看了眼哆哆嗦嗦的小宫女,补充道,“在朕喝完茶以前扫完,朕再让李箬赏你。” “遵命!”小宫女立马和打了鸡血一样。 很快烹茶的器皿被放到了亭下,小宫女还将殿中的围棋棋盘拿了上来,秦念衣瞥她一眼,却也没对她的小心思多说什么。 天逐渐亮起来,浓郁的茶香热气顺着亭檐往上飘,幽幽绕到某个开了隐身外挂的任务者鼻间。 【哇,这是什么认错救命恩人的狗血情节啊,宿主,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感想?】系统揶揄道。 【没什么感想。】 【真的没有感想吗?就这么在旁边看着秦念衣撩小女该,也没有感想可说吗?】 【……没有。】祝书白懒得搭理系统,轻巧地从亭上翻下去,落地无声。 【真是个冷漠的女人啊,你看秦念衣离了你,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了不少。】 系统话音落,祝书白的目光也恰好落在秦念衣身上,看到的一切的确应了系统那一句“消瘦”。 肩背瘦削了些,哪怕穿着厚衣服看着都只有薄薄一片,面色也苍白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红润精神,唯有那双浅灰色瞳子依旧熠熠生辉。 祝书白抱胸倚着柱子,看着秦念衣一边饮茶一边下棋,偶尔腾出目光瞥一眼正扫着雪的小宫女。 可惜这样悠闲的时光没持续多久,因为李箬很快找过来了。 “陛下。”李箬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在看见秦念衣那一刻松了口气,“陛下您原来在这。” 说罢李箬朝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摆摆手,想将人遣回去做事,却被秦念衣拦下来。 “等一下。”秦念衣睨了眼紧闭的殿门,“不白来一趟,你们去把里头睡着的人都从被褥里给朕拖出来,丢到宫门外。朕的宫内不需要只会睡觉的猪。” “是。” 不一会儿,殿中传出惊叫声,几个宫人从被窝里被拖出来,捂*着嘴带走了。 秦念衣余光看见那小宫女被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是……是!”小宫女撇下扫把,三步并两步冲到秦念衣面前,啪叽一下跪在地上。 这动作太傻,站在一旁的李箬和几个宫人忍不住偷笑出声,连秦念衣都勾了勾唇角,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因着这笑艳丽起来,像是枯木逢春,万物复生。 她瞳色特别,眼型也格外漂亮,平日里总肃着脸蹙着眉,眼尾上挑的凤眼便显得威势十足,不怒自威。 若是笑起来了,消磨了那点子冷然,便让人感觉风流多情,简而言之便是看什么都显得深情极了。 “李箬,这小宫女救驾有功,你瞧着给赏。”秦念衣笑容不过一刹便消失了,端起茶杯抿了口。 李箬暗暗观察着秦念衣的神色,再又瞧瞧那小宫女。 小心提议道:“奴婢瞧着她手脚勤快,人也有生机活力,不如赏点银钱,升为二等宫女,放在陛下跟前伺候?” “嗯,可以。” “谢陛下!”小宫女又开始喜不自胜地磕头。 “可以了。”秦念衣咳了两声,“还不去扫雪?朕的茶可快喝完了。” “奴婢马上就去!” 扫雪的唰唰声响略有些急躁,喝茶的人悠哉游哉抿着茶,把自己的大总管喊到对面陪自己下棋。 这样安静但温馨的画面,却每时每刻刺痛着旁观者的心。 【走了。】祝书白转身,利落的翻过围墙。 亭下某人顿了顿,往后一看,围墙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 李箬顺着看过去,“应是猫儿吧。” “猫儿吗……”秦念衣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遮住失落。 —— 等到入了夜,一片寂静中。 【宿主!宿主你去哪儿啊!】 系统看着祝书白在皇宫的屋顶飞来飞去,吓得失声惊呼。 风雪拍在祝书白脸上,她眯着眼没说话,没过一会儿就在秦念衣的御书房屋顶停了下来。 烛火通明,御书房由内而外透着股暖意,祝书白悄悄移开瓦片,露出一条缝,往下看去。 偌大的御书房只有秦念衣一人,正批阅着内阁送上来的奏折,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祝书白往后退了一下避开秦念衣的视线,而后才又往那道缝中看去。 仅是这点时间里,御书房便多出了一人,正是今日那小宫女,不过那小宫女给秦念衣换了热茶以后便悄声离开了。 祝书白眨了眨眼,把瓦片合上了。 深夜风雪大得很,祝书白蹲在屋顶不知道多久,几乎被雪覆盖成一座雪雕,系统看得心疼。 【宿主,你这是在干嘛啊。你要是真想见秦念衣,现在下去见呗,她肯定开心得很。】 【不用。】 系统还欲再劝,可看着祝书白油盐不进的模样,它只能叹了声气,祈祷宿主别生病。 它知道,宿主看起来温温柔柔很好说话,可在实际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倔驴,有些事情不自己亲眼见证,旁的人再劝都没有用。 从前做白月光任务做多了,哪怕不曾喜欢过那些主角,却多少付出过真诚的友情与感动。 可惜最后的结果都令人失望,祝书白可以理解,却无法再相信世间有不因外物而变化的爱了。 所以面对秦念衣的爱,她唯有让自己先相信,才有可能回馈。 只是这个证明的过程,太过漫长。 哪怕是系统都未曾想到过,祝书白这一守就是将近十年,守过春秋冬夏,守过清晨日暮。 守到当年的小宫女摇身一变,做了李箬的徒弟,从备受欺负的小宫女升到宫内二把手的位置。 守到当年还受着牢狱之灾的左宁成了新科状元,一步步往上爬,未及不惑之年便已是内阁重臣。 守到唐梦欢不再稚嫩单纯,代替其父执掌大理寺,算计人时的一颦一笑间,颇有些暗一的影子。 守到秦念衣让女子光明正大走进朝堂的理想实现,女子亦能有凌云壮志,为官、为将、为商。 十年过去,当年或青涩或稚嫩或野心勃勃的故人们都变了副模样。 其中秦念衣的变化最为明显,青丝化作白发,经年劳累让她的身体早不如年轻时那般健康,哪怕是炎炎夏日都受不得凉。 她膝下没有子嗣,便从宗室里挑了个小女孩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继承人天资聪颖,颇有秦念衣的风采,不过及笄之年就已入朝帮秦念衣分担压力,秦念衣得以空出闲来。 只是她也无处可去,待得最多的地方除了御书房,便是听湘轩里的那个小亭子。 又是一年初春,秦念衣坐在亭下,下着棋品着茶,忽而看向一旁伺候的小宫女。 “你去问问你师傅,朕当年收藏的翡翠珍珠珊瑚树放在哪儿了。” “是。” 人很快走了,秦念衣收回目光,轻咳了两声。近年来她的身体愈发差,特别是这咳疾,已经到了无法根治的程度。 她往后倚在椅背上,目光游离地望着远方,逐渐模糊涣散。 “阿白……” 恍惚间,她看见了记忆中的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从细雨中走来,走进了亭下,收伞,将伞靠在一边的柱子旁。 这些动作都细致得太过真实,让秦念衣不禁开始质疑看到的一切究竟是幻象,还是……她真的回来了。 【宿主,她寿元将尽。】 【为什么会这么快?】 【现在的小世界已经快脱离对女主的依赖,逐渐能维持自我运转了,哪怕是女主也得按照世界的规律活着,她这样糟践自己身体的行为,怎么可能活得长。】 “阿白……咳咳咳……”秦念衣低头咳嗽,血沫落在雪白的衣袖上,她蹙了蹙眉,抹去嘴角的血迹。 不,不能现在死,好不容易见到阿白了,她还没看够。 “秦念衣。”祝书白看得有些眼热,她抿着唇走到秦念衣身边,蹲下身抚着她的脸庞,这么多年第一次凑得如此近得看她。 “你……你回来了。”秦念衣的视线不舍地在她脸上流连,抬起手轻抚祝书白眼角的细纹,笑了。 “你也会老,我原以为……你会一直是年轻时的模样。” 祝书白提了提唇角,视线落在她的白发上,“你比我老得快多了。” “是啊……” 她又咳了两声,紧紧握着祝书白的手,“你要……走了吗?” 秦念衣还记得当年祝书白说的话,她会待到自己寿元结束。 “嗯,要走了。” “原来,我要死了……”秦念衣眼角泛起泪花,“也好,也好,死前能看见你……也好。” “一起走。”祝书白看着她道。 秦念衣一愣,目光豁然绽出光来,“你说什么?” “我说,一起走。”祝书白望着她,笑得真实了些,见她仍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祝书白凑上去吻在她的额头。 “带你走,好不好?” “好。” —— 【警报警报!世界意识正在对系统空间发出警告!】 【防御屏障已准备!三、二、一,释放!】 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趋于平静。 随后是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响起,宣告着这场争夺赛胜负已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监测到系统空间存在新的灵魂体,进行魂体检测——】 【嘀!嘀!嘀!非正常灵魂体,魂体不完全,自我意识陷入沉睡,请宿主轻拿轻放,注意保管。】 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这电子音究竟说了些什么,大脑便感到了一阵眩晕。 【正在载入下一个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保守。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恐同的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 恨不得和左闲做死在床上的小陶总:“……” 孤僻学渣vs白富美舍友 正文 第33章 看什么看,神经 蝉鸣和阳光从侧边的窗户光明正大地闯进教室里,空调的凉气从天花板往下吹,搭上平铺直叙的讲课声,格外催人入眠。 马克思基本原则的课对于非思想政治类专业的学生而言,有一个统一的名字,那就是水课。 几乎半数学生都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剩下半数低头玩着手机,只有少数几个抬着头听老师讲课。 很快下课铃响起,煎熬的一节课总算结束,讲台上的老师夹着书离开了,教室里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第一排却还有个女生趴在桌上没有动弹。 最后一排戴着黑边眼镜的斯文女生站起身,走过去推了推她。 “书白,还睡呢?醒醒,下节课的专业老师超级严,敢迟到真扣平时分。” 祝书白稍稍动了下,侧过头,阳光恰好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白皙的脸庞几乎看不出一点毛孔,光下皮肤上的小绒毛明显了些,将女人身上自带的疏离感抵消了几分。 女生啧啧啧一声,直接上手捏祝书白的脸蛋,一边捏一边感慨这手感真好。 “瞧瞧瞧瞧,这是谁家大小姐睡得这么香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不醒?大小姐不想评奖评优了吗?” 脸颊的微痛让祝书白清醒过来,只是阳光太刺眼,睫毛颤了又颤也没睁开,伸手挡了下阳光。 “嗯?” “好啦好啦,快点走了,那教室离这儿可远了。”女生拉起半梦半醒的祝书白就急急往门外走。 走出教室的刹那,现代化的建筑与装潢涌入祝书白眼帘,眼前一切都在告诉祝书白。 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系统,怎么回事?】 【宿主,世界意识的反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祂为了留下秦念衣居然会发动攻击。不过好在防御罩开得及时,系统空间和秦念衣的灵魂并没有受到伤害。】 【没有受到伤害?那为什么检测显示秦念衣的灵魂是碎片状态的。而且,为什么那么快就把我送到了这个世界?主系统什么时候颁布过任务者不得滞留在系统空间的规矩吗?】 祝书白虽没有骂人,却比骂人还要有威慑力,她冷静地抛出一个个问题,可那些问题没有一个是系统能回答的。 只能嗫嚅道:【抱歉宿主,我不知道。秦念衣的灵魂肯定没有受到伤害,开启下一个世界的命令也不是我下的……我真的不知道。】 冷静了一会儿后,祝书白知道自己是迁怒了系统,系统的权限不足以让它知道更多。 她叹了声气,【抱歉,我冲动了。】 【没事没事!这也有我的问题。】 【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祝书白弯了弯唇,系统能帮她把秦念衣的灵魂带离,已经是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了。 【不过……既然你说秦念衣的灵魂没有受伤,那只能说明她的灵魂本来就不完全。而这件事,主系统或许也知道。】 除了主系统,没有人能在任务者和系统都未动作时,强迫任务者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它那么火急火燎地动用权利把自己送到下一个世界,是为了避免自己发现什么吗? “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旁边戴着黑边眼镜的女生举着手在祝书白面前挥了挥,“睡傻了?” 祝书白思路被打断,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虑,看向身旁的女生。 虽然自己不认识她,但看她的作态应该认识自己,于是祝书白自然道:“抱歉,刚才在想事情,你刚说什么?” “学委在没老师的那个群里发消息了,这节课谁要是敢逃课,期末直接挂科!” 女生摇了摇手机,啧啧两声,“卫幻枫完了,咱俩出宿舍的时候她还在闷头大睡吧,她再挂科可就得留级了。” 卫幻枫? 【宿主,卫幻枫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她自暴自弃,帮助她顺利完成学业。】 那就是说像现在这样足以让卫幻枫留级的事情,必须阻止,否则到时候年级都不一样,想完成任务更难了。 想到这儿,祝书白忙问女生:“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多久?” 女生按开手机屏幕,“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还来得及。 祝书白将书包推给女生,“帮我占两个位置,拜托了,周末请你吃饭。” 说罢扭身一跑,也不管身后一头雾水的女生。 【系统,导航。】 【是!】 正是下课的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群,祝书白一路狂奔还得顾忌着不撞到人。 好不容易冲到了宿舍门口,发现没带钥匙,祝书白只能砰砰砰地敲门,寄希望于卫幻枫没出门。 好在敲了两分钟的门以后,这扇防盗门终于打开了。 门里站着的女生惺忪着眼,顶着一个鸡窝头,哪怕素面朝天也掩不住的风华昳丽,只是嘴角下意识往下撇,一张臭脸瞧着就脾气不好。 祝书白以为她起码要关心一句自己为什么回来了,或者怎么没带钥匙。 可卫幻枫没有一点要关心她的意思,打开门后就转身往后走,双手拉着梯子两缘,抬脚往上爬,看样子还打算睡个回笼觉。 祝书白眉心一跳,往前跨了两大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把她缩进床帘一半的身子拉出来。 卫幻枫被突然一拉,有些懵,缓过神来后转头看向祝书白。 “有病?” 她转过头,眼睛因为震惊总算睁开,门外的阳光透进来,恰好让祝书白看清了她的眸子。 很特别,是浅灰色的瞳孔。 回忆像是纷杂的落叶,铺天盖地埋住了祝书白的理智,每一片落叶上都刻着一幅过去的画面。 祝书白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眶忽的有些发热,手上也不自觉地握紧。 滚烫的手心紧贴着脚踝,卫幻枫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书白。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点厌世的沙哑,她道:“你是变态吗?” 【宿主!你清醒一点啊!!!】 “啊?”祝书白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自己攥着对方脚踝的手上,猛地缩回。 “不好意思。” 卫幻枫钻进床帘里,“欻”一下拉上了床帘,用行动回答祝书白的歉意。 “额……卫幻枫。”祝书白咬了咬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让自己清醒一点,“马上要上课了,学委说这堂专业课不去的话,期末直接挂科。” 床帘里没有丝毫的动静,要不是祝书白前一秒还看见卫幻枫钻进去了,恐怕会以为这里面压根没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祝书白碾了碾后槽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爬上了梯子,一把拉开卫幻枫的床帘。 强烈的光线照进床帘里,卫幻枫从被窝里抬起头,神色震惊。 “你有病啊!” 祝书白跪坐在她的床尾,一把扯掉她的被子,严肃道:“我刚刚说的你都听见了吧,不去上课是会挂科的。” “那你去啊!我又没拦你!”卫幻枫没了被子,坐起身往后缩了缩。 “你也得去,再挂科你就要留级了。” 话音落,卫幻枫的眼底黯了一瞬,她嗤笑一声,“留级就留级,谁在乎。” “你不能留级。”祝书白拉住卫幻枫的手腕,边下床边拽着她。 她这动作太危险,卫幻枫生怕自己扯一下,这个大小姐就得后脑勺着地摔下去,只能膝行到床沿,等着她下床。 而后才甩开她的手,“大小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祝书白见她转身就打算躺回去,突然抬手,手上正提溜着一串红棕色的串珠手链。 威胁道:“你不下来我就不还你了,这东西很重要吧,被你藏在枕头底下。” 手串的质地普通,看起来甚至像是廉价的塑料地摊货,偏卫幻枫瞳孔一缩,侧身掀开枕头。 东西果然没了。 这下不用祝书白催,没三秒钟她就下了床,一把夺回了祝书白手中的手链。 “你脑子出问题了吧祝书白!”查看无恙后,卫幻枫痛骂出声。 不过祝书白没把这毫无杀伤力的话放进心里,趁着卫幻枫骂人这会儿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冲锋衣,囫囵套在卫幻枫身上。 拉链一拉,趁着卫幻枫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人扯出了宿舍,一路向教室狂奔。 她力气大得超乎寻常,卫幻枫挣扎一路都没挣脱,但是倔强的骂声持续了一路,所经之处都是举起的手机摄像头。 终于踩在最后一分钟进了教室,祝书白扫视一圈,看见那个带着黑边眼镜的女生坐在最后一排朝自己招手。 她果断扯着卫幻枫过去坐下。 此时的卫幻枫已经放弃了挣扎,臭着一张脸坐在祝书白身边,好似这教室里所有人都欠了她八百万一样。 “书白,你回去是为了把卫幻枫带来?”女生把祝书白的包递给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卫幻枫,小声低语。 “嗯,她再挂科就要留级了。” “哇靠,你这恩情,不得让卫幻枫认你做义母?”女生咧着嘴感慨一声,忽的上下看了一圈卫幻枫,“不过你就这么把她带出来了?” “短裤配冲锋衣,还穿着凉拖,这是把春夏秋冬穿身上了。” 祝书白微微笑了一下,方才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卫幻枫又没穿内衣,只能从衣柜里随便扯一件衣服给她套上。 上课铃响,胡子花白的老教师悠悠走进教室,开始点名。 出乎祝书白意料的是,她原以为按卫幻枫的脾气,不说直接摔门而出,也该胳膊一伸趴在桌上睡觉才是。 她都已经做好了拦住卫幻枫,以及替卫幻枫喊到的准备,却没想到卫幻枫的脸虽然臭,可还是老老实实喊了到。 看来人还是挺乖巧的嘛,起码尊师重道。 卫幻枫余光瞥到祝书白打量自己的视线,翻了个白眼过去。 “看什么看,神经。” 祝书白移回眼,安慰自己一定是多想了。 虽然瞳孔颜色一样,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 她叹了声气,【系统,给我这个世界的剧情。】 【好的宿主。】 随着大量剧情被输入脑海中,祝书白闭了闭眼,梳理着剧情逻辑。 这个世界的剧情比起上个世界来说要简单许多。 卫幻枫是气运女主,而她的故事简而概之,就是带点苦情色彩的贫苦学渣逆袭记。 卫幻枫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离世,她的母亲靠着卖小吃供她吃穿上学。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卫母一个无依无靠的独身女人哪怕是在小摊贩之中,也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身边的同行从挤她的小推车位置,到光明正大地散播谣言,跟大学城的学生说看见过蟑螂爬进卫母的小推车里。 卫母咬牙忍了,初中时正是热血青春年纪的卫幻枫没忍,当天就带着砖头砸了他的摊子。 结果是被卫母批了一顿,教导她要与人为善。 与人为善除了被欺负以外还能得到什么? 卫幻枫不信与人为善,所以把自己包装成不好惹的混子,每天下了课就蹲在卫母摊子的不远处,身边还放了一块砖头。 从那以后,卫母的摊子清净多了,客人也越来越多。 卫幻枫吃到了装混混的甜头,从装混混变成了真混混,整日靠打架斗殴来“罩着”妈妈的摊子。 直到那天…… 卫母照常骑着小车子收摊回家,却在过马路时与豪车相撞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亡。 那晚的卫幻枫没有在卫母身边守着,她去和别的混混打架了,结束了一场厮斗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后来豪车的车主赔了她一笔巨款,卫幻枫收了心,不再打架斗殴,拿着那笔巨款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在原有的剧情中,她应该顺利毕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在努力走向人生巅峰的过程中对母亲的死亡渐渐释怀。 可是剧情发生异变,卫幻枫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堕落起来,虽然不至于当混混,可也活得浑浑噩噩。 最后因为挂科率太高加上总是逃课,被学校劝退,而后花光了母亲的赔偿金,在某个深夜里提着酒瓶过马路时,被疲劳驾驶的司机撞死。 活得浑浑噩噩,死得也糊里糊涂。 而祝书白的身份是卫幻枫的舍友,一个富家小姐。 至于那个带着黑边眼镜的女生,叫宋婧,也是二人的舍友。 头顶的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可穿着冲锋衣的卫幻枫还是被热出一头汗,眉宇间隐隐含着不耐烦。 她一手撑着下颌,冲锋衣袖子被挽起来,露出一截隐约显出肌肉线条的白皙小臂,在靠近肘部有一块小小的刀疤。 注意到有人在偷看自己,卫幻枫浅灰色的瞳子瞥了一下,发现是祝书白以后,又懒懒地挪回去。 祝书白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卫幻枫,好好听课。” 【作者有话说】 以后走只甜不虐的路线了 正文 第34章 别再来烦我 这两节课卫幻枫老实得让人有些诧异,她居然真就坐在位置上听了两节课。 只是等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老师喊了下课,卫幻枫便迅速站起身,踩着凉拖离开了。 祝书白没拦,也没有拦的必要了。 “啧啧啧,你们是真的要火了。”宋婧划着手机啧啧称奇。 祝书白疑惑地“嗯”了一声,突然发觉教室里的人迟迟没有散去,似乎还在偷瞄自己。 “你和卫幻枫上表白墙了。”宋婧把手机屏幕摆在祝书白面前,手指往下滑。 【墙墙,捞一下今天上午九点半经过操场的两位同学,有人知道她们之间是有什么故事吗?[斜眼笑.jpg]】 底下的回复随着宋婧手指往下滑,顿时涌现出来,一时竟然滑不到底。 【不知道,但两个小姐姐都过分美丽,我先磕为敬。】 【前面那个长得跟白月光一样的女生和后面穿冲锋衣的姐肯定就是情侣啊。冲锋衣姐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被扒拉出来,这边猜测是白月光姐给冲锋衣姐准备惊喜,可能是求婚吧。[蓄意造谣.jpg]】 【都让开!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来了!我是她俩同班同学,这俩是舍友,今天要不是白月光姐拉着冲锋衣姐来上课,冲锋衣姐就得挂科!】 …… 祝书白往四周环视了一圈,顿时与许多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视线对上。 怪不得都不走,谁不爱看热闹呢。 祝书白没有给人当猴看的爱好,收拾好了书包和宋婧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吃完回宿舍就看见卫幻枫拉得紧紧的床帘,也不知道吃没吃午饭。 等休息了一个小时,祝书白和宋婧又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上课,她抬头看,卫幻枫那里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 而在昏暗的床帘里,卫幻枫睁着眼看帘子下露出的一点缝隙,宿舍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她知道自己那两位舍友要去上课了。 想到这,卫幻枫攥了攥被角,在脑子里开始排练如果祝书白又来拉自己去上课,她该怎么拒绝。 随着门轻轻被关上,宿舍里再度恢复安静,卫幻枫松了口气,阖上眼转身睡过去。 —— “醒醒,卫幻枫……” 不知过了多久,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卫幻枫蹙了蹙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卫幻枫……卫幻枫……” 年轻的女声逐渐苍老,温柔,变成了记忆中妈妈的声音。 “枫枫,起床了……”她听到妈妈在喊她。 “妈妈……” 站在床边的祝书白听见轻到几乎被忽视的呢喃,顿了顿,而后装作没听见,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拉床帘的声响,一把年纪的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响动。 祝书白转过身,看见卫幻枫揉着眼打了个哈欠,眼眶红红的,注意到祝书白在看自己,没像上午那样呛她,收回视线直直走向了厕所。 祝书白却怔在了原地,心头一悸,大脑一片空白。 【宿主宿主!醒醒!】系统卯足了劲喊,瞬间把祝书白喊回神。 她转过身,双手支在桌上,垂下了眸子,掩住眸中复杂晦暗的情绪。 【宿主,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发呆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我没事。】只是卫幻枫红着眼眶的模样……和秦念衣太过相像。 系统空间内响起的检测结果浮现在祝书白脑海里,她喉头微动,深呼一口气,【系统,你说卫幻枫和秦念衣会是一个人吗?】 【啊?她们两个?】系统思考了一会儿,【虽然浅灰色瞳孔这样的特征很少见,不过两个世界的女主其实是一个灵魂……这件事还是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吧。】 【可是……以前应该也没有发生过世界女主被世界意识分割成两个人的事情,你说对吗?】 【嘶……但是以我的权限没办法查验。】系统建议道,【宿主,我上报给主系统可以吗?】 上报给主系统? 祝书白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 哪怕得不出结果,借此试探一下主系统也好。 厕所传来抽水声,随后卫幻枫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路过祝书白,打算回床上睡觉。 “哎,等一下。”祝书白站起身拉住她的袖子。 卫幻枫轻啧了一声,转过身,耷拉着的眼皮半掩着浅灰色的瞳子,满脸写着不耐烦。 “你吃晚饭了吗?”祝书白问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卫幻枫扯了扯唇角,“没吃。” “刚好我多打了一份。”祝书白把桌上的塑料快餐盒提起来,递给卫幻枫,“你今天中午应该也没吃饭吧,一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卫幻枫垂下眼,透明的塑料盒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菜色,是学校食堂的常驻嘉宾,番茄炒蛋和红烧狮子头。 她没伸手去接塑料盒,双手抱胸倚在梯子边,微微歪了歪脑袋,瞧着混不吝的。 “你想干什么啊祝书白。”她语气并不尖锐,懒懒地从舌尖滑出口。 “我只是担心你饿坏身体。”祝书白微微笑了下。 “担心我?”卫幻枫上身向前倾,盯着祝书白的双眸良久,而后嗤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塑料盒,又放回她的桌子上。 两人间的距离近到祝书白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只见她毫无感情地勾了勾唇,“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拧钥匙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卫幻枫瞥了一眼,站直身子,下一秒宿舍门被打开。 “书白,题库我打印来了……卫幻枫?”宋婧一推门就看见了面对面站着好像在聊天的两人。 她跟卫幻枫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不熟,于是只能干笑了一声,“你醒啦,额……你要题库吗?” 面前是厚厚一沓的题库,身后是仍有余温的饭菜,卫幻枫舔了舔后槽牙,有些烦闷。 “不用。” 说罢擦着祝书白的肩侧走过去,爬上床拉上帘子,再度把这个宿舍分割成了两个不可逾越的小世界。 宋婧蹑手蹑脚凑到祝书白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低声道:“她咋啦?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没什么。”祝书白淡淡道,“她不是一直这个表情吗?” “说的也是。”宋婧点了点头,把题库递给祝书白后就回自己的床位下玩手机了。 晚上没课,除了宋婧出门跑了一次校园跑外,没有人再出门。 宋婧就好像热闹的源泉,她在宿舍时这宿舍还有些人气,等她走了,剩下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头顶的节能灯照着惨白的灯光,十一点一到就自动熄灭,祝书白和宋婧洗漱完大概也有十二点左右了,期间卫幻枫没出现过一秒钟。 说难听点,要不是有系统,祝书白真怀疑她是不是死在被窝里了。 可到了半夜,宿舍里响起了宋婧梦中的呓语,下一秒卫幻枫的床位那儿就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祝书白睁开眼,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透过微敞的帘子看出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台灯充电的荧荧绿光成为光源,将小心翼翼爬下梯子的女生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拉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两瓶什么东西,而后套了件外套,悄悄打开门出去了。 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卫幻枫是蝙蝠吗? 【宿主,咱要出去看看吗?】系统弱弱出声。 【当然要。】祝书白没犹豫,下*了床套件外套,也悄悄出门了。 宿舍楼下是人脸识别的智能铁门,这个时间点就算是校长来了也没办法刷脸出去,按卫幻枫那孤僻的性子,也不像有朋友的样子,所以也不会是去别人宿舍了。 祝书白略微思考了片刻,直接按了电梯的最高层,又顺着安全出口的楼梯往上走。 果然看见了本该锁着的天台铁门此时半掩着,微凉的夜风顺着缝隙往里钻。 祝书白紧了紧外套,推开门。 不常使用的铁门开合时不可避免地吱呀作响,向天台上的女生通报着有人拜访。 空荡荡的天台上,女生坐在天台边缘,长腿伸展着,一只脚晃荡,一只脚踩在天台外缘用于防护的铁丝网上,身侧放了两罐啤酒,其中一罐已经打开。 女生向后撑着手,头微侧,意识到是谁来了后,又悠悠转回去,拎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祝书白走到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下面的景色。 学校并不在闹市,所以到了半夜也没有什么霓虹灯闪烁的街景可以看,只有空阔的大道,道路边零星还亮着灯的店铺,以及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 “祝书白。”良久等不到来人开口,卫幻枫干脆主动出击,侧头看她,“你居然能找来这里,你……鼻子上装探测器了?” 祝书白知道,她原本想说的可能更难听点。 祝书白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下,自然地拿走她的一罐啤酒,放在另一侧。 卫幻枫就这么看着,没理,直到对方拿走了剩下半瓶啤酒。 卫幻枫:“……?” 她上挑的凤眼原就攻击性十足,现在冷下脸来就更吓人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原属于自己的那两罐啤酒。 伸出手,朝祝书白摊开手心,意思很明显。 可祝书白却当做没看懂,弯着唇把自己一只手搭在她手上。 天台上没有灯光,唯一的光源只有天空上盛着的盈盈月色,祝书白眸中的光却比月光要亮得多。 她说:“卫同学这是在邀请我跳舞吗?” 美人胜美景,几乎没有人能逃开沉醉其中的下场。 可惜她对面的那人不解风情极了。 “你疯了吧。”卫幻枫甩开她的手不够,还要再甩一个白眼过去,“你没钱买酒吗?把酒还给我。” “没钱买。”祝书白微微叹息,好像真的很苦恼一样。 卫幻枫臭着脸看她演戏,“你一个包抵别人大学四年的生活费,跟我说没钱买酒?” “那不一样,包是包,酒是酒。”祝书白学着她伸出一脚踩在铁丝网上,“我家里管我管得严,任何一笔消费都要上报,啤酒这种东西是不会让我喝的。” “所以就来抢我的?”卫幻枫并不能接受她的说辞。 “我这也是为了卫同学好啊。”祝书白双手撑在两侧,狡黠地笑,“空腹喝酒对胃不好。卫同学非要怪的话,只能怪今晚没有接下我给你打的饭。” “嘁。” “卫同学看起来并不能理解我的好意。” “好意?” 卫幻枫像是被这两个字刺激,单挑眉梢讽刺地看向祝书白,“你管你们这些富家小姐一时兴起的同情心和好奇心叫好意吗?与其说是好意,不如说是多管闲事讨人嫌。” 卫幻枫最讨厌她这样的伪君子做派,交流不过三五句就确定了两人注定话不投机,当即站起身,不想再和她待在一起。 卫幻枫转过身刚打算走,又顿住脚步,转回身警告她。 “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你要是再敢来烦我……绝对会后悔的。懂了吗?” —— 早八的阳光还不算太毒辣,温温柔柔洒在人身上,可惜一路上都是急急忙忙赶着去上课的学生,没人能慢下性子享受日光浴。 早八是折磨的,可宋婧第一次觉得早八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规矩地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小心丈量着脚下每一步,力图不要让自己碰到两边的任何一位。 此刻的宋婧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她的舍友,左边是优雅大方,笑容明媚的祝书白。 右边那位煞神穿得像是刚从床上被扒拉下来一样随便。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周身的怨气浓重,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好招惹的气息。 “书…书白,你要不跟我换个位置?”宋婧小心地朝祝书白递眼色。 可惜祝书白还没回话,站在她右侧的卫幻枫瞥了她一眼,一把拎住她的背包把她伸出去的脚扯回来。 卫幻枫比宋婧高了一个头有余,以至于这样的动作做起来既自然又有威慑力。 “就站在这。” “好……好嘞。” 祝书白只能朝宋婧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没办法,卫幻枫虽然被自己从床上扒拉下来了,可现在闹脾气不愿意跟自己站一块儿,只能委屈宋婧了。 直到上课,卫幻枫的座位也得和祝书白隔着一个宋婧,双手环胸倚着椅背,脸色难看极了。 祝书白表现得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空让系统去催促主系统快点弄清卫幻枫和秦念衣之间的关系。 系统这边给主系统发完报告后,忍不住问祝书白。 【宿主,卫幻枫昨天说得那么严重,你就真不怕她做什么吗?】 【她能做什么?】祝书白掀起眼帘,漫不经心地瞄了眼还在生闷气的卫幻枫。 【她没什么在意的,难道我就有吗?】 系统恍然大悟,事实的确如此,宿主最在意的就是任务,所以卫幻枫的警告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 怪不得宿主敢早上六点就站在卫幻枫床头,连着骚扰她一个小时,还放言她不去上课自己就一直站在这闹她。 这就是资深任务者的从容吧。 讲台上的老教授还在娓娓道来他的奋斗史,坐在最后一排的卫幻枫突然起身从后门离开。 等了大约三分钟以后,祝书白也起身离开。 走出教室,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祝书白抿了抿唇,往厕所去了。 刚推开厕所门,手腕便被突然攥住,下一秒被强硬拽着进了个厕所隔间。 “砰”一声,隔间的门重重关上,祝书白的后背也砸在门板上,些微的痛感让她蹙紧了眉,看向眼前满眼怒色的卫幻枫。 “你连上厕所都跟!”卫幻枫压着嗓音,但已经要控制不住骂人了,“祝书白,你还是人吗!” “松开。”祝书白看了眼自己被攥着按在脸侧的手,腹诽怎么一个两个都有把自己按墙上的癖好。 她无奈叹息一声,“我要上厕所,你能松开我吗?” 她真是来上厕所的。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卫幻枫显然已经被忍无可忍,顶着一张黑眼圈深重的脸,凑近祝书白。 “看来我昨天的话你没有听到心里去,祝书白,你真以为我脾气好吗?” 【啊啊啊!宿主!主系统回复了!它说……嗯?】 系统喜不自胜的尖叫和卫幻枫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祝书白顾不得回答卫幻枫了,此刻主系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她瞬间正色起来。 【它说什么?】 【主系统让你自己猜。】 事关两个小世界的女主,如果不是的话,主系统绝对会直接说不是,而不是说什么……自己猜。 那就是了。 祝书白缓缓看向还在瞪着自己的卫幻枫,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 太喜欢新脑洞了,决定插个队,下一本开新脑洞 《和死对头扮演渣攻贱受》 文案如下: 黎若初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发过誓,这辈子要么踩在林惊秋头上,要么绕着林惊秋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被迫和林惊秋绑定,并被她狠狠比下去。 由此还得了一个外号,江湖人称小周瑜。 被林惊秋这个名字纠缠折磨了整个学生时代,高考结束,黎若初填了一个离家乡很远的城市,她知道林惊秋这样的乖乖女肯定不会离省。 事实如她所料,她黎若初终于摆脱了林惊秋! 在没有林惊秋的世界里潇洒了好几年,以至于让她忘了在很多年以前,在她和林惊秋还是好朋友的时候。 那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孩曾有个约定。 某天晚上,黎若初正看着一本渣攻贱受文,看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入迷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林惊秋的视频邀请,她下意识接了。 于是下一秒和醉得眼神朦胧的林惊秋四目相对。 光影闪烁映在林惊秋的侧脸,她应该是在出租车上。 黎若初立马翻了个白眼:你谁啊 林惊秋:林惊秋 黎若初:哦,有事吗? 林惊秋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氤氲着醉意,虽然没有说话,但黎若初可以看出她有点生气了 “干什……” “砰——”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屏幕那头陷入了黑暗中,下一瞬手机熄了屏。 电话两端的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昏迷。 再度睁眼,黎若初发现自己穿越了,穿进了那晚看的渣攻贱受文里。 她穿成了渣攻,而贱受是……林惊秋?! 【请宿主按照剧本演绎,否则系统将给予惩罚】 灯红酒绿中,一群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纨绔起着哄,充满恶意的眼神在林惊秋身上打转 黎若初看着剧本上写的内容:黎若初带着林惊秋参与了好友的聚会,并在聚会上让她当众脱衣服。 她再看向林惊秋,那个所有人眼里公认的乖乖女,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 她轻佻地用酒杯勾起林惊秋的下巴,漫不经心道 “给我把袜子脱了。” 正文 第35章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卫同学,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吧。”祝书白淡笑了一下,眼神轻飘飘瞥了一眼自己被桎梏的手。 嗓音微冷,“我再说一遍,松开。” 这样锋芒毕露的祝书白让卫幻枫有些忌惮,她松开手,祝书白转身就打算走。 可是事情还没讲清楚,卫幻枫不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就离开,她一手压住门,把祝书白堵在自己与门之间。 “先把话说清楚再走,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吗?”祝书白脸上的笑容愈盛,“我是来上厕所的,不是来找卫同学的。所以,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为什么一直纠缠我不放?就为了展示你丰富的同情心吗?” “当然不是。”祝书白回答的速度极快,快到卫幻枫都愣了两秒。 厕所的隔间并不大,但两人身材纤细,故而也不算拥挤,两人之间仍有些空余。 可下一秒这么点空余就被祝书白主动挤压殆尽,她的鼻尖几乎碰到卫幻枫的。 社交距离被冒昧地闯入,带着洗衣液的清浅香气闯入了卫幻枫的领地,片刻仓惶紧张后,卫幻枫皱了皱眉。 “你想知道是为什么吗?”就在她打算推开祝书白时,对方却转而在自己耳畔说了这样一句话。 卫幻枫垂下视线,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就在眼前,青色的脉搏在皮肤下轻微跳动着,规律又强劲。 “你说。”卫幻枫突然觉得这姿势不错。 “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和谐、友爱、奋进的宿舍。” 轻微的跳动并没有加快,卫幻枫掀了掀眼皮,食指抵住祝书白的肩膀,把人推到门板上。 她挑了挑眉梢,“继续。” “你也知道,我家很有钱。”祝书白耸耸肩,有些头疼,“可我说这些不是想炫耀,反而是我的烦恼。” “我的父母总是不放心我独自在外生活,想方设法地想保护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宿舍里有一个抽烟喝酒、日夜颠倒的逃课惯犯,你觉得他们还会放任我在学校住宿吗?” “卫幻枫,卫同学。”祝书白轻声喊着她的名字,上目线显得无奈极了,“麻烦你散发一下同情心,同情同情我好吗?” 卫幻枫眯了眯眼,“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还是不信?那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妈,开免提,可以吗?” “可以。” 祝书白没有丝毫犹豫地拨出电话,“嘟”声刚响第二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宝贝怎么了?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怎么给妈妈打电话?” 祝书白朝卫幻枫挑了挑眉梢,做了个“看吧”的口型。 有几个父母能对孩子的大学课表了如指掌啊。 “妈妈,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我好像有个东西落在家里了,李姨在家吧,你能让李姨给我寄来吗?” “李阿姨家里有事,最近休假了。宝贝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 “就是前年妈妈你送我的项链,我有个同学看过那场拍卖会,当时就特别喜欢,知道项链在我手里想看看实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祝母意味深长道:“什么同学啊?” “最近认识的,跟我不是一个专业。” “这样啊。宝贝,项链妈妈会派人给你送过去,可你要保管好,妈妈不是心疼这点钱,只是担心……” “妈妈你放心吧,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的。” “那妈妈就放心了。” “妈妈,我先去上课了,拜拜。” “嗯,宝贝拜拜。” 电话被挂断,祝书白拎着手机,眉间微蹙,叹息一声再看向卫幻枫,“如果我刚才说要看项链的人是我舍友,她就不会只叮嘱我防人之心,而是会直接在附近安排一间公寓。” “可我又不贪你的钱,你妈妈也会这么防备我吗?” “那更糟糕了,连财都不贪,我妈妈要怀疑你是不是图我其他的东西了。”祝书白意有所指道。 “除了财还能贪什么?”卫幻枫不解道,“谋财害命,我又不图你的命。” 祝书白:“……” 【木头。】系统精辟总结道,【不愧是无cp频道的,没开窍的时候是真木头。】 系统无端想起上个世界,秦念衣还没有喜欢上宿主时,利用起宿主来也是毫不手软,知道宿主受着伤还故意往宿主伤口上踩。 这么一想,上个世界晾她十年还是晾少了。 “算了。”祝书白眸子温软,弯弯唇,“总之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相信了。”卫幻枫眼珠子转了转,忽而道,“你不想被抓回家去,所以让我好好表现,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 “知道了。”卫幻枫满意地颔首,拍了下她的肩,“让一下,我要回寝室睡觉了。” 祝书白蓦然瞪大眼,“你不是……” “大小姐,你再拦我试试看?”卫幻枫笑得狡黠又得意,“信不信我告诉你妈妈我是个坏蛋,让你妈妈把你抓回家,嗯?” “别觉得我联系不到你妈妈就没法给你添乱,我只需要闹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相信以你妈妈对你的关心,她一定会知道的。” “所以,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要干涉谁,懂了吗?” 说罢,卫幻枫推开厕所的门,抬脚离开,只给祝书白留下了轻快的背影。 祝书白跟着走出厕所,外头阳光正盛,铺洒在走廊上,少女摆脱了烦恼一身轻松,影子在间隔的栏杆下像是在跳着舞一般闪动。 “笨蛋。”祝书白忍不住轻笑一声。 【宿主,这可怎么办?】系统真情实感地烦恼,【她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过来拿捏住你了。】 【那就这样吧。】 【啊?】 【手里攥着我的软肋,心里对我的防备就该卸下了。】 —— 下了课,空荡的走廊瞬间乌泱泱挤满了人,祝书白仍坐在座位上,打算等人少一些再走。 一旁的宋婧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而疑惑的“嗯”了一声。 “卫幻枫今年也没有申请贫困补助金啊。” 听到卫幻枫的名字,祝书白立马回过头,宋婧把手机屏幕伸过来,是她和导员的聊天记录。 导员正委婉地向宋婧打探卫幻枫的日常生活。 “导员问我好几回了,是真怕卫幻枫没钱吃饭。”宋婧撑着脑袋,“你说卫幻枫分明有条件申请,为什么不申请呢?能让导员这么担心,这贫困程度不低吧。” 她回忆了一下,“但是她看着也不像山里来的啊,长得白白嫩嫩的,平时穿的用的跟咱……跟我也差不多。” 要是卫幻枫的妈妈没有去世,她当然不至于贫困到不申请补助金,导员就要追着关心的程度。 可是现在的卫幻枫是父母双亡,因为已经成年所以本就不甚亲近的亲戚们更是不愿意接触她这烫手山芋,她现在花的每一笔钱都是坐吃山空。 更何况当时母亲去世,虽然撞了卫母的车主赔了不少赔偿金,可大半都被卫幻枫拿去用于卫母的后事上了。 她手里剩下的钱再除去学费和各种学杂住宿费,想来也没剩下多少。 “算了,不管了。”宋婧站起身,催促祝书白道,“走走走,吃饭去,上了一上午课饿死我了。” “嗯。” 午饭依旧是在食堂解决,不过吃过饭后因为下午没课,宋婧就约了朋友出去玩,宿舍里又只剩下祝书白和卫幻枫。 看了眼帘子紧闭的床位,祝书白贴心地把宿舍灯关了,再把阳台的遮光帘拉上。 确保环境足够昏暗后,打开电脑,选了一部恐怖电影开始播放。 “空……空空……空空空……”阴森的背景乐回荡在昏暗的宿舍中,带起听客背后一阵凉意。 “啊啊啊——”主角惨厉地惊声尖叫。 背后响起“欻”一声拉帘子的声音,祝书白漫不经心地转椅子,看着卫幻枫怒气冲冲地爬下床走过来,暂停了自己的电影。 “卫同学,你这是干什么?”祝书白轻蹬地板,往后挪了挪,“不是说桥归桥,路归路吗?” 卫幻枫顶着一对黑眼圈,看祝书白笑眼弯弯的模样更是恨得牙痒痒。 “祝书白,你……你……”卫幻枫气得说不出话。 “我一个人无聊,看个电影都不行吗?”祝书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看电影不知道带耳机吗?!” “耳机没电了。” “那你声音开小点!” “声音小了没氛围。” “要氛围就去电影院,待在宿舍干什么!” “去电影院?”祝书白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去吗?那看着也太惨了吧。” 卫幻枫深吸一口气,直起腰,视线在宿舍里搜罗两圈,“你舍友呢?” 祝书白笑了,扯了扯她的衣角,“你不是站在我面前吗?” “我说另一个。”卫幻枫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拯救出来。 “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哦……”卫幻枫意味深长道,“大小姐被抛弃了。” 祝书白没有回应她这句话,手指锲而不舍地又攥上卫幻枫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你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电脑屏幕在一边发着光,映得祝书白的眸子也亮极了,她眉眼弯弯,扯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像在撒娇。 或许就是在撒娇。 卫幻枫瞳孔一颤,忽而拧紧了眉,警惕道:“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看电影而已。”祝书白松开她的衣角,起身关上电脑,转而看向卫幻枫。 “走吧。” “……我答应了吗?” 祝书白顿了顿,“不去吗……” “那我继续看电影了。” “……去。” —— 学校附近有家小商场,商场四楼就是电影院。 大概因为是周中的下午,所以商场里的人不多,电影院里的人就更少了,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卫幻枫依旧穿得散漫随便,从衣柜里随便掏出两件短袖短裤,再踩上一双运动鞋,和周围打扮精致的大学生们格格不入。 := 但她长得好看,身量又高,就是个典型的衣服架子,哪怕是套麻袋都别有一番风味。 以至于此刻满脸不耐烦地倚墙站着,也有人上前要联系方式。 卫幻枫看着面前穿了一身jk制服的可爱女生,“有什么事吗?” 女生被她盯得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吗?” “抱歉,不太行。”回答女生的却是另一道温柔的女声。 卫幻枫抬了抬眉梢,看向祝书白怀里捧着的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汽水,吐槽道:“你确定你吃得完?” “吃不完就麻烦卫同学帮我解决了。”祝书白递给她一杯可乐,站在她身侧,扭头看向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不好意思啊同学,她恐怕给不了。” “没、没事。是我冒昧了……抱歉!”女生的脸此刻跟番茄没什么两样,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流转,说完抱歉后就跑走了。 卫幻枫咬着吸管,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道歉?” “不知道啊。”祝书白笑了笑,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上,而后若无其事地挪开,“电影要开场了,我们先进去吧。” “行。”卫幻枫走在她身侧,问道,“你挑的什么电影?” “午夜惊魂二。” “……” “噗嗤。”祝书白笑弯了眼,往旁边跨一步挡住转身要走的卫幻枫,“逗你的,挑了部警匪片。” 卫幻枫轻啧了一声,“你无不无聊。” “无聊啊,所以才麻烦卫同学来陪我看电影。” 卫幻枫看着她满脸的笑容,有些后悔答应陪她来看电影了。 她卫幻枫是混混,可面前这位也是个无赖。 而且是个非常聪明的无赖,言行举止总是掌握在一个足以让自己烦躁又不至于翻脸的程度。 “懒得理你。”卫幻枫抽走祝书白手里的电影票,走在了前头。 祝书白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检票进了影厅。 虽然祝书白是临近开场才买的票,但由于看电影的人少,两人还是买到了最佳观影位置的票。 入座没多久,四周的灯就全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电影开始没十分钟,卫幻枫就在昏暗环境和无聊剧情的双重催眠神器下落败,放任自己眼睛一闭,彻底昏睡过去。 几乎是卫幻枫闭上眼睛的下一秒,祝书白的视线便追随而至,伸手小心地将卫幻枫握着的可乐拿走。 两人身后的座位坐着一对情侣,此时正头抵着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女生应该是男主角的粉丝,带着男友来二刷电影为偶像提供票房。 随着剧情发展,她男友提出的问题都被女生一一解答,祝书白一边细细嚼着爆米花,一边听着身后女生的剧透。 说实话,剧情听起来并不精彩。 直到影片的另一个男主角出现,祝书白确定了这部电影没人看不是她没来对时间,而是电影不好看。 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主开始在枪林弹雨中你侬我侬,趁机擦边卖腐,祝书白叹了声气,手里的爆米花都不香了。 原以为电影难看就是最大的煎熬,却没想到更大的磨难还在后头。 兴许是电影真的太难看了,哪怕是粉丝都看不下去,无聊到要做些其他事情来消磨时间。 当身后传来明显的接吻声时,祝书白眼皮一跳,再度扭头看向睡得正安详的卫幻枫。 这苦必然不能自己一个人承受,祝书白悄悄伸手轻推了卫幻枫一下。 卫幻枫本就睡得不沉,这一下立马清醒过来,强睁着一双惺忪的眼朝祝书白看去,眼里都是不满。 祝书白眼神往后撇了撇,卫幻枫皱着眉往后看,正看到一对小情侣十指相扣,卿卿我我。 卫幻枫无语地看向祝书白,就见对方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求助的意思很明显。 行吧,卫幻枫轻啧了一声,看向后面。 “喂。” 她不满地打断两人,“你们打扰到我睡觉了,能不能小声点。” 卫幻枫长得就不像好惹的,眼角眉梢透着股张扬,漂亮的凤眼微微一眯就威慑力十足,说起话来更是不客气极了。 一句话立马让亲昵着的小情侣被震慑在原地,只是男生反应过来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强撑着颜面回道:“电影院又不是睡觉的地方,你想睡觉就回家啊。”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让卫幻枫本就因起床气而不太美好的心情立马跌至谷底。 “电影院不是睡觉的地方就是亲嘴的地方了吗?” “你什么意思!找茬是吧。”男生瞪大了眼低吼道。 卫幻枫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你想打架是吧,走,去外面。” 说着就要起身,祝书白连忙把她拉住,劝道:“算了算了,不要冲动。” 又扭头对那对情侣道:“不好意思啊,她就是性子直,没有恶意的。”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那对情侣里的女生脸皮薄,再加上这事儿原就是他们做得不对,于是拉住了自己男朋友,连连和祝书白跟卫幻枫道歉。 好在影厅里只有寥寥几人,他们闹出的动静还没影响到其他坐得比较远的人。 过了会儿,那女生许是觉得太过丢脸,连电影也不想看了,拉着男朋友就离开了影厅。 卫幻枫嘬了口可乐,含着汽儿的冰饮料一喝下去就神清气爽,她眯了眯眼,悄声打了个哈欠。 忽然一桶爆米花被塞到她怀里来。 “你吃不吃?”祝书白问道。 卫幻枫看了眼,“吃不下的给我吃,我又不是你家的垃圾桶,拿走。” “分明是你灯一黑就睡着了。”祝书白抱怨道,“说是陪我看电影,你睡得倒香。” “是你挑的电影太难看。” “……确实难看。” 过了片刻,祝书白又转头道:“不然我们去干点别的吧。” “去哪儿?”卫幻枫其实不大愿意走,这电影虽然不好看,但催眠效果不错,坐在这儿睡两个小时她也愿意。 “三楼新开了家日料店,我们去尝一尝好不好?” 日料?听起来不便宜。 卫幻枫脑袋枕在椅背上,闭上眼道:“不去。” “真不去吗?” “要去你自己去。” “好吧。”祝书白微叹了声气,歇了去吃日料的心思。 两个多小时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等两人从影厅出来以后,商场的人流稍稍拥挤了些。 现在是四点多,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到饭点了,祝书白看了眼手表,对身侧的卫幻枫提议道。 “要不我们先逛一逛,等到了饭点再去吃饭吧。” “吃饭?”卫幻枫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这样容易显得油腻的动作她做起来自然又随性。 只见她眨了眨要睁不开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我只陪这一场电影,没说过要陪你吃饭。” 正文 第36章 难不成你想包养我? “来都来了,不吃一顿饭再走吗?”祝书白柔柔一笑,并不强硬地劝道。 空气里满是爆米花的甜腻香气,卫幻枫舔了舔后槽牙,心中那点子烦躁又升起来。 “祝书白,我没这个闲心,也没闲钱跟你在这消遣。你想折腾人能不能换一个目标?” 祝书白佯装讶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折腾你?” “……懒得跟你讲。”卫幻枫撇了撇嘴,抬脚就往电影院外走,经过祝书白时还要特地撞一下她的肩膀。 系统忍不住啧啧感叹,【这是真混混。】 “哎,等等我!”祝书白小跑跟上去。 只是商场里人流增大,祝书白一时没能追上存了心要甩开她的卫幻枫,直到出了商场才好不容易追上去。 祝书白一把拉住卫幻枫的手腕,缓了缓气息,无奈道:“你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谁跟你说我生气了?”卫幻枫懒懒瞥她一眼,“我只是不愿意再陪大小姐去吃什么日料,困了,想回去睡觉有问题吗?” “又睡。”祝书白瞪大了眼,“你今天早上和中午就没吃饭吧,晚上也不打算吃?然后半夜再拎着啤酒上天台赏夜景?” “卫幻枫,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我吃午饭了。”卫幻枫纠正道。 “不吃晚饭也不行啊。”祝书白的眼神在周围搜罗了一圈,忽地看到一家拉面店,“我们不去吃日料了,吃拉面可以吗?” 眼见卫幻枫还是不太乐意,祝书白双手合十,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看向卫幻枫,“拜托了,陪陪我吧。” 祝书白一袭墨绿色长裙,半扎发披在身后,侧边编的发辫显得优雅中又带着点俏皮,这样一个温柔的大美人在大街上理所当然地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当与她同行的是卫幻枫,且两人之间似乎在闹不愉快时,这种焦点效应又增了一倍,现在已经有路人不住扭头看着两人。 “这样吧。”祝书白再退一步,“你陪我去吃饭,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卫幻枫心头一动,“如果我的条件是你以后都别来烦我,你答应吗?当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不会惹事,不会引起你妈的注意,让你还能住在宿舍。” 祝书白笑意漫上眸底,“好,我答应。” 她居然真答应了? 卫幻枫虽然还是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嗯,那就走吧。” 她率先走在了前面,自然也没能瞧见祝书白在她身后稍稍松了口气的样子。 进店扫码点单,卫幻枫刚打开手机,桌上的二维码就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挡住,她视线顺着手往上看,看向祝书白。 “你陪我吃饭,那当然是我请客。”祝书白道。 今天不止这顿饭,还有下午的电影,爆米花,可乐……通通都是祝书白请的客。 卫幻枫若有所思地看着下单的祝书白,浅灰色的眸子沉了沉,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划过的不屑。 原来如此。 空气里到处都是拉面诱人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个不停,卫幻枫却吃得食不知味。 可鉴于这顿饭是交易的条件,她还是把一碗面都吃完了,坐在她对面的祝书白自然是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对于卫幻枫的异常,祝书白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恍若无觉地吃着拉面。 直到自己吃饱了,她才拿纸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卫幻枫。 “走吧。” “嗯。” 天已经暗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足以再走一个人,但谁也没有想要拉近距离*的意思,沿着人行道一路往学校的方向走。 一辆风驰电掣的小电驴从后面驶来,祝书白余光瞥见,伸手欲拉一把卫幻枫,却不料卫幻枫为了躲她反倒往车的方向退了一步。 “小心!”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将祝书白的提醒盖住。 电光火石间,祝书白瞳孔一缩,强硬地握住卫幻枫的手将人拽到自己怀里。 “小姑娘走路看路啊。”骑车的大叔嘟囔了两句,立马拧了把手疾驰而去。 怀里的人反应过来后挣脱出怀抱,祝书白先是愣了愣,掩饰住失落,上前一步拉住卫幻枫的手,担心地上下看。 “有没有被撞到?”她嗓音轻柔,满是后怕。 卫幻枫攥了攥拳头,任由她拉着,生硬地回了一句,“我没事。” “没事就好。”祝书白松了口气。 橘黄色的路灯在头顶闪耀,光下连祝书白的每根碎发都是那样的清晰可见,她眸中真切的担忧更是全然暴露在灯下。 卫幻枫仿佛被烫到一般躲开了眼神,但下意识的闪躲后便是不知从何处涌上心头的憋闷、不忿。 “行了。”她指尖蜷了蜷,拍开祝书白的手,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祝书白,那双浅灰色的瞳子恢复了沉静与一贯的散漫。 “今天也该结束了。” “的确有些晚了。” “我说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大小姐的救赎游戏……也该结束了。”卫幻枫淡声道。 “唰——” 道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掀起一阵落叶飞扬,轮胎擦过地面的声响有些大,祝书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卫幻枫,“你说什么?什么游戏?” 卫幻枫不想再和她打什么言语机锋,干脆道:“难道不是吗?或许你从哪里知道了我身世可怜,也或许你只知道我没有钱,但却没有申请贫困奖学金,所以自己脑补了一出苦情戏,想着跟我玩什么救赎的把戏,好彰显你的善良。”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祝书白眉头微蹙,疑惑与难过便同一时间从那双似水般柔和的眸子里流淌出来。 “我说错了吗?”卫幻枫磨了磨口腔内壁的软肉,侧开眼,不客气道,“那些善良与同情心,你不如去找个会对你感恩戴德的,用在我身上……” 她轻笑一声,“浪费。” 这话她不是为了嘲讽祝书白说的,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无论祝书白的好意是真是假,用在她卫幻枫身上都是浪费资源,浪费好心。 “所以你觉得我这几天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可怜你?”祝书白气急反笑,只是眼波流转间难掩伤心。 “不是可怜,你做这么多干什么?”卫幻枫一桩桩一件件数道,“阻止我空腹喝酒,硬拉着我去上课,为了调整我的作息不让我白天睡觉,连出来玩的花销也全是你请客。” “怎么,不是可怜,难不成是想要包养我吗?”卫幻枫似笑非笑。 “是。”祝书白抿了抿唇道,“我确实不像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为了让你装乖所以亲近你,以此保住我的自由。” 卫幻枫悄悄松了口气,被祝书白的断句吓得不轻。 “但这就一定意味着我可怜你吗?”祝书白深吸一口气,朝卫幻枫走近了些,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卫幻枫,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身上除了贫穷和可怜的身世之外,就没有其他值得别人注意的地方了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亲近你就非得要个理由吗?”祝书白伸手试探地勾住卫幻枫尾指,“我就不能是……单纯被你吸引,所以想靠近你吗?” 怪,很怪,卫幻枫直觉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沉默了良久,她满脸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被勾住的小指感受着另一个人的热度,极其陌生的感觉让她像僵住了一样不敢轻举妄动。 “你……什么意思?”她又把这句话问了一遍,只是其中意味截然不同。 先前带了点怒气,如今满是茫然。 “你听不出来吗?”祝书白诧异道,勾着她的小指悄然往上探去,轻轻牵住她的手。 而后在卫幻枫呆滞中透着点惊恐的表情中,莞尔一笑,“我想和你交朋友啊。” 交朋友……交朋友…… 是交朋友啊。 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卫幻枫闭了闭眼,松了口气。 “怎么了吗?”祝书白凑到她眼前,卫幻枫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笑得那么温柔,可眼角眉梢又抑制不住透出点狡黠。 “你想成什么了?”她故意笑问。 卫幻枫食指抵着她的脑门把她往后推,看她脸微皱起来,心里荡起的涟漪才徐徐平息。 “那又怎么样?”卫幻枫道,“你想和我交朋友,我就得和你交朋友吗?” “所以我现在在讨好你啊。”祝书白理所当然道,“卫同学高兴了,我不就有机会了吗?” 讨好?高兴? 卫幻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复杂,呵呵笑了两声,“你讨人欢心的方法倒是稀奇。” 抢走别人的酒,不让别人好好睡觉,强拉着别人去上早八,半胁迫性质地让人陪她去看电影。 如果这些就是祝书白的交友方式,卫幻枫算是明白为什么宋婧一走,她连个陪她吃饭的朋友都找不到了。 就是个不经世事的千金小姐,怪不得她妈妈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 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可没有义务包容祝书白。 “那你说,我成功了吗?”祝书白松开她的手,双手背在身后,微歪了歪脑袋看她。 卫幻枫眉眼间划过不耐烦,“我无所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你真的很烦。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罢,毫不犹疑地抬脚离开。 【宿主,她还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现在怎么办?】 祝书白看着她走得毫不犹豫的背影,抿了抿唇。 正文 第37章 冷战 到了深夜,宿舍里电子设备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发着光,不一会儿宋婧又照常说起了梦话。 只是今天属于卫幻枫的床位上没有丝毫的动静。 祝书白看了一眼后,拉好帘子,阖目睡去。 第二天没有早八,前一晚又睡得迟,祝书白难得赖了床,起床时宿舍里另外两个人已经坐在桌前了。 “书白,你醒啦。”宋婧从床下探出头来,嘴里还塞着面包,嘟嘟囔囔地说着话。 “嗯。”祝书白眼神瞥过跟宋婧只隔了一条过道的卫幻枫。 她两只长腿架在桌上,正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听到身后的动静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一点要转头看看的意思。 祝书白的眼神顿了顿,又自然地挪开。 “噢,对了,下午专业课的老师因为临时有事,调到后面去了,所以今天一天都没有课!”宋婧兴致勃勃地跟祝书白分享着这个好消息。 祝书白却没有太大兴致,闻言附和地弯了弯唇,“我先去洗漱了。” “嗯,你去吧。” 简单洗漱完后,祝书白坐到了位置上,旁边的宋婧把头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跟她说话。 “书白,现在十点了,你还打算去吃早饭吗?” “不吃了。” “行。”宋婧点了点头,“那咱等一会儿直接去吃午饭。对了,我这儿有面包,你要不要垫吧垫吧?” “不用了,谢谢。” 头顶的节能灯开着,三人桌前还各自亮着小台灯,空调时不时发出点往外送风的声响,宿舍安静得显着有点尴尬。 宋婧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犹豫了片刻后选择在微信戳了戳祝书白。 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在亮屏的瞬间弹出来。 【亮晶晶:书白,你和卫幻枫闹矛盾了吗?今天怎么都没跟她说过话。】 祝书白思量片刻后,在聊天框打出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没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闹矛盾了,只是可能碍于面子或其他原因不愿意说,宋婧纠结地挠了挠脸,还是想着她们自己解决可能会更好。 直到十一点半左右,卫幻枫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起身准备离开。 宋婧下意识道:“出去吃饭啊。” 说完就立马后悔,万一卫幻枫不回她,岂不是尴尬得很。 却不想今日卫幻枫不知是不是心情不错,居然回了一句,“对。” 虽然回完以后就拧门把手出了门,没丝毫要继续聊的意思,但宋婧还是不禁受宠若惊,马不停蹄地转头看向祝书白。 “我的天!卫幻枫今天居然理人……”说到一半想起来眼前这位刚好和卫幻枫闹矛盾,于是剩下的话被咽进肚子。 祝书白看出她眼里的抱歉,失笑道:“倒也不用这么谨慎。” 宋婧看出她真没介意,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靠在椅背上,“吓死了,差点以为自己要祸从口出了。” 祝书白笑了笑,看了眼时间,“我们也出去吃饭吧,有点饿了。” “好啊好啊。” —— 吃过午饭后,两人回了宿舍,卫幻枫却不在宿舍,祝书白细一想就知道她在躲着自己。 不过祝书白也没着急,照常干着自己的事情,直到晚上宋婧说今天操场上有活动,好说歹说拉着祝书白出了门陪自己。 刚出宿舍楼,就听见操场的方向隐隐有音乐声,宋婧兴奋地拉着祝书白赶紧往操场走。 今晚的活动是大一新生的迎新晚会,因为学校体谅学生,所以原本九月份的军训被推迟到十月多,连带着迎新晚会也跟着一起推迟。 去操场的路上,瞧见了不少奇装异服,打扮精致的人,应该是准备表演的新生,年轻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操场绿茵地上临时搭建起来了一个大舞台,现在正是舞狮社的正在表演舞狮,每个腾空跳跃都能惊起一片掌声。 现在人还不是很多,宋婧拉着祝书白找到了个靠前的位置坐着。 每年新生迎新晚会的表演节目其实都大差不差,舞狮舞龙、诗歌朗诵,再有几个唱歌跳舞的,表演戏剧的,这场迎新晚会也就算完美结束了。 所以祝书白一开始其实并不大能理解宋婧那么兴奋是因为什么,直到随着一个个的节目表演完毕,玩唱跳的俊男靓女们上了台。 身边的宋婧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人群一起尖叫欢呼起来,祝书白算是明白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什么迎新晚会都只是个由头,她只是为了看帅哥美女而已。 “啊啊啊!!书白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宋婧一时太过激动,紧紧扯着身边人的手臂摇啊摇。 “啊?看到什么?”恰好在走神的祝书白懵了懵,被晃得跟着宋婧左右摇摆。 “就是上面啊!”宋婧指了指台上,“上面那个领舞的好帅啊!” 舞台两侧的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映得台上跳着热舞的俊男美女们越发魅力四射。 领舞的是个女生,动作比起其他人来说要干劲利落得多,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狼尾半扎了个小辫儿在后脑,少年气十足。 剧烈动作时衬衫下的腹肌若隐若现,又引起一阵阵的尖叫欢呼。 女生像是享受于众人的欢呼与惊叫,得意地翘起唇角,露出颗小虎牙。 “啊啊啊啊!她有虎牙啊!好帅啊!”宋婧一副要被帅晕过去的表情,扯着祝书白不撒手。 祝书白礼貌附和地笑了笑,她不太能欣赏得来这样少年气的帅气,相比而言,她更喜欢柔美一些,却又不失攻击性的长相。 这曲舞很快就结束了,台上的众人鞠躬后下场,而场下许多人也弯着腰离场,往后台小跑过去,看样子是想要个联系方式。 宋婧也拉了拉祝书白的袖子,“书白,陪我去要个微信好吗?” “啊……?” “求你了,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好吧。” 见祝书白答应了,宋婧立马拉着人起身往后台去。 绕过人群和舞台,方才在台上表演的那几个人还站在后面聊天。 不少女生围在旁边,神情羞涩拿着手机应该是在要联系方式。 其中领舞的狼尾女生附近围着的人最多。 宋婧生怕人走了,抛下祝书白就小跑过去,祝书白也只能无奈地跟上去。 祝书白没有凑得太近,站在不远处看着宋婧加完了好友,兴奋地朝自己跑过来,而后才慢悠悠迎上去。 “书白!她是马院的新生,名字也特别好听,叫李栗霄!长得好看,名字好听,还会跳舞……天呐,我感觉这异性恋的身份是时候该丢掉了!” 对于宋婧一时兴起的发言,祝书白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没注意到宋婧夸赞的那位学妹在她出现以后,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看上去对她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看什么呢?”李栗霄身边的朋友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过去,但操场上的人实在太多,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你认识那个学姐吗?”李栗霄下巴微扬,“就和刚刚跟我要微信的学姐走在一块儿的那个。” 朋友眯着眼在人群中寻找,好不容易找着了,仔细瞧了瞧,“嘶”了一声。 “你别说,还真有点眼熟……诶!是不是上了表白墙的那个学姐!” 说着朋友掏出手机就开始翻记录,总算翻到了记忆中的那条,递过去给李栗霄看。 正是祝书白拉着卫幻枫去上课的那条表白墙。 朋友看出了李栗霄对这位学姐很感兴趣,但还是不太抱希望地拍了拍她的肩。 “放弃吧栗宵,这学姐一眼直啊。” “直的又怎么样。”李栗霄勾唇一笑,朝好友挑了挑眉,“我前女友里面也有很多说自己是直的。” “好好好,你魅力大,你万人迷。” …… 另一边的祝书白对这段对话自然是一无所知,系统也不可能关注一个路人甲,所以除了宋婧以外,没人把这位学妹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或许也并不全面。 迎新晚会的节目很多,表演节目的俊男靓女更多,乱花渐欲迷人眼,宋婧不知加了多少人的微信。 所以哪怕是她,可能也没多把这个学妹放在心上。 等晚会结束,宋婧捧着收获满满的手机,回宿舍的路上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祝书白走在她旁边,被她这样子逗得不行,实在是好奇地问道:“你加那么多,聊得过来吗?” “我不聊啊。”宋婧理直气壮道,“我就放在列表里,刷朋友圈的时候欣赏一下大家的美照。” “啊?” 恰巧走到宿舍门口,宋婧一边在包里翻钥匙一边感慨。 “美人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书白你这就不懂了吧。唉,长得太漂亮让你失去了一些欣赏美丽的快乐,怎么不是一种悲哀呢?” 祝书白笑眯眯道:“可是你长得也很漂亮啊。” 宋婧长了一张娃娃脸,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也是甜美可爱。 “哎呀,说得我都有点害羞了。”宋婧从包里拿钥匙的手一顿,转而捂脸娇羞。 此时一道凉飕飕的嗓音从身后飘过来。 “你们还进不进去?不进就让开。” 听到熟悉的声音,祝书白下意识转身看去。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卫幻枫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身后,身上的衣服稍有些脏污,看起来仿佛在地上滚过一圈。 更明显的是她嘴角青了一块,像是刚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回来。 “你的脸……”祝书白当即拧紧了眉,也不管两人是不是在冷战,伸出手就想捧着她的脸看看还有哪儿受伤了。 可下一秒,指尖落了个空。 卫幻枫躲开她的手,想伸手挡住嘴角,又觉得多此一举。 于是冷着脸没接话,避开祝书白的视线看向宋婧。 “你没带钥匙?” 正文 第38章 上药 “带了带了。”宋婧忙取了钥匙开门,侧身让卫幻枫先进。 卫幻枫没客气,抬脚往宿舍里走,祝书白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行走间不自然的右腿上。 宿舍的灯被全部打开,卫幻枫没跟两人交流,拿好了睡衣就进了浴室,片刻后浴室里传来水声。 两个舍友在宿舍门前的交流都被宋婧看在眼里,此刻颇有些撞破别人窘境的尴尬,没再和祝书白耍宝,安静地坐在位子上。 就当她以为这样的沉默会延续到卫幻枫出浴室,甚至是持续到明天早上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宿舍的安静。 “谁啊。”宋婧问了一嘴,就看见祝书白起身去开门,自然地从外面拿进来了一个印着大药房字样的白色塑料袋。 祝书白关上门,回道:“是我叫的跑腿。” 浴室的水声还未停歇,祝书白将袋子递给宋婧,“袋子里面是碘伏和跌打酒之类的伤药,麻烦舍长等会儿关心一下受伤的舍友了。” “我吗?”宋婧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又问了一遍。 “关心舍友当然得由舍长来啊,记得说是你买的。”祝书白笑了笑,把袋子放在宋婧面前。 “可是既然是你买的,应该你给啊。”宋婧纠结道,“我给卫幻枫,这功劳不让我占了吗?那我这也太缺德了吧。” “我给的,她不会要。” “可是……” “宋婧。”祝书白抿了抿唇,“就当我今晚陪你去要微信的交换,行吗?” “……好吧。” 听见她答应了,祝书白才终于莞尔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宋婧视线在祝书白和朝亮着灯的浴室之间流转,内心复杂。 怎么感觉自己两个舍友之间的关系这么错综复杂呢。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被打开,卫幻枫湿着头发走出来,她拿着浴巾随意擦拭着长发,经过祝书白身侧时目不斜视,只留下稍纵即逝的淡淡沐浴露香气。 “卫幻枫。”宋婧见她出来连忙拿了塑料袋,走到她身前笑道,“我……我这儿有一些碘伏和跌打酒之类的伤药,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用吧。” 许是不经常撒谎,宋婧说起假话来脸上满是心虚,好在卫幻枫没盯着她看。 “不用。”卫幻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额……要不,还是用一下吧,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卫幻枫擦头发的手一顿,转头看宋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浅灰色的瞳子好像又都说了。 宋婧缩了缩脖子,可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是壮着胆子把药放在卫幻枫桌子上。 “不客气,我去上个厕所。”说完迅速小跑走了。 祝书白从始至终坐在位子上,头也不抬地玩手机,装作事不关己。 可下一秒,装着药的塑料袋被人扔在她桌子上,祝书白愣了下,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转身而去的背影。 她抿唇不语,却也没再动桌上的伤药。 等宋婧从卫生间回来,看到的就是背对背毫无交流的两人,以及回到了祝书白桌上的塑料袋。 立马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列了咧嘴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三人没有再交流,各自洗漱完沉默地回到床上,第一次在熄灯之前就关了灯。 【宿主,没关系的,别气馁。】系统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想安慰祝书白。 却不料祝书白拉好了床帘后阖眸躺下,看起来淡定极了,听见系统的安慰挑了挑眉。 【我知道她猜得出药是我送的。】 【啊?你……你知道?】 【宋婧和卫幻枫就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主动送药给她。】 祝书白解释完就拉好被子,嘱咐道:【我先睡一会儿,晚上卫幻枫离开宿舍的时候麻烦你叫醒我。】 【好的……嗯?宿主你怎么知道祝书白今晚会离开宿舍。】 【猜的。我睡了,晚安。】 一句晚安将系统的疑问都堵了回去。 还能怎么办,自家的宿主只能宠着。 等入了夜,系统时刻关注着卫幻枫,月上枝头,万物静寂之时她果真悄悄起了身,离开了宿舍。 系统马上叫醒祝书白,【宿主,卫幻枫走了。】 被吵醒的祝书白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眨了两下,【我知道了。】 稍微清醒了之后,祝书白披上外套,也拿上买来的伤药静悄悄离开宿舍,往天台而去。 刚推开天台咯吱咯吱响的铁门,就听见了一道夹杂在风声中的轻哼,带了点果不其然的讥讽情绪。 祝书白脚步微顿,片刻后恍若没听见一般走进了天台。 今天的卫幻枫手边没有啤酒,只身坐在最边缘,听见了动静也不曾回头。 今夜的风有些大,祝书白撩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拎着药走到祝书白身边坐下。 塑料袋在摇晃间发出细碎的声音,祝书白放在卫幻枫手边。 淡声道:“拿去用吧。” 卫幻枫望着远方,“我说过了,不用。” 最近几天有些降温,白天时还没什么感觉,到了晚上便尤为明显,凉飕飕的风直往人衣服里钻。 卫幻枫穿的虽是长袖,耐不住材质是丝质的,风一吹,贴在肌肤上极为凉爽。 祝书白见她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脖子,你又强自放松,叹了声气。 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卫幻枫肩上,见她伸手欲脱,用了些力气按住,语气有些无奈。 “穿着吧。” 卫幻枫脱衣服的手顿了下,缓缓放下,却转过头盯着她问:“祝书白,你为什么总是多管闲事。” 祝书白弯了弯眸子,“以后不会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卫幻枫明显愣了愣,像是没想到祝书白会这么说,她垂下眼,浅灰色眸子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下一秒,她又听见祝书白说,“最后一次多管闲事,卫同学可以满足我一下吗?” “……” 其实她人真的很好,可惜……自己不需要朋友。 真的很可惜。 卫幻枫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她抿了抿唇,拉紧了衣领,低声道:“谢了。” 好不容易才从卫幻枫口中得了一声感谢,祝书白忍不住弯弯眸子,趁热打铁道:“我帮你上药吧,今天你回来的时候脚有些跛,是受伤了吗?” 当底线被逼退了第一步,接下来对方的三四五六步也理所当然地被容忍。 卫幻枫沉默着侧过身,弯曲着腿踩在地上,慢慢卷起右腿的裤脚。 线条流畅的小腿在光下白得有些发光,可膝盖那处却横亘着一道伤口。 被磨破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可大抵是没有得到妥善照料的原因,周围的皮肤红得发肿,隐隐泛着青。 祝书白紧紧蹙着眉,严重怀疑洗澡的时候卫幻枫也没避着这道伤口,所以现在伤口有些发炎。 想到这她抬头看了眼卫幻枫,见她若无其事地避开自己的眼神,又有点想笑。 迅速将她膝盖上的伤口处理好后,祝书白轻轻将她的裤脚放下来,目光又落到卫幻枫脸上。 准确来说是唇角的伤口上。 她伸手想摸一摸,却又在想起宿舍门前卫幻枫的躲避时停住了,转而帮她掖好鬓边碎发。 卫幻枫却在她这一系列的动作下僵硬住,连呼吸都小心起来,眼神闪烁。 “剩下的,卫同学就自己来吧。”祝书白起身抻了抻衣角,转身离开天台。 只剩卫幻枫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良久,缓缓将视线移到她留下的伤药上。 —— 楼道的灯光被轻缓的脚步声惊醒,祝书白神色沉静,不复方才的隐含遗憾哀伤。 【宿主,你真的不打算再靠近卫幻枫了吗?】 【真的。】 【那我们不做任务了吗?】 【我不主动接近她,就该轮到她自己靠过来了。】祝书白进了电梯,电梯内部的镜子照出她微勾的唇角。 【张弛有度才最令人放松,最让人好奇,最让人……想靠近。】 正文 第39章 学妹 “书白,前几天迎新晚会跳舞的那个学妹约我们出去玩诶!” 宋婧突然从床帘里探出一个头,兴奋地朝祝书白宣布这个好消息。 “哪个学妹?”祝书白想了半天没记起来是哪个学妹,宋婧那晚加的人太多了。 “就是有小虎牙,狼尾半扎发的那个马院的学妹。” “噢……”祝书白微微蹙眉,假装记起来了。 此时宿舍的门恰好被打开,卫幻枫从外面走进来。 祝书白的视线不小心与她对上,又在下一瞬若无其事地滑开,继续看向宋婧。 “既然人家主动约你了,你就去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不是约我。”宋婧没注意到两位舍友无言的对视,兴致勃勃地指了指祝书白,再指指自己。 “她约我们两个。” “还有我呢?”祝书白疑惑道,“可是……我都没有和她说过话。” “可能是那天看见你和我一块儿走了,所以也想认识认识吧。”宋婧耸耸肩道。 说实话,祝书白并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人员身上,刚想拒绝,余光却又瞥见了偷偷竖起耳朵听她们讲话的卫幻枫身上。 自打那晚天台帮她上药以后,祝书白就没再主动和卫幻枫搭过话,更没有靠近她的举动。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一道高而厚的铜墙铁壁矗立在中间,将小小的宿舍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高墙两边的人没有交流,甚至对对方视若无睹。 宋婧对此虽然有些困惑,可总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卫幻枫具体怎么想的,祝书白不清楚,但高墙是她竖起的,却不是真的为了隔开卫幻枫。 明面上把主动权让渡出去,也并不代表她只能站着等卫幻枫砸开墙壁走过来。 所以在这么多天以后,终于看到卫幻枫流露出来的一丝异常,祝书白没有不利用的理由。 于是拒绝的话到了喉头一转,她欣然道:“可以啊,我也想认识些新朋友。” “太好了!刚好明天下午没课,她约我们去附近新开的狗咖玩……” 宋婧滔滔不绝着,而祝书白注意力全放在卫幻枫身上。 那道背对着自己收拾桌面的身影乍看之下毫无异常,可最大的异常就是卫幻枫从来没有收拾过桌面。 或者说她就放了几本书的桌面,根本没有收拾的必要。 而正收拾着桌面的卫幻枫也确实心不在焉,同一本书一会儿被收拾到桌面左上角,一会儿被收拾到右上角。 直到听到身后,那人笑着道:“好啊,刚好我很喜欢狗狗。” 卫幻枫在心中替她补充,很喜欢狗狗,也很喜欢交新朋友。 她关了台灯,转身又出了宿舍,那本书最终被随意丢在桌面上。 —— 第二天下午,祝书白和宋婧刚准备出门之时,卫幻枫石破天惊地从床上下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半耷拉着眼皮看向宋婧,“要走了?” 没料到卫幻枫会和自己打招呼,宋婧先是愣了下再又看向祝书白,见祝书白自顾自收拾着包,这才回过神对卫幻枫点头。 “是啊。” “哦,回来晚的话,动静小点。” 【宿主,她套宋婧的话呢。】 【我听出来了。】 一人一统听出来了,不过被套话的宋婧没听出来,反而松了口气。 她就说卫幻枫怎么会跟自己搭话,原来是为了提醒自己。 “好,我们应该也不会太晚回来。” 得了准话,卫幻枫趿拉着拖鞋去上厕所了。 祝书白好笑地看向兴奋的宋婧,“这么开心?” “出门玩当然开心啊!”宋婧看了眼手机,忽而道,“我们得快点下去了,学妹在楼下等着呢……居然还给我们带了奶茶!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学妹啊!” 宋婧双眼放光,立马拉上祝书白坐电梯下楼。 今天的天气很好,不热也不冷,正是出去玩的好时候,宿舍楼下站着不少等人的男生女生,宋婧和祝书白一时之间还真找不着那个学妹在哪儿。 “学姐,这儿!”一道呼声从不远处的大树下传来,两人应声望去,瞧见了李栗霄小跑而来。 白色的无袖扎进高腰牛仔裤里,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不长的头发都散了下来,随性又帅气。 似乎跟登台那天比要休闲许多,可仔细一打量就能发现用的心思不少。 譬如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用定性喷雾定过型的,脚上的马丁靴被擦得锃亮,小跑过来时还带来一阵木质香水的味道。 “学姐,给你们的奶茶。”李栗霄笑得灿烂,将手中奶茶递了过去。 宋婧接了过来,“分明我们俩是学姐,还得让你请客,真是不好意思了。” “是我约学姐出来玩,一杯奶茶而已,不足挂齿。”李栗霄的目光若无若无地往祝书白身上瞟,笑得阳光中又带点羞涩。 连宋婧这样的母胎单身都看出来,这学妹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偏偏祝书白像个睁眼瞎一样,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改变。 在面对宋婧递过来的奶茶时,推拒道:“不好意思,学妹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今天不太方便喝冰奶茶。” 在场的都是女孩子,听她这句话就知道是为什么不方便。 李栗霄笑了下,“学姐不用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周全。” “哎呀,还学姐学妹的,叫着多生分啊。”宋婧看不下去道,“就差了一岁,直接喊名字就好了。” 李栗霄:“好。” 祝书白点了点头。 宋婧:“咱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说罢她走在最前,三人的身影逐渐走远,越来越小,直到混进人流中消失不见。 阳光映在脸上有些发烫,卫幻枫眯着眼睛,收回了目光,转身回了宿舍。 一个人的时光对于卫幻枫而言并不寂寞,她早已习惯了享受一个人的独处,可今天她却第一次觉得宿舍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安静到许多不曾注意过的声音突然从被忽视的角落里冒出头来,毫不客气地打扰着卫幻枫的睡意。 风扇在转过一圈时总会发出“咔”的一声,天花板上总时不时传来凳脚摩擦地板的咯吱声,距离不远的安全通道的厚重铁门关闭时会有“砰”一声重响。 卫幻枫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所以从前这些噪音从未影响过她,独独今日*噪声们像是陈胜吴广起义一样,大张旗鼓地进攻卫幻枫的耳膜。 从不放在眼里的乌合之众集结起来,扰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紧闭的床帘里有人在不住地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的大门外隐隐传来熟悉的笑闹声。 卫幻枫睁开眼,叹了声气。 很快宿舍门被打开,宋婧欢快的声音抢先一步闯进宿舍。 “今天玩得真开心啊,没想到李栗霄居然知道这么多好玩的地方,明明是我们的学妹来着……” “嘘。”祝书白轻声道,“她还在睡觉。” “噢噢。”宋婧立马捂住了嘴。 【宿主,卫幻枫没在睡觉噢。】系统贴心地提醒道。 【是吗?】祝书白看着卫幻枫严丝合缝的床帘,忽然冒出了个恶劣的念头。 她看向蹑手蹑脚的宋婧,故意用足以让卫幻枫听清的轻声道:“宋婧,你觉得李栗霄人怎么样?” “我吗?”宋婧毫无防备道,“挺好的啊,人长得好看,情商还高。” “啊……我也觉得,认识她这个朋友还挺开心的。”祝书白突然感慨,“没想到交朋友这件事还挺简单的。” 宋婧奇怪地看向她,“书白你以前觉得认识新朋友这件事很难吗?” “是啊。”祝书白叹息一声,“强扭的瓜不甜,有些人无论我怎么主动,怎么示好都毫不领情,还要觉得是我在装善良。” “啊?居然还有这种人?!”宋婧立马义愤填膺道,“不懂得珍惜真心!书白你以后别搭理那个人了!” 祝书白轻笑一声,却没有应和她这句话。 正文 第4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唰”一声,某个应该沉睡着的人黑着脸下了床。 宋婧尴尬地咧了咧嘴,挠头抱歉道:“我吵到你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婧觉得自己好像被卫幻枫瞪了一眼,可卫幻枫虽然不爱搭理人,没事就臭着张脸,但还从来没有因为被吵醒而瞪自己。 “宋婧,你是不是该去收衣服了。”祝书白突然出声打断宋婧细想下去。 “对对对,差点忘了!”宋婧立马往阳台去。 宿舍剩下祝书白和卫幻枫两个人,片刻的沉默后,祝书白将卫幻枫当作隐形人,从她身侧经过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放下包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提示音,祝书白点开看,是那位学妹发来的消息。 【李栗霄:学姐,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祝书白:开心,还得谢谢你带我们去那么多地方玩。】 【李栗霄:学姐玩得开心,我才有机会第二次约学姐出去玩。所以学姐不用谢我,我也是有小私心的。】 【祝书白:[捂嘴笑.jpg]】 虽然宋婧早说了不用喊学姐,一天相处下来,李栗霄也确实不再喊宋婧学姐了,可偏生对祝书白还是以学姐来称谓。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消息提示音一声声的响,祝书白低头回着消息,表情掩在阴影下看不太清楚,只是看她回消息的速度,应该挺重视对方的。 不会是今天约她们出去玩的那个人吧…… 不过那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卫幻枫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把手机揣进兜里后,开门离开了宿舍。 祝书白回消息的手顿了下,抬眼朝紧闭的宿舍门看去,也没了和李栗霄周旋的兴致,几句话就结束了聊天。 —— 有了第一次算得上愉快的经历后,李栗霄隔三岔五就约祝书白出去玩。 每次面对李栗霄的邀请,祝书白都会提议带上宋婧,一旦宋婧因为什么事去不了,她就会婉拒李栗霄的邀请。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迈入十二月后,天气也逐渐冷了起来,李栗霄的热情反倒越发高涨,丝毫没被祝书白的不冷不热影响到。 不过祝书白的态度先撇下不谈,宋婧倒是先被感动了,觉得李栗霄这朋友真是没白交,自打认识以后,她的朋友圈不知道丰富了多少。 至于卫幻枫,据系统观察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生活没有丝毫的变化。 按系统的意思来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卫幻枫还没有动作,宿主也该换个法子了,跟她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祝书白听完系统的想法后不予置评,只是仍旧将卫幻枫当作隐形人,身体力行地兑现着当初说好的不再打扰卫幻枫的承诺。 天气渐凉,x市临海,走在外面裹着潮气的风吹得人脸疼,连酷爱凑热闹的宋婧都不太乐意出门了。 连拒了好几次李栗霄的邀请后,宋婧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答应了李栗霄周末三人去酒吧玩。 安全问题不需要太过担心,三个人都是成年人,先前不是没去过酒吧,所以祝书白也答应得很干脆。 只是临行前意外却发生了。 “啊!”宋婧刚走出宿舍门忽地定在了原地,轻声惊呼一声。 “怎么了?”祝书白问。 “我……我好像生理期到了。”宋婧脸立马垮了下来。 祝书白紧蹙的眉毛松了些,“没事,那就和李栗霄说一声我们不去了。” “不行!”宋婧立马拒绝,“之前拒绝了人家那么多次,这次好不容易答应了还临时放鸽子,多不好意思啊。” 宋婧苦着脸道:“书白,要不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好歹给人家点面子。” “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祝书白认真道,“我不喜欢去没有熟人的局。” “哎呀……”宋婧哀嚎一声,视线扫到不远处走来的人,嗓音顿在喉咙里,震惊到眸子蓦然睁大。 “卫幻枫……你这是……?” 祝书白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去,没开灯的走廊有些昏暗,来人的面容被阴影掩住,可还是能大致认出是卫幻枫。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离得近了,一身狼狈就那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两人眼里。 浅灰色的长袖手臂处被血色洇成深色,侧颈不知道被什么划伤了一道口子,除此之外浑身上下都能瞧见大大小小的伤口,比上次要严重得多。 祝书白眸色一颤,从眼底止不住涌现出心疼,甚至忘记了两人正在冷战,抿了抿唇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卫幻枫甩开祝书白的手,有些不耐烦道,“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她眸中的冷漠和厌烦太过陌生也太过伤人,这是祝书白第一次在她望向自己的眼里看见这样的情绪。 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深吸一口气,放轻了语气,眼神柔柔地看向卫幻枫。 “伤成这样,哪怕只是陌生人,我也会担心。” 卫幻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瞥她一眼,“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倒是你,再不快点该迟到了吧。” “卫幻枫……”祝书白蹙了眉,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央求她不要这么说话。 可惜她的视线最终落了空,那人走进宿舍后就反手关上了门,坚硬的铁门隔开祝书白的视线。 她微微垂下脑袋,阖上眸子叹息一声。 “咳咳……”宋婧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昭示自己的存在。 方才祝书白和卫幻枫搭上话后,她站在旁边跟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根本插不进一句话。 “书白,那你是不去了吗?”宋婧小心试探问道。 卫幻枫看起来伤得那么重,本来就不是很想去赴局的祝书白怕是更不想去了吧。 唉,看来今天只能对李栗霄说声抱歉了。 “我会去。” “唉,我现在发消息……嗯?什么?!”宋婧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地看向祝书白。 “我说我会去,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祝书白弯了弯唇,转眼看向宿舍冷硬的铁门,眸子里却毫无笑意,墨色瞳孔显得有些深邃幽暗。 这一刻,宋婧才惊觉自己这位总是笑眼弯弯的舍友生起气来竟也是如此可怕,让人不自觉地就呆站在她面前不敢动弹。 直到祝书白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缓缓回神。 打了个哆嗦后,立马掏钥匙开门。 屋里的卫幻枫睨她一眼,宋婧没来得及理她,拿起卫生巾就往卫生间冲去。 宿舍的门半掩着,卫幻枫视线从火急火燎的宋婧身上缓缓挪到门外。 门外空荡荡一片,她疑惑地拧眉。 片刻后,宋婧从卫生间出来,找出杯子打算去打点热水喝。 “哎。”卫幻枫喊住她,“你不跟她一起去吗?” 宋婧愣了下,回道:“我来生理期了喝不了酒,所以书白就自己去了啊。” “喝酒?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喝酒?”卫幻枫眉头皱得快拧出一个川字。 “不是一个人,还有李栗霄陪着呢,不会出事的。” “你就那么放心那个李栗霄能照顾好她?” “当然啦,李栗霄还是很靠得住的。”宋婧看向担心之色溢于言表的卫幻枫,“说真的,我真有些没办法理解你俩。明明都那么关心对方,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冷漠?” “……” 卫幻枫拿起衣服走向浴室,将宋婧和她提出的问题都抛至脑后。 “喂!卫幻枫!”宋婧撇了撇嘴,“切,不说就不说呗,哎哟……不行,肚子开始疼了,热水热水……” —— “学姐!” 听见李栗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祝书白抬头寻着她的身影,看见后挥了挥手,不急不徐走过去。 “学姐,外面冷,咱们进去说吧。”李栗霄扬着笑脸,小跑过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祝书白光是站在那就有着独一份的娴静温柔,格外突出吸睛。 她并没怎么精心打扮,可简单的搭配反倒更显出了气质,黑色的高领衬得脖颈越发纤长白皙,驼色大衣透着股秋季的温柔,一头秀发随意挽在脑后。 李栗霄眸中止不住地溢出惊艳之色,笑容愈发灿烂。 “好。”祝书白颔首,抬眼看了下李栗霄身后酒吧的招牌,若有所思。 待到跟在李栗霄身后进了酒吧之后,心中的猜测便落了实。 这家酒吧的装修极有格调,轻缓并不吵闹的背景乐令人下意识放松神经,放射灯在空阔的墙壁上映出一道漂亮的六色彩虹。 最重要的是,这家酒吧里只有女人。 这是家拉吧。 “栗霄,你迟到咯,来吧,自罚一杯。” 李栗霄带着祝书白来到卡座前,卡座里坐着的其中一个女生就拿着酒杯往李栗霄手里塞。 这个女生祝书白认识,是李栗霄的舍友,叫王瑶。 王瑶看着李栗霄喝完一杯后,又笑眯眯地看向祝书白,“学姐今天好漂亮啊,不过我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再漂亮迟到也得自罚哦。” “哎。”李栗霄拦住王瑶,不赞同道,“你别吓着学姐,我替学姐喝吧。” 此言方落,卡座的众人便露出了促狭的神色,默契地开始嘘声起哄。 李栗霄笑骂道:“你们别闹。” 说着拿起酒杯就要喝,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腕,李栗霄愣了下,手中的酒杯就被人拿走。 祝书白笑道:“我好歹是学姐,怎么能让学妹替我挡酒呢?” 灯光昏暗而暧昧,祝书白无意的一笑却仿佛普罗米修斯偷走的火种,在李栗霄心头燃起大火。 片刻的呆滞后,李栗霄笑得愈发灿烂,眸中划过一丝志在必得。 卡座中的众人们无言地进行着交流,用眼神调侃着李栗霄。 只有系统注意到了祝书白在饮下一杯酒后,暗暗咬着的后槽牙。 【作者有话说】 李栗霄:她朝我笑了!稳了! 系统:……她满脑子都是卫幻枫,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祝书白(咬牙):嗯……想一想还是好生气!她居然这么对我! 系统(摊手):你看吧 正文 第41章 背她回家 一群大学生聚在一起,正是爱玩爱热闹的年纪,单单只是喝酒定然是不够的,酒桌上总要有些刺激好玩的酒桌游戏。 有游戏就有输赢,有输赢就有惩罚,玩到后面游戏已经是次要的了,惩罚才成了聚会的关键。 随着酒水下肚,年轻人的兴致被调动起来,定下的惩罚越发出格。 只不过在场诸位念及祝书白是李栗霄带来的新朋友,所以游戏中对上她总是会稍稍放水,可今天的祝书白许是太过心不在焉,十次游戏里输八次。 输了要么选择惩罚,要么喝酒,祝书白每次都干脆地将一整杯酒水饮尽。 她喝酒的动作太过利落,喝完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看着众人进行下一局游戏,黝黑的瞳孔里看不见一丝醉意。 于是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祝书白是个千杯不醉的狠角色,好奇心起来了,都想瞧瞧祝书白喝多少才会醉,连游戏也不放水了。 “学姐又输了。”王瑶撑着下颌,看热闹一样看向祝书白,“喝酒还是惩罚?” 她身侧一人劝道:“学姐要不还是选择惩罚吧,喝了那么多,我光是看着就醉了。” 王瑶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杯就倒啊。” “去你的!” 剔透的酒液被倒进透明玻璃杯里,祝书白垂眸看着,眼睛迟钝地眨了眨,伸手探向酒杯。 “哎。”李栗霄虽没看出她的异常,可看着她喝了那么多,还是有些担心。 伸手把酒杯往旁边移开,关心道:“学姐,你是不是醉了?” 这句低语却被一旁的王瑶收入耳中。 “醉了?那学姐接受惩罚吧!”王瑶笑得狡黠,挑眉道,“选择在场一个人,亲。一下怎么样?” “呜!亲一个!亲一个!”周遭的人立马开始起哄。 李栗霄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抿唇看向略显呆滞的祝书白,轻声问道:“学姐……你要接受惩罚吗?” “不用。”祝书白没看见李栗霄含羞带臊的表情,更没注意到周围人促狭调侃的目光。 她毫不犹豫地拿过酒杯,干脆地仰头饮尽,随着最后一滴酒被咽进胃中,祝书白咽了咽喉咙,压下隐约的反胃感。 众人不约而同地用佩服的目光注视着祝书白,眼里全是敬佩。 学姐终归是学姐,没见过喝了这么多还清醒着的。 “我……”祝书白深吸了口气,“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你。”李栗霄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祝书白拦住。 “没事,我自己可以。”祝书白笑了下,而后起身离开。 她的确没有逞强,起身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醉酒状态会有的踉跄,每一步都沉稳地落在地上,优雅而稳重。 “被迷住了?”王瑶凑到李栗霄耳边,语调上扬地调侃道,看见李栗霄被吓了一跳,捂着唇轻笑。 笑完才摇摇头叹息一声,认真地看向李栗霄。 “你的这位学姐确实很有魅力,可惜……她看起来对你没有意思,我想你也知道,对吗?” 李栗霄眸中划过一抹黯然,转瞬间又重振旗鼓,“可今天她第一次答应了单独和我出来玩,或许我还有机会呢?” 见李栗霄听不进去劝。王瑶只能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怎么觉得学姐跟你出来只是单纯想喝酒呢?” “不可能!” “……随便你。” 两人低声的交谈淹没在酒吧嘈杂的人声中,被完全隔绝在厕所之外。 洗手台的水龙头没被关紧,水流冲刷着洁白的盥洗盆,台前的镜子映出女人的身影。 祝书白两手撑着台面,冰凉的台面让昏涨的大脑清醒了些。 【宿主,你还好吗?】 祝书白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不太好,有点喝多了。】 酒精会腐蚀人的大脑,吞噬人的理智,所以祝书白身为任务者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那么多酒,以免酒后吐露出一些秘辛。 但今天……有些莽撞了。 【宿主,要不我们回去吧。】系统劝道。 祝书白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颊依旧白皙,不曾泛上一丝半点的红晕,但黑沉沉的瞳孔里却氤氲起不明显的醉意。 即使别人看不出来,祝书白能感觉到自己走的每一步路都像踏在棉花上,眼前的世界更是在旋转着。 祝书白很清楚这样的状态有多危险,不清醒的大脑对任务者而言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被引爆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喝下去了,祝书白迅速做出决断,今天该结束了。 【好。】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祝书白离开了卫生间。 几乎是坐回卡座的下一秒,李栗霄立马挪到祝书白身边。 “学姐,你还好吗?” “嗯,还好。”祝书白笑道,“不过我可能得失陪了,现在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宿舍了。” 喝醉了的借口是肯定不能说的,这相当于主动将自己此刻的弱点暴露出来,祝书白哪怕醉了也不会失去该有的警惕心。 “啊……”李栗霄肉眼可见地沮丧,“学姐这么早就走吗?” “不早了。”祝书白笑得依旧和善,话语中却不留给其他人反驳的机会。 李栗霄喉头一哽,“那……我送你。” “不用。” 祝书白起身,顺手按住她肩头把人按坐下来,“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们玩得开心。” “好……” 直到祝书白的背影离开视线,李栗霄才垂下眸子,闷声喝酒。 朋友们也都歇了声,递纸巾的递纸巾,摸摸头的摸摸头,无声安慰着还没恋上就失恋了的李栗霄。 “你们干什么呢?”王瑶翘着二郎腿,有些嫌弃地看着几个朋友。 “当然是安慰栗宵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王瑶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还没习惯啊。” “你!”李栗霄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怒视王瑶,“你过分!” “实话实说……”王瑶看她红着眼眶,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点,刻薄的言语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无奈哄道:“别哭行吗?学姐对你态度明确,从没钓着你,起码说明你眼光好了不少,你想想你以前喜欢的那些……啧,我都不忍心说了。” “你!你!” 王瑶几句话就将李栗霄的悲伤一扫而空,只留下黑历史被翻出来的恼羞成怒,咬着牙把靠枕使劲丢到王瑶身上,见她“哎哟哎哟”的喊了几声才算气消。 这会儿子气消了,李栗霄看向酒吧门外,老好人的性子又冒出头来,把王瑶揪到边上。 拜托道:“你帮我去门口看看学姐,我怕她是那种喝酒不上脸的人,万一醉倒在酒吧门口就太危险了。” 王瑶:“……事儿我做,美名你担是吧。” 李栗霄:“啧!” 王瑶有些无奈,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王瑶理了理裙摆,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酒吧内外只隔了一扇门,却仿佛两个世界一样。酒吧内连空气中都掺杂着令人迷醉的因子,有些高的温度也能更好激发人内心中的冲动。 然而将酒吧门一推,王瑶长腿迈出门口,一阵冷风吹过,凉得人立马打了个冷战,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嘶……忘披件外套了。”王瑶搓了搓手臂,视线在四处搜寻,忽地顿在某处。 看了一会儿后,长长叹息一声,转身回了酒吧。 “这么快就回来了?”李栗霄下意识问道。 王瑶怜悯地看她一眼,拍拍好友的肩膀,安慰道:“趁着还没有特别喜欢,换一个吧栗霄,你没可能了。” “你什么意思?”李栗霄皱紧了眉,说着她起身往酒吧外走,王瑶见此也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酒吧外,此时入了深夜,大街上行人稀少,所以一眼就能瞧见不远处格外显眼的两人。 向来温润优雅的学姐此时正趴在一个女生的背上,笑眼弯弯藏着娇俏狡黠,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神态。 而背着她的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虽是不耐烦极了,可眉宇间的宠溺和温柔又将她的内心完全暴露。 路灯幽幽,映着那一双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美好得像是电影落幕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李栗霄看得有些鼻酸,肩侧被人轻柔地拍了拍。 “起码这回你看上的不是直女。” “去你的……” 两人在外面又吹了会儿风后,回了卡座,只是李栗霄没兴致继续了,拿着手机准备结账。 她刚扫了码,老板就拦住了她。 “刚刚已经有人给你们付过钱了。” 李栗霄怔住,“谁?” 老板回忆道:“跟你们一起喝酒的那个女生,长得跟明星一样,穿着件驼色大衣。” 王瑶不知道何时晃了过来,听见老板的描述就知道讲的是祝书白。 感慨道:“你那么久学姐没白叫,是真姐。” 【作者有话说】 昨天定时错了,定到今天了,现在才看到没发出去……晚上还会再更一章 正文 第42章 你现在愿意理我了是吗 “老板,我给那桌结账。”祝书白拿出手机,垂眸扫码。 老板远远看了眼,提醒道:“她们还没喝完哦。” “嗯,我知道,我会多付一千。”祝书白将钱付过去,抬头对老板道,“多的记账上,我下次再来。” 她这么说了,老板哪有拒绝的理由,美滋滋地跟祝书白道了别。 付过钱后,祝书白出了酒吧。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哪怕酒吧里还是人声鼎沸,大街上却早已冷清起来,视线所至也只有两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 祝书白长吁一口气,顺着阶梯往下,身后传来两个女生打闹的声音,祝书白垂眸没在意。 忽地一股力道从身后撞来,祝书白眸子陡然睁大,脚下一崴,摔坐在地上。 “嘶……” “啊!对不起对不起!”两个女生立马停下打闹,上前跟祝书白道歉,“你还好吗?要不我们扶你去医院吧,实在抱歉……” 脚腕泛着剧痛,祝书白抿着唇,强自扯出一点笑意,“我没事。” “要不我们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祝书白不想去医院,于是勉强站立起来,忍着剧痛走了两步,“我没事,不用麻烦了。” 两个女生见她神色无异,便放下了心,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见着两人离开,祝书白才拧紧了眉,倒抽了一口凉气,慢慢坐到了台阶边缘。 将脚放松后,蹙紧的眉宇才松了些,她轻挽起自己的裤脚看了眼。 白皙精致的踝骨这会儿红肿起来,至少也是扭伤的程度。 【这么严重!宿主咱们去医院吧!】系统惊呼道。 祝书白眸色淡淡,【没事,小伤而已,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过会儿都肿成猪蹄了!】 【……你安静会儿吧,吵得我脑仁疼。】 系统:【你去医院我就不吵。】 【不去。】 【那我吵死你。】 【……我找主系统投诉你。】 祝书白和系统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可在旁人看来就是她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垂着头泫然欲泣。 面前的光亮暗下来,祝书白被掩在一片阴影中。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祝书白愣了下,抬眼看去。 某个应该在宿舍里睡大觉的人,此时双手抱胸站在自己面前,分明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狼狈。 “你怎么在这?”祝书白难得不想看见卫幻枫,双手环膝将下巴埋进膝间。 卫幻枫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道:“出来……喝酒。” “在这家喝?”祝书白指了指身后,眸色复杂。 卫幻枫没注意她的神情,“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祝书白盯着她小声提醒道,“这是家拉吧。” 拉……拉吧?! 卫幻枫慌乱地抬起头看,果真在酒吧的装饰里看见不少彩虹和lgbt的标识,脸腾一下烧红。 但还是嘴硬道:“拉吧都是女的,来这儿喝酒安全,不行吗?” “嗯……是吗?” 局促的人乍然换成了卫幻枫,祝书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给自己找补,傍晚生的闷气无声无息地随风消散,弯着唇仰头看她。 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的眸子像是在亮一样,让卫幻枫不敢直视,只能错开眼慌乱地应是。 “那你喝完了吗?”祝书白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顺着她的话问道。 卫幻枫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手揣进衣服口袋,“没意思,不喝了。” “那你现在……要回宿舍了吗?” “嗯。” “好吧。”祝书白朝她摆摆手,“再见。” 都准备好答应一起回宿舍的卫幻枫呆住,眨了眨眼看向她,脱口而出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你在关心我。”祝书白笑容愈盛,像是个吃到糖的小姑娘,眼神里透着满足,“对不对?” “没有,你想多了。”卫幻枫果断否定道。 “哦。”祝书白没和她争,把下巴搁在膝上,“那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 “我脚扭了,痛得走不了。”祝书白轻轻把自己裤脚扯起来,露出一截红肿的脚踝。 果然下一秒卫幻枫的眉毛就不自觉地皱起来,“这么严重,刚才为什么要拒绝人家送你去医院?” “这严重吗?”祝书白眨眨眼问道。 卫幻枫蹲下身子,小心地拉起她的裤脚看了看,而后将裤子又拉好,防止冷风窜进去,而后才板着脸道:“这还不严重?” 祝书白撑着下颌,歪了歪脑袋,伸手摸向卫幻枫侧颈的那道口子。 她没直接摸上去,只是指尖在伤口旁边戳了戳,道:“那和你的伤比呢?哪个严重,嗯?” 祝书白没再隐藏眼中的心疼,眸中的温柔和疼惜如水般轻柔地将卫幻枫环绕在其中,指尖从侧颈流连到耳边,轻轻捏了捏。 两人的视线在霎那间撞在一起,碰撞出激烈的交缠着的火花,世间一切仿佛在这一刻暂停,天地间只剩下两人。 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身后注视着她们的人。 “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一旁略显冒昧的搭讪打破了两人旁若无人的氛围。 卫幻枫骤然弹开眼神,站直了身子朝后看去。 一个染了墨绿色短发的中性风女生眼神几乎黏在了祝书白身上,余光注意到卫幻枫瞟过来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额……你们是情侣吗?” 卫幻枫:“不是。” “那就好。”短发女生笑了下,又看回祝书白,“美女,可以要个微信吗?” “不行。” 短发女生愣了下,转身望向厉声拒绝自己的……卫幻枫。 卫幻枫冷着脸,站到短发女生和祝书白之间,她身量比女生高出大半个头,这么站着气势十足。 “你有事吗?”女生问。 卫幻枫顿了顿,缓缓道:“她受伤了,我要带她去医院,没空和你加微信。” “噗嗤。”祝书白没忍住笑出声来,拉了拉卫幻枫垂在身侧的指尖,“你先回避一下,我和这位女生单独说。” 卫幻枫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却只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嗯。”她攥紧了身侧的拳头,把手揣进兜里,走远了些。 大约听不见那边的说话声后,卫幻枫转过身看去。 短发女生弯着腰和祝书白说话,祝书白仰着头,似乎眼里都是对方一样。 卫幻枫觉得今天的路灯有些过于亮了,以至于有些刺目,她阖上眼,转过身靠在一旁的墙上。 其实自己没有必要来,祝书白只要说一句,自然会有数不清的人想为她效劳,哪里又需要她再来献殷勤呢? 祝书白向来不缺朋友,她早就知道的。 可她今晚还是来了……为什么呢? 在这一刻,卫幻枫从未这么清晰地知道,不是祝书白需要卫幻枫,而是……卫幻枫需要祝书白。 情绪像被热带雨林里的沼泽地牢牢吸附着往下沉,再怎么用力都逃不脱被淤泥沉没,然而卫幻枫并没有试图脱离出这样的情绪困境,只是感受着,放任自流。 就像是她本就糟糕透顶的人生一样,既然已经无力挣扎,那就干脆任由自己被黑暗巢窠吞没好了。 反正已经逃不开了,挣扎与否又有什么用。 “卫幻枫?” 身后的轻唤像是一道从裂缝中透进来的光,顷刻间将黑暗尽数驱散,卫幻枫立马转过身看去。 不远处祝书白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而那短发女生已经不知所踪。 身体在理智前行动,等卫幻枫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将祝书白扶稳。 祝书白也很自然地接受她的搀扶,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咬了咬唇忍耐脚踝的疼意。 而后才嗔怪地看她一眼,“你躲那么远干什么?喊你都听不到。” 卫幻枫压下上扬的嘴角,佯装不在意道:“不是你让我走开的吗?” “那也没让你走那么远啊……”祝书白无奈道,“你是想抛下我,自己先回宿舍了吗?” 卫幻枫难得诚实道:“……没有。” “可我现在腿疼,走不回去。”祝书白看准了时机,步步逼近。 卫幻枫沉默了几许后,蹲下身子,“我背你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温热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背上,脖颈被她的手臂紧紧环住,时不时蹭到自己的下巴,有种比拥抱更暧昧的亲密。 卫幻枫站起身稳稳背起祝书白向前走去,耳畔是她呵气如兰的轻浅呼吸,洒在脸上烧红了一片。 “你的腿不是也受伤了吗?要不我们还是找人送我们去医院吧。”祝书白靠在她的颈窝处,轻声问道。 卫幻枫把她往上颠了颠,听见她小声的惊呼,才轻轻低哼一声,“不用。” “真的不用吗?” “不用,你很吵,安静一点。” 她嘴上说着吵,可语气中的温柔却掩藏不住地溢出来,祝书白紧了紧揽她脖子的手臂,无声地笑。 系统不服气道:【双标啊,谁来为可爱的小系统主持公道!】 祝书白:【再说话就真的投诉你。】 系统:【……真是没天理。】 “对了。”卫幻枫突然出声,将祝书白注意力引回来。 “怎么了?” “刚才那个女生……”卫幻枫整理了一下措辞,问*道,“她微信名字叫什么?” 祝书白眯了眯眼:“你问人家微信名字干什么?” “就……好奇。” “可惜你的好奇只能落空了。”祝书白捏着她的耳尖,凑到边上轻声道,“我刚才没给她联系方式,你如果好奇,只能祈祷以后偶遇到她了。” “哦。”卫幻枫扬起眉梢,“那就算了。” “哼。”祝书白看着她的侧脸,“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了?” “你说。” 一阵寒风忽地吹来,祝书白靠在她的侧颈蹭了蹭,低声问。 “你现在是愿意理我了,是吗?” 半晌的缄默后,一道细若蚊吟的“嗯”混杂在风声中,一起传进祝书白耳中。 正文 第43章 是关心还是冒犯? 宿舍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卫幻枫小心扶着祝书白,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拉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视线始终拘谨地落在地上。 混杂着淡淡酒气的香水味并不难闻,反倒有些别样的醉人,卫幻枫抿了抿唇,稍微加快了脚步想快些到宿舍。 刚走出两步,身侧的人就轻轻抽了口气,卫幻枫只能迫不得已停下来。 “没事吧。”她蹲下身想看看,揽在祝书白身后的手刚松开就被对方捉住,又放回了那截细腰上。 “我没事,走慢点好不好?” 掌心之下就是纤细的腰肢,卫幻枫僵硬地扶着,紧张到失去了表情管理,板着一张脸小声道:“好。” 一声轻笑响在耳畔,在心尖挠了挠,卫幻枫扶着祝书白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企图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架不住对方毫不在意地倚在自己怀里。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两人终于到了宿舍,打开门刚进宿舍,宋婧就从被窝里钻出来。 脸颊压在拉好的蚊帐上,迷瞪着眼往下看,瞧见祝书白一瘸一拐被卫幻枫搀扶着,双眼一下睁大。 她的两个舍友终于……终于和好了! 但下一刻,她就发现了祝书白的异样。 “书白你受伤了?!”被痛经制服的女生连嗓门都没有以往高昂,透着股虚弱,一下就引起了祝书白的注意。 祝书白抬头看她,“没什么大事,就是脚崴了一下。” 此时她恰好被卫幻枫扶着坐下来,裤脚被卷到小腿,露出了红肿得吓人的脚踝。 “这叫没什么大事啊,你脚都肿成馒头了!” “就是在酒吧门口扭到了,过几天就好了。” “酒吧门口?”宋婧眉头皱得死紧,“所以你酒吧门口就扭伤了,硬生生走回来了?” 祝书白抿着唇笑,“没有啊,前半段路是卫幻枫背的。” 查看完她脚踝情况的卫幻枫听到这句话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刚从医务室借的冰袋,顺口回道:“如果不是你非要自己走后半段,可能还不会肿得这么厉害。” 祝书白看着她道:“但你身上也有伤啊,我怎么忍心让你一直忍着疼背我。” “……不疼。”卫幻枫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两个字,而后把冰袋抖了抖,敷在祝书白脚踝上。 一旁小脸煞白的宋婧没注意到两人的低语,自顾自叹道:“我们宿舍最近是不是水逆啊,老弱病残齐聚一堂。听说隔壁宿舍有个会算塔罗牌的,要不我们找她帮忙转转运吧。” 说完趴在床上往下看,看着卫幻枫忙前忙后,忽而道:“卫幻枫你身上的伤好像还没上药吧。” 话音一落,卫幻枫顿住了动作,随即不在意道:“小伤,没必要上药。” 可她绑冰袋的手腕被人攥住,抬眼就对上祝书白严肃的视线。 “你还没上药?”祝书白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原以为她换了身衣服,应该是上好药了,现在看来或许同上次一样只是冲了个澡,伤势压根没管。 道破了真相的宋婧把脑袋缩回被窝里,假装自己从没存在过。 卫幻枫一记眼刀落了空,解释道:“我的伤不重……”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书白拉着坐到了边上,外套被半强硬地脱了。 她里面穿的是短袖,于是小臂上的挫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气氛似乎瞬间降至冰点,祝书白虽未说话,可周身的低气压明显到卫幻枫都有些不敢说话。 “除了这里,还有哪里有伤口?”祝书白的语气起伏不大,却字字都透着凉气儿,比外头正吹着的寒风还要冷些。 卫幻枫紧抿着唇不说话,企图通过沉默来蒙混过关。 祝书白注视着她,眉眼柔和下来,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卫幻枫,隐瞒和逞强只能粉饰太平,如果你不想让我担心,应该做的是把自己照顾好,而不是骗我你很好,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 “所以不要骗我,如果你照顾不好自己,起码给我个机会让我帮你,好吗?” 没有预想中会有的冷言冷语,也没有命令式的语言,祝书白依旧是那样温柔地、体贴地同卫幻枫轻声细语的解释。 她像是一阵和风细雨,带着温暖的气息融化了冰墙所筑的心门,消减了那双浅灰色瞳子里的漠然和倔强。 卫幻枫嗫嚅道:“小腿,背上。” 祝书白眉宇中的紧张乍然消散,她弯了弯眸子,“我给你上药。” 说着探身从自己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让卫幻枫自己把裤脚卷起来。 寒凉的夜风被阻挡在宿舍外,宿舍内温暖宜人,淡淡的药香冲散两人间沉默的尴尬。 “转过去。”祝书白处理完她腿上的伤后轻声道。 卫幻枫听话地转过身,修长的手指勾住衣服下摆,轻轻撩起来。 莹白如玉的后背暴露在祝书白视线中,腰两侧浅凹进去的腰窝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祝书白眼神颤了颤,深吸一口气,阖上眼。 再度睁开时恢复了清明,此时背上的伤口也露了出来。 一片青紫张牙舞爪地盘踞在女生的脊背上,肿起一大片。 祝书白不知道卫幻枫是怎么在一身伤的情况下,还能支撑那么久,甚至有力气把自己背回来。 她当真以为自己是铁人吗? 祝书白轻抚卫幻枫背上的青紫,感受到指尖下的脊背颤了颤。 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酒吧门口等我的?” “我只是路过……” “卫幻枫,说实话。” “没多久,就等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祝书白抿了抿唇,“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嗯。”卫幻枫这次不说自己不疼了,她说,“我不怕疼。” 怕的是别的事情,比如怕祝书白问起这伤势的来源。 可是如此温柔的祝书白,却又削弱了几分卫幻枫心中的紧张与担忧,或许祝书白问起时,她也可以做到把一切坦白。 卫幻枫咬紧了牙关,等待着祝书白的审判,脊背上滚烫的手心分散着她的注意力,热度透过了肌肤直接烫进了身体里。 她逐渐分不清加速跳动的心脏究竟是紧张害怕引起的,还是些其他的,令人难以启齿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见一句“好了”。 卫幻枫心下骤然一松,满腔的胆气也瞬间消散,她还是没有准备好说出一切。 飞快地把衣服放下来后,卫幻枫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卫生间。 “我去上厕所!” 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卫生间的门就被砰一下关上,她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哎哟~”悠长的调侃传来,宋婧再次把头从帘子里探出来,脸色苍白也不忘八卦,“你们和好了?” 祝书白翘了翘唇角,“对。” “今天李栗霄怎么没送你回来?卫幻枫和李栗霄打过照面了吗?”宋婧嘿嘿笑了两声,已经脑补了一场嫡长闺的争夺大战。 “没有。”祝书白浅笑了下,将医药箱收拾好,“我和李栗霄说了先走,后来出了酒吧才遇见的卫幻枫。” “好吧。”宋婧撇了撇嘴,趴在手臂上,瞄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悄声道,“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关心一下她是怎么受的伤?” “她想说了,自然就会和我说。”祝书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主动道,“你肚子还痛吗,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不用,你现在也是伤患。”宋婧缩回被子里,“我休息一下就好。”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宋婧被祝书白几句话打发走了,可系统却有着和宋婧一样的疑惑。 【宿主,你为什么不像宋婧说的那样,趁此机会关心卫幻枫,再度拉近你们的距离。】 卫生间半晌都没有动静,里面的人也不知道是在上厕所还是在逃避什么。 祝书白垂下眸子,【是关心,还是冒犯?】 【这怎么能是冒犯呢?你问她也是为了帮她啊。】 【是关心还是冒犯不该由我或者你来界定,有资格对二者做出区分的只有卫幻枫。】祝书白看了眼卫生间,眸中的情绪复杂而温柔。 她又何尝不想问出口,可在这个节点问卫幻枫,几乎算得上是一种隐形的逼迫,她不愿意逼卫幻枫为了自己的“关心”袒露不愿说出口的难堪。 她和卫幻枫的时间还长,还有很多时间用来等待卫幻枫彻底和自己袒露心扉的那天,不必急于一时。 正文 第44章 见家长 “早上好。”祝书白惺忪着眼和坐在下面的卫幻枫打招呼,“你今天起这么早啊。” 按平时没有十一二点卫幻枫是不会出现的,现在才八点多,她居然已经起床了。 真是稀奇。 “嗯。”卫幻枫划拉着手机,下巴微扬,“刚去食堂,顺便给你带了点早餐。 “好。”祝书白笑弯了眼,直勾勾盯着卫幻枫,直看得卫幻枫脸颊升温泛红,这才施施然去洗漱。 等祝书白洗漱完后,就看见卫幻枫换好了衣服,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眼神似有似无地瞥到自己身上,像是在等着什么。 见自己出来,卫幻枫佯装不经意道:“今天上午的选修课只有你选了吗?” “是啊。”祝书白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坐下来吃早餐。 “宋婧也不去?”卫幻枫又问道。 “她没选自然不去,宿舍里只有我选……”祝书白话说一半,忽的顿住,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卫幻枫。 “怎么不说话了?”卫幻枫靠在椅背上,侧过身不看祝书白。 祝书白试探道:“你想陪我去上课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卫幻枫勉为其难道,可那瞬间扬起的眉梢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 “这样啊……”祝书白坏心道,“不过我不需要别人陪着上课。” 果不其然,某人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又立马恢复如常。 “噢,是吗。” 某人故作不在意,实则在意得要命的样子实在是好玩得紧,祝书白欣赏了会儿才起身走到她面前。 俯下身子轻笑道,“但是如果是卫幻枫同学陪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近乎无暇的脸蛋突然闯进视线中心,卫幻枫心脏一缩,而后才反应过来祝书白的话。 卫幻枫不是一个迟钝的人,相反她对人的情绪和细节极其敏锐,几乎刹那间就看出来祝书白隐藏的恶趣味。 于是顿了片刻后不退反进,浅灰色的瞳子毫不避讳地跟她对视,轻挑眉梢。 “有多开心?” “多开心?我想想啊……”祝书白佯装思考,而后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大概比昨天看见你来找我,要少那么一点点的开心。” 提及昨晚,卫幻枫便有些不好意思了,撇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祝书白乘胜追击邀请道。 “……去就是了。” —— 那晚过后的卫幻枫几乎像是换了个人,虽然嘴上仍是时不时逞强,可再也没有将祝书白往外推,甚至于在主动靠近她。 主动早起和祝书白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乃至于周末被拉着一起去图书馆都没有一句推辞。 祝书白见到她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喜不自胜,两人如今在外人眼中算是同进同出的好友,祝书白也乐得暂时维持这样的距离。 凡事过犹不及,太过急迫只会欲速则不达。 眼见得卫幻枫逐渐从自暴自弃的状态里走出来,不说彻底向阳生长,至少不再活得浑浑噩噩、昼夜不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一个祝书白从未想过的人却突然来访。 过了立冬,天冷得极快,寒风不要钱一样往人身上刮,好在白天还有和煦的日光,气温才不显得那么刻薄。 刚下课,祝书白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像是掐着她放学的时间打的一样。 祝书白看了眼,接起电话,“喂,妈妈。” 听见这个称呼,一旁倚墙等人的卫幻枫顿了下眼神,看向祝书白。 “请我舍友吃饭?今天吗?”祝书白微微蹙了眉,神色有些奇怪,“怎么这么突然,您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边的人又说了几句话,祝书白的微蹙的眉头松开,“嗯,好的,我会和她们说的。” “说什么啊?”宋婧收拾好背包,凑过来问道。 祝书白挂了电话,“我妈妈今天恰好到这儿出差,晚上想请你们吃一顿饭。” “请我们吃饭?”宋婧睁大了眼睛,“这多不好意思啊。” 祝书白笑了下,“就是晚上吃顿便饭而已,你们就当陪我吃顿饭,不用紧张,我妈挺好相处的。” “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咯!”宋婧乐呵呵地就接受了这顿免费的晚饭。 但卫幻枫的脸色却有些复杂沉重,祝书白注意到她的异常,撑着桌子歪头看她。 “怎么了?想什么呢?” 卫幻枫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严肃的眉眼柔和下来,“没什么。” “在紧张?”祝书白眨了眨眼,“害怕见家长?” 卫幻枫嗔了她一眼,却没有严词反驳什么,只是眼神中仍透着消不散的忧愁。 “好啦,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妈挺好相处的。”祝书白捏着卫幻枫的脸,往外拉了拉,“笑一下?” 卫幻枫无奈笑了下,只是眼神里满是怀疑。 祝书白的妈妈真的好相处吗?卫幻枫虽然没见过她的妈妈,可也亲耳听过她给妈妈打电话。 她的妈妈很爱她,卫幻枫不能确定自己这么个有着混混“前科”的人,会不会不讨对方喜欢。 但现在邀约已经应下了,无论怎么担忧,今晚她都得去。 或许是想要讨祝书白妈妈欢心的欲望太过强烈,以至于晚上出门时,卫幻枫在衣柜前站了许久,想在穿衣打扮上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奈何衣柜里只有黑白灰的三色卫衣,最规矩得体,适合见长辈的居然勉强只有一件普通的白衬衫。 卫幻枫现在才开始后悔以前买衣服的要求只有穿着舒服和打架方便了。 现在再去买新衣服已经来不及,她干脆把白衬衫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卫衣,头发规矩地扎了个高马尾。 乍一看倒还真有些乖学生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天生的不羁和锐气磨不灭,依旧在眼波流转间泄露出来。 “哇,卫幻枫你今天穿这么老实?”宋婧换了套甜美风的小裙子,走出卫生间看见卫幻枫对着镜子调整额边的碎发,不禁讶异。 卫幻枫忙中瞥了她一眼,鼻间轻哼赏了她一个“嗯”。 宋婧沉默几许,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怎么穿这么乖巧,看着还那么凶。” 她嘟囔的这句话被卫幻枫听见,整理头发的手一顿,转过身拧眉问道:“我看起来凶吗?” 宋婧顿时鹌鹑一样缩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凶不凶,您一点也不凶。” 一副迫于邪恶势力而低头的墙头草模样,让卫幻枫有些无措。 无措的点不在于吓到了宋婧,而在于为什么她看起来凶,如果祝书白的妈妈不喜欢怎么办? 卫幻枫抿了抿唇,“你说,我哪里凶。” 宋婧:“不凶!一点也不凶!” 卫幻枫无奈道:“我不是在恐吓你,今晚去见祝书白的妈妈,我想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你说我哪里凶,我好改一改。” “是这样啊。”宋婧松了口气,认真地打量起卫幻枫,过了会儿煞有介事道,“眼睛凶。” 眼睛凶……这怎么改? 把眼睛扣掉吗? 眼见着卫幻枫有些失落,宋婧立马安慰道:“没事,我估计是你眼睛颜色太特别了,给人压迫感特别重。我这儿有美瞳,你要不要用一下?” 浅灰色的瞳孔实在是太过少见,自带着一种神秘感与高贵优雅,对年轻人而言确实是吸引力十足,可对于上一辈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喜欢黑色的瞳孔。 毕竟上一辈的爸爸妈妈们都是出了名的内秀稳重。 “好,麻烦你了。” “那你坐到我座位上来吧,我给你戴美瞳。” “好。” 两人一坐一站,宋婧捻起一张美瞳,扒拉开卫幻枫的眼皮小心戴上去。 从未戴过美瞳的卫幻枫极为不适应眼睛里突然多出来的玩意儿,眨了眨眼,一滴生理性泪水滴落。 宋婧边戴边啧啧感叹,“眼睛大贴美瞳都方便哈,我要是长这样,半夜都能笑醒了哈哈哈哈……” 卫幻枫:“……” 宋婧刚转身想拿另一只美瞳时,宿舍的门被打开,是祝书白回来了。 “车在外面等着了,你们……你们在干嘛?”祝书白骤然顿住脚步,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人。 明亮的宿舍中,卫幻枫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乖巧地坐在宋婧的位子上,双手按着座椅扶手,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迹,看起来像任人宰割的小猪崽。 而宋婧站在桌前,手上拿了个小镊子,听见动静一脸茫然地转过头,脸上的邪笑还没完全收掉。 此时卫幻枫也转过头,戴了美瞳的眼睛呈现出普通的浅棕色,另一只眼却还是琉璃一样的浅灰。 “书白,我们戴美……”宋婧瞳字还没说完,就看到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祝书白突然慌了神。 她几步走到卫幻枫的身边捧起卫幻枫的脸,“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她的面色太过严肃,把宋婧震得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卫幻枫初时也愣怔一瞬,片刻后瞧清了祝书白眼中的慌张和害怕。 她在害怕?美瞳有什么可怕的? 虽不太明白但还是抚住了她捧着自己脸的手。 轻声安抚,“这是美瞳,别怕。” 正文 第45章 见家长(2) “美瞳……”祝书白慌乱的眼神在卫幻枫脸上流转,在与她视线相对时稳定下来。 “嗯,是美瞳。” “书白,你怎么了吗……”宋婧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祝书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微微摇头,“我没事。” 她反握住卫幻枫的手,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换美瞳了,吓了我一跳。” 宋婧没多想,直接回道:“噢,卫幻枫说想给你妈妈留个好印象,所以换个普通点的美瞳,显得她乖巧点。” “给我妈妈留好印象?”祝书白诧异地看向卫幻枫,此时才注意到她今日规矩乖巧的穿搭,看着倒真有几分腼腆老实大学生的模样。 “嗯。”卫幻枫颔首,心里还记挂着祝书白方才的异常。 下一秒,自己的下巴却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挑起来,祝书白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眼角,有些痒。 “不用戴美瞳,我喜欢你原本眼睛的颜色。”祝书白说。 卫幻枫愣了一瞬,对上她认真的眼神,有些羞赧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拿下来。” “好。”祝书白嫣然一笑,“车就在校门外等着,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嗯。” “好耶!” 留了两人在宿舍收拾准备,祝书白站在宿舍门口等着,天色已经暗下来,校园内暖黄色的路灯亮着。 祝书白倚着走廊的栏杆,望着远处一盏盏明黄光晕,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也逐渐平息。 方才瞧见卫幻枫的眼睛颜色发生变化时,她真的害怕极了…… 她怕上个世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再度发生,怕这个世界存在着两个卫幻枫,怕……自己要像杀死安廿一样,对卫幻枫下手。 好在只是美瞳。 “祝书白。”身后传来呼唤,祝书白展开笑靥转身回望。 两人已经收拾齐整站在宿舍门口,宋婧还好说,看着穿着打扮符合年龄也符合她的性格,而卫幻枫…… 宋婧摊手道:“我劝不动啊完全劝不动,她非要穿成小学生出门。” 卫幻枫沉默,“刚才不还说这是穿得老实吗?” “对啊,刚还只是老实,但你现在站在书白边上……”宋婧打量了她一眼,给出评价,“特别像还处于青春期的小朋友。” “我看着很老吗?”祝书白佯装生气。 宋婧连忙道:“你这叫成熟温柔大姐姐。” 说着侧头看卫幻枫,脱口而出道:“你是叛逆中二小学鸡。” 卫幻枫:“……懒得理你。” 她连白眼都懒得翻,走到祝书白身旁,见她散着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自然地上手给她整理。 漂亮的脸庞被暖色的灯光照亮,映出眸底一片温柔,祝书白抿着唇笑,两手背在身后,享受着她的服务。 “嘶……”宋婧忽地出声,“又变成同龄人了。” “谢谢。”祝书白冲卫幻枫笑得灿烂。 “不客气,我们走吧。” “好。” 晚上的大学校门口格外热闹,在长街旁排成一溜儿的小摊小贩和出门觅食的大学生占据了视野中绝大部分,祝书白看了一圈,瞧见了辆低调的黑色suv。 “在那儿,走吧。” 三人往车的方向而去,站在车前的司机也发现了走来的祝书白,贴心地将车门打开。 “哇。”坐上车后,宋婧兴奋地挑眉,“你家司机还穿西服呢,跟电视里一样欸。” 祝书白笑了笑没说话,而卫幻枫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着看向车窗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摩挲着裤子。 祝书白注意到,轻握住她的手,等她转过眼看自己时浅笑了下,用口型道:不用紧张。 卫幻枫不知道是真被安慰到了还是勉强,弯了弯唇角颔首。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将两人的动作尽数收于眼底,而后移开眼专心开车。 很快目的地就到了,车子停在富丽堂皇的会所前,刚下车就有侍应生笑脸相迎。 宋婧还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一时之间有些被震撼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她的本性,凑到祝书白身边问东问西。 祝书白一边回答着宋婧的问题,一边细心观察着卫幻枫,见她两手揣在卫衣口袋里,神色无常,心下也稍稍放松了些。 如果不是祝母非要见自己的两个舍友,也保证了绝不会乱说话,祝书白原本是不打算那么早让卫幻枫见她的。 卫幻枫有强烈的自厌倾向,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她走近了些,祝书白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东西来影响两人的关系。 “这边请。”侍应生带着三人到了间雅致的小包间,敲了敲门,帮三人推开门后就识趣地往后退。 包间门开后,里头坐着的女人抬起头来,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与祝书白足足有五六分相像,只是比尚且年轻的祝书白多了些成熟韵味。 眉宇间沉着属于上位者的凌厉和稳重,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这一切都在她看向祝书白时悄然散去,只留下满眼的温柔爱意。 “妈妈。”祝书白拉着两人走进去,率先介绍道,“这是我舍友,卫幻枫,宋婧。” “阿姨好。”宋婧露出见长辈的标准甜美笑容。 “阿姨好。”卫幻枫于此道显然不如宋婧有经验,笑得有些僵硬。 “好,你们也好。”祝母微笑道,“听书白说在学校颇受你们照顾,阿姨在这里谢谢你们。” “没有……”卫幻枫刚想辟谣,就被祝书白扯了下手。 祝书白抢过话头道:“先找位子坐下吧。” “好。” 祝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下,她顺手点开看去。 两个女生坐在后座,手牵着手相视一笑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祝母眸色一动,而后视线缓缓挪到照片中除了自己女儿外,另一个女孩的身上。 卫幻枫。 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多的举动,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淡笑着望着面前三个小辈。 “饿了吧,我们先吃饭。”说着她招招手,示意上菜。 哪怕是祝书白特意交代过她,不要太高调,只是吃顿家常便饭,但祝母定的场所乃至于点的餐食还是常人吃不到见不到的。 随着一道道餐食上桌,宋婧心无旁骛地吃得肚皮溜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面。 不过倒不是说宋婧满脑子只有吃,只是相比于另三个各怀心思的人而言,她脑子里想的要纯粹得多。 同样是客人,卫幻枫看着满桌的菜却没有吃两口,只是碍于礼貌夹了几道菜,紧张到味同嚼蜡。 在学校里她和祝书白的差距还不明显,可到了外头,这不明显的差距瞬间化作了一道天堑般的沟壑,将两人远远隔开。 如果她们不是同学,卫幻枫就算奋力一辈子兴许都越不过这道沟壑。 这么想着,卫幻枫更有些吃不下,紧张的情绪里更添了几分惆怅。 “两个小同学,平时学习还辛苦吗?”祝母关心道。 宋婧咽下嘴里的食物,摇头道:“不辛苦。” 卫幻枫略有些心虚,“嗯,不辛苦。” 祝书白看她满脸写着的心虚,忍不住翘起唇角,垂下头遮掩笑意。 确实不辛苦,能旷课就绝不上课。 祝书白的举动被始终暗暗观察她的祝母看见,祝母顿了下,视线落在卫幻枫身上。 笑得和蔼极了,“幻枫怎么只吃这么点,是阿姨点的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卫幻枫立马挺直了脊背,像是上课被点到名的小学生,解释道,“这些菜都很好吃,我只是……不是很饿。” “那就好。”祝母笑了笑,注意到卫幻枫异于常人的瞳孔。 随口夸道:“幻枫戴的这个美瞳颜色还挺好看的。” “噗嗤。”祝书白笑出声,“妈妈,她没戴美瞳,她眼睛就是这个颜色的。” “没戴美瞳?”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祝母眸中也划过诧异,细细打量了一番,“幻枫祖上有外族血统?” 卫幻枫坐直身子,摇头道:“没有,我们家都是汉族人。” “这倒是稀奇了。” “很漂亮的眼睛,对吧。”祝书白眨了眨眼朝祝母炫耀,活像是那双漂亮眼睛是长在她自己脸上一样。 祝母也少见她有这样小得意的时候,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看来你是真喜欢你这位舍友。” 卫幻枫心头一跳,再看向祝母时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特别来,好像这句话只是她的无心之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卫幻枫刚放下来的心,转眼对上祝书白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再度狂跳起来。 祝母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掩住眸底的沉思。 几人言语眼神间的暗流涌动最终被宋婧打断。 她捂着吃撑了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着脸问道:“那个……有健胃消食片吗?” 祝书白看了眼她圆滚滚的小肚子,低头憋着笑。 祝母眸光一闪,笑道:“书白,你带宋同学去问问经理,如果没有我再让司机老张去买。” “嗯,好。”祝书白起身看向卫幻枫。 祝母制止道:“幻枫就不必跟着去了,她还没吃几口呢。” 祝书白想了想,觉得祝母说得也是,于是便搀着撑得肚子疼的宋婧出门而去。 包间里只剩下祝母和卫幻枫。 正文 第46章 她给出的承诺 包间内只剩两人,卫幻枫便感觉到了祝母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虽有些紧张,还是挺直了腰板,接受着对方的“审视”。 “别紧张。”祝母浅笑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书白回来见着你那么紧张,还要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卫幻枫想到祝书白,不自觉跟着笑了笑,神情放松了些。 “书白从小就聪明懂事,向来是我的骄傲。”祝母突然感慨道。 卫幻枫一时没摸透她的意图,点点头赞同道:“嗯,她很优秀。” 她们学校已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汇集的都是全国各地的学霸,可哪怕如此,祝书白依旧是这群人里最耀眼的存在。 除却学业外,卫幻枫知道祝书白一直在筹备创业,换成一般人早忙得不可开交了,但祝书白却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的家庭背景或许给了她便利,可也无法抹去祝书白付出的努力以及她万里挑一的才能。 祝书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说罢祝母叹息一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小卫同学,阿姨真的很感谢你照顾书白。” “不,我没……”卫幻枫抬手提茶,否认的话被祝母打断。 “书白这孩子自小就懂事,少年早熟导致她身边几乎没什么同龄人的朋友,阿姨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这个朋友。能看见她这么开心,我心里也开心。” 卫幻枫抿了抿唇角,眸中划过一丝喜意。 可接下来祝母的一通话,却将她眸中的那点子喜意一寸寸击碎。 “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不喜欢我拘着她,当初非要考到外地上大学,不愿意听我的话出国留学也有这个原因。我知道她长大了,是时候该让她出去自己闯一闯了,可为人父母总免不了为孩子操心。” 祝母怜爱地看了眼卫幻枫,“就像是小卫同学的母亲,我相信她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颓废地过一辈子。” 卫幻枫握着茶杯的手蓦地一抖,温热的茶水洒在手上,她却无暇顾及,身体自四肢开始一寸寸变凉,身体内的血管像是被冰冻住一样,冷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向来不用说得太过明白,完全说破*只会让两人都失了颜面,祝母这样的人更不可能做出暴发户一样的跋扈行径。 但卫幻枫已经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她提前调查过自己。 “小卫同学,你说是不是?”此刻祝母温柔和蔼的嗓音在卫幻枫耳中却仿佛临刑前的警钟。 卫幻枫闭了闭眼,猜到她后面要说什么内容,可她只能攥紧了拳头,每一个字都好像有千斤重。 “阿姨说的是。” 祝母对卫幻枫的退让毫不意外,仍是不急不徐,“阿姨知道你们这个年纪都是向往爱情的,可爱情不能当饭吃,当激素的作用褪去,原本被滤镜模糊的矛盾就会变得越发尖锐。老话说门当户对,不是拜金,只是不同生活环境成长起来的人之间,注定存在着极难逾越的鸿沟。” “况且像书白这样的孩子,我相信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帮助她完成志向的伴侣,而不是一个落后于她很多步的……拖油瓶。” 祝母说罢,笑了下,“有些说多了,小卫同学不会觉得我唠叨吧。” 卫幻枫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不会。” “那就好,人老了就是爱操心。”祝母长叹一口气,“只是书白如今不在我身边,到底鞭长莫及。” 她顿了顿,看向卫幻枫,提起茶杯敬她道:“阿姨有件事想麻烦小卫同学,不知道小卫同学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阿姨你说。” “阿姨知道你和书白要好,能不能拜托你帮阿姨掌掌眼。” “掌……什么眼?”卫幻枫抬眼看去,唇畔强撑着的笑容有些苦涩。 “就是帮阿姨看着,不要让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书白。” “……我吗?” “嗯,你。”祝母意味深长道,“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样的孩子是书白的朋友,阿姨很放心。” 她在朋友二字上加了重音,警醒着卫幻枫将心中刚发芽的种子给拔除。 包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祝母泰然自若地凝视着卫幻枫,从始至终都处于一个上位者的姿态。 哪怕卫幻枫不答应,她也有别的法子,只是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影响到自己女儿的生活,更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试图干涉她的生活。 她看过卫幻枫的资料,说实在的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或许会同情这个孩子,可如果卫幻枫试图接近自己的女儿,那一切都将另当别论。 她的女儿不能和卫幻枫这样的人在一起,趁着现在她们感情尚且处于朦胧阶段,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好,我答应你。” 听见卫幻枫吐出口的承诺,祝母唇角向上挑了挑。 而卫幻枫却像是失去了浑身的气力一般,倚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 片刻后,她忽然坐直了身子,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用餐,似乎祝母说的话并没有对她产生太大的影响,她只是来吃一顿寻常不过的晚餐。 看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祝母心中对卫幻枫的评价倒是提升了不少。 这份心性,可惜了。 “对了,小卫同学应该对你的舅舅苦恼已久了。阿姨托你帮忙也不能没点报酬,这样吧,你舅舅那里……” “不必了。” 祝母第一次说话被人打断,愣怔了一下,微蹙眉头看向卫幻枫。 筷子放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动静,卫幻枫擦了擦嘴,抬起头看向祝母。 此时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慌张无措和落寞失意,浅灰色的瞳孔透着澄澈的沉静,像是一汪深潭,似乎能一眼看到底,却又看不清晰。 “我舅舅的事情就不劳烦阿姨帮忙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祝母凝着她,思量片刻,忽地笑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有一些没必要的自尊心。” 卫幻枫没有反驳她,垂下眼沉默着。 “既然小卫同学说不用我帮忙,我就不插手了。”祝母笑道,“不继续吃点吗?你今天没吃多少。”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推开,祝书白和宋婧回来了。 祝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恰好被祝书白收入耳中,她关切地看向卫幻枫,问道:“是吃不惯吗?” 卫幻枫肃着的眉眼在瞧见她是瞬间软和下来,她乖巧地摇摇头,“没有,下午零食吃多了,现在吃不下了。” 闻言祝书白有些无奈地嗔了她一眼,欲语还休,比起责备更像是小猫挠人一般的玩闹。 这一幕瞬间刺痛了祝母的眼睛,她笑容僵了些,起身道:“宋同学怎么样了?需要我让老张送你们回去休息吗?” 宋婧倚在一边,虚弱地点点头。 祝书白也回神,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搀着宋婧往外走。 卫幻枫稍慢了几步,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祝母行至她身边,低声道:“记住你给的承诺。” 她低了低眸子,“嗯,我会记住。” 祝书白身边不需要配不上她的人。 正文 第47章 她会成为最配得上她的人 霓虹光影透过车窗映在卫幻枫的侧脸上,她阖着眼,优越的侧脸轮廓在光影对照下平和又温柔,只是下一秒拧起的眉头增添了几分愁绪。 “怎么了?晕车吗?”祝书白伸手想握住卫幻枫搭在身侧的手背,对方却在刚触及时立马逃走。 祝书白愣了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放回腿上的手。 “嗯,有些晕。”卫幻枫自然地抬手扶额,头侧靠在车窗。 祝书白沉默了会儿,安慰道:“快到学校了。” “嗯。” 车内再度恢复安静,祝书白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余光仍注意着一旁的卫幻枫,她始终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卫幻枫显然是在躲着自己。 祝书白知道,刚才的饭局上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想到这她眸底划过一丝懊悔,早知道就不该让卫幻枫和祝母单独相处。 就算没有亲耳听见她们说的话,可祝母会说些什么她也能猜个大概。 只是奇怪祝母怎么能这么敏锐,这么早就插手干预,分明自己和卫幻枫如今还没捅破窗户纸,只是朋友关系。 也是因为尚存的单薄窗户纸,让祝书白心存侥幸,心大地带着宋婧离开,给卫幻枫和祝母留出独处的空间。 祝书白看了眼闭眼装晕的卫幻枫,心中忍不住有些着急。 努力了这么久,这会子被祝母一席话说得前功尽弃,祝书白说甘心是不可能的。 无意识地按着手机的侧键,屏幕光忽明忽暗,片刻后祝书白像是做好了决定,划开了锁屏状态,点开微信给卫幻枫发了个信息。 “嗡”一声响,卫幻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垂眸看去。 看清内容后愣怔一瞬,下意识朝身旁的祝书白看去,正对上她炙热的目光,烫得惊人。 卫幻枫应激一样移开眼,食指和拇指摩挲片刻,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 【祝书白:回学校以后去一趟天台,我有话想和你说。】 【卫幻枫:知道了。】 过了大约半小时,车缓缓停在校门口,三人下了车。 此时时间还早,校门外热闹得很,祝书白搀着宋婧往宿舍走,卫幻枫双手揣进卫衣兜里,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 到了宿舍后,宋婧坐在椅子上深呼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自己两位舍友又打算出门。 她关心道:“你们还要出门吗?” 祝书白:“有点事儿。” “这样啊,会很晚回来吗?点名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打掩护?” “不用。”祝书白似笑非笑,“我们用不了太长时间。” 说罢祝书白轻关上宿舍门,看向依旧不愿与自己对视的卫幻枫,叹息一声,“走吧。” “好。” 走过不止一次的路今天显得有些漫长,出了电梯顺着安全通道往上走,卫幻枫一直走在祝书白的身后。 快到天台时,她一步跨两个台阶走到祝书白前面,先祝书白一步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祝书白看了她一眼,抿抿唇有些不是滋味。 走到天台边缘,祝书白往下望,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一般渺小,看了片刻她收回目光,望向站在身侧的卫幻枫。 她直接问道:“今晚我妈妈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你指的是什么?她只问了些你的日常生活。”卫幻枫望着祝书白,眼神镇定平和。 “她如果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躲着我?”祝书白皱着眉问道。 天台的风太大,吹得她散下的发丝凌乱,卫幻枫下意识伸手给她掖好耳边的头发,反应过来后手僵在半空中一瞬,而后自然地收回。 却在半途被祝书白拉住,她强硬地牵着卫幻枫的手,手指寻着指缝探进去,紧紧扣住。 卫幻枫皱眉想挣扎,却被牢牢攥着手动弹不得,下一秒耳边就传来祝书白轻浅中透着点委屈的声音。 “卫幻枫,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人之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疏远。” 手心的温度热得有些滚烫,卫幻枫能感觉到祝书白手心渗出的细汗,看到祝书白墨色瞳孔中的紧张和恐惧。 心绞痛了一瞬,莫大的悔意卷上心头,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祝书白伤心。 “你……你先冷静,别难过。” “我怎么能不难过?”祝书白先声夺人,眼泪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令人见之心怜,见之心碎。 “我不是要疏远你。”卫幻枫的平静被打破,没被牵着的手抚在她侧脸,指腹轻按她眼下,生怕真逼出了祝书白的眼泪。 祝书白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哭呢? “你是什么意思?”祝书白抿唇问她,眼里都是倔强。 “我……”卫幻枫有些难以启齿,斟酌再斟酌,在脑海中寻找着合适的字句。 可似乎怎么开口都不合适,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犹豫了许久,卫幻枫还是没给出答案。 “给你一点时间?”祝书白问,“给你时间,然后让你离我远远的吗?” “我不会离开。”卫幻枫郑重其事地承诺,看向祝书白的眸子里像是亮着光,“给我时间……让我接近你。” 这一刻的卫幻枫像是实现了某种蜕变,永远无波无澜的眸底跳动起一丝生机,仿佛死寂的深潭中出现了一尾小鱼,如镜面般的湖面撩起一丝涟漪。 【宿主,任务完成值上升了!】 系统的声音与祝书白加速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她眨了眨眼,心中像是炸起了烟花,无边的喜悦涌上心头。 “接近我?” 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卫幻枫的勇气,她的脸憋得有些红,可还是沉下眸子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嗯。” 卫幻枫第一次主动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心中的坚定透过交握的力度传递出去。 祝书白身边不需要配不上她的人,她就该站在高山之巅,身处沼泽中的人不该试图拉她下来。 既然如此,卫幻枫会用自己的努力走出沼泽,再换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一步一步往山巅而去。 她会成为最配得上祝书白的人。 正文 第48章 卫幻枫的舅舅 天台上的誓言只有当事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变化却被所有人收入眼中。 向来用后脑勺对着老师的卫幻枫开始听课,课余时间也不再只顾着睡觉,学习的劲头都比得上高考了。 除此之外,卫幻枫与祝书白也不再总是同进同出地黏在一起,两人各自忙着学业事业,倒是别有一番默契。 只是苦了宋婧,两个饭搭子都忙得脚不沾地,她只能一个人含泪干饭,饭菜都没有往日的香甜可口了。 好不容易逮着祝书白有空,宋婧拉着人就往校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安了马达,生怕慢一点,大忙人又得先走一步。 “走走走,好不容易有空,咱俩下馆子去。”宋婧挽着祝书白手臂快步走。 此时刚下课,校门口乌泱泱都是人,祝书白被她拽着往前走,无奈道:“慢点,我今天肯定陪你吃饭。” “慢不得一刻!你知道那家店有多火爆吗?去迟了就没座位了!” 宋婧像颗小导弹一样,带着祝书白在人群里窜行,她身形娇小在人群里如鱼得水。 可祝书白将近一米七的个子,一路过来不是撞到这个,就是蹭到那个,嘴里的道歉就没停下过。 祝书白太阳穴跳了又跳,俗话说的好,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她一把拉住宋婧,窜行的小导弹一个趔趄定住了脚步,用无辜且埋怨的眼神看向祝书白。 “干什么……哎哟!” 一个没看路的中年男人直冲冲撞到宋婧身上,宋婧被撞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脑袋还磕到人家门牙上,捂着脑袋眼泪都飙出来了。 那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来手上拿着个本子,此时本子掉在地上,男人的老脸也皱成一朵菊花,捂着被宋婧铁头撞到的嘴,连疼都喊不出来。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宋婧仰起头瞪了眼男人。 “你跟个傻狗一样站在那挡路,还好意思怪我?”男人含糊不清骂道。 “分明是我好好站在那,你撞过来的!” “放你大爷的狗屁!” 那男人长得比一般中年男人清秀,可满嘴的脏话顿时将眉宇间的俊秀玷污,横看竖看不像好人。 有些人一旦招惹上就会像沾上屎一样甩不掉,祝书白不想横生枝节,弯腰捡起本子递过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目光却在看清本子上写的内容的一瞬间顿住,手也僵在半空中。 他本子上写着卫幻枫的基本信息和电话号码。 而男人恰好伸手接本子,扯了扯却发现纹丝不动,以为祝书白是在挑衅自己,立马瞪了眼祝书白。 “给老子放手!” “你对谁吼呢!”宋婧跟个小炸弹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护在祝书白身前。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恐吓我?!”男人眼睛睁大,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要当街打人。 祝书白立马回神,松了手将本子还给男人,又往前一步把宋婧拉到身后护着,而后才朝男人抱歉一笑。 “叔叔不好意思,我朋友脾气比较爆。” 她长得好看,气质温和,话也说得客气,当即如一泓清水浇熄了男人的怒火。 他哼一声,“我大男人不和你们这些丫头片子计较。” “你!” “宋婧。”祝书白一个眼神制住宋婧,随即看向得意的男人,指了指他的本子。 “叔叔是来找人的吗?” “啊?”男人愣了下,点点头道,“是啊,你们认识一个叫卫幻枫的不?应该是大二的,至于是什么专业……不大清楚。” “卫幻枫?”宋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祝书白。 “咋的?”男人看出端倪,“你们认识?” 祝书白坦然道:“我的确认识一个叫卫幻枫的,只是不确定有没有同名同姓的。还有……不知道叔叔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亲舅。”男人满不在乎道,“就算有同名同姓的,但是没爹没妈的卫幻枫应该只有一个吧,你认识的那个卫幻枫有爹妈吗?” 宋婧的眼睛蓦然瞪大,“哪有舅舅这么说外甥女的!你假冒的吧!” 男人嫌弃道:“谁乐意假冒个孤儿的亲戚,也不嫌晦气。” 说罢,他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认不认识卫幻枫,不认识就滚一边去,不要耽误老子的时间。” 没人注意到祝书白的脸色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沉了下来,漆黑如墨的眸子晦暗不清,依稀闪过丝戾气。 男人无视两人,掏出手机发消息,粗犷的声线吸引着周围人的视线。 “我到你校门口了啊,你快点给我出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对着手机那头骂骂咧咧,说的话比方才要难听得多,一字一句都如同在祝书白雷点上蹦迪。 【嘀嘀——检测到宿主愤怒值过高,请宿主控制情绪。】 刺耳的警告声响彻大脑,祝书白低垂的长睫颤了颤,将系统的警告无视了个彻底。 冷着脸看向男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宋婧没瞧见祝书白的变化,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声道:“我们要不要留下来?万一他和卫幻枫打起来了咋办啊。” “嗯,说得对。”祝书白冷声道,“抱歉,今天我恐怕得先失陪了,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得留下来。” 宋婧:“啊?!” 她还想说些什么,视线瞥见祝书白的眼神,脊背一凉打了个冷颤,潜意识的直觉快过大脑思考,她立马点头应好,转身就走。 宋婧前脚刚走没多久,祝书白又跟男人搭话道:“大叔,卫幻枫不在学校,她最近在附近的餐馆打工。” 说的自然是假话,可祝书白长了一张不会骗人的脸,男人立马信了八成。 “什么?她去打工了?”男人怒道,“这小崽子把赔款花完了?!” “应该没有,她说想省一点,把钱攒下来,所以才去勤工俭学。” “他奶奶的……”男人看向祝书白,“她在哪儿打工?你带我去找她!” 祝书白眼底闪过一抹狠意,似笑非笑道:“好啊。” 两人刚走两步,祝书白的手腕骤然被拉住,她神色一凛,下意识就要还手。 “祝书白!”急切的呼唤声生生止住她的动作,祝书白眼神一慌。 “卫幻枫?” “小崽子你在学校不出来,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吗?!”男人一看见卫幻枫就好像发了疯的狗,一脚踹过去。 祝书白眼疾手快地把卫幻枫拉进怀里,满含杀意的眼神直视向男人。 现代社会哪有人见过这样的气势,男人的腿登时软了,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事。”卫幻枫拍了拍祝书白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轻声安抚道。 而后才看向男人,淡声道:“卫健,我不是早说了让你别来找我,你自己非要来,等到死都跟我没关系。” “你个没爹妈教……”卫健脏话说到一半就被祝书白的眼神逼回去,梗着脖子道,“你欠我的,我找你还债天经地义!” 卫健几声嚷嚷让三人成为人群中视线的焦点,卫幻枫皱了皱眉,对他道:“有什么事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 卫健天生就是演猴戏给人看笑话的命,她卫幻枫被人看看也少不了几块肉,可她受不了祝书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你现在知道丢脸了?” 卫健还想再说,被卫幻枫不耐烦地打断,“你不就是想要钱?想要就跟我去人少的地方,否则就滚。” “嘁,嚣张什么。”卫健嘴上还在嘟囔,可实际嗓音已经弱了下来,显然被卫幻枫拿捏住了把柄。 解决了卫健,卫幻枫扭头看向祝书白。 被祝书白亲眼看到她仅剩的亲人是这样糟糕的人,卫幻枫心底多少是有些自卑的,可当看见祝书白瞪向卫健时满是怒意的眼神。 卫幻枫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能让祝书白这样温柔到几乎没有脾气的人为自己生这么大的气,或许卫健再糟糕点也未尝不可。 “他以前也会对你动手吗?” 祝书白没察觉到卫幻枫的小鹿乱撞,满脑子都是从前卫幻枫伤痕累累回宿舍的画面,以及方才卫健极其熟练的那一脚。 哪怕卫幻枫高中时期经常和小混混约架,那也是为了“争地盘”,如今上了大学哪儿还有什么地盘要她争。 既然如此,那些伤就不会是和小混混打架造成的。 祝书白以前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今日见了卫健,心中的疑惑有了解答。 祝书白望向卫幻枫,只要卫幻枫点点头,她总有办法让卫健付出代价。 但卫幻枫没回答,哪怕再心动,她也不想祝书白被扯进自己乱成一锅粥的家庭里。 于是她道:“你先回去吧,我和他去单独聊一会儿。” “你让我回去?”祝书白直勾勾看向她,眼神底下藏着点埋怨和难以置信。 然而卫幻枫不为所动,“对,你回去。” 祝书白气笑了,“好,我走。” 眼见得祝书白气呼呼迈着大步走了,卫幻枫才将目光放回卫健身上,面上的柔情霎时化作冰山一样的冷意。 “走吧。” 正文 第49章 解决卫健 僻静的的小巷子人迹稀少,由于构造原因,容易积水又遮蔽阳光,是天然的臭水培养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腥气,交错纷杂的脚步声打破小巷的寂静,惊得角落的小动物一下窜没了影。 前面的女生双手揣兜,走得淡定又悠闲,白色板鞋毫不介意地踩在湿泥上,与周围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好像融为一体。 她身后跟着的男人毫不掩饰对环境的嫌恶。 “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不嫌臭我还嫌臭。” 卫幻枫停了脚步,双手揣兜侧身看他,淡淡道:“这儿不是和你挺配的吗?一样令人恶心。” “小畜生你找揍呢!”卫健瞪大了眼,猛地上前拽住卫幻枫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 “松开。”卫幻枫浅灰色的瞳子没带一丝感情地盯着他,看得他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松了手。 可还是不愿就这么被个小丫头片子压着,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痰,嘴里低骂了句脏话,而后指着卫幻枫鼻子骂。 “你什么态度!我姐就是被你害死的,我打死你也不为过!要不是我姐急着给你个小杂种过生日,怎么会提前收摊被车撞死!” 卫健骂得理直气壮,却不见得有多伤心,也正是因为不伤心,才能把姐姐的死亡挂在嘴边,用姐姐的死亡来刺伤和要挟她唯一的女儿。 卫母是个良善到有些懦弱的女人,对自己唯一的弟弟更是予取予求,但卫幻枫与卫母截然相反。 她狠得不像是卫母养出来的孩子,从前卫母尚未过世,她就敢拿着菜刀追着找卫母讨钱的卫健砍,全然没把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放在眼里。 换作是以前,卫健万万不敢这个态度对着卫幻枫吆五喝六,毕竟这小崽子是真六亲不认的疯。 但卫母过世后,卫健发现了可以掣肘卫幻枫的尚方宝剑,只要把卫母的死推到卫幻枫身上,她立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任打任骂。 这次还是一样,他刚骂出口,卫幻枫立马就僵了身体,眼皮半遮住瞳孔,腮边微动似是在咬牙隐忍。 卫健心中冷笑,“我劝你赶紧把赔款给我,你这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拿着我姐用命换来的钱!” 眼见卫幻枫还是站在那没反应,卫健气得牙痒,要不是他急着用钱,才不来看卫幻枫的臭脸。 上前猛推了下她,卫幻枫被一股巨力推搡到墙壁上,后背狠狠撞上凹凸不平的青砖巷墙,眉心禁不住疼得紧皱。 “大爷的,给老子说话啊!跟个死人一样,晦气!” “我妈的东西……给我。”卫幻枫站直了身体,忍着背后的疼痛朝卫健伸出手,语气古井无波,向卫健下着最后通牒。 白皙的掌心朝上,卫健看了眼,要不是刚吐了痰,这下非要往这小兔崽子手上也吐一口。 “钱呢?”卫健啪啪拍了两下手,双手摊开,“你钱给老子,老子就把你妈的东西还给你。” “你先把东西给我。” “东西东西东西,你天天念叨东西,钱一点没给老子看到,老子怎么信你?”卫健百般推脱,横竖就是不给东西。 见卫幻枫一副没东西就没商量的样子,恨得牙痒痒,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珠子在里头滴溜溜地转。 谁知道卫幻枫究竟要什么东西!他要是知道哪儿还至于拖到现在! 他姐死的那晚他喝得烂醉,压根没接到医院的电话,又因为卫幻枫已经成年,车主的赔款直接进了卫幻枫的口袋,他连根毛都没看见。 后来是看见卫幻枫神神叨叨一直念着“东西呢东西呢”,他灵光一闪,说东西在自己这里,以此要挟她把钱给自己。 没想到卫幻枫犟得很,没看见“东西”就绝不给钱,两人硬生生就这么拉扯了两年! 想起这两年自己一毛钱都没拿到手,那边催债又催得紧,卫健铁了心要在今天得出个结果来。 卫幻枫深深吐了口气,朝前迈一步,“我再说一次,把我妈留下的东西给我,我就把钱给你。” “老子说了……” 男人不耐烦的话语被卫幻枫轻飘飘打断,她掀起眼皮,薄唇轻启,眸中的锐利竟是第一次让男人有些不敢直视,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本就心虚的男人心如擂鼓。 “你究竟是不信我,还是压根就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你连我要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狗屁话!”卫健慌得眼珠子乱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立马又恼羞成怒,急得脸红脖子粗,举起巴掌朝着卫幻枫脸扇去,怒骂道:“你这个丧门星敢这么说老子,老子看你真是欠揍了!” 他这一巴掌来得又急又猛,连在巷子里打架打惯了的卫幻枫都有些躲避不及,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减少伤害的举动,眼睛下意识眯起来,紧咬牙关防止咬到舌头。 “喵呜——!”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小巷。 “啊——!”卫健应声捂着脸连连后退几步,脸上赫然顶着一道不浅的抓痕。 好时机! 卫幻枫一拳砸在卫健脸上,重拳立马砸得卫健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敢打老子!”卫健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死瞪着卫幻枫。 而卫幻枫站在他身前,背着光,脸隐没在阴影之中,闻言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卫健的胸口,用力,卫健立马嚎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妈妈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对吗?” 女生清脆的嗓音此刻在卫健耳中如同午夜鬼怪的啼鸣,一寸寸刮着自己的头皮,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子……老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卫健话越说越虚,最后强撑着口气说完整句。 刚进来之时还在嫌弃这儿的环境差,此时的卫健已经没心思在意地上的污泥。 他两手撑着地,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却又被卫幻枫一脚踹到地上趴着,脸被踩进湿泥里。 鼻尖是烂臭的湿泥,白色的板鞋无情地踩在卫健的老脸上,他紧咬着后槽牙,暗骂了句脏话。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轻轻敲打着卫健的耳膜,他斜着眼往上看去。 修长白皙的手拿着一柄蝴蝶刀把玩着,纤长的手指娴熟地翻转着,闪着寒光的刀身快到能看见残影,动作中透着绮丽而危险的美感。 卫健的心凉了半截。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弹簧性子,卫幻枫一强势他就下意识哆哆嗦嗦往后缩,更何况他极为清楚自己外甥女的性格。 说好听点是胆气无双,随性而为,说难听点就是做事完全不考虑下场。 从前卫母还在的时候,卫幻枫就疯得可以,但起码心里念着卫母,凡事总归不会做的太过分。 如今卫母这定海神针没了,卫幻枫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疯得不顾一切。 “你……你冷静点……”卫健颤着声道。 飞舞的蝴蝶刀停下,紧接着贴在卫健的脸侧,冰凉的触感激起汗毛直立,他吓得嘴唇都在颤。 “你……你杀了我姐姐,现在连我也要杀了吗?”卫健拿出保命利器,梗着脖子低吼道。 空气中响起一声凉薄的轻笑,蝴蝶刀的刀锋顺着脸侧一路滑到侧颈,在大动脉的位置轻点了点,刀尖抵着肌肤陷下去了些。 卫健连呼吸都放轻了,豆大的冷汗滴落下来,砸进污泥中。 “舅舅,我杀了你,再自杀,我们一家人在下面团聚怎么样?”卫幻枫阴阴的嗓音响起,语气认真而偏执,似乎真有这打算。 “不、不要不要,我不想死啊!我……我不要钱了,我不要钱了!” 卫健仅有的那点胆子迅速消失殆尽,吓得哭爹喊娘,整张脸皱起来,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顷刻间没了和男人多纠缠的心思,卫幻枫嫌弃地站直了身子,睨着他,“我要的东西,是我妈那天打算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有吗?” “没……没有,我没有。”卫健自觉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再没了一点哄骗卫幻枫的打算,他现在只想离这个疯子远远儿的! 然而听到卫健的话后,卫幻枫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骗我?”她幽幽道。 “我不是故意的,你…你看在我是你舅舅的份上,放过我!”卫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半张脸上都是恶臭的湿泥他也来不及管,小心翼翼地往后退,靠在墙壁上。 他急促地缓着气,紧张道:“我姐……我姐如果活着,肯定……肯定……啊——!” 蝴蝶刀深深没入卫健脸庞的墙壁,只差分毫就能扎进卫健的脑袋里。 哭嚎声梗在喉头,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卫健被吓破了胆子,眼里都是泛着寒光的刀锋。 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空气里漫起一股子腥臊味,卫幻枫低头瞥了一眼,目光在男人湿透了的裤子上转了一圈,随即嫌恶地拧紧了眉。 凝视他良久,卫幻枫等他冷静些后开口,“我妈的赔款被我花完了。” “……你说什么?”卫健一愣,不可置信地抬头,“都花完了?!” “当年的车祸,我拿到的赔款是十万。”卫幻枫垂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年的车祸主要责任在卫母,是卫母急着回家,所以贸然闯红灯,这才出了事儿。 “什么?只有十万?!”卫健失声喊道,又被卫幻枫瞥过来的一眼制住,缩缩脖子哑了声音。 只有十万。 卫幻枫却觉得这十万沉得快把她压垮了,这是她妈以命相抵的十万块,是她罪孽留下的最直接的痕迹。 “卫健,钱都被我花完了,不要再来烦我。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就不是像今天一样逗你玩玩了,知道了吗?” 卫幻枫抽出蝴蝶刀,留下这句话以后转身离开。 小巷外,阳光明媚,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熙攘,卫幻枫走进人群里,任由再寻常不过的生活气息将自己包围。 眉宇间凝着的冷然随着屋檐下的冰棱一起在阳光下化开。 她走到街边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边,掏出兜里的蝴蝶刀,又转了几下,停下后指腹摩挲着刀锋。 良久,她将蝴蝶刀套进袋子,“咚”一下丢进垃圾桶里。 该向前看了。 正文 第50章 请你吃饭 校门外,祝书白低着头刷手机,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撇了撇嘴,转过身背着那人。 祝书白耍小性子的时候实在是太少见了,卫幻枫不禁觉得新奇又好笑。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担心,而是弯着眸子,用视线描摹着祝书白的一举一动。 时间久了,祝书白半天没等到什么动静,微侧过身瞧清卫幻枫那副傻样子,心里那点微末的生气又全然化作哭笑不得。 自己跟这人置什么气啊,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 “怎么站在我身后不说话?”祝书白气消了,又不乐意这么轻易让卫幻枫过了这坎。 脑子转了转就想好了该怎么整治卫幻枫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的臭习惯,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唇角上扬了些。 “我聊完了。”卫幻枫把手揣进卫衣兜里,笑了下。 看起来有点傻,和刚才吓唬自己亲舅舅的模样判若两人,蝴蝶刀耍得再威风,到了祝书白跟前还是会手足无措。 闻言祝书白温温柔柔地笑了下,卫幻枫见此也跟着笑得更灿烂,但下一秒笑容立马僵在了唇角。 “聊没聊完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卫同学的私事,不必和我说。” “不是……”卫幻枫立马慌了,手从兜里拿出来,又不知道往哪放,上前一步想扯住祝书白的袖子。 若是平时这袖子肯定轻易就能拉住,但祝书白此番正要给她个教训,当即往后退了一步,笑容清浅却疏远。 “卫同学这是做什么?” “祝书白你……”卫幻枫不知道说什么,只懂得用委屈可怜的眼神望着她,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狗。 漂亮的眸子里只有委屈疑惑,没有对祝书白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气。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除非这人是心硬得像钢筋混凝土的祝书白。 祝书白对卫幻枫的眼神视若无睹,浅笑道:“我要去吃午饭了,卫同学再见。” 说罢朝她摆了摆手,轻飘飘地从她身侧掠过。 大衣上的衣带划过卫幻枫的手背,而后随着它的主人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空气中只留下女人身上浅淡好闻的香水味。 卫幻枫哭丧着脸,痴痴望着逐渐远去的如画背影。 却也只是看着,不敢追上去。 【宿主,咱就这么把人丢那儿了?】 离得远了,祝书白脸上的笑容才消失,唇角轻抿着,平日眼波流转间满是温柔多情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冷。 听见系统的问题,她淡淡道,【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能走丢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祝书白语气有些冲,【她都表明了不想我管,难不成我还得上赶着吗?】 【我错了,宿主你别生气。】系统道歉的速度惊人。 只是嘴上道歉,心里还是忍不住悄悄吐槽。 说是不想上赶着,刚才不还是偷偷跟着去了小巷子,还用了道具挠了卫健一爪子。 要知道这种能在小世界物理存在,拥有鲜活生命力的道具都贵得惊人! 而且猫现在还不知道跑哪去了,相当于是一次性道具,哪怕花的不是系统的钱,它都替祝书白肉疼。 系统的心声祝书白自然听不见,她见系统火速道歉,冷静下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道,【对不起,是我激动了,你不用和我道歉。】 【没事没事。】 本来祝书白和宋婧提前了些,错开饭点出门吃饭,可经卫健一搅和,现在校外的饭店都人满为患。 祝书白看着那么多人,本就不旺盛的胃口更是倒了大半,干脆转身回了学校。 —— 下午的课不多,下了课后班上的学生们蜂拥而出,挤得走廊里的人潮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祝书白和宋婧还是照例坐在位子上等人潮散去,不过这次不止她们两人还在班级里等着。 隔了一排的座位上,卫幻枫正迅速埋头收拾着东西,而后站起身,犹豫片刻后径直朝着祝书白的位置走来。 直接坐在了祝书白另一边的空位上。 祝书白垂眸整理书本,没给身旁的人半点眼神,完全将她视作空气。 一旁的宋婧看出了点问题来,眼神在祝书白和卫幻枫中间打着转,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噢,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哈!” 说罢背起书包,利落地从后桌翻过去,刺溜一下跑没了影。 桌上的书本已经收无可收,祝书白双手放在膝上片刻,等着卫幻枫说话,却半天没听见她有什么动静。 心中暗叹一口气,侧过身,面上冷漠道:“麻烦让一下可以吗?你挡住我出去了。” 此时的卫幻枫在在旁边正襟危坐,双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有些局促地看了眼祝书白。 见她说要走,眼神立马紧张起来,身子往后一靠,彻底将祝书白出去的路给挡严实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书白。”卫幻枫看她一眼,眉毛蹙在一起,“你……你……” 祝书白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问道,“我怎么了?” 许是她语气软化了些,给了卫幻枫信心,她抿了抿唇,“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请自己吃饭? 祝书白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片刻后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有空,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听见她这么说,琉璃般清澈透亮的眸子立马盈满了喜悦,一双凤眼弯起来,卫幻枫迫不及待道:“我高中附近的一家店,很好吃。” 卫幻枫就在本市长大,这祝书白是知道的,但她从未提过她的过去,哪怕自己是她朝夕相处的舍友,对她高中时期也是一无所知。 可现在卫幻枫在邀请自己去她的高中附近,吃她从前喜欢的东西。 这意味着卫幻枫在主动向祝书白介绍她的过去,亲自带领祝书白了解她。 这样的变化被祝书白看在眼里,先前因为卫幻枫不让她接触卫健而产生的些微郁闷都消散不少,隐隐的喜悦涌上心头。 所以祝书白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系统倒嘶一口凉气,【宿主,咱生气能生久点吗?这么快就原谅卫幻枫是不是太轻易了。】 祝书白才不管系统说的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如月牙般弯起来,水盈盈地望着卫幻枫。 看得卫幻枫耳尖的粉意直扩散到侧颈,白里透粉,煞是好看。 —— 一般来说,大城市的夜晚总是黑暗又绚烂,黑暗的是被空气污染所致的阴云遮蔽得完完全全的天空,绚烂的则是遍布城市角落的各色灯光。 卫幻枫站在校门外等着,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之时,祝书白的身影远远走了过来。 一改平日气质淑女的打扮,祝书白今天穿了件亮色棉服搭配休闲运动裤,脚下踩着一双小白鞋,扎着个丸子头,远远看过去灵动鲜活。 卫幻枫一时看呆了,直到祝书白走到自己面前才恍然惊醒。 “怎么这副表情,不好看吗?”祝书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好看,好看。”卫幻枫连说了两个好看,脸颊攀上了点不知名的绯色。 无论是平时的祝书白,还是现在的祝书白,都好看极了。 只是今晚的祝书白打扮得学生气,一想到两人待会儿还要去自己曾经的中学,卫幻枫无端有种和祝书白重返中学时代的错觉。 像是在弥补对方青春里没有自己的遗憾一样,不知道祝书白今晚是不是也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这才一改往日的穿衣风格。 卫幻枫越想脸越热,慌张地避开眼神,“我们走吧,晚点赶上晚高峰地铁会很挤。” “好。” 最近的地铁站就在距离学校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此时距离七点的晚高峰还差了一个多小时,地铁上不算拥挤。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到了目的地。 此时正是晚自习快开始的时间,街上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朝着学校的方向而去,大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卫幻枫带着祝书白沿着街边漫步,她们的年纪和街上的学生其实差不了几岁,可看着却已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祝书白还好,作为任务者她对时间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烈的感受。 而卫幻枫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看着街上穿着自己曾经最熟悉的校服的学生们,心中涌上复杂的感受。 卫幻枫的中学坐落的地方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建筑风貌。 有些昏暗的街灯映着斑驳的水泥路,正值饭点,学校附近的老式居民楼往外飘着饭菜香。 没走一会儿,卫幻枫就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脚步。 店面有些小,但整洁干净,明亮的节能灯下是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店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正方形的铁盒子,正腾腾冒着水蒸气。 祝书白抬头一看,小店上挂着“徐记肠粉”的招牌。 还没走进店里,风风火火的吆喝声就先一步招待了两位客人。 “要吃什么吗?”老板从后面走出来,一边利落地打扫着食客吃剩的桌面,一边问店外站着的两个女生。 老板是个瞧着五十出头的大娘,有些微微发福,但是将自己和肠粉店都收拾得很干净,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 肠粉店里不像不像卖其他食物的店一样油烟味重,几乎没什么异味。 卫幻枫拉着祝书白走进去,“两碗加肉加蛋加玉米。” 说完还轻声跟祝书白道:“徐阿姨家的肠粉我从小吃到大,加肉加蛋加玉米的最好吃,其他一般。” 她话语中透出的对这家店以及老板的熟稔让祝书白忍不住侧目,正巧捕捉到那双浅灰色眸子中透出的愉悦,怀念,以及转瞬即逝的伤感。 “随便坐啊,都可以坐。”徐阿姨招呼道,从言行举止能看出她干脆利落的性子。 “好。”卫幻枫拉着祝书白坐下。 徐阿姨此时才收拾好桌面,洗了个手,湿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抬起头看了眼坐好的两位客人。 于是正打算去做肠粉的步子一顿,看向卫幻枫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几乎连鱼尾纹都要被撑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小枫?!” 正文 第51章 你们是怎么好上的 “你这小兔崽子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徐阿姨手还没擦干就疾步走到卫幻枫身边,宽厚的手掌嗔怪地拍了下女生单薄的后背。 令人听着就肉疼的声音下,卫幻枫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下意识咧了咧嘴绷紧肌肉。 而后才抬头看向徐阿姨,向来桀骜不驯的凤眼里满是温软的乖顺,眼睛弯了弯,水润润一片。 “就……突然想回来看看。” “我还以为你上了大学就不打算回了呢,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徐阿姨话这么说,可脸上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 小兔崽子这个称呼在徐阿姨和卫健两人口中却喊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后者满含嫌恶轻视之感,而前者却能从中品出一片拳拳爱护之意。 眼中隐含着心疼,像是家中脾气暴躁的大家长,嘴上不饶人,可论起心疼孩子,谁都比不上她。 徐阿姨有些粗鲁地揉揉卫幻枫的脑袋,视线挪到祝书白身上,眼睛一亮。 “给姨介绍一下啊,这位是……” 卫幻枫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看了眼祝书白,抿唇笑道:“这是我的大学舍友,名字叫祝书白。” “小白啊。”徐阿姨自来熟道,“挺好挺好,这小兔崽子也是交到朋友了,我还以为她要独来独往一辈子呢。” “阿姨好。”祝书白笑着打招呼道。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乖巧,加上本身长相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气质干净的人本就容易得到旁人好感。 这还没说几句话,徐阿姨就对她观感极好,登时笑弯了眼,“唉!你也好。” 她又问道:“你们吃晚饭没?” 还没等两人回答,徐阿姨就自顾自回答道:“哎我真是老糊涂了,吃饭了怎么还会来我这儿点肠粉。” 就当祝书白又以为她会转身去做肠粉时,她又一手拉一个把两人拉起身。 “等我关店,去我家,我煮热乎的给你们吃,走走走。” 于是两人刚坐下就被徐阿姨麻利地推出了店,看着徐阿姨开始收拾店铺准备关门。 两人对视一眼,祝书白忍不住笑出声,卫幻枫有些无奈。 祝书白轻轻撞了一下卫幻枫的肩膀,调笑一样轻喊。 “小兔崽子。” 同样的字眼,又被祝书白喊出一股不一样的意味来。 夜风冷得渗骨,卫幻枫却红了耳尖,抿着唇角装作无动无衷,漂亮的瞳子像是湖面惊起涟漪,泛着粼粼波光。 饶是这样她也不曾主动挪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祝书白,反而把祝书白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轻咳两声,看向徐阿姨,“阿姨,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 徐阿姨说的马上就好不是假话,五分钟后随着卷帘门“唰”一下关好,徐阿姨拎着自己的挎包,头一甩。 “走了。” 祝书白:“怎么走?” 徐阿姨骑上停在车旁边的摩托车,利落地踢好靠脚,闻言瞥了祝书白一眼。 “你这孩子,这不是很明显吗?坐姨的车走啊。” “可是……”祝书白手指从自己点到卫幻枫,最后落在徐阿姨身上,“我们有三个人。” “不要担心,姨的技术好得很!”徐阿姨开朗道。 沉默了几许,祝书白失笑着摇摇头,“好吧。” 转头瞧见卫幻枫有些抱歉地看着自己,祝书白轻挑眉梢,“那我要坐中间,你坐最后。” 言语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嫌弃,倒像是占了便宜一样,抢先挨着徐阿姨坐到了摩托上。 “徐姨,待会儿骑慢点,别把卫幻枫甩出去了。” “甩出去就让她跟在后面跑,反正她认识路。” 卫幻枫放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心中复杂的感受翻涌,最终也只是吸了吸鼻子,唇微微上扬。 —— 徐阿姨的家离店很近,还没十分钟三人就到了她家所在的居民楼底下。 停好车后,徐阿姨带着两人上了楼。 徐阿姨伸手把灯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不大的客厅温馨极了,四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客厅电视旁挂着几张照片,最中心那张远远望去似乎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三人都笑得无比灿烂。 “来,这两双拖鞋给你们。”徐阿姨道。 放在面前的两双棉拖,一双是普通的灰色家居棉拖,一看就是给客人穿的。 而另一双上印着火红的枫叶,造型也精致特别些,像是特意准备的,祝书白瞥了眼一旁的卫幻枫,果然看见她眸色微变。 “我去准备晚饭,你俩在客厅坐坐啊。”徐阿姨一点也不客气地就往厨房走,边走边嘱咐卫幻枫道,“冰箱里有水果,小枫你洗点给同学吃。” 卫幻枫刚换完鞋子,点了点头,转头对祝书白道:“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洗水果。” “好。” 说完卫幻枫踩着棉拖,啪嗒啪嗒地洗水果去了。 祝书白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厨房里的卫幻枫和徐阿姨。 卫幻枫对这个家显然很熟悉,一举一动都极为自如,而徐阿姨对卫幻枫更是有一种对待自家小辈的熟稔感,不存在丝毫的客套。 不大的厨房里两人偶尔交流,但大多时候在各自忙碌,却不显尴尬,气氛中有种无言的默契。 若是祝书白不知道卫幻枫的家庭情况,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兴许会以为徐阿姨是卫幻枫的妈妈。 在卫幻枫心里,徐阿姨一定是极为重要的长辈。 可听徐阿姨的话,卫幻枫似乎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再回来看过徐阿姨。 祝书白蹙了蹙眉,猜测这其中的缘由和卫幻枫自暴自弃那么久的原因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很快,卫幻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了厨房,啪嗒啪嗒走到祝书白身边坐下,放下果盘后拿纸巾擦了擦手。 下巴微抬,示意道:“徐姨说晚饭没那么快好,你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嗯。”祝书白用小叉子插了块苹果,小口咬了口,思索着如何开口询问徐姨的事情才不算突兀冒昧。 没想到她没开口,卫幻枫擦干净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后,自己开口介绍。 “徐阿姨是我妈的好朋友,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她刚开了个头,祝书白就把手中苹果放下,看向她。 卫幻枫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徐姨和我妈认识的时候,我才小学,她没有孩子,一直把我当成她的亲闺女一样宠。” “我高中有段时间很叛逆,叛逆到我妈那样脾气好的人都拿着扫帚追着我抽,但是徐姨一直护着我。”卫幻枫说到这笑了下,笑容带着些涩意。 祝书白抿了抿唇,知道卫幻枫口中的叛逆的时期,大概就是她四处跟人打架,成为了旁人眼中混混的时候。 提到母亲,卫幻枫抑制不住隐约悲伤,可她不想让气氛沉重起来,所以深吸了口气,故意笑道:“我原本以为按照徐姨的性子,她会嫌我妈拿的扫帚抽人不够疼呢。” 祝书白却笑不出来,放在一旁的手覆上卫幻枫的,轻声道:“后来呢?” 片刻的缄默后,卫幻枫故作平淡的嗓音轻轻响起。 “后来,我妈出车祸去世了,我也就再也没来见过徐姨。” 她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在光下不住颤着,犹如展翅欲飞的蝶翼,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被祝书白抚着的手紧攥成拳,关节处用力到发白。 卫母的死在她心里永远是一段过不去的坎,或者说坎都有些不足够,那是一道天堑。 深不见底的沟壑里藏着的是数不尽的悔恨,愧疚,以及思念。 卫幻枫愧于自己的母亲,也自觉对不起徐姨那么多年视如亲子般的疼爱。 祝书白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望着她,轻声道:“以后多来见见她,她一定很想你。” 斯人已逝,卫母的逝去已经无法改变,卫幻枫再怎么愧疚悔恨也无济于事,可徐姨一直在等卫幻枫回来。 鞋柜里永远放着属于卫幻枫的拖鞋,客厅的电视旁仍挂着卫幻枫小时候的照片,以及冰箱里总备着的卫幻枫喜欢吃的水果。 在进入这个家的瞬间,祝书白就一点点发现了徐姨对卫幻枫的在意与思念,而这些祝书白都能发现的事情,更遑论卫幻枫。 “嗯。”卫幻枫舔了舔干燥到有些起皮的嘴唇。 两人还没说更多,厨房里响起了徐姨喊卫幻枫的声音。 “小枫,进来帮下忙。” “好。”卫幻枫站起身,吸了吸鼻子,朝祝书白笑了下,见她仰头看着自己,顺手想摸摸她的脸颊。 最终手还是顿在空中,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吃好吃的。” 说罢卫幻枫转身进了厨房,刚进厨房,就见徐姨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卫幻枫眨了眨眼,“徐姨你眼睛不舒服吗?” “啧。”徐姨无语地看她一眼,自己上手把厨房的玻璃滑门给拉上了。 拉好后转身看向卫幻枫,满脸八卦地问道:“你跟小白,怎么好上的?” 怎么……好上的?! 这粗糙的用词惊得卫幻枫眼皮狂跳,方才满腹的忧郁啊,愧疚啊,瞬间消散殆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梗在喉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徐姨,你……”她叹了声气,“什么怎么好上的,你是想问我们怎么熟的吗?” “哎呀,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徐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正文 第52章 纯爱才是绝杀 这意思差得可远了。 卫幻枫忍不住腹诽,叹了声气,“徐姨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啊。”徐姨道,“你什么时候往家领过朋友啊,这可是第一次。” 卫幻枫以前不是没朋友,她只是朋友比较少,还都最多算玩得不错的同学,泛泛之交。 高中以后因为“凶名在外”,连泛泛之交都没有了。 现在突然领回来一个女生,两人关系看起来还那么要好,徐姨自然忍不住好奇。 眼见得卫幻枫支支吾吾不说话,徐姨哼一声,“你不用说我也能猜个八成,小白受了你不少臭脸吧。” 卫幻枫理亏地沉默,徐姨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准了,拍了拍卫幻枫的手臂。 劝道:“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点,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把对方放在心上,用你们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就是双向奔赴,只有一个人主动,人家总会累的。” “徐姨,我知道。”卫幻枫听着徐姨的唠叨,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暖心。 灶台上还煮着汤,散发着暖人心脾的香气,徐姨的眉眼在朦胧的烟火气下显得比往常要慈爱许多。 眼角的鱼尾纹比两年前更多了些,瞳孔也不像以前那样明亮,似乎总是藏着疲惫,她停下唠叨,目光在卫幻枫脸上流连。 看久了眼睛有些干涩,她眨了眨眼,侧过头,“你长大了,懂事了,我就不多唠叨了。” 顿了片刻,没忍住又说了句,“你这臭脾气也得改改,没人忍得了,往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你哭的。” 徐姨不是卫幻枫的亲妈,可两人在性格上却比卫母和卫幻枫这对亲母女还要像。 比如这副同出一脉的刀子嘴豆腐心。 从再见到徐姨后,徐姨一字未提逝去的卫母,可这并非代表她不在意,只是不愿在卫幻枫刚回来的时候就回忆起那场痛彻心扉。 然而她脸上骤增的皱纹,眸中的疲惫,以及字字句句的仔细叮嘱,仿佛代替离去的卫母在关心尚未完全长成的女儿。 厨房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卫幻枫抿唇吸气,低下头,嗓音里带了些微不可察地哽咽。 “徐姨,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 宽厚而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卫幻枫的前额,带着母亲的温暖与可靠,而后又转而捏了捏她的脸颊。 “知道对不起,以后就多来我店里照顾照顾生意,别空着手来啊,提点橘子苹果。” “嗯。”卫幻枫猛点头。 “好了好了,出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出去招呼客人。” 卫幻枫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徐姨推出了厨房,身后的玻璃滑门无情地关上,徒留下还处于感动状态的卫幻枫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一声轻笑将她从迷茫中唤醒,卫幻枫转头看向倚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祝书白。 祝书白轻挑眉梢,“原来你在家地位这么低啊。” “什么?”卫幻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祝书白调侃道,“只是我看你在宿舍里的时候简直跟霸王没两样,以为你在家也是这样呢。” 卫幻枫被她说得有些脸红,边往沙发走,边嘟囔道,“什么叫跟霸王没两样,有那么夸张吗?” “难道没有吗?”祝书白说着轻咳两声,板下脸模仿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唔!” 喋喋不休的嘴被人用温热的手掌捂住,祝书白被推着压到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恶狠狠”捂自己嘴的人。 暖黄色的吊灯下,祝书白黝黑的眸子格外澄净,像是一泓清水,盛着惊讶,盛着喜悦,也盛着面前人的影子。 她眼中似乎只剩下卫幻枫,澄澈的清水转眼便化作深黑的幽渊,莫名的吸引力从中散发,勾得人挪不开眼,只想沉沉地陷进这双眼。 卫幻枫喉头滚了滚,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睛,手心处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让胸腔内的脏器一颤,感性叫她再用力些按下去,去清晰感受那异常柔软的唇。 理性却又扯着她脑袋中的一根筋,控制着她的行为,压抑着手心再向前触碰祝书白的冒昧动作。 于是感性和理性在大脑中争锋相对,手心与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着,谁也没先开口停止这场暧昧的交锋。 直到徐姨的大嗓门伴着玻璃滑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吃饭了!” 沙发上的两人立马像触电一样弹开,卫幻枫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像轻咳两声减缓尴尬,却又立马想起这只手触碰过祝书白柔软的唇瓣。 在意识到的刹那,手心像着了火一样灼热,她将手背到身后,红着脸赶到厨房去帮忙端菜。 而沙发上坐着的祝书白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白皙的脸颊此时宛若天边晚霞,粉面桃腮,双眸也是水润一片,越发显得柔情似水。 她眨了眨眼,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拿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真是奇了,上个世界分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怎么刚才只是对视了一会儿反应就这么大。 【果然,纯爱才是绝杀。】系统一句话总结道。 祝书白轻咬唇,【安静点。】 再次被宿主单方面屏蔽了的系统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无措,它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犊子了,现在的它比起从前多了三分从容,三分镇定,以及四分看透一切后的洒脱。 不就是被恼羞成怒的宿主屏蔽吗?这事儿经历多了就不算事儿了。 “小心烫啊。”徐姨解下围裙,看向端着鱼汤的卫幻枫嘱咐道。 五分钟后,三人整整齐齐坐到饭桌边上,饭桌上的菜称不上满汉全席,但也绝对是拿出了招待客人的十分诚意。 徐姨笑眯眯对祝书白道:“阿姨也没来得及去菜市场买菜,就这些你们凑合着吃,看着还对胃口吧。” 祝书白忙道:“阿姨,这已经很丰盛了。” “那就多吃点。”说着徐姨起身热情地给祝书白舀了一碗鱼汤。 “好,谢谢阿姨。”祝书白也跟着起身,结果徐姨手中的碗。 卫幻枫笑眼弯弯地在边上看着,也顺手给祝书白夹了块排骨。 这顿饭就是一顿最寻常的家常饭,饭桌上徐姨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一餐饭的时间都在给两人夹菜,嘱咐两个小孩多吃点。 暖色灯光下,色香味俱全的家常饭和长辈最寻常的叮嘱和关爱,这一幕算不得稀奇。 甚至换做旁人家,是完全不值得去铭记的时刻,却叫餐桌边的三人都温暖了心扉。 直到祝书白和卫幻枫吃得肚皮溜圆,徐姨才放两人下桌。 “你们先去散散步,消消食吧。”徐姨看着两人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样子,略带嫌弃道,“现在的小孩,肚量怎么这么小,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干两盆饭都不够吃。” 说罢硬推着两人出了房门。 直到冰凉的风吹进未拉紧的衣领,激起一阵战栗时,两人才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祝书白把围巾紧了紧,撑得眯起眼睛,感慨道:“徐姨还真是热情。” “她这人就这样,霸道,专权。”卫幻枫说着吐槽的话,语气并不严肃,轻飘飘的带着点笑意。 她这样放松的状态祝书白还是第一次见,或许人回到家,回到可以依靠的港湾时,哪怕再坚强再冰冷的人也会控制不住柔软放松下来。 祝书白真心觉得这样的卫幻枫很好。 她曾经戏言过,修正部干脆改名叫救赎部算了,可真要让祝书白选,她不想成为卫幻枫如深渊般黑暗的生命里那唯一的一抹光。 她希望卫幻枫能健康地活着,既要身体健康,更要心理健康。 她该有自己的社交,拥有自己的朋友,亲人,有自己的抱负,而不是生命里除了自己以外再没什么在意的。 老小区的路灯像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伸出的手,一抖一抖的,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灭了。 祝书白和卫幻枫并肩走在灯下,风吹过脸颊,刮得有些生疼,但两人却没有现在就回去的意思。 祝书白把脸往围巾里缩,扭头去看卫幻枫,见她脸被冻得通红,张扬锐利的五官被脸颊那两抹红衬得多了几分可怜。 她不禁轻笑出声,伸手去摸卫幻枫放在身侧的手。 也不知道是身体好还是保暖做得好,她的手跟个小火炉一样温暖。 手被牵住后,卫幻枫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对上祝书白的视线。 祝书白笑道:“我冷。” 卫幻枫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握紧了她的手,往自己的棉服口袋里揣。 轻声道:“我给你暖。” 正文 第53章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在外面溜达了半小时以后,两人慢悠悠走了回去。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太晚回去路上总归不安全,两人又没有提前请假,所以徐姨没留她们多久就让她们回学校了。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人还要少些,地铁车厢里没几个人,大多低着脑袋玩手机,气氛安静却和谐。 车窗上映着两个女生并肩坐着的身影,两人距离不远不近,还未到恋人间互相依偎的程度,却也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些。 不知多久后,有着漂亮的浅灰色瞳色的女生悄悄往一边挪了些,努力挺直脊背,用并不宽厚的肩膀接住另一人小鸡啄米一般的脑袋。 感受到对方下意识如小猫般轻蹭自己颈侧,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偷偷瞄了眼祝书白,眸色温软而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日月几经轮转,时间踏着大步迈过,天气越发冷起来,大学生们也到了备战期末考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图书馆人满为患的时节,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旭日初升时,大学生们还未完全清醒就带着书坐到了图书馆的木椅子上。 直到月色高挂于苍穹,图书馆到了闭馆的时间,才不得不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宋婧也是这群人里的其中一员,等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却看*见舍友悠闲地坐在位子上。 一个敷着面膜,手上拿着本跟专业没关系的金融类书籍,长睫低垂,不紧不慢地翻着。 另一个轻轻敲着键盘,浅色的眸子倒映着电脑屏幕的荧光,听见动静后朝门口瞥了一眼,见是宋婧又轻飘飘挪回原处。 “累死我了……” 宋婧哀嚎一声,想用力把书包甩到桌上,又想起里面还放着自己昂贵的电脑,只能窝囊地轻轻放下。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椅子,长叹一口气,歪头看向两个舍友,“你们怎么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祝书白敷着面膜不好说话,卫幻枫腾出空回道:“期末考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什么叫期末考而已!”宋婧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眼珠子上遍布的红血丝,“为了这期末考我都要熬成兔子了。” 宋婧叹息一声,仰头靠在椅子上,又道:“书白就算了,卫幻枫你真就不着急吗。” “不着急。”卫幻枫慢悠悠道。 “你不怕挂科吗?” “我不会挂科。” 听她如此自信的语气,宋婧更担心了。 她平时就没见过卫幻枫听过课,更没见过她翻书本,虽然她们是学软件工程的,要背的东西不如文科专业多,可那不代表不需要学习啊。 趁着宋婧对卫幻枫苦口婆心地劝学,祝书白去阳台揭了面膜洗干净脸,回来看见宋婧还在长篇大论。 甚至见她敷完面膜,企图拉着她一起劝卫幻枫。 “书白你也来劝劝幻枫,万一挂科了得补考,补考不过还要重修,重修再不行那就得留级了!” “……你夸张了。”卫幻枫吐槽道,注意到祝书白投过来的视线,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接收到卫幻枫求助眼神的祝书白当即走到宋婧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转移话题道:“你上回说放假要去旅游,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宋婧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走,当即就把卫幻枫丢到一边,兴奋道:“想好了,准备去隔壁的羊城玩玩,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呢。” 说着她好奇问:“你们出省旅游过吗,都去的哪里?” 祝书白思忖片刻,虽然她没有在这个小世界出去旅游过,可按她的家庭背景,说出来怕是没人信,所以她随口糊弄了几句。 “有过几次,都是去一些寻常的旅游城市。” 没料到宋婧追问道:“那书白你最喜欢哪儿?” 捕捉到“书白”和“喜欢”这两个字眼,卫幻枫也停下敲键盘的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加入聊天。 “我最喜欢哪儿啊……” 这个问题着实问到祝书白了。 说实在的,她没有什么特别记忆深刻的城市,更不存在什么故乡情结,所以几乎没有能称得上“喜欢”的城市。 网上有句话说的好,所谓旅游不过是从自己看腻了的城市出发,去别人看腻了的城市。 祝书白这么多年的任务时光,看过的风景名胜,走过的大山大河,挑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旁人瞠目结舌。 但对于祝书白而言,这些景色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没办法激起心湖上的一丝涟漪。 “没有那种印象深刻,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吗?”宋婧追问。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如果非要说的话…… 祝书白抿唇道:“有一个。” “哪儿啊。”宋婧眨巴着眼问,卫幻枫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被两双满含期待的眸子盯住,颇有些不刨根问底不罢休的意思,祝书白无奈笑了笑,现在恐怕不说不行了。 只是有些东西讲不得,她只能语焉不详道,“那个城市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红墙青瓦,雕梁画栋,很漂亮。” 令人……流连忘返的漂亮。 “b市?”宋婧挠了挠头,“那儿不是不让人进去了吗?从外面看还挺破的。” 祝书白笑而不语,宋婧以为自己猜对了,b市她自己也去过,就没打算继续问。 卫幻枫看着祝书白若有所思,她总觉得祝书白方才在描述最喜欢的地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可自己又没去过b市,兴许是感觉错了吧。 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卫幻枫,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吗?”宋婧又道,“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吗?”卫幻枫没出过省,对旅游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思忖了片刻,偷瞄了眼祝书白,喉头咽了咽,“我想去b市。” 听见这话,祝书白愣了一瞬,捉到卫幻枫闪烁的眼神后立马明了。 偏生宋婧看不出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天真地建议道:“去b市的话别挑旅游旺季去,我爸妈以前带我去的时候正好是国庆,差点没挤死我……” 宋婧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沦为背景音,四目相对的两人在瞬间弹开视线,一个摸着鼠标在屏幕上乱点,一个移开眼看地板。 祝书白脸颊有些升温,她轻咳两声,打断了这次聊天,“我先去洗澡了,你们聊。” 紧盯着电脑屏幕的卫幻枫轻轻“嗯”了一声。 “去吧去吧。”宋婧毫不在意道。 祝书白拿了衣服走出阳台,身后的两人还在聊天,声音清晰传进祝书白耳中。 宋婧:“卫幻枫,你寒假有什么打算?” 卫幻枫:“我有个长辈喊我去她家过年。” “啊?你不回家过年吗?” “嗯,太远了。正好有个熟人住附近,也趁着这个寒假去拜访一下。” “这样啊。” 宋婧的情商不低,猜到卫幻枫不回家有自己不好说出口的原因,聊起了其他话题。 祝书白听见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转头透过玻璃门往回望,没在卫幻枫脸上瞧见什么不好的情绪,这才松了口气。 转而注意起她的后半句话。 ——见个熟人。 卫幻枫要见什么熟人?不会是卫健吧。 如果是卫健,她直接说舅舅就好了,应当没必要说熟人,而且若非必要,卫幻枫估计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卫健。 既然不是卫健,那又是谁? 祝书白想了一会儿没想到答案,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身去浴室洗澡。 —— 随着时间流逝,期末考不期而至。 考试的难度并不是很高,想要及格并简单,但想考个好分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祝书白没有一定要拿个好成绩的执念,她的重心现在主要在筹谋创业上,所以期末考于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 或许也因着这好心态,期末考发挥得不错,出考场时祝书白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底。 宿舍三人的考场不在一间教室,祝书白考完后没有等两人,直接回了寝室。 没过一会儿,随着寝室开门声响起,祝书白抬眼望去,就见卫幻枫和宋婧两人前后脚进了屋。 “耶!终于考完了!”宋婧欢呼着奔进宿舍,卫幻枫走在后面,神色淡淡,当眼神划过祝书白时不自觉软化几分。 祝书白没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变化,诧异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我俩路上碰见的。” 宋婧答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满脸幸福道:“我那么辛苦的复习没有白费,太好了。” “听起来考得不错?”祝书白顺口问道。 宋婧丝毫没有谦虚,眉梢轻扬,“何止不错,那是相当好!亲爱的奖学金,我来啦哈哈哈!” 女生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宿舍里,祝书白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视线落在不发一言的卫幻枫身上。 她没有加入寝室聊天,正独自低头整理着包,脑后长发随意扎了一把,几缕碎发散下,修饰了利落凌厉的五官轮廓。 今天难得没穿她那几百年不变的宽松卫衣,换成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设计简单但胜在卫幻枫是个衣架子,硬是穿出了高级感。 收拾东西时袖口挽到小臂,白皙的小臂因为用力显现出好看的的肌肉线条,让人挪不开眼睛。 看起来宜家宜室,与平日大为不同。 祝书白的视线情不自禁被她吸引,直到被注视的人回望过来,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含着点不解。 她才微微一笑,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问,“小卫同学呢,怎么不说话?” “我?”卫幻枫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马上要放假了,将近一个月都见不到面,你没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祝书白拉长了语调,蓄意为难她。 宋婧撑着下巴凑热闹,“比如,会不会想我们啊?” 卫幻枫整理东西的手顿住,台灯发出的暖光均匀撒在她身上,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阴影随着心绪变化而颤抖着。 宋婧早习惯了卫幻枫已读不回的个性,凑完热闹就悠哉游哉上厕所去了,留下卫幻枫和祝书白两人。 “没有吗?”趁着两人独处,祝书白得寸进尺,缓步走到卫幻枫身前,一手撑着书桌,侧身看她。 若是平时祝书白不会这么步步紧逼,可想着放寒假一个月都见不到面,便不自觉想和她再多说些话。 女生身上的淡香立马将卫幻枫包围,她呼吸慌乱片刻,眼神闪烁着。 片刻后故作镇定,“提前祝你们过年好。” “噗。”祝书白愣了一瞬,被逗笑出声,抬手按在卫幻枫肩头。 笑得眼眸弯成一道月牙,“现在拜年可没有红包哦。” 掌心的温度伴着轻浅好听的笑声,敲打着卫幻枫的心扉,心脏扑通扑通如擂鼓般,被按住的肩膀僵直不敢动弹。 “我也没想要你红包。” 祝书白浅笑两声,没戳破卫幻枫装出来的不近人情,转而问道:“你假期是去徐姨家吗?” “嗯。”提起徐姨,卫幻枫微勾唇角,“徐姨让我陪她过年。” 卫幻枫能答应去徐姨家过年,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祝书白的任务进度又往前进了些。 人活着不外乎精神需求和物质需求,这两样需求拥有的越多,求生的欲望就更强烈。 徐姨的存在对于卫幻枫而言,比之救命稻草可能有些夸张,却也在卫幻枫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看着卫幻枫脸上隐隐的笑容,许是这样的笑容太过吸引人,祝书白眼眸沉了沉,心中某个念头不受控地放大。 她手指微动,碰了碰卫幻枫放在桌上的食指,等人看着自己眨眼不解时,祝书白细语问道。 “你让我给你一点时间,还要等多久?” 等待固然是祝书白的强项,可她已经等了太久,有些……不想等了。 暖黄色灯光下,祝书白黑黝黝的瞳孔似乎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直勾勾盯着卫幻枫,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侵略性。 在这样的视线下,卫幻枫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完完全全被看穿。 脑海里回想起那晚在学校空无一人的天台上,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 哪怕说的都是真心话,可对于卫幻枫而言,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羞耻。 本身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自上次天台谈心后,双方都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而今天祝书白这个问题几乎是往前跨了一大步,那好不容易被树立起来的防护墙瞬间岌岌可危。 短短一句话如同骤风暴雨,毫不留情地拍打着单薄的窗,几乎立马就要吹破本就不严实的那层窗户纸,心脏的跳动随着风声愈发强烈。 卫幻枫侧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 祝书白看着她,随着沉默的时间越发长,心也一寸寸往下沉。 她默默叹了声气,或许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正当她以为今天得不到回答之时,卫幻枫放在桌上的手忽然往旁边挪了挪,修长的手指紧张地搭上祝书白的。 祝书白顺势看去,视线与卫幻枫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缠,无声的交流只持续了一瞬,祝书白就了然地低头浅笑,不再追问。 “好嘛,我等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 正文 第54章 来我家过年 —— “知道要买什么东西吗?” 直到把人送出家门,徐姨还是不放心地拉住卫幻枫的手臂再次问了一遍。 问完不等卫幻枫回答,满眼不信任地摇摇头,“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着就要穿外套,卫幻枫一把将徐姨拦住,把她刚拿下来的外套挂回衣架。 “要买的年货都记在备忘录里,不会漏了的。徐姨你老家的朋友今天不是要来吗?万一你不在家,她来了难不成让人家在外面吹冷风等着?” “那肯定不行。”徐姨纠结地拧眉,最终懊悔道,“都怪我,以为明天才是超市大促销的截止日,本来计划好了明天咱俩一起去。” 卫幻枫不在意道:“我一个人去还能把载你的地方腾出来放年货,多好。” “你这小兔崽子真不会说话!”徐姨立马变脸。 “好了,没事我就先去了。”卫幻枫双手插兜往楼下走,只留给徐姨一个后脑勺。 “等一下,戴个围巾再出门!” “不用。”楼道里只剩下卫幻枫懒懒的回话声,徐姨叹声气,又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卫幻枫慢悠悠下了三楼,伸手推开略显破旧的铁门,冬日独有的刺骨寒风就顺着空荡荡的脖领子往衣服里灌。 她咧着嘴缩缩脖子,把棉服拉链拉到顶端,跺了跺脚朝着车棚走去。 徐姨家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超市,往年徐姨家的年货都是在这买的。 不止徐姨,卫母还在世时也是这家超市的常客,两个未婚的女人回了娘家也不招待见。 即使娘家人顾着亲情不说,农村里那些亲戚邻居也免不得说闲话,不如留在自己的小家清静些。 两人认识后更是因为境况相似,几乎每年过年都聚在一起,仿佛家人般一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节。 有时真正的家人反倒不如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 过年正是人多的时候,超市外的停车位被塞得满满当当,卫幻枫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停好电瓶车,立马将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兜往超市里走。 进了有暖气的超市才感觉活过来了,卫幻枫深呼了一口气,把拉链拉下来一点,推着车按照备忘录上记着的内容采购年货。 超市的广播重复播放着好运来和新年好,听到腻烦的歌曲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也是年味的一部分,卫幻枫此时才有了马上就要过年的实感。 只是人流实在太过拥挤,卫幻枫推着推车更是寸步难行,时不时还得被人踩一脚,出门时洁白的鞋子现在已经变得灰蒙蒙。 正皱着眉按备忘录挑花生瓜子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卫幻枫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推车挡着人了,余光瞥了一眼来人的位置,头也没抬往旁边挪了挪。 但视线中那双靴子纹丝未动,像是生了根一样站在那。 卫幻枫一愣,视线上移,落在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女人脸上,看清了自己面前熟悉的脸时不禁瞪大眼睛。 “温琦?”卫幻枫看向自己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温琦也没打算等着卫幻枫找话题。 “总算舍得抬头了啊。”温琦锤了下卫幻枫的肩膀,嗔怪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做大姐大的说什么也得请小妹妹吃一顿啊,庆祝你考上大学。” 两年没见,温琦看起来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时刻保持精致的辣妹,哪怕逛超市都穿得像要走秀。 连购物筐挂在她手肘处,都让人觉得是那些名牌又设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时尚单品。 除了外貌气质,对卫幻枫的态度也依旧像从未分开过一样,自然又熟稔地开着玩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卫幻枫尝试反抗这个土到没边的称呼,然后才是解释,“放假没多久,本来想着年后去找你。” “年后来找我?”温琦愣了下。 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因为卫幻枫就不是个会主动找人联络感情的性子,特别是在卫母去世以后,她几乎在所有人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温琦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卫幻枫了呢,今天却在超市里看见她,这已经足够惊喜。 但她怕自己太大反应又把卫幻枫给吓走了,这才仿佛没事人一样打招呼,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当下激动得有些语塞,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透着红,想大笑又怕卫幻枫觉得自己有病,于是嘴角要翘不翘地抽搐着。 按捺住兴奋问道:“确定是来找我?” 卫幻枫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没回答她这句话,但答案不言而喻。 看见她这反应温琦更兴奋了,手捂着胸口夸张地深呼吸好几次,眼睛里像是闪着光一样。 “你没事吧。”卫幻枫不得不先放下花生瓜子,把注意力放在看起来要昏过去的温琦身上。 “我没事,我好得很哈哈哈哈。” 温琦笑完,使劲踮脚搭上卫幻枫的肩膀,狐狸一样的漂亮眸子转了转,“明天晚上有没有空?姐姐请你吃饭。” 今天晚上徐姨要和朋友在外面吃,本来徐姨打算带着卫幻枫,不过被卫幻枫拒绝了,她宁可自己随便吃点。 不过现在好了,有人请客,恰好自己也有事情想找她商量。 卫幻枫瞥了眼踮脚踮得艰难的温琦,拍掉她的手,“拽着我脖子了。” “谁让你长那么高。”温琦嘁一声,松开手又问道,“怎么样,有空吗?” “有空。” “好!那就说好了啊,明晚咱们不见不散。对了,你手机号还是以前那个吗?” 卫幻枫垂眸,“换了新的,不过微信没变。” “你没单删我吧?”温琦犹豫了一下问道。 “没有。”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 温琦:“不要装没听见。” 卫幻枫缓缓挪开眼,闪烁的眼神中有些许心虚。 “……算了算了,我既往不咎,但是以后得回我消息,知道没有?” 温琦无奈地看着卫幻枫,眼眸深处却是浓浓的心疼。 她知道面前这个自己视为妹妹的女生经历了什么,嘴上的怨怼都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是打心眼里希望自己能帮到卫幻枫一二。 “嗯。”卫幻枫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难得瞧见这么乖巧可爱的卫幻枫,温琦被感动得慈母心泛滥,再次踮起脚揉了揉卫幻枫的脑袋。 她还想再多聊会儿,突如其来的一通工作电话却让她不得不先离开,临走前再三叮嘱卫幻枫记得看消息。 看着温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卫幻枫才收回眼神,又把注意力放在花生瓜子上,只是方才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不知何时悄然舒展开来,唇角也微微上扬。 此时,远远站在人群之外的某人静静看着这一切,总是波澜未动的眸子此刻暗沉沉一片。 【可以采访你一下,此刻是什么心情吗?】系统贱兮兮地问道,明摆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祝书白挪开视线,闻言面上的表情温和而淡定,【一直以为阿枫孤僻,没想到也有自己的至交好友,当然是替她高兴。】 【啊?这么健康?】逐渐说服自己习惯了宿主黑心莲一面的系统乍有些不适应,原还以为会有什么占有欲大爆发的戏码看呢。 结果就给它看这? 没意思。 【不然呢?】祝书白笑了笑,没人瞧见她转开视线后,极其不明显地碾了碾后槽牙的动作。 一通电话适时打来,祝书白垂眸看了眼,抬脚离开嘈杂的超市,待走到安静的安全通道里才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并不甚明亮的灯光下,祝书白纤长的手指搭在楼道反射着冰凉的光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眉间轻蹙,听着电话那头的下属汇报工作,偶尔回复的话语简短而有压迫感,与平时那个温柔的形象判若两人。 若是旁人见了,或许会以为是祝书白有个双胞胎姐妹。 “嗯,你来安排会面的时间地点,尽量在年前。”祝书白垂眸吩咐,随即挂断了电话。 【宿主,卫幻枫买完东西要回家了,你还要去找她吗?】系统看祝书白结束工作,于是向她汇报卫幻枫的最新动向。 紧蹙的眉间稍微松了些,祝书白眸中仍有挥不散的疲惫,她想了会儿,最后摇头。 【算了,她今天应该有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悠悠道,【也是,宿主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去了,眼白上还有红血丝。啧啧啧,憔悴得可以直接去演吸血鬼了。】 系统说话间,祝书白已经到了地下车库,刚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闻言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迟疑道:“真的……有那么憔悴吗?” 【熬了那么多天夜,肯定憔悴啊。】系统没想太多就回答道。 听着系统没有丝毫停顿的回答,祝书白按下车前挡板,照着上面的小镜子。 果不其然在眼下看见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知是不是错觉,祝书白总感觉自己似乎熬得脸都比往常黄了。 当即拧紧了眉头,古井无波的眼里闪过些微的焦虑。 好像真的憔悴了不少…… —— 【宋婧:突击检查!你们都在干什么!】 【宋婧:我刚被爸妈抓着小扫除,累死了。】 【卫幻枫:小扫除是什么东西?】 【宋婧:每年年前我们家会有一天大扫除日,但是如果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大扫除那天干就太累了,所以我妈在大扫除之前就会给我们断断续续地派发“小扫除”任务。】 【卫幻枫:原来如此。】 【宋婧:所以你在干嘛?还没回答我!】 【卫幻枫:刚洗完碗,准备收拾一下年货。】 【宋婧:也是一个可怜的家务小能手。话说书白呢?怎么没出现?】 【卫幻枫:不知道。】 【宋婧:奇了啊,她的事儿还有你不知道的。】 看到这卫幻枫抿了抿唇,随手发了个死亡微笑过去。 下一秒宋婧就弹了个群聊视频,卫幻枫迟疑了一瞬间,照着窗户理了理头发,然后才接起视频。 宋婧的脸蛋出现在屏幕中心,然而屏幕中并没有祝书白的踪迹,卫幻枫下意识有些失落。 不过这失落还没持续多久,属于祝书白的头像就黑了一瞬,声音比影像先一步出现。 “怎么突然打视频?”祝书白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藏不住的疲惫从声音中漏出。 视频中祝书白靠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看样子是刚洗完澡。 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背上,身上的衣服像是酒店的浴袍,胸前被发尾洇湿一片,白净纤长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一两滴小水珠。 哪怕浴袍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脖颈以下的部位,浴袍也是较为厚实的面料,就算是湿了也什么都看不到,卫幻枫还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突击检查!”宋婧撑着脑袋笑道,她应该是刚从外面回家,脸被冻得红彤彤的。 “突击检查?”祝书白问,“检查什么?” 此时的祝书白与往常似乎有些不同,大抵是因为刚忙完工作没多久,从语气到眼神里都带着一股被工作折磨后的才有的疲乏,但又因为刚洗完澡,疲乏得到些许疏解。 少了几分学生朝气,看起来格外成熟,有种莫名的魅力。 这变化不止卫幻枫发现了,宋婧也看出来了,当即就大胆“求爱”。 “女人,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宋婧邪魅一笑。 视频里的祝书白沉默几许,拿手捋了捋面膜的边角,“你别逗我笑,面膜皱了。” 卫幻枫偏过头憋笑。 宋婧:“……” “这才放假多久,咱们之间的爱就淡了吗?嘤嘤嘤。”宋婧捏着袖子擦不存在的眼泪,口齿清晰地把最后三个字念出来。 当即逗得祝书白破了功,面膜不出意外地皱了。 估摸着有宋婧在场,这面膜皱了的次数怕是不会少,祝书白干脆揭了面膜,去浴室打算洗把脸。 没了祝书白这个人挡着,她身后的背景暴露出更多来,一眼就能看出是酒店的装潢。 她现在怎么在酒店?卫幻枫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问出来,而是将这个疑惑藏在心里。 没多久祝书白白净漂亮的脸蛋就回到了屏幕中,刚敷过面膜,脸水润润的看起来皮肤状态极好,只是相应的黑眼圈更明显了些。 卫幻枫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宋婧比她更明显,凑近了屏幕眯眼看着。 “书白,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半夜上别人家秋秋农场里偷菜去了?” “很明显吗?”祝书白微微蹙眉,眼神不经意地瞥了眼卫幻枫。 “很明显啊,所以你干嘛去了?你不是从不熬夜吗?” “我有些工作要处理。”她简单回答。 卫幻枫和宋婧都知道她是一个小工作室的老板,不过祝书白往常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工作方面,以至于两人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只负责资金的撒手掌柜。 这么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这么辛苦啊。”宋婧没想太多,转头就换了个话题。 这通视频通话宋婧打得很突然,离开得也很迅速,五分钟后她又被妈妈叫走干活,于是只能苦着脸跟两个舍友说再见。 宋婧走了,像是把通话中的声音也带走了,余下两人拿着手机,谁也没主动说话,但同样没有要挂视频通话的意思。 祝书白唇角抿着一丝笑意,毫不掩藏看向卫幻枫的视线,黝黑的双眸像是也被洗涤过一样,澄澈又莹润。 最终还是卫幻枫宣布落败,匆忙移开了眼,找话题一样问道:“过几天就过年了,你怎么住酒店?是出去旅游了吗?” “我昨天还在工作室加班呢,哪有空旅游啊。”祝书白幽幽叹了口气,这几天的加班确实是把她累惨了。 闻言卫幻枫眸中划过一丝担忧,“这么忙。” “是啊,我都熬出黑眼圈了,会不会很丑啊。”祝书白说着把脸凑近了屏幕,给卫幻枫来了个美颜暴击。 心脏顿时漏了两个节拍,卫幻枫倒吸一口气,而后眨了眨眼迅速回神。 慌张中带着点忸怩,“不……不会,你很好看。” “谢谢。”祝书白弯了弯眸子,“我也觉得你很好看。” 祝书白满意地看着屏幕中逐渐红温的某人,庆幸自己敷了面膜,亡羊补牢不算太晚。 “你今天跟徐姨去买年货了吗?”祝书白边问边在沙发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着。 卫幻枫还没从被调戏的恍惚中醒过来,抿了抿唇摇头道:“徐姨今天有事,是我自己去买的。” “就你一个人?”祝书白状似无意问。 “就我一个。”卫幻枫说一半顿了下,补充道,“不过在超市里碰见了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不是,她比我大了三四岁。”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卫幻枫回忆片刻,一段段街头巷斗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于是解释的话语瞬间梗在喉头。 打架认识的。 这是能说的吗? 卫幻枫小心翼翼偷看了眼祝书白。 女生哪怕身穿浴袍都掩不住周身优雅温柔的气质,仅仅只是一颦一笑就让人情不自禁放低音量,唯恐惊扰了她,引得美人蹙眉。 还是……不说了吧。 卫幻枫抿了抿唇,不想让面前的人知道自己算得上不堪的过往,哪怕她们初见时自己就已经如同一滩烂泥。 “额……就是,邻居。”卫幻枫憋出这句话。 倒也不算说谎,温琦她姐确实在卫幻枫高中附近开了家网吧,两人没少往网吧跑。 但即便如此,她脸上的心虚还是被祝书白看个全乎。 “邻居啊。”祝书白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嗯,邻居。”卫幻枫重重点头,转移话题问,“对了,你怎么住在酒店里,还没回家吗?” “家里空荡荡的,不想回家。”祝书白沉默了一瞬才回道。 “阿姨不在家吗?” 祝书白叹息,“她比我忙得多,现在还在国外呢,元宵节都不一定能赶回来。” “不回来过年?”卫幻枫不明显地蹙了蹙眉。 祝书白摇了摇头,“不回来。” 卫幻枫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心里颇不是滋味。 前两年她也是自己过年,那感觉并不好受。 城市里的人往乡下跑,往常热闹的长街立马冷清起来,街两边的店铺大多闭门谢客,似乎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那样的孤独感会在无意中窥见别人家团圆场面的时候达到顶峰。 像是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凄清寒冷的夜里,透过朦胧的窗户看见冒着热气的火鸡,温暖炙热的壁炉,以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主人家。 一想到祝书白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这样的时刻,卫幻枫的心脏就忍不住发酸,她抿了抿唇,浅灰色的瞳子里满是心疼。 “祝书白。” “嗯?” “你要不要来我家过年?”女生鼓足了勇气将邀请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偷偷摸摸更一章[让我康康] 正文 第55章 你怎么来了 祝书白眨了眨眼,被突如其来的邀请炸得脑子发懵,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 许是她的沉默被误解为尴尬,也可能是卫幻枫意识到自己的邀请有些太过莽撞,刚降温的脸颊再次升温,甚至比方才还要红些。 她什么也没说,匆忙就挂断了视频通话,留祝书白一人看向黑掉的屏幕。 【我刚刚没有听错,她是在邀请我去她家过年吧。】祝书白向系统确认道。 【你没听错。】 窗外的寒风呼呼吹着,酒店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祝书白的呼吸声,过了好久才响起一声轻笑。 祝书白笑完,视线落在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上,忍不住咬了咬唇,两手盖在脸上,手心感受到的温度明显要比往常更热些。 【宿主,这儿没人,你想笑可以光明正大地笑。】系统有些无语,想在系统论坛发帖求助。 标题就起:宿主变成恋爱脑了怎么办? 而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人怀揣着相似的羞赧与忐忑,脸颊的温度跟随滚烫的心往上攀升。 —— 临近春节,x市中心比平时要冷清许多,大街上鲜有店铺开门,路上的行人也是少得可怜。 不过隔了几个区的老城区仍维持着烟火气十足的景象,甚至因为马上要过年,所以比往常还要热闹。 夜晚的老城区没有市中心那样的明亮,却有一份独特的朦胧温暖,处处透着人情味儿。 正是饭点,不少人结伴慢悠悠走在街边,挑选着合眼缘的饭店。 路边的食铺饭馆大多都是开了十年以上的老店,经过本地人严选出来,除了环境有着些许瑕疵以外,其余都没得说。 温琦今晚请卫幻枫吃饭的饭馆也是这样一家典型的老店,在这条街开了十数年的潮汕牛肉火锅。 火锅店藏在巷子里头,不大不小的店面里摆着几张木桌子,饭店时坐得满满当当。 牛肉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食客的交谈声,在耳边糊成嘈杂的背景音。 “肉好了,快吃快吃。”温琦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对面卫幻枫的碗里。 筷子用的公筷,温琦特地找服务员要的,专门给卫幻枫夹菜的时候用的。 细心程度让卫幻枫都觉得有些过了,一度想开口让温琦不用夹了,又被她夹过来的肉堵住嘴巴。 温琦笑眯眯地看着卫幻枫吃,瞧着比自己吃还要高兴些,上挑的眼睛快要弯成一条缝,看不出一点平时的生人勿进。 “好吃吧,这家店是我从小吃到大的。”温琦笑嘻嘻道。 “嗯。”卫幻枫拿起一旁的可乐喝了一口,顺手将刚煮熟的肉夹到温琦碗里。 礼尚往来。 看着碗里的肉,温琦的笑容又盛了些,眸中还多了点复杂的欣慰和感动。 她一口吃掉那一大块肉,卫幻枫都没来得及说小心烫,下一秒果不其然看见她被烫得眼泪汪汪,赶忙把可乐递上去。 温琦在嘴里把牛肉又炒了一边,然后猛灌了一口可乐才缓过来。 卫幻枫:“吃那么着急,烫不死你。” “我这不是感动吗?”温琦撅了撅嘴,“自家妹妹长大了,都会给我夹菜了,以前都是给我递棍子。” 卫幻枫沉默片刻,“有差别吗?” “怎么没有?从抹胸变身小棉袄的差别。” “……” 卫幻枫有些无奈,被热气暖化的眸子却显出几分以往从未有过的柔软,让温琦愣怔在原地,以至于卫幻枫说话都没听清。 “啊?你说什么?”温琦恍然回神,暗暗惊叹卫幻枫的变化。 “我说,温兰姐的联系方式你能推给我吗?” 温兰是温琦的亲姐姐,大了温琦七八岁,前段时间刚过完三十三的生日。 “我姐的联系方式你没有?”温琦诧异道,“咱以前不是经常一道去她的网吧里打游戏吗?你俩没少背着我聊天,我以为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 “……” 卫幻枫懒得反驳,什么叫背着温琦聊天,分明是温琦打起游戏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听温琦谈及以前,几年前的回忆浮上心头。 温琦当年是去网吧打游戏的,但卫幻枫不是。 说起来可能没人信,但卫幻枫这个几乎所有人眼里的混混,当年去天天逃课去网吧真不是去玩游戏,而是去上“私教课”了。 老师就是温琦的姐姐温兰。 彼时的温兰已经是工作室老板,机缘巧合下才认识了卫幻枫,更是缘分使然地发现了这个小街霸在计算机上的天分。 最开始是怎么搭上话的怕是已经没人记得,总之两人就是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你教我学”的关系。 卫幻枫和温兰都都是性子冷淡又话少的人,没人主动提要加联系方式这回事,两人就真的相遇全凭运气。 往常的“私教课”都是随缘,今日碰上了,两人眼神一碰就一个开始教一个细心学,碰不上,那卫幻枫就自学。 效率低点,但也不是学不了。 两三年学下来,受益匪浅。 高考前夕,温兰向卫幻枫递出了橄榄枝,她给了卫幻枫一张自己的名片。 倒不是急着招她,只是两人再不交换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就真的联系不到了。 那张名片卫幻枫收下了,可没过多久卫母就出了事。 后来名片也不知道被卫幻枫丢到哪里去了,卫幻枫也就两年没再和温兰联系。 现在既然卫幻枫回来了,也该去拜访拜访温兰。 “那行,我现在就推给你。”温琦说着就把温兰的微信推给卫幻枫。 “我姐要看见你回来了一定很开心,可惜她最近都忙着加班,不然今天我肯定把她拉出来一起吃饭。” 卫幻枫:“温兰姐的工作室还没放假?” “可不嘛,听说手上有什么大项目遇到困难了,要钱缺钱,要人缺人,要技术缺技术,能不能赶回来过年都不清楚。” 温琦摆摆手,“我也不太懂,对IT这方面我两眼一摸黑,脑袋里就没那根弦,不像你……” 话说到这温琦忽地顿住,看着卫幻枫的眼睛骤然放出光来,“你是不是很擅长这方面来着?” “还行。” “我姐以前就说你是天才,学两三年就有人家十几年的技术。” “……夸张了。” “太好了,你干脆去应聘我姐工作室怎么样?她工作室福利超好的!”温琦美滋滋道,“这样我姐不用那么焦头烂额,就能赶回家过年了,你也能挣不少,双赢啊!” “我吗?”卫幻枫指了指自己,一个在读的大二学生。 据她所知,温兰姐的工作室虽然算不上什么业界标杆,但也是赫赫有名的。 “肯定行的,你高三的时候我姐就跟我说过想把你招进工作室里,要不是你还没读大学,她早给你递名片了。”温琦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递名片吗?卫幻枫倒是真的收到了温兰的名片。 桌子对面温琦又说了一堆什么卫幻枫没有仔细听,但应聘温兰工作室这个建议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等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去前台结账,结完账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寒气一股脑往人脖子里钻。 “嘶,真冷。”温琦缩了缩脖子。 卫幻枫低头看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抿唇笑了下。 温琦哈出一口白雾,有些意犹未尽,扭头看卫幻枫。 “附近有家新开的酒吧,姐姐请你去消消食,走不走?” “都行。”卫幻枫忙着回消息,头也没抬地回道。 “好,对了,你有没有门禁?” “十二点前。”卫幻枫依旧没抬头。 眼前一道阴影覆盖下来,余光中温琦今天穿的美拉迪色系的靴子差一点就要踩到自己的脚,卫幻枫及时往后退一步,这才舍得抬头。 “跟谁发消息呢,徐姨?”温琦试探问道。 卫幻枫下意识摁灭手机,“不是,我舍友。” “舍友。”温琦瞥眼看她黑了屏的手机,意味深长道,“跟舍友聊天笑得跟开了花儿一样,还心虚地把手机熄屏?” “没心虚。”卫幻枫转移话题,“不是说去酒吧吗?走吧。” “好好好,放你一马。”温琦转身带路。 手机再次震动两声,卫幻枫低头看了眼。 聊天框里的内容收入眼中。 【卫幻枫:刚和朋友吃完火锅,这家店很好吃,下次带你来尝尝。】 【祝书白:好啊,也是在你中学附近的吗?】 【卫幻枫:对,你晚饭吃了吗?】 以上都是刚才聊的,而新收到了两条消息让卫幻枫瞬间呆若木鸡。 【祝书白:还没吃,打算随便挑一家,你说这几家我吃哪一家比较好?】 【祝书白:[图片]】 图片中是几家饭店的大门和招牌,卫幻枫非常熟悉,熟悉到几乎瞬间就知道了祝书白所在的位置。 离这里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祝书白就在这附近?! “喂,还走不走了?”温琦走了老远才发现卫幻枫还站在原地,只能折返回来。 “抱歉,我就不和你一起去消食了。”卫幻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 温琦先是诧异不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了然。 “有人找啊,行行行,你去吧,我再摇几个人陪我就是了。” 见温琦连问都没问就接受了,卫幻枫心里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满怀愧疚时面前的温琦很是八卦地挑了挑眉。 “是你舍友吗?” 卫幻枫抿唇,“是。” 温琦偷笑两声,“只是舍友?” 卫幻枫觉得自己还是别愧疚了,干脆利落地跟温琦说了再见,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拿起手机,给祝书白发消息让她等一会儿。 看到屏幕弹出来一个【好。】 卫幻枫情不自禁扬起唇角,脚步渐渐加快,不知何时跑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余光中的街景模糊成一条条颜色带子,街灯如同高速上的路牌,指引着方向。 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脚步却从未如此轻快过,无名的喜悦快要把卫幻枫装满了。 等到快到时,她提前慢下步子,整理跑乱的头发,平复因小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视线的尽头是一抹秀丽的身影,宽松的红白撞色毛衣在冷色调的背景下吸睛极了,她背对着卫幻枫,似乎还在纠结到底吃哪家店。 卫幻枫笑容愈盛,快步走过去。 “祝书白。”她轻喊,声音不大,至少在嘈杂的街头这句话大概率传不到对方耳中。 但祝书白偏偏像听见了什么一样,顿了下转过身,视线在触及卫幻枫时满是惊喜。 “你怎么来了。”两人同时开口,四目相对后忍俊不禁。 “我刚吃的那家火锅店就在附近,所以就过来了。”卫幻枫先解释道。 “你呢?怎么在x市。”她又问。 祝书白看着她,笑了下。 “有人邀请我去她家过年,所以我来了。” 明明是挺轻松的语气,每个字却又重得像在卫幻枫心上重锤,一下一下砸得她脑袋发懵。 卫幻枫呆立在原地,一双眼睛瞬间瞪大,发丝中通红的耳朵若隐若现,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吓到了?”还没等回应,祝书白就浅笑着轻飘飘地翻篇道,“和你开玩笑的。” “你不是刚和朋友在吃火锅吗?你的朋友呢?”祝书白探头往她身后看去。 听到祝书白说是开玩笑的,卫幻枫神色间反而有些失落,她撇了撇嘴,“她和其她朋友去酒吧玩了。” “你不去吗?”祝书白随口一问。 而这次卫幻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祝书白朝她看去。 不知是哪句话开始,方才满载雀跃的女生此刻眼帘低垂看不清情绪。 双手揣在口袋,下半张脸也埋进围巾里,鹅黄色的棉服和同色系的围巾把卫幻枫裹住。 露出的半张脸白皙细嫩,眉头微蹙,头发因为刚才的奔跑有些微乱,看起来像个生气炸毛的奶油大福。 “奶油大福”闷闷道:“不想去。” 她的情绪变化得过于明显,挂脸挂得想让人忽视都不行。 祝书白一时有些懵,又觉得她这样还怪可爱的。 但还是不能任由奶油大福生闷气,祝书白问道:“你不开心吗?” 卫幻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像是在转移话题一样,她又提醒:“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最近在和其她工作室谈合作,那个工作室就在x市,所以昨天就回来x市了。” “哦。”卫幻枫脸越埋越往下。 现在哪怕是卫幻枫否定,祝书白都知道她一定不开心了。 但……原因呢? 想不通的祝书白眨了眨眼,开始复盘刚才两人说过的话,她不是迟钝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既然惹得人不开心的元凶是自己,祝书白觉得自己也有把人再哄好的义务。 于是她眼睛一弯,声音轻柔道:“还好我今天来这儿吃饭了,不然还不一定能见到你。” 话音落,卫幻枫快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刻意地挪开,她侧过头不讲话,但显然颇为受用。 祝书白在她侧头时笑意加深,轻咳了一声,打算再说点好听话。 不料刚咳了一声,卫幻枫眼神立马锁定在她身上,眸子里藏不住的担忧。 “生病了?” 祝书白一愣,“什么?我没生病。” 夜晚的风吹得比白天要猛得多,夹杂着冷空气,祝书白在街头站了有一会儿了,此时鼻头微红,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略显单薄。 “衣服怎么也穿得这么少?” 卫幻枫一时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早发现,还站着聊了这么久的天。 “不少啊。”祝书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这毛衣挺暖和的。 “漏风。”卫幻枫不赞同道,她抿着唇思量片刻,掏出手机打车。 “去我家吧,外面冷,小心感冒了。” “可是我还没吃饭。” 卫幻枫不假思索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这发展有些出乎祝书白的意料,这样略显“霸道”的卫幻枫也新鲜得很,她忍不住笑了下。 笑声惊醒了擅自做安排的卫幻枫,她顿了下,意识到自己还没问过祝书白。 眼见司机离自己只剩八百米了,卫幻枫猛地一闭眼,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她小心看向祝书白,站在台阶上的女人笑眼弯弯,眼里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快。 她说:“我想吃面可以吗?” 正文 第56章 私奔 钥匙插进锁芯轻拧,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应声而开,卫幻枫熟练地伸手摸向客厅大灯的开关,下一秒明亮的暖光盈满整个客厅。 “家里没人吗?”祝书白看向给自己拿拖鞋的卫幻枫。 “徐姨跟朋友出去聚会了。”卫幻枫打开鞋柜挑了一双崭新的薄荷绿毛绒拖鞋,放到祝书白面前,“你穿这双吧。” 祝书白穿上拖鞋,大小恰好合适,她抿唇笑道:“刚好欸。” 刚走进厨房的卫幻枫顿住脚步,干巴巴解释道:“本来是我买来换着穿的。” “这样啊。”很明显祝书白没信。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频率加快,祝书白含笑望着某人慌张逃进厨房的背影,也不用她招呼了,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过了会儿,卫幻枫端了杯热水出来,“喝点热的暖暖。” “谢谢。”祝书白笑靥如花。 卫幻枫不自在地移开眼,“想吃什么面?” 祝书白捧着热水暖手,“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闻言卫幻枫点了点头,“除了面里不要出现葱姜蒜,还有什么忌口吗?” “没了。” “好,那你等一会儿。”卫幻枫说完踩着拖鞋转身走向厨房,刚走没两步身后就跟了个人,一回头就瞧见笑嘻嘻的祝书白。 “我给你打下手。”祝书白撸起袖子道。 卫幻枫抬眼一瞥,视线落在祝书白的手上,“不用,做碗面而已。” 祝书白的手就知道这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既然以前没有沾,以后也不用沾。 “好吧,被嫌弃了。”祝书白眨了眨眼,难过得十分表面,糟糕的演技一看就师从宋婧。 逗得卫幻枫一乐,忍不住笑出声。 心头一直压着的紧张骤然消散,卫幻枫眉眼舒展,嗔了祝书白一眼。 “那你在旁边看着,行了吧。” “好。”祝书白立马答应,速度快得像是生怕卫幻枫反悔。 见祝书白乖巧地站在边上,卫幻枫唇角轻扬,开始动手准备她的晚餐。 因为临近过年,所以冰箱里的储备异常丰富,足够让卫幻枫做一碗营养丰富的面。 不大的厨房里升腾起锅灶的热气,香味很快传出来,卫幻枫干起活来干净利索,动作不紧不慢。 很快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就被卫幻枫端出厨房。 “闻起来好香啊。”祝书白眼睛都亮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厨艺这么好。” 卫幻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面往祝书白面前一推,“没那么夸张,你快吃吧。” “好。” 吃完面后,卫幻枫又抢着收拾碗筷,以祝书白是客人,没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把人推出了厨房。 其实也就那一块碗要洗,没两分钟卫幻枫就甩着湿乎乎的手走出厨房。 而祝书白此时正弯腰仔细端详电视前面的照片,照片里是卫幻枫、卫母以及徐姨三人。 上次来没有仔细看,这次祝书白才发现这张照片里卫幻枫笑得这么甜。 “看什么呢?”卫幻枫走过来问。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祝书白转头看她,“除了这张,徐姨这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好像有。” 祝书白眼睛一亮,“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卫幻枫回忆道,“我记得徐姨这有一本我的相册,就放在我房间里。” “那我们去找找吧。”祝书白迫不及待地推着卫幻枫进了房间。 卫幻枫的卧室不大,布置却温馨极了,书架上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书,除了一些休闲小说外,就是IT方面的书。 “我找一下。”卫幻枫蹲在书架前翻翻找找,好一会儿才翻出一本落满了灰的相册,拍了拍灰,递给祝书白。 相册封面是十几年前流行的版样,看着年代感十足。 祝书白接过相册,兴致勃勃地拉着卫幻枫到床边盘腿坐下。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翻开相册参观起卫幻枫的童年。 小卫幻枫跟现在的卫幻枫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不是指相貌,而是气质。 氧化泛黄的照片上,十岁左右的女孩扎着漂亮的编发,冲镜头笑得灿烂,银灰色的眼瞳熠熠生辉,仿佛星海中最耀眼的星辰。 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小女孩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精致漂亮,幼童时期天真的笑容褪去,照片里的少女笑得桀骜而张扬,带着青春期的少年气。 再往后就没了。 祝书白忽然扭头看向卫幻枫,女生双手撑在身后,懒散地靠着床边。 五官轮廓与相册里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只是气质更为沉稳安静,少了少年时起的张扬,比初见时低颓阴郁的模样阳光了些。 “我好像还没见你笑过几次。”祝书白忽然道。 “是吗?”卫幻枫回忆了下,微微蹙眉。 大抵是灯光太过温暖,也可能是这个房间充斥着卫幻枫的气息,让祝书白身心太过放松,于是下意识放纵。 她侧身捧住卫幻枫的脸颊,轻轻揉了揉,“你看,又皱眉,看起来凶巴巴的。” 闻言卫幻枫眉间下意识舒展开,眨了眨眼看向祝书白,剔透的瞳子里藏着点不明显的忸怩和心虚。 祝书白捧着她的脸,拇指忍不住摩挲了两下,下一秒便瞧见她眸色黯了一瞬,搭在颈侧的手指感受到她喉头不明显地滚动。 气氛似乎变了。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对视,视线在半空中交缠着分离不得。 贴合的手心和脸颊皮肤迅速升温,像是要透过皮肤直接烫进骨头一样,空气潮热而黏腻。 祝书白盯着卫幻枫颤动着的隐忍的眸子,视线往下,落在她的唇瓣上,拇指也随着视线一起轻抚在她的唇角。 “可以吗?”她嗓音微哑。 理智的弦应声而断,卫幻枫脑子一空,侧头吻了上去。 唇瓣微凉而柔软,距离近到呼吸交错,卫幻枫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睫毛在自己眼皮上清扫。 接下来该干什么? 不知道。 卫幻枫的大脑仿佛几十年没上过油的机器,齿轮卡在一起动弹不得。 突然耳畔响起一声闷笑,卫幻枫停顿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是祝书白的声音,她猛地睁眼。 视线正对上一双眼眸,黝黑的瞳孔里盛满了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一直是睁着眼睛的吗? 身体代替了一片空白的大脑先行反应,卫幻枫往后一缩就要离开,忽然后脖颈被桎梏住。 祝书白一手按着卫幻枫后脖颈,一手抚在她心口,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声,微弯了弯唇角。 凑上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感受到她混乱的呼吸,抬眸看向那双低垂着的浅灰色眸子,鸦羽一般的长睫不住轻颤。 祝书白闭上眼睛,缓缓贴了上去。 唇瓣轻蹭,按在后脖颈的手轻柔地抚弄着,逐渐感受到卫幻枫放松下来后,她才微启唇,含住她的下唇轻咬。 些微的刺痛感仿佛打开了卫幻枫的开关,她反手搂住祝书白纤细的腰肢,将人压在床边,学着祝书白的做法重吻下去。 潮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唇齿相依间只剩细微而暧昧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卫幻枫才退开,她垂眸看着微微喘。息的祝书白,咽了咽喉头,乖巧的跪坐在她身前。 祝书白的眸子不复平静,盈盈水光中满是激荡的情。欲之色,她撑着地板坐直了些,垂眸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才看向面前的卫幻枫,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办法,她就没见过这么温顺乖巧的卫幻枫,浑身的尖刺都被软化了,澄澈清亮的瞳孔里只倒映自己的身影。 祝书白毫不怀疑如果往她身后安个尾巴,此刻那条尾巴一定会晃出残影来。 她正想说些什么,客厅外突然传来一声锁芯转动的声响,下一秒徐姨的声音大嗓门响彻整个屋子。 “小枫,快来帮忙!” 暧昧丛生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卫幻枫眸中划过一丝紧张,下意识望向祝书白。 祝书白坐直身子,稍微清了清嗓,又恢复了平时的端方持重。 她说:“走吧。” 宣告了这场亲昵到此结束。 卫幻枫有些说不清地失落,她抿了抿唇,先站起身,再伸手扶祝书白起来。 两人推开门往外走。 玄关处,徐姨艰难扶着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女人,徐姨看着也喝了不少,眼神带着醉意。 看见祝书白和卫幻枫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愣了愣,醉得迷迷瞪瞪的眼睛眨了眨,而后才反应过来。 笑道:“小白来家里玩啦,不好意思啊,阿姨都没提前准备准备。” 卫幻枫此时也顾不上其它,忙上前帮忙将醉晕过去的女人扶着,走进客厅。 祝书白也扶住徐姨,“徐姨,小心脚下。” “没事没事,阿姨还没有喝多。”徐姨说着打了个酒嗝。 两人把两个喝醉的阿姨扶到沙发上坐着,祝书白去厨房端水,卫幻枫叉着腰站在徐姨面前。 眉毛紧拧,开口埋怨道:“这么晚了喝成这样很不安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们。” 徐姨摆了摆手,“我们两个中年妇女能有什么事,再说我跟我小姐妹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你在旁边像什么话。” “什么叫中年妇女就不会出事。”卫幻枫见徐姨完全没把安全当一回事,眉毛越拧越紧,“蜥蜴和排气管都上过新闻。” 卫幻枫是好意,但嘴笨,明明是关心,说出来的话却不太顺耳。 徐姨也不知是醉昏头了,还是今天和小姐妹谈心,心里有些不舒坦,一拍大腿跟卫幻枫争了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我徐爱兰这么多年都是自己闯过来的,什么妖魔鬼怪没遇见过!谁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老娘反手就是一板砖,先砸天灵盖,再断子孙根!” 满脸通红的徐爱兰女士气势如虹,拿起边上的抱枕朝着空气挥了两下。 卫幻枫:“……” 她就不该跟醉鬼讲什么道理。 “喝点蜂蜜水吧。”祝书白端着两杯蜂蜜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向一脸无语的卫幻枫和重击空气的徐姨,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 卫幻枫摇头,“没事。” 给两位阿姨喝完蜂蜜水后,卫幻枫和祝书白又把人扛到徐姨的房间,帮忙脱了外套然后塞进被窝里。 两个醉鬼没多久就鼾声如雷,沉沉入睡。 卫幻枫确定两位阿姨熟睡后,轻轻关上房间的门,转身看向坐在客厅的祝书白。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一瞬,而后弹开,卫幻枫缓缓走到祝书白对面坐下。 她拿眼偷瞟祝书白,目光情不自禁被女生殷红的唇吸引。 这是自己的杰作,卫幻枫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徐姨的小插曲结束,于是刚才被暂时搁置的事情再次被摆上台面。 唇上的触感似乎还没有散尽,卫幻枫抿了抿唇,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吻出乎了卫幻枫的意料,但她并不后悔。 哪怕自己曾放下过豪言壮志说会亲自走到祝书白身边,与她并肩,而现在的自己显然并不合格。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以卫幻枫的性子,就不会装傻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卫幻枫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说点什么,却被祝书白打断。 “零点的时候城南广场那边有烟花秀。” “啊?”卫幻枫看向祝书白,不解其意。 祝书白没解释,只是笑了下,摇摇手机,“要不要去看,现在十一点三十五,还有二十五分钟。” 城南离这里有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 她含笑的眸子里某些情绪并不难辨明,卫幻枫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是一直没人来修,两人踩着夜色出门,脚步声越发轻快迅速。 祝书白出门前就打好了车,下楼后小跑着直奔小区门口,冷冽的风刮在脸上,卫幻枫心里的火却越燃越旺,莫名的很兴奋。 刚出小区,街旁的一辆白车就按了两声喇叭,祝书白看了眼车牌号后两人才上车。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车载空调尽职尽责地温暖着车里的人。 司机是个四十多的阿姨,核对了手机尾号后,问道:“是去城南广场是吧。” 祝书白:“对。” 车子慢慢起步,阿姨随口问:“去看烟花秀?” “嗯。” “这个点去啊。”阿姨若有所思,没再搭话。 车外的风景化作一条条光带朝着后面飞去,祝书白和卫幻枫坐得很近,一起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肩膀时不时碰到。 祝书白忽然凑近卫幻枫的耳边,低语说:“我们像不像在私奔啊。”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加速。 卫幻枫忍不住翘起唇角,为两人的默契。 她刚也觉得像私奔。 “你笑什么?”祝书白发现了卫幻枫的窃笑,惩罚一样捏了捏她的手背,却被反手握住。 “我开心。”卫幻枫小声说。 祝书白轻挑了下眉梢,“开心什么?” 女生没有再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看向祝书白。 “私奔。”她小声又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 祝书白直直望着她,车外光影斑驳映在卫幻枫脸上,有些看不清神色,但浅色的眸子像是会发光的琉璃,而琉璃的中央只倒映了自己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笑道:“你现在就这么开心,一会儿该怎么办?” 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吗? 卫幻枫哑了声音,侧开头看向车窗外,脸上的温度越升越高。 空调有些热了,她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但车子还行驶在空阔的高速上。 卫幻枫不知第多少次打开手机看时间,看完后略有些着急地看向车窗外。 赶不上了。她忍不住沮丧。 反观祝书白气定神闲,倚靠在座椅靠背,心情颇好的样子。 见卫幻枫蹙紧的眉间,她拉了拉卫幻枫的手,“怎么了吗?” “要赶不上烟花秀了。”卫幻枫看向祝书白,语气丧气得仿佛身后戴着一个耷拉着的尾巴。 祝书白好笑,“赶不上开场秀而已。” “可是这是你想看的。” 看卫幻枫这么认真,祝书白更想笑了,她忍住笑意,郑重其事道:“但我们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看烟花的啊。” 卫幻枫嗓子有些发紧,“那是什么?” “主要目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刚才说了什么? ……私奔。 卫幻枫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缓缓移开眼,不想再说话。 零点的倒数已经开始,卫幻枫耷拉着眉眼,幽幽叹了口气。 接近凌晨的高架桥上只有寥寥几辆车疾驰而过,车子恰好驶到江边,远离了高楼林立的区域,一整个天空尽收眼底。 突然,“咻咻咻”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下一秒,绚烂的烟花在高架桥上的半边天空绽放,瞬间点亮了夜幕。 这团烟花炸开了烟花秀的序幕,更多颜色和花式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发射。 卫幻枫被这惊喜炸得一时失语,她扭头看向祝书白,不可置信道,“我们居然赶上了。” 虽然是在车上。 比起在人群里,所有人一起仰望着烟花的绽放,车窗外的烟花有种独属于两人的浪漫。 祝书白显然也有些意料不到,两人对视一眼后,一起看向开车的司机阿姨。 扎着干练丸子头的阿姨朝身后比了个ok。 “记得给个好评。”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因为忙着备考所以断更,从明天起恢复日更,还是跟以前一样晚九点更新。谢谢各位还在看,我会努力码字的! 正文 第57章 红糖姜茶 目的地到了,烟花秀还没有结束。 祝书白和卫幻枫踩着烟花绽开的声音下车,城南广场上满是挤挤攘攘的人群。 分明已经凌晨,但绚烂的烟花和街灯将周遭一切照明,长街热闹得像是已经在过年了一样。 两人找了个角落,仰头看着。 没过一会儿,祝书白转了转脖子,跟卫幻枫小声说:“看得我脖子酸。” 卫幻枫朝她投去了一个赞同的眼神。 祝书白:“还是刚才的烟花好看点。” 卫幻枫又点头附议。 “那我们去其他地方散散步?”祝书白提议。 “好。” “走吧。”祝书白主动牵起卫幻枫的手,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远离喧嚣,朝着安静的地方走。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样,卫幻枫揣在口袋里的手紧张地抠衣服布料,忍不住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想自己应该主动。 现在给花店订花还来得及吗? 如果是订花的话,该选红玫瑰还是香槟玫瑰? 或许百合也不错,应景。 告白的时候要单膝下跪吗? 一般会说些什么?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或者,祝书白,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卫幻枫?” “嗯?”卫幻枫杂乱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回应。 “可以不等了吗?” 卫幻枫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抿了抿唇,轻声回道:“可以。” 像是怕这两个字不够坚定,她又重复道:“不用等了。” 身畔传来一声轻笑。 “好。” 没有玫瑰,没有百合,更没有单膝下跪的海誓山盟,似乎只是平常生活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段对话,那么的顺其自然。 但卫幻枫的心口因此长出了一朵小花,正迎着风,微微摇晃。 烟花秀没多久就结束了,冲着烟花而来的人群也散去了大半,连街边的流动摊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卫幻枫和祝书白散着步,两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只知道十指相扣的手心温暖到有些烫,但还是舍不得分开。 路灯下倒映着两人拉长的影子,说不出的般配,卫幻枫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当场换成手机壁纸。 她抿着唇暗喜,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祝书白,“要回去吗?” 祝书白点点头,“去酒店吧。” 酒……酒店?! 卫幻枫的脸腾一下烧红了,有些不可置信又含羞带臊地看向祝书白。 “会不会……太快了。” 卫幻枫此前从来没有接触,更没有经历过恋爱,心中羞涩紧张和期待兴奋各占了一半,一时间分不清楚哪个更盛。 “什么太快了?”祝书白忍俊不禁。 “我的行李还在酒店啊,不回酒店去哪里。” 卫幻枫愣了下,羞涩后知后觉上涌,顾着面子倔强地扭过头,装作随意的“哦”了一声。 祝书白又故意问卫幻枫,“那……我要回酒店了,你呢?” 她原意只是想逗逗卫幻枫,却不想卫幻枫的脸色登时变了,由红转白。 眼神也骤然失落下来,眸子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抿唇,低低应了一声。 祝书白眨了眨眼,脑子一转就猜到卫幻枫大抵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指不定以为自己在赶她走。 祝书白还在思索间,卫幻枫就松开了牵着的手,侧过身去打网约车。 “我先送你回酒店。” 语气里满是藏得不太高明的失落,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挂脸挂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不对劲。 祝书白静静欣赏着她的神色变化,看她因自己而掩藏不住的情绪起伏,胸腔中莫名酸胀。 不是难受的酸胀,反而让人有些……说不出的餍足。 这种状态于祝书白而言很不寻常,不寻常到她想将这种餍足延续得长些,再长些,直到沉溺其中,好让自己仔细品一品其中的滋味。 所以她没有及时解释,任由沉默在两人间酝酿,任由自己享受着卫幻枫因自己而起的失态。 旁观着一切的系统悄悄翘起cp粉的嘴角,着手写一篇两万字的同人文发布到系统论坛上。 不能只有自己一个统磕cp! 直到网约车到了酒店下,两人下了车。 卫幻枫双手插兜,脸埋进围巾里,打眼一瞧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随意扎起的头发有些散了,被风一吹额前的碎发更是凌乱,她也没理的意思,任由它乱糟糟的。 “到了。”她闷闷道,“你要上去了吗?” 此刻的卫幻枫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祝书白忍了一路的笑终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卫幻枫抬眼看她,“你笑什么?” 一想到都要分开了,祝书白居然还笑得出来,心情越发糟糕,还有些委屈。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在舍不得吗。 祝书白笑意愈盛,不解释反问道:“不能笑吗?” “不是不能……”卫幻枫皱着眉,想说些什么,却又堵在喉口。 最后只是别扭地看向别处,尖锐的虎牙磨了磨口腔内壁的软肉,说不出的郁闷。 冷风一吹,本就不防风的宽松毛衣到了凌晨更是没什么御寒的作用,祝书白忽地打了个冷颤,好看的眉毛微蹙。 “好冷啊。”她小心伸手搭住卫幻枫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勾。 卫幻枫回神,立马将其他事情抛到了脑后,捏了捏她发凉的指尖,而后整个握住,放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穿太少了。”她嘟囔了一句。 祝书白弯着眉眼看她,虽然没说话,眼里的情愫浓郁得快将人溺死了,卫幻枫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但纵使百般不舍,也不能继续让人穿着单薄的在冰天雪地里吹冷风了。 卫幻枫叹了口气,催道:“冷就赶快回酒店,记得睡前喝点姜茶驱驱寒。” 祝书白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卫幻枫,“我不会煮姜茶。”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些什么,是求助还是邀请,卫幻枫一时间分不出来,只知道原本还坠在心头的大石在她出声的一瞬间,似乎长出翅膀飞走了。 黯淡的眸子又亮起来,唇角也跟着往上翘,顺着祝书白递的台阶往下狂奔。 “我会煮姜茶!” 祝书白佯装惊讶:“既然如此,就麻烦卫幻枫同学帮我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一笑。 街旁一辆车飞驰而过,带起冷风,卫幻枫赶紧拉着祝书白往酒店里走,边走边问:“你住哪个房间?” “3017。” 3017是个豪华套房,有个不大的开放式厨房,卫幻枫一进房间就直奔厨房,手脚利索得祝书白都没来得及拉住。 “这儿没红糖也没姜啊。”卫幻枫在厨房里头捣鼓了半天,过了会儿皱着眉走出来。 打开外卖软件,走到沙发前坐下,对酒店的服务很不满。 怎么连红糖和姜都没有。 就这还豪华套房呢。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祝书白看着她忙东忙西,一时失语之下也觉得好笑。 真就满心满眼只有姜茶呗,祝书白无奈浅笑,站起身朝卫幻枫走去。 卫幻枫刚订好外卖,头顶便被一片阴影遮住。 “在订外卖吗?”祝书白坐到卫幻枫身侧,坐得极近,手臂相贴。 卫幻枫顿了下,“嗯,买点红糖和姜。” “我看看。”说着祝书白伸手就要拿卫幻枫的手机,就在卫幻枫想松手把手机给她时,祝书白的手却将卫幻枫的包住。 祝书白的手是纤细修长的,却并不骨感,卫幻枫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包裹住了一般。 就是这样柔软的触感,宛若利斧顷刻将卫幻枫的所有思绪斩断,身体也僵在原地。 其实她稍一用力,就能挣脱棉花的“束缚”,只是卫幻枫并不想挣脱,反而想这样的时刻再长些。 清幽的发香越凑越近,轻飘飘地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勾动卫幻枫的心扉。 什么红糖姜茶早被抛至脑后,卫幻枫不得不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的祝书白身上,感受着她的气息离自己越发贴近。 “既然都点外卖了,直接买成品就好,你觉得呢?” 祝书白说着取消了红糖和姜的跑腿订单,直接订了红糖姜茶的外卖,点好后扭头看卫幻枫。 正巧对上某人已然有些看呆了的眼神。 “对。”卫幻枫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一味的点头附和。 祝书白:“……” 屈指轻敲卫幻枫的脑门,“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她这一敲力度不小,卫幻枫吃痛地捂住额头,倒嘶一声。 祝书白眉微蹙,立马抚上她的额头,有些担心,“很痛吗?” 光下祝书白的眉眼温柔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卫幻枫一时间忘却了额头的微痛,下意识捉住她轻抚自己额头的手。 气氛霎时间变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存稿忘记定时发送了 正文 第58章 我自己来 也不知究竟是谁先主动的,等意识清醒回归之时,两人已经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 酒店的布艺沙发软得惊人,倒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支撑力,祝书白只能无力地攥着卫幻枫肩膀的衣服,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有些刺眼,祝书白眯了眯眼,唇瓣忽然刺痛,她倒嘶一声,回神看向卫幻枫。 “罪魁祸首”暂时退开了些,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谴责与委屈,分明咬了人,却还表现得可怜兮兮的。 “你走神。”卫幻枫控诉道。 祝书白没回答,一味地盯着她的眼睛看,攥着她肩膀衣服的手松开,转而抚向她的眉眼。 “你眼睛真好看,以后不要戴美瞳,一直保持这个颜色,好不好?” 她的眼神卫幻枫看不懂,似乎有痴迷,更多的却是庆幸和期盼。 说起来祝书白一开始接近自己的动机就很牵强,只是卫幻枫一直没深入想过,也不愿去深想。 就像此刻,她也只是眷恋地吻了吻祝书白的眼睛,轻声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像是被这段商业互夸给逗笑了,祝书白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轻拍了一下卫幻枫的肩膀,嗔道:“干嘛啊。”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看。” 卫幻枫有些赌气地把脸埋在祝书白的颈窝处,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倒在祝书白身上,本来撑在她脑袋两侧的手转而搂住那一截纤腰。 气息喷洒在侧颈,有些痒,祝书白像撸猫一样摸了摸卫幻枫的脑袋,忍俊不禁。 笑声带着胸腔的微震,清清楚楚传进卫幻枫的耳朵里。 卫幻枫恼羞成怒,带着报复意味,一口咬住祝书白侧颈的皮肉。 放松状态下骤然被袭击的祝书白没忍住闷哼一声,轻浅柔媚的嗓音在卫幻枫耳边荡开,卫幻枫大脑瞬间空白,咽了咽干涩的喉头,眸色幽深。 于是啃咬的动作转而轻柔,化为吸吮、轻吻。 玉白的脖颈在酒店明亮的吊灯下,扬出漂亮的弧度,祝书白呼吸逐渐不再平稳,青筋隐现的手抚着卫幻枫的后脑,似桎梏似纵容。 细细密密的吻顺着脖颈往上,再度回到祝书白微肿的唇,卫幻枫噙住她的唇瓣,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几乎要将祝书白整个吞吃入腹。 卫幻枫的手顺着宽松的毛衣底部进入,在祝书白的腰腹部打着转,修身的打底衫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手的动向,祝书白微拧着眉,难耐地喘了口气,平坦的腹部跟着上下起伏。 空气潮热粘腻,房间里只剩暧昧的声响。 突然,门铃声响起,瞬间将沉溺于其中的卫幻枫惊醒,她看向已然衣裳半退的祝书白。 骤然从吻中脱离的祝书白眸子里含着水气,红润的唇瓣覆了一层水光,胸脯上下起伏着,她半眯着眼,抬起手,手背遮住唇瓣。 “外卖到了。”卫幻枫嗓音微哑,目光在祝书白颈侧的红痕上流连,片刻后挪开眼,准备去拿外卖。 祝书白见她打算起身,不满地蹙眉,伸手扯住她的衣领又把人拽回来,稍直起身吻了上去。 不甚清晰的话语从唇齿中溢出。 “别管它,继续。” 祝书白说了继续,卫幻枫便再无顾虑,倾身吻下去。 气温一寸寸攀升,交错的喘。息呻。吟在耳边接连不断,冬日厚重的衣服被一件件剥掉,随意丢在地毯上。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祝书白扬起的脖颈上已出了些薄汗,在微微晃动中往下滑动。 所有一切都暴露在亮堂堂的灯下,微微晃动的,莹白如玉的,不断刺激着卫幻枫的神经,她俯下身轻吻祝书白的额头,稍稍用力,将心上人送上顶端。 刚刚结束,卫幻枫没等祝书白平缓好,俯身压在她身上,笑得开朗,不明显的虎牙难得外露,浅灰色的瞳子更是闪着光一样。 她嗓音里似乎有点委屈,有点期待,“我也要。” 祝书白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闻言怔愣了一下,接着摸了摸卫幻枫的脸。 嗓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好,我帮你。” 方欲起身,又被卫幻枫抵着肩头按下去,她不解地看向卫幻枫,只见那人笑得更开怀了。 “我自己来。” 自己来?怎么自己来。 下一瞬祝书白就明白了何为自己来。 某处忽然被对方相同的地方蹭了一下,祝书白禁不住一声细细哼了一声,搭在卫幻枫光裸的肩上的手忍不住掐紧。 一声声嘤咛闷哼随着动作不断从殷红的唇中溢出,神经兴奋地跳动着,几乎连头发丝都忍不住颤抖。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闪烁着,最终在压轴的巨大烟花盛放后,天际恢复了平静。 春潮方歇,两人身上都出了汗,卫幻枫歇了一会儿,从柔软的沙发中捞起昏昏欲睡的祝书白,打横抱着走进浴室洗漱。 一切收拾好后,两人窝进被窝里,卫幻枫盯着怀里的祝书白,只觉得越看越喜欢,怎么看都看不够。 祝书白这两天忙着工作,估计累坏了,眼下布着不明显的青黑。 方才在浴缸泡澡的时候就差点睡着了,如果不是卫幻枫及时把人捞起来,怕是得喝一肚子水。 躺到床上更是直接秒睡,速度快得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卫幻枫感觉自己的胸腔几乎要被满足的情绪给填满了,她克制地搂紧祝书白,蹭了蹭她的额头,不想把祝书白吵醒。 只是祝书白睡得不熟,这下睁开有些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卫幻枫。 她凑上去蜻蜓点水般亲了口她的唇角,嗓子有点哑,“晚安。” 说完就闭上眼,往卫幻枫的怀里又窝了窝。 卫幻枫心中顿时像是炸开了烟花一样,激动得恨不得出去跑上两圈。 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都像是做梦一样的美好,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卫幻枫总是看不够祝书白,不止是像其她恋人一样因为爱意所以看不够。 内心深处似乎有道潜意识在提醒她,祝书白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那种不安全感在先前一直影响着卫幻枫,哪怕是方才做了最亲密的事,那种隐隐的担忧却好像越发旺盛。 直到祝书白对自己说了句晚安,所有的担心刹那间消散。 晚安。 卫幻枫在心里悄悄地回了一句,然后揣着幸福又平静的心情,合上了眼。 —— 翌日清晨,祝书白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食物的诱人香气,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起来。 她翻了个身,白皙纤细的手臂压在被子上,莹白的肩头上几抹红痕大剌剌暴露在空气中,被子下的春光若隐若现。 忽地床沿一沉,祝书白眼睛都没睁开就往床边坐着的人的怀里钻,直到嗅到熟悉的气息才又安心地不动弹了。 卫幻枫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头发,轻声细语道:“要不要吃早饭,我刚买了点早餐。” 祝书白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卫幻枫笑了下,静静地坐在床边充当祝书白的抱枕,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卫幻枫迅速接起,小心翼翼地把祝书白的手放回被子里。 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接电话。 电话是温琦打来的。 “卫幻枫,你在哪儿呢?我现在正在你家呢,徐姨说你不在家。” “什么?”卫幻枫怔愣了下,“你在我家干什么?” “我姐今天休息,我们三个聚一下啊,正好也聊聊你加入我姐工作室的事。” 没想到昨天晚上才说的事,今天早晨温琦就开始给自己牵线搭桥,卫幻枫心中不禁一暖。 “话说这大清早的你不在家跑哪儿去了?”温琦好奇问道。 卫幻枫顿了下,语焉不详,“在外面住。” 仅仅四个字就让温琦嗅到了其中的八卦味道,明明有家偏不住,非要在外面住。 不对劲! 温琦语气骤然正经起来,“你谈恋爱了?” 卫幻枫眼神有些飘忽,转过身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视线远远落在熟睡着的祝书白身上。 她忍不住扬起唇角,“嗯。” “你跟人在外面过夜了?!”温琦惊呼出声,语调上扬,哪怕有预料还是震惊。 下一秒她仿佛查户口一样,语如连珠,“男朋友是大学认识的吗?家里是干什么的?长得多高?有一米八吗?徐姨知道……” “停!”卫幻枫拧着眉打断她,“我谈的不是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温琦愣了下,跟着复述一遍。 “对,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啊……女朋友。啊?女朋友?!” 电话那头的温琦爆发出更为刺耳的惊呼声,“你弯了?!” 卫幻枫蓦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面消停了才又放回耳边。 对比温琦的大惊小怪,弯了的本人显得更云淡风轻。 “是啊,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就是有点惊讶。”温琦调整情绪的速度极快,在迅速接受了卫幻枫谈的是女朋友的事实后,她小心开口,将方才那些问题替换了主语又问了一遍。 卫幻枫:“……” “别这么八卦行吗?” “什么话,我这是关心你!” 正文 第59章 绑架卫健 阳台那边不断传来卫幻枫细碎的聊天声,听不大清楚具体内容,只能从语气中分辨出轻松的情绪。 祝书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发出动静的阳台外。 阳光恰好,耀眼的光辉披在卫幻枫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一样,散下的长发在阳光下随着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风微动。 她侧过身,看向窗外,全然不知道祝书白已经醒转。 从祝书白的视角看去,她耳后隐秘的角落藏着一道暧昧的吻痕,祝书白眯着眼满足地笑了笑。 片刻醒神后,祝书白打着哈欠问系统,【她们聊什么呢?】 【这会儿知道喊我了。】终于被放出小黑屋的系统愤愤不平地控诉。 【宿主我不是你最得力的小助手了吗!你昨天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屏蔽了!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出什么问题联系不上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快穿局为了尊重任务者人权,在涉及任务者隐私时,系统会自动被屏蔽。 但昨晚那会儿系统还没检测到什么快涉及隐私边缘的内容呢,就被丢进小黑屋了。 所以昨晚系统担心了好一会儿,生怕是自己和祝书白的联系断了。 毕竟她们在离开上一个世界时曾经受到世界意识的不明攻击,系统担心是因为什么不明力量干扰才导致自己和宿主失去了联系,吓得连打了十几封报告给主系统。 最后被主系统告知自己是被宿主给屏蔽了。 谁懂系统的委屈!!! 系统的控诉声一声比一声大,震得祝书白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惺忪的睡眼登时清明起来,眨了眨。 【你知不知道……】 【抱歉。】 祝书白没一点犹豫地道了歉,系统一肚子的牢骚顿时梗在喉头。 【让你担心了,真的很不好意思。】祝书白垂下眼帘,唇角往下压,接着道歉。 系统的气消得很快,但又怕气消太快显得它很好欺负,所以又撑着气势说了句,【道歉能解决问题的话,还要系统回收厂干什么?】 系统回收厂…… 祝书白差点没憋住笑,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要真是笑出来了,系统绝对会怒火重燃。 于是她紧咬后牙忍住笑意,同时把唇角压了又压,微微合上眼,乍一看像是在真心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看的系统都有些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宿主刚和自己磨合了一个世界而已,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凶她。 这边系统刚把自己哄好,又听见祝书白“恳切”的忏悔。 【我屏蔽你前没提前知会你一声,是我的不对……】 【也不全是你不对。】这回轮到系统小声打断祝书白的话了,【有的时候事出紧急,你没时间提前知会,我身为你的小助手应该学会体谅。】 【不,是我的问题。】 她越道歉,系统越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语气越发坚定确信,【不!你没错!宿主才是任务的主体,宿主你没错!】 【你下次想屏蔽我就屏蔽我吧,没事的!】 祝书白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啊……?】 【宿主你刚是不是问我她们在聊什么?】想要“戴罪立功”的系统忙不迭问道。 【是……】 【卫幻枫和温琦在聊加入温琦她姐工作室的事……】系统一个细节不落地跟祝书白介绍,祝书白听着,时不时垂眸深思。 而卫幻枫对身后的一切一无所知。 手机那头的温琦还在大呼小叫,卫幻枫静静听着,等对面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先挂了。” “重色轻友啊你!” “挂了。” “行行行,我不打扰你浓情蜜意。见面的地方我一会儿发给你,别忘了哈。” “放心。”卫幻枫挂了电话,身后忽然扑上来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她一惊,而后反应过来,眸子里染上温柔。 “醒了?这么早,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祝书白摇头。 卫幻枫又问,“早餐在桌上,饿不饿?” 要是让温琦听见卫幻枫此时温柔到不像话的语气,怕是又要大喊重色轻友了,可惜那通电话早就挂了。 卫幻枫没回身,就着这个姿势摸了摸祝书白的脸,唇边的笑意尚未散去。 “嗯……”祝书白抬手揽住卫幻枫的脖颈,宽大的浴袍袖子往手肘滑。 就这么挂在卫幻枫身上一会儿后,她懒懒问道:“刚才在跟温琦聊天吗?” “对。”卫幻枫没去细想祝书白怎么会猜到自己是在和温琦聊天。 “聊什么呢,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约我中午吃饭。”卫幻枫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祝书白,像看不够一样视线在祝书白身上流连。 酒店的浴袍并不很合身,腰间系带也系得松垮,胸前交领下沟壑隐现,动作间细白的双腿在浴袍底下若隐若现。 卫幻枫耳尖顿时攀上绯意,伸手拉好祝书白的浴袍,又将系带拆了重新系牢,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才松了口气。 祝书白没阻拦,饶有兴致地看她做这些。 末了踮起脚尖,凑到她脸侧轻吻。 “谢谢亲爱的,我先去洗漱了。”说完就转身走去洗手间,在原地留下了一个俏脸通红的卫幻枫。 —— 两人吃过早饭后,祝书白的手机恰好响起,下属发来的合同需要她过目。 刚确定关系,恨不得化为连体婴黏在一起的两人不得不因为正事儿短暂分开一段时间。 卫幻枫前去赴温琦的约,祝书白则留在酒店里处理工作。 窗帘缓缓展开,金灿灿的阳光霎那间顺着落地窗铺进房间,金色的尘埃在光下悠悠飘着。 祝书白窝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眼神比起平时多了几分肃然。 【宿主!!!】 忽然系统一声惊呼吓得祝书白心头一跳,电脑险些摔下去,刚扶好电脑,下一秒系统说的话就让她脸色骤然沉下来。 【卫健在徐爱兰家门口!】 —— “你少给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一句话,给不给?” “你讨饭讨到我家门前来了,我可不是你姐,你脑子坏了吧。”徐姨倚着门冷笑道。 卫健见此一点不着急,“不给是吧,不给我就去卫幻枫大学门口堵她,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自己的亲舅舅见死不救。” 一提及卫幻枫,徐姨登时怒了,柳眉一竖就指着卫健的鼻子骂。 “你要脸吗卫健,你这种赌狗就该在赌场被人剁了手脚,免得又出来祸害人,我警告你别去骚扰小枫!” 卫健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完全不把徐姨的愤怒放在眼里。 “我呢,要钱不要脸,反正到时候我拿不到钱就让卫幻枫在学校里身败名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卫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徐姨的口袋里,“这上面是我的电话,想好就打电话给我。” 他咧嘴一笑,门牙不知为何竟是缺了一颗,“三十万而已,你又没小孩,花钱的地方不多,我相信你能拿出来的。” 徐姨一巴掌拍掉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怒目而视,狠啐了一声后“砰”一声关了门。 铁门险些砸在卫健的鼻子上,他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看向门的眼神阴冷下来。 “啧,脾气这么大,卫幻枫那小兔崽子就是被徐爱兰这老女人带坏的吧,一点都不听话。” 卫健骂了两句,却也不着急自己拿不到钱。 反正他闲人一个,多的是时间,今天吃了个闭门羹,那就明天来,再不行就后天。 总之他对三十万势在必得。 卫健临走前顺手偷走门前牛奶盒里的牛奶,哼着歌悠哉游哉下楼梯。 走到楼下时,手里的牛奶瓶已经半空了,卫健一口喝完剩下的,砸吧砸吧嘴,把空了的牛奶瓶随手一丢。 忽然眼前一黑,脑袋被套上了个布袋子,数不清的手瞬间将他压在地上。 “哎哎哎,你们谁啊!”卫健刚出声,腹部就被踢了一脚,他痛嚎一声,被强迫着带上了一辆车。 车子很快启动,车内没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啊。”卫健缩在座位的角落,哆哆嗦嗦地问。 脑袋上罩着的布袋子他不敢揭下来,自己说话又没人回应,一时间恐慌感攀升到了顶端。 “是不是金老板让你们来的,我……我钱快凑够了,真的马上就要凑够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再宽容我……哎哟!” 脑袋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卫健不小心咬到舌尖,剧烈的痛感立马让他热泪盈眶。 “安静点!”粗厚的嗓音警告道。 舌尖一块肉都快被咬掉了,卫健不敢再说话,被恐慌和痛感折磨着一直到车子停了才结束。 “下来。” 卫健被人粗暴着扯出面包车,踉跄着七拐八拐被带进某个房间。 “大小姐,人我们带来了。” 大小姐?不是金老板吗?卫健脑袋上的布袋子还没有摘掉,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往外瞧。 视线透过缝隙的视野有限,卫健只能隐约瞧见茶几上氤氲着的雾气,以及雾气后不甚清晰的女人身影,卫健心里隐隐有猜测。 “嗯,去门口等着吧。”声音听着像个年轻女人,卫健一懵,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不是昨天找自己的那个。 正文 第60章 一切都是她的指使 “好久不见。”祝书白弯了弯唇,眼里却不带一丝笑意。 而卫健眯了眯眼,看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后,一直佝偻着的腰板立马挺直了。 “你不是卫幻枫的同学吗?” 卫健瞪着眼睛仔细打量她,见她点了头以后,心里头那点子紧张害怕更是烟消云散。 卫健对卫幻枫总是有着居高临下的态度,连带着卫幻枫的朋友他也自诩为长辈。 哪怕这次他是被“晚辈”绑架来的。 蠢人不少见,但蠢成卫健这样的确实稀缺。 卫健四处打量着包厢,眼神里满是羡慕,“这地方真不错,你家?” “订的包厢。” “包厢啊,那也不便宜吧。” 祝书白不置可否,但卫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坐到祝书白对面,手臂撑在红木茶几上。 直勾勾看向祝书白:“你很有钱是吧。” 祝书白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溢出茶杯,她抬眼看向卫健,对上他那双肖似卫幻枫的眼睛。 除了瞳孔是深棕色的以外,卫健这双眼睛和卫幻枫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话说外甥像舅,卫幻枫这个外甥女和舅舅也是像极了。 可一样的眼睛,卫健的却比卫幻枫的混浊许多,长相再好,神态气质也让人一看就联想到贼眉鼠眼这个词。 祝书白把茶壶放下,“是,我很有钱。” 卫健有点兴奋,看着祝书白的眼神好似在看待宰的小猪,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 “你和卫幻枫关系很好?” “很好。”祝书白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这么有钱,和卫幻枫那小兔崽子关系又很好……卫幻枫欠我三十万,你替她还我呗。” 果不其然。 祝书白不禁笑了,看向卫健的眼神愈发冷然,“你今天去找徐姨,就是去威胁她给你三十万?” “那怎么能叫威胁,我是跟她好好协商。” 卫健不以为意,自来熟地把祝书白刚倒好的茶杯挪到自己面前,凑近茶杯沿嘬一口。 他品不出茶的好坏,只是觉得祝书白这种有钱人喝的一定是好东西,砸吧砸吧嘴,一脸陶醉的模样。 “协商?”祝书白往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卫健,“那我现在也和你好好协商一下。” 卫健丝毫没意识到祝书白逐渐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仍是嬉皮笑脸,“小同学打算出钱了?” 祝书白看着他,直截了当问,“我母亲找到你,和你说了什么吧,她让你做什么?她承诺要给你钱了?” 祝书白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卫健却愣怔了一下,蓦然慌张起来,眼神闪烁。 “什么你母亲给我钱?你母亲是谁老子都不认识!” 原还只是猜测,看卫健这反应,祝书白现在确认了。 卫健去徐姨家闹事果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人指使。 想想也是,自那次卫幻枫教训过卫健后,卫健再也没出现过,这说明卫幻枫的威胁在他心中是起效的。 可他却还敢来找徐姨,还是在大过年的当头,丝毫不担心会碰见卫幻枫,这其中必有原因。 最大可能就是背后有人保他,这站在卫健身后之人,除了祝母以外祝书白想不到还会有谁。 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祝书白看向亮起的屏幕,是祝母发来的信息。 她面色不变,抬手将手机盖在桌上,食指在手机背面轻敲几下。 又是几下震动,祝书白抬眼看向卫健。 “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她承诺救你,我也有能力让你再回到地狱。” 祝书白仍然扬着一抹淡然的笑,看着卫健的眼神清透而锐利。 她坐着,卫健站着,身位矮了男人半个身子,年龄也是小了他几十岁,却轻而易举地占据着谈话的主导位,波澜不惊的眼眸仿若能一眼看穿世间所有谎言的判官。 包厢内一时无人说话,祝书白的目光落在卫健身上,重逾千斤,压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脑海*里那些尖利的威逼利诱的言语不断盘旋,转得他有些头昏脑胀。 他摆了摆手,“老子懒得跟你讲,老子要走了!” 说罢他扭身往门口走,祝书白不曾阻止,只是冷眼看着他刚打开门就被门外的保镖吓了回来。 此时的卫健才意识到,面前的年轻女人不只是卫幻枫的同学,而是一个足以掌握自己生死的上位者。 他嘴唇嗫嚅,双腿开始止不住的软,在门口不断深吸气。 “卫健。” 身后祝书白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顿时将他勉强做好的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击碎。 他迅速回头,几步窜到茶几前,挺直的背又佝偻回去了,膝盖也跟着弯下去,几乎趴在茶几上。 不知真心假意的眼泪立马从满是血丝的浑浊眼睛里流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所有事都供出来。 “不是我想找麻烦的,是、是昨天有一群人把我给抓了,然后有个女人指示我这么干的,说我按她说的做,她会帮我还清所有的钱……我、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但我一个人实在是还不清欠的债,本来只欠了几万块,可昨天……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手气那么差,一晚上欠了五十万……” “五十万?”祝书白眉心一跳,猜测这其中定有祝母的手笔,自己那个纵横商界的母亲估计早就做好了准备引卫健入局。 只要卫幻枫朝着祝书白走近一步,她就会利用卫健这个赌鬼舅舅,死死扯住卫幻枫的后腿。 五十万,足以拖垮一个小康家庭,卫健一晚上就输没了。 哪怕卫幻枫不认这个舅舅,但等到卫健走投无路之时,她只需要小小引诱一下,卫健就一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卫幻枫。 届时卫幻枫哪儿还有脸再“攀附”她的女儿。 不得不说祝母对人性的把握极其老道,若是没人阻止,她的计划兴许真会成功。 祝书白脸色越发冷沉,卫健看得心惊胆战,嘴唇嗫嚅着想给自己说点话。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如果……如果那小兔……” 陡然被祝书白凝了一眼,把小兔崽子四个字吞回肚子里,“如果卫幻枫把我姐的赔款给我,哪儿还有这事儿。” 祝书白冷笑一声,“你到现在还好意思怪卫幻枫。” 卫健不敢说话了,缩着头,时不时抬眼瞥祝书白几下。 他这种混混赌鬼,全身上下骨头最软,脸皮最厚,非要用一种动物来比喻的话,用非洲大蜗牛这种恶心的软体生物最合适。 弱小得一脚就能踩死,但谁见了都得被恶心一道。 既然事情已经问出来了,卫健也就没用了,祝书白喊了保镖把人丢出去。 一开始卫健还不乐意走,扒着桌角求祝书白给他解决债款的事儿,被保镖锤了两拳以后不敢再多嘴了,老老实实被保镖带走。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哪怕还是热的,被卫健碰过的茶具祝书白也不会再碰。 手机又震动了一声,祝书白冷然幽深的眸子望过去,却发现是卫幻枫发的消息,眸子里的冰冷在瞬间划开,唇角些微上扬。 【卫幻枫:晚上有空吗,来徐姨家吃饭吧。】 祝书白拿起手机,眉宇间稍舒展开。 【祝书白:是徐姨邀请的,还是你想我了?】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至少一分钟,也许更长。 祝书白不为难卫幻枫这个薄脸皮的了,回道,【晚上你陪我去买点见面礼送给徐姨吧。】 【卫幻枫:好。】 这下倒是秒回了,祝书白失笑。 【祝书白:那就不打扰你忙了,等会儿见~】 【卫幻枫:等会儿见。】 祝书白笑着摇摇头,刚打算退出聊天界面,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卫幻枫:想你】 呼吸下意识停滞了一瞬,祝书白眨了眨眼盯着屏幕,将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快不认识这两个字。 像浸在蜂蜜罐里一样,甜意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祝书白翘起唇角,将这聊天记录截屏保存。 整理好心情,她又点开祝母的聊天框。 【妈妈:宝贝这几天在忙什么啊?】 【妈妈:过年妈妈回不来,给你银行卡里又转了点钱,不够再跟妈妈说。】 【妈妈:想我们家宝贝闺女了。】 祝母给祝书白发的每一条消息都饱含着浓浓的母爱,字里行间满是宠溺,任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祝书白真是幸福。 系统感叹道:【你妈对你是真的没话说,爱死你了。】 【爱?】祝书白质疑,【爱是这样的吗?】 【这还不是爱吗?她对你那么好。】 【爱我,所以要暗地里搞小动作,逼我的爱人离开我,这是爱吗?这显然不是。】祝书白清醒极了。 系统却迷茫了,【可如果这不是爱,她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她设计离间你和卫幻枫,不也是出于对你好的出发点吗?】 【这不是对我好,也不是爱我,她爱的只是她的女儿。】祝书白弯了弯唇,并不在意。 真正的爱不会有伤害,也不会有算计,如果祝母真的爱祝书白,就该去了解卫幻枫是个怎样的人,而不是凭她的家庭和她过往的经历就独断地给她盖上不合格的章。 更不会躲在暗处,使伎俩离间两个相爱的人。 这不是真正的爱,这是控制欲在作祟。 祝书白垂眸划拉着手机,片刻思考后,她打通了祝母的电话。 “嘟……喂?宝贝,给妈妈打电话是发生什么了吗?”祝母语气亲昵,好像她什么都没做。 “是你吧。”祝书白开门见山,冷淡的语气经过手机,再另一端传出时有些失真,越发显得不近人情。 沉默。 正文 第61章 祝福 “宝贝你在说什么?妈妈怎么听不懂?” 面对祝书白直白的诘问,祝母恍若无觉地装无辜。 如果祝书白没有见过卫健,也没有套出卫健的话,那她兴许真被祝母唬过去了。 祝书白垂着眼帘,听着耳畔祝母转而关心自己的话语,心湖平静得惊不起一丝波澜。 礼貌地等待祝母的关心结束后,她才道:“是你指使卫健去卫幻枫家闹事的吧。” “……宝贝,你在说什么?你觉得妈妈是那样的人吗?” 她的语气似乎惊诧又受伤,祝书白没有陪她演戏的耐心,微拧眉头有些不耐烦了。 直截了当道:“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尤其是关于卫幻枫的。” 那头原还在扮演伤心的祝母哑了声,没料到祝书白会这么对自己说话,一时间不知道先生气还是先难过。 沉默了几许,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干哑。 她说:“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为了她这么跟我说话,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这不是一件事。” “怎么不是一件事,她出现以前你从来没说过让妈妈别管了这种话。” 祝书白叹息一声,“妈,我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需要大家长照顾的孩子。” “你再长大也是妈妈的孩子。”祝母声音里有些哽咽,似乎真的被伤到心了。 “妈妈不在乎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但你现在喜欢的人让妈妈很不放心,她跟你一点都不般配,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妈,她不学无术还会跟我一个学校吗?” “高考是从前的事,现在呢?何况我查过她了,她舅舅是个赌徒,她高中的时候混迹街头,四处寻人打架,你让妈妈怎么放心你和她在一起?” “她舅舅是赌徒,那是她舅舅的问题。她从前和人打架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妈妈,哪怕妈你觉得她方式做错了,可如果我是她,我也未必能做的比她好。” 祝书白好脾气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手机里沉默了许久,久到祝书白以为祝母那儿自动挂断了电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祝母终于开口了,语气听着却不像要妥协。 祝书白温和又坚定,“是的,妈妈。” “你不要后悔。” “她不会让我后悔。” “最好是。” 这句话说完,这通电话彻底被挂断。 系统轻声问:【宿主,她这是要跟你断绝关系了吗?】 哪怕两人之间的交流硝烟味并不重,可系统却平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它知道这是一场祝书白和祝母之间的谈判。 谈判结果暂时是祝书白胜利,祝母妥协。 可她的妥协却也不意味着全盘接受,只代表她不再做一些小动作罢了。 祝书白不以为意,【嗯,或许在我分手前,她都不会再主动联系我了。】 系统幸灾乐祸,【那她这辈子可等不到再联系你那天咯~】 祝书白弯了弯唇,没有反驳的意思。 她不认为也不允许卫幻枫会离开自己,无论是因为主观因素还是客观因素,既然已经决定和她在一起,那就别想再分开。 祝书白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和无害,她骨子里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对自己的东西向来没有放手一说。 更不要说卫幻枫这个人了。 系统看着垂眸拨弄着手机的宿主,哪怕是已经并肩作战两个世界的战友,还是忍不住有些怵。 从前的它还觉得宿主荣获白月光部门前任最佳任务者的称号是因为她是天选白月光,然而现在的它认知早已蜕变。 它的宿主就是个黑心白月光,宿主的内里不像外表那样柔软温和,而是如同腊月里的雪山,高傲且冰冷得刺骨。 系统觉得哪怕是卫幻枫都不一定能让这座冰山彻底为之融化。 —— “什么?徐姨邀请我去你家过年?”祝书白尾音上翘,澄澈的眸子望向卫幻枫,惊喜得就像个节日里得到礼物的小女孩。 卫幻枫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都快软成一摊水了,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嗯,我们一起过年。” 祝书白惊喜过后,缓过劲来,有些纠结担忧,“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有些打扰。” “不会打扰。家里就只有我和徐姨,你来的话徐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原本在沙发上隔了些位置坐着,卫幻枫说着说着就挪到了祝书白身侧,双手拉住她的手臂,浅灰色的瞳子恳切又真诚。 祝书白不禁起了点逗弄之心,故意拒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见她神色不似作假,真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卫幻枫一下急了,紧握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算了?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年吗?” “噗嗤。”祝书白没忍住破功,卫幻枫一秒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高悬起的心放下的同时,咬了咬后槽牙。 “祝书白,逗我好玩吗?” 直呼其名的含金量不言而喻,然而祝书白丝毫不惧,只是歪了歪脑袋看卫幻枫。 挑衅一样,“好玩啊。” “你……”卫幻枫眯了眯眼,一个虎扑将祝书白扑倒在沙发上,握住她的手腕压在头两侧,磨了磨虎牙,威胁道,“认输吗?” 祝书白笑意盈盈地看她,粉嫩的唇瓣弯出好看的弧度。 她认不认输已经不重要了,有人比她先放弃抵抗,沉沦进美人关。 卫幻枫轻吻上她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吻如雨点般,蹭得人有些痒,祝书白忍耐着也享受着。 落地窗的窗帘大开,从57层往外望去,林立的高楼在此时也只是伏在脚下的一派景色,在阳光下如同幼童的玩具模型。 落地窗的玻璃有些凉,温热的手心贴上去不久便会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印,卫幻枫扣住她的手背,凑在她耳边轻声低喃。 乖巧的态度,体贴的询问,偏生场合不对,耳边的低语就变得格外烫耳。 祝书白蹙着眉,呼吸不稳,她侧过头喊了声卫幻枫,等人凑过来,狠狠咬在她颈侧,像是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一样。 看着清晰至极的牙印,她神情一松,彻底失了力气,被卫幻枫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简单的洗浴过后,两人窝在被窝里,祝书白躺在卫幻枫怀中想事,修长的食指绕着卫幻枫的长发,不自觉打着圈。 卫幻枫看着她,抿唇有些害羞地笑。 她问:“阿白,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好不好?” 祝书白轻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默认了。” 卫幻枫拧眉,有些较真,“你刚才没答应我。” “那我现在答应你。” “好。” 两人相视一笑,在耳鬓厮磨间悄声细语,说着一些并不重要的没营养的话,却一点也不觉得腻味,反而乐在其中。 而此时的系统悄悄蒙上了自己眼睛,并且打算把自己先前信誓旦旦的“冰山言论”从数据库里删掉。 它还是太年轻自大了,压根不够了解宿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夕很快就到了。 祝书白提前了几天就住进了徐姨家,帮忙置办过年需要的东西,虽然徐姨一再强调不需要她动手,可祝书白总是笑着应了,然后在说说笑笑间自然地顺手帮了。 等到徐姨意识到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由着她继续帮忙。 “来来来,最后一碗鸡汤。”徐姨端着鸡汤出了厨房门,招呼着帮忙的祝书白和卫幻枫坐下。 三人坐定,徐姨忽然从桌下掏出一瓶红酒,又拿了三个杯子。 “过节开心,你们也喝一点。”说罢不等两人拒绝,就各自给她们和自己倒了一杯。 不过也正如徐姨所说,过节开心,所以两人也没有拒绝,接过属于自己的红酒。 只是卫幻枫记挂着徐姨的酒量和酒品,提醒道:“徐姨你今天少喝点,大过节的,别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用的还是徐姨的借口,让她连拒绝都不好拒绝,挥了挥手道:“知道了,跟你们两个小屁孩喝酒,我还不至于把自己喝成那样。” 卫幻枫不满地看她,徐姨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自顾自抿酒品尝,祝书白在一旁偷笑。 窗外烟花爆竹声齐鸣。 徐姨吃着吃着,开始给祝书白敬酒。 学业有成敬一杯,前途无量敬一杯,平安顺意再敬一杯,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眼见徐姨的脸又开始红,祝书白的眼神也逐渐朦胧,卫幻枫在徐姨再次举杯敬酒的时候压下她的手臂。 “可以了,再喝就醉了。” 徐姨不是一个固执的人,更没什么长辈的架子,如果是平时就顺着把酒杯放下了,可此刻她摇摇头,拍开卫幻枫的手。 “不行,等我敬完这杯,最后一杯。” 她吸了吸鼻子,暖色的灯光照得她眼底也一片柔色,操劳一生的手有些粗糙,手心覆着硬茧。 这只温暖宽厚的手掌下一刻搭在祝书白的手上,拍了拍,“最后一杯祝你和幻枫这丫头,百年好合。” 祝书白一怔,看向徐姨,总是风风火火没心没肺的徐姨已经在抹眼泪了。 “我们会的。”卫幻枫说。 【作者有话说】 冬天真是一个极其扼杀创作欲的季节,手好冷[托腮] 正文 第62章 永远的承诺 假期的时间过得似乎比平时要更快些,祝书白只在徐姨家住了几天,初五就离开x市回公司,处理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 说是突如其来倒也不十分贴切,祝书白对这场变故早有心理预期,只是一直在等待它何时到来,同样她对变故的缔造者也很清楚。 不过是祝母逼她就范的手段罢了。 祝母是说话算话的,答应了不会对卫幻枫做什么那就一定不会再背地里搞小动作,但她只是答应不对卫幻枫做什么,没有说不对祝书白出手。 电话里母女闹翻那天,她给祝书白的卡就被全数冻结,好在祝书白早就不再用祝母的钱。 或许是意识到经济制裁没法控制早已离开庇护,拥有自己事业的祝书白了,祝母消停了几天以后就开始给祝书白的小公司使绊子。 或许是念着母女情份,祝母起码没让祝书白新年伊始就一脑门子官司,等到初四初五才动手。 祝书白自是不怕祝母这些手段,更不会因此屈服,只不过祝母到底是商海浮沉下的老江湖,祝书白花了好些心思和时间才平定变故。 等事情解决,又要开学了。 晌午时分,太阳明晃晃顶在脑袋上,校门口停了不少车,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络绎不绝。 祝书白刚下车,关上车门,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睛先嘴角一步就弯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卫幻枫正朝祝书白走来,闻言装作不经意道:“你刚才说快到学校了,恰好我在附近散步,顺路来接你。” “刚才?”祝书白戳破她的谎言,“明明是半小时前的事儿了。” “哎呀……”卫幻枫挠了挠头,有些羞涩。 祝书白不再逗她,牵住她的手摇了摇,“我推行李箱就好,你帮我拎包。” “好。” 春风和煦,来往皆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卫幻枫与祝书白十指紧扣,唇角忍不住绽出笑意,祝书白看她一眼,觉得此刻的卫幻枫笑得有点傻。 单看她五官,凤眼,高鼻,薄唇,皮肤冷白,分明是极冷极艳的长相,素颜时薄凉感更甚,若是化了浓妆,甚至可以假扮假扮狐狸精。 但此刻脸上略显憨厚的笑容将她长相里的聪明劲儿抵消殆尽,或许因为狐狸也是犬科动物吧。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喊了祝书白的名字,祝书白回头,是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李栗霄看见祝书白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她头发长了点,低低扎在脑后,只是额前的刘海还是随意散着,自然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衬得她又美又帅。 李栗霄眼神在祝书白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定在她和卫幻枫牵着的手上,顿了一下,立马将视线转到卫幻枫身上。 祝书白感受得到某人牵着她的力度一瞬间大了不少,她安抚性地轻晃手,对李栗霄介绍道:“好久不见啊栗霄,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女朋友,卫幻枫。” 祝书白又扭头对卫幻枫道:“这是我朋友,李栗霄。” 卫幻枫的笑容在李栗霄出现时就淡了些,但还保持着礼貌,闻言轻轻点头。 “你好。”这一刻,她长相上的冷艳感又毫无保留地释放了。 李栗霄眸光黯淡了些,她认出了卫幻枫就是那晚背着祝书白离开的女人,心里暗叹两人果然还是在一起了,同时也哀悼了一番自己的单相思。 “你好。”李栗霄笑得有些勉强。 祝书白:“你也是今天刚到学校吗?” 李栗霄摇头,“昨天就到了,不过我舍友今天才到,我是来帮她拿行李……糟了!” 李栗霄神情顿变,忽然感觉脊背一凉,她往后看去。 远远望去,艰难拖着大包小包的王瑶站在后面,初春还微凉的天气,却满头的汗珠,嘴角扯着冷笑,眼神如刀片般凌迟着李栗霄。 李栗霄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冲过去滑跪道歉,基本的家教勉强控制着她先跟祝书白和卫幻枫告别,而后才飞快跑到王瑶身边。 王瑶一点也不跟她客气,踹了她一脚泄愤,然后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分了一半给她。 祝书白远看着,忍不住笑,转头对卫幻枫说,“她还挺有意思的,是吧。” 卫幻枫瞥了祝书白一眼,而后才移开眼,拉住她的手往前走,语气平淡。 “不知道,不熟。” 这下刚才笑得欢快的犬科动物消失了,眼帘低垂,遮住一点瞳孔,上挑的凤眼高冷又威仪。 “没事,我熟就好了。”祝书白故意说。 卫幻枫的唇角肉眼可见又往下掉了点,祝书白用肩膀撞了撞她,丝毫不慌,反而有点调侃,“醋了?” 卫幻枫又看她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这有什么好醋的?”祝书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笑得很温柔很灿烂,阳光下的长发像染过一样透着棕,绸缎一样散在肩上。 卫幻枫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仙子了,虽然这个形容比喻俗得不能再俗,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她似乎是从天而降的,自她出现……不,自她接近自己那天开始,灰暗的世界被一点点染上颜色。 以前望向天空,她好像能看到一个个像素块,拼凑出简陋而虚伪的世界。 卫幻枫抬起头,悠悠白云懒散地浮在蓝天上,清澈漂亮得像动画电影里的画面,浅灰色的瞳孔明亮,将一切收之眼底。 能改变世界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嗯,不醋。”卫幻枫牵着祝书白的手用力了点,深吸一口气,笑了。 祝书白从她这一握中品出了点珍视的意味,深思片刻,也不说话了,心底隐隐有了个打算。 等到了寝室,推开门就看见在椅子上坐得四仰八叉的宋婧。 “你们总算来了,想死我了!”宋婧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虎扑就要挂到祝书白身上。 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先行揽住她的肩膀,宋婧惊得瞳孔震颤,瞬间僵住。 “不儿……卫幻枫你干什么?”宋婧跟看鬼一样看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好像这只手下一秒就会劈死她一样。 不是宋婧大惊小怪,卫幻枫平时对和别人的身体接触万分抗拒,她周身好像环着一圈无形的盾,旁人无法接近。 现在突然对自己这么亲昵,宋婧在那瞬间把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记忆都翻了个遍,确定自己没有惹过卫幻枫。 很好,应该不是过肩摔的起手势。 卫幻枫完全没有自己的异常反应吓到别人的意识,拍了拍宋婧的肩膀,“一个假期没见了,抱一下。” 宋婧尬笑:“啊哈哈哈,这样啊。” 卫幻枫点头,“嗯。” “可是你昨天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抱,要留到今天抱。” “……” 宋婧眯了眯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重重啧了一声。 “我突然发现你们……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卫幻枫忍不住翘起嘴角,祝书白依旧笑容浅浅,却主动牵回卫幻枫的手,不是朋友的牵法,是十指紧扣。 宋婧睁大眼惊呼,“你们两个……” 祝书白颔首,“谈恋爱了。” 卫幻枫低头,嘴角快飞到太阳穴去了。 “好啊你们,内部消化不带我,生气了,哄不好了!”宋婧开玩笑嘴上不带把门的,祝书白和卫幻枫知道她向来如此,没觉得她真生气了。 祝书白反而搭住宋婧的肩膀,冲她一勾嘴角,“那……带你?” “算了算了。”宋婧两只手指拎着祝书白的手,往旁边一丢,装腔作势地双手交叉环抱,“这个宿舍还得留一个直女当顶梁柱,我勉强直一下吧。” “噗。”祝书白笑弯了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卫幻枫站直身,对宋婧说,“晚上有空吗,去吃你之前一直想吃的那家日料,我请客。” “啊啊啊啊书白我爱你!!!” 宋婧高兴得围着祝书白转圈圈,卫幻枫推着祝书白的行李箱先进了宿舍,又把她的包放好,唇抿得绷直,不发一言。 祝书白好像嗅见若隐若现的醋味远远飘过来,心中情绪一时有些复杂难明。 一边惊讶这醋来得有些突然,一边又觉得卫幻枫醋起来的样子实在可爱。 她看了眼还在欢呼雀跃的宋婧,“我给你带了礼物,但是东西有点大我就没放在行李箱里,直接寄到学校了。你要不要……” 宋婧猛的举手,“女神我去拿!让我去拿,你还有什么快递我都给你拿回来!” 祝书白失笑,“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开学初的驿站人流密度和千禧年的春运等同,祝书白一点也不担心宋婧短时间内去而复返。 那边的卫幻枫已经帮她把行李箱打开收拾衣服了,外套挂起来,内搭叠起来,做得井井有条。 祝书白没像刚才在外头哄她那样先牵她的手,而是直接走到她旁边,一手抚她侧脸,略带强硬地把她的脸扭过来,头微侧,吻了上去。 卫幻枫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两步靠在了书桌边,坚硬的木质书桌抵着后腰,让她退不得一步。 祝书白的吻来得猛烈急了,同她往常的风格截然不同,卫幻枫一边惊奇于这样霸道的祝书白,一边沉沦于她的热情。 此刻什么醋不醋的都被卫幻枫抛之脑后,思绪完全被缠绵的热吻占据,耳边只剩下恋人可爱的细哼声。 一吻毕,祝书白下巴搁在卫幻枫肩上,环着她的腰,缓了一会儿后侧过脸亲亲卫幻枫的耳后,想趁此问问卫幻枫的异常,“刚刚……” 细腰忽然被人箍紧,卫幻枫轻咬了下祝书白的耳尖,祝书白被突然袭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越发软进她怀里。 “祝书白,我不喜欢那样的玩笑。” 玩笑?什么玩笑? 祝书白迷茫地蹙眉,耳尖被卫幻枫持续不断地“折磨”,她眼神迷蒙,推了推卫幻枫的肩膀示意她退开,想把话说清楚。 她不喜欢任由误会发展,误会这种东西除了消耗感情以外毫无作用。 可卫幻枫许是正在气头上,感受到祝书白推她的力道后一手将她两只手腕握在她身后,又弯身去寻她的唇。 然而预料中的香甜深吻并没有出现,祝书白毫不留情的咬了卫幻枫一口。 “嘶,痛……”卫幻枫有些委屈的抿唇,唇瓣上有个小小的牙印,虽然还不至于流血,但过会儿必然会红肿。 平时她装作可怜样最能讨祝书白欢心,如今这套却不好使了,祝书白挣开她困着自己的手,站直身子,一手捏住卫幻枫的脸颊。 捏得她嘴唇撅起,搭配上她无辜的眼神,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又萌又坏。 “跟谁学的,玩什么不好玩强制爱?” 祝书白严肃起来,一双眉毛微微蹙起,视线在卫幻枫身上逡巡,眼神认真得好像卫幻枫是一个机器人,而祝书白身为机器人修理师,要找出她身上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卫幻枫不敢造次了,抿着唇不说话,祝书白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说话。” “对不起……” 祝书白眼神柔软下来,摸了摸卫幻枫的下巴,“第一个问题,你不喜欢什么玩笑?” “……内部消化。” ——内部消化不带我? ——那……带你? 祝书白喉间一梗,原本只是跟朋友说的玩笑话,卫幻枫一认真这话顿时就变了味道,显得祝书白真成了什么玩得开的花蝴蝶。 但这事儿是自己的问题,祝书白只能沉默,又凑上前轻吻卫幻枫唇角,语调轻柔。 “抱歉,以后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卫幻枫抿了抿唇,眼神盯在祝书白的唇瓣上,又艰难移开,“还有。” “还有什么?” “祝书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卫幻枫地眼神前所未有的迫切和炙热,似乎急需一个祝书白的承诺来安心,哪怕承诺有可能只是一时的,她也愿意去相信。 强烈的不安全感从卫幻枫的眼瞳里渗透出来,在祝书白的心里下了一场酸雨,缓慢却真切地吞噬她每一寸肌理。 疼痛与酸朽刺激着祝书白,她手一颤,看着卫幻枫的眼睛也忽然有些酸胀。 永远……对祝书白而言即是浪漫与残酷的二象性,从始至终她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中间的平衡,深怕踏错一步就是身陷囹圄,再无脱身可能。 现在卫幻枫在向她求个永远的承诺。 卫幻枫所求又何尝不是她的愿望。 祝书白深深看着卫幻枫,用视线做拓印将她的容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保守。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恐同的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 恨不得和左闲做死在床上的小陶总:“……” 黑红女星vs半退圈影后 正文 第63章 再见爱人 [不是吧不是吧,听说hzm要去参加那档综艺,这消息真的假的?演员去参加这种综艺不太好吧,她的咖位有必要这样自降身价吗?] [hzm做得出这事儿,她和她公司想赚钱想疯了,什么烂钱都恰。208们赚钱真轻松……] [什么综艺,最近*热播那档?那综艺不是已经开拍了吗,常驻mc都确定了啊。] [回楼上,估计是看这综艺热度高,走后门把自己加塞进去的呗。黑芝麻妥妥的资源咖,我就坐在这,她如果真参加了我包骂的。] [话虽如此,我对黑芝麻总有安明滤镜,舍不得骂,当年的安明的魅力谁懂啊!多有生命力的角色,再看hzm……简直跟安明两模两样,她像个假人,阴森森的。] [假人这个比喻很贴切了,她眼里除了利益除了红之外什么都没有,感觉也没什么内涵……这种人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啊。] [+1+1,天知道我有多希望能在内娱再看见一个安明,当年本来以为内娱要天降紫微星了,没想到是个流星。] [楼上太给hzm脸上贴金了……安明她是演得好,但说是天降紫微星大可不必,一个半路出家的如果能成天降紫微星,那内娱真完了。] 屏幕一滑都滑不到底,戴着黑细边眼镜的女生一张圆脸,不大的眼睛里反射着兴致勃勃的光,每浏览一条评论都要点个赞。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出了一大段评论,刚要点击发送,视线中就出现一只精致得仿佛瓷制的手。 冷白的手背上青筋隐现,指若青葱,修剪干净的指甲呈现漂亮健康的淡粉色,手腕处的腕骨凸起恰到好处,好看而不失力量感。 女生在看见这只手时心脏骤停,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却不想对方的动作更快。 “在看什么?”霍知眠拿走小助理的手机,垂眸漫不经心地划着,顶光下依旧美得像是女娲亲自捏造的人偶。 她瞥了眼此时已经脸色苍白的小助理,上挑的凤眸不怒自威,霎时吓得对方两股战战,腿一软几乎想跪下去。 完了,真的完了……霍知眠一定会辞退她的…… 小助理眼里漫上害怕和后悔,悔的却是自己不该那么没警惕心。 随着沉默的时间推移,助理的害怕到达某个峰值后朝着愠怒变化。 都怪平时霍知眠把她当成空气,她才会这么松懈,谁知道今天突然改了性,好奇起自己在看什么! 小助理紧咬着下唇,垂下头,眼里划过一丝愤恨,胆战心惊又忿忿不平地等待着霍知眠的怒火降临。 然而霍知眠看完她手机后,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如果要把上班时间都浪费在看八卦上,不如我直接给你批假。” 浅灰色的眼瞳无悲无喜,却好像在那一刻扼住了小助理的脖颈,害怕瞬间压过那点忿忿,她吓得眼眶里溢出眼泪,嘴唇颤抖。 “霍、霍老师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求您不要辞退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工作!” 女生止不住地抽泣,声音好像针扎一样刺激着霍知眠的耳膜,激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有些不耐烦,“王繁没有跟你说过,我讨厌别人吵闹吗?” 此言一出,小助理脑海中瞬间闪过女人字字警告的画面,立马闭上了嘴,但眼神还央求地望着霍知眠。 “出去。”霍知眠把手机还给小助理,言简意赅地赶人出去。 小助理接过手机,不敢多说什么,屁滚尿流地离开了房车。 车内只剩下霍知眠一人,她长舒一口气,坐回沙发上闭目休息。 忽然一通电话打过来,霍知眠看了眼备注,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对面的人似乎很了解她爱挂人电话的习惯,下一秒又打了过来,霍知眠连挂对方三个电话,直到第四个才接起来。 “有事?” “废话,没事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王繁的口气听起来很不好,“这档综艺你别作妖了知道吗?老老实实刷个脸,别那么有存在感,懂了没?” 经纪人不同寻常的叮嘱让霍知眠古井无波的眼神泛起一丝兴味,“不是让我走黑红路线吗,我不作妖怎么黑红?” 王繁压着声音道:“有个大前辈要来,跟你一样作为飞行观察员出场,你要是得罪了她,直接就黑糊了,还红个鬼啊!” “大人物?谁?” “我也不知道,具体消息节目组捂得很死,总之是咖位很大的一个前辈,你我都得罪不起,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霍知眠的脑袋里冒出几个在群里德高望重,私下又八卦的前辈,有了些猜测。 王繁:“有什么事就让小刘去办,但是也注意着点度,别给人又逼走了。” 霍知眠眼眸动了动,“小……刘?” “就是你那个新助理。”王繁知道她肯定没记住助理的名字,“前几个助理全被你逼得辞职了,也不知道你怎么为难别人了……反正不管你怎么对助理,不要让摄像头拍到,听懂了吗?” 霍知眠没说话,直接挂了通话,随后手机又连着振动了好几下,是王繁发的微信。 内容猜也知道是一些啰嗦至极的唠叨,她干脆没看,手机反扣在沙发,走到梳妆台前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妆。 节目组安排了化妆师,不过她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所以都是自己动手化妆。 这样龟毛的习惯在一些要求高的剧组定是没人惯着,毕竟她的化妆技术跟专业化妆师比起来就是班门弄斧,很难达到导演想要的效果。 不过好在近两年演的都是些烂片,剧组里无人敢忤逆她。 综艺节目组一般也不管艺人的妆容,这由艺人专属的化妆师负责。 哪怕霍知眠真的提出了什么要求,节目组也只能想法子满足,他们综艺虽说爆火了,毕竟是一档以“夫妻”和“矛盾”两个词语走红的抓马综艺,网络上还是以负面评价为主。 哪怕霍知眠是作为主持人和观察员来参加这档综艺,而非作为嘉宾,但这样近一线的流量明星愿意莅临,已经让节目组感到蓬荜生辉。 整个节目组上到导演,下到场务,无不对霍知眠谄媚客气。 霍知眠正阖眸浅寐,休息室间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霍老师,您准备好了吗?马上要到您出场了。” —— “祝老师,我可喜欢您了,待会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还有我还有我!” “祝老师,可以合影吗?” 节目组的六位嘉宾围聚在祝书白的周围,望着女人的眼神闪着炽热的光芒,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她身上。 这可是祝书白! 二十七岁就狂揽国内外各种含金量大奖的影后,是真正的国民女神级别的人物! 只可惜27岁拿到国外大奖后就全平台发布了半退圈声明,之后的六年更是在娱乐圈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她去做了什么。 没想到六年后重出江湖,第一站居然是这个因为抓马而爆火的综艺节目组。 要知道祝书白从前可一个综艺都没参加过,连访谈采访比起其他演员而言都少之又少。 难不成这次回归不当大咖了,要换接地气的人设了吗? 节目组的几位常驻嘉宾嘴上喊着祝书白偶像,实则各个暗藏鬼胎,揣测着祝书白的用意,试图从这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流量大蛋糕身上多拿一些好处。 祝书白游刃有余地敷衍着几个嘉宾,余光时不时往门外的方向瞥,期待又紧张。 【系统,你确定霍知眠不是戴着浅灰色的美瞳吧。】 【宿主你放心!绝对天生的!】 【你也检测过她的灵魂,同样什么都查不出,是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一定会是她的,对吗?】 系统看向祝书白眸底的紧张和怯意,机械音柔软下来,【会是的,宿主。】 兴许是系统的宽慰起了些作用,祝书白暗暗舒了一口气,姿态放松下来,忽然余光中大门打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那一刻时间似乎暂停了一样,祝书白凝着那个方向,一切的感受都以数倍放大再放大。 开门瞬间引起的细风流动荡起女人散在肩上的黑发,顶光下她的面容曝光模糊,她关上门,转身往祝书白的方向走。 一刹那,精致的面容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好看的凤眸眼皮一抬,睥睨着所有人。 视线划过众人,在祝书白身上停顿了片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微挑了挑眉梢。 祝书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喉间梗塞无言,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巨大的熟悉感如同海浪吞噬渺小的冲浪者一样,将祝书白完全吞吃入腹。 是她。 同样是拥有高流量的圈内艺人,霍知眠在六位嘉宾那儿的待遇比起祝书白来却称得上冷落。 甫一出场,众人纷纷噤若寒蝉,无数双眼睛无声地用眼神交流着,谁也不想先上前当那个跟霍知眠打招呼的人,谁也不乐意触这个霉头。 然而霍知眠并不在意,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伪善地客套,自顾自走向沙发,同样没有先开口打招呼的意思。 六位嘉宾中最年长的女星暗自叹了一声气,自觉破冰这担子是要落在她肩上了,剩下五个人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出头,又不能让祝书白这尊大佛出面暖场。 她是在场几位里年龄最大的,咖位不上不下,又是主持人出身,最是适合干这种活儿。 刚准备起身跟霍知眠客套两句,余光中那尊大佛忽然站起来。 祝书白在全场的目光焦点下起身,走向霍知眠,紧紧盯着她,伸出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祝书白。” 霍知眠握了下手就松开,不冷不热道:“霍知眠。” 正文 第64章 霍老师跟我才是一边的 这个世界的女主名叫霍知眠,是个半路出家的女演员。 和之前两个世界不一样,霍知眠有一个算得上幸福富足的家庭,一对开明宠溺的父母,在校时期始终名列前茅,没有遭受过霸凌欺压,也不曾感受过莫须有的恶意。 在成长经历上出奇的健康,而她人生的转机发生在大二上学期。 彼时她的大学恰巧在电影学院附近,而霍知眠在校外书店闲逛的时候恰好被来电影学院寻找女主角的导演徐贝灵看见。 徐贝灵只一眼就确定了霍知眠就是她想找的女主角,在激动地说清来意后,她留下了联系方式,给了霍知眠三天时间考虑是否要来当她电影的女主角。 徐贝灵是业内知名的大导演,虽然拍摄水准不大稳定,手底下的作品质量良莠不齐,但这样地位的导演也没那个闲心专门编一套谎话,用来哄骗霍知眠这个非电影专业的大学生。 所以霍知眠只花了一个晚上考虑,第二天中午就给她打了电话,答应徐贝灵出演女主角。 电影从开机到上映总耗时三年,期间霍知眠只是按部就班的上学,读研,并没有照营销号和各路网友想的那样借着徐贝灵的东风进入娱乐圈。 直到那年电影《浪潮》上映,如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狠狠将所有的诋毁和揣测扇出了十万八千里,也为沉寂已久的内娱影视圈注射一剂强心剂。 安明,霍知眠在《浪潮》中饰演的女主,其如野草一般倔强的内核吸引了无数人,成为当年的国民白月光,霍知眠也被全网求着进圈。 这是一个极其耀眼的开场,为霍知眠日后的星光坦途奠定了基础。 虽然免不了受到同行的妒忌和恶意,在原剧情中经历了不少风波,是圈内出了名的腥风血雨体质。 不过还是一路稳扎稳打,最终在三十五岁时成为国内外金奖大满贯第一人,在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是真的如同原剧情那样发展的话,这个世界也就不需要祝书白来修正了。 现有剧情中,霍知眠依旧是通过徐贝灵这个贵人进入娱乐圈,可她并没有像原剧情中那样选择在电影制作期间沉淀自己,而是如看客说的那样,顶着“灵女郎”的名头进了圈子。 一个没作品没名气,甚至大学专业也跟艺术全无关联的新人,连等待电影上映的时间都忍不了就火急火燎地要入圈,几乎是把“想挣钱”这三个字印在了脸上。 所以霍知眠一开始的名声就不好,哪怕三年后《浪潮》叫好又叫座,可“爱慕虚荣”,“贪名图利”的标签已经烙印在霍知眠的身上,想要摘除没那么简单。 更不要说霍知眠后来签约的公司,甚至她本人都透着一股心浮气躁,接本子只看片酬不看剧本,综艺更是给够钱就上。 短短几年时间,知名度和讨论度的确是大大上升了,却都是负面的流量。 业内她的名声也不好,出了名的冷漠毒舌,嘴一张,得罪的人数不胜数,还各个都是排得上号的大佬。 黑红的弊端在几年后显现,霍知眠在全网骂声与业内封杀下销声匿迹。 几个月后她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已经是在一则讣告里。 在娱乐圈的腥风血雨中闯荡了十几年的女人,死在了鲜有人至的海域。 如果不是恰巧被出海的渔民发现尸体,这样一个生前受到万千瞩目的明星,或许会被海里的鱼类啃食得一干二净,消失在幽深广阔的大海。 祝书白的大脑里闪过霍知眠的生平,看向面前仍鲜活的霍知眠。 挺直的脊背如青竹一般秀丽,侧脸轮廓因为瘦,比起一般女性而言要更分明,透着股厌世的高级感。 不过有了祝书白破冰,剩下的嘉宾顺势接下去自我介绍。 六位嘉宾,三男三女,有些从前红极一时,后来却星光陨落,有些一直不温不火,也有些是圈外素人,简而言之就是无论起点如何,现在都糊到一块儿了。 最年长的女星名叫王钰,曾经是个在主持界颇有地位的主持人,只是后来半退圈结婚生子去了,直到前两年才复出。 她的丈夫张建是个建筑工程师,人长得周正,只是神情有些冷淡,像是看什么都不耐烦。 全场唯一的歌手齐伊属于歌红人不红的典范,长着一张娃娃脸,写的歌摇滚范十足。 丈夫李铭是个演员,常年在各大剧组演一些边角料配角。 郭玲玲和丈夫胡桥比起前两位要有名气些,专在正剧里头打转,也算是圈里有名的模范夫妻,夫妻俩瞧起来都文质彬彬,不大爱说话。 一番介绍下来,祝书白对几位嘉宾的性格以及夫妻感情有了大致的了解,含着笑请点头,余光仍追随着霍知眠。 “各位嘉宾们,上午好。”喇叭扩音后有些失真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人朝导演的方向看去。 “相信大家看到新加入的两位老师,都有些惊讶吧。”导演故意卖关子。 齐伊最捧场,开玩笑道:“我们节目组的名字不是叫《离别之前》吗?感觉两位老师之前都没有见过,就来离别了。” “来的都是夫妻俩,她俩女的以啥身份来啊。”张建上下打量了两个人一番。 他身为圈外素人,对祝书白的前辈地位和霍知眠的流量都完全不放在眼里,又自诩年龄比她们大,所以言行间全无什么顾忌。 王钰急忙拍了他一下,提醒他注意言辞,张建不太服气,只不过还是在王钰的瞪视下闭了嘴。 祝书白依旧是言笑嫣嫣的模样,谁也没看出她正听着系统在她脑子里大开吐槽弹幕。 几乎是别人说一句,系统吐槽一句。 【这节目简直为你们量身定做啊。】 【俩女的怎么了,俩女的就不能亲嘴吗?】 祝书白眼皮一跳,【好了,安静。】 被制止后的系统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小声说她坏话,【我这是帮你说话,居然还让我闭嘴。】 【你这个世界话很多。】祝书白锐评。 系统顿时像是情绪开了闸,泄洪一样大肆抱怨。 【你还好意思说!上一世你跟卫幻枫在一起以后没事就把我丢到小黑屋屏蔽,不然就是赶我回快穿局去找别的统玩,你知道我多无聊吗?】 祝书白被它指责得有些心虚,摸了摸侧颈,开始说好听话给炸毛的系统顺毛。 没人注意到祝书白片刻的表情不自然,因为导演在下一秒介绍起了新的“游戏规则”。 “两位飞行嘉宾当然不是作为夫妻来的,但是她们也将作为旅伴以及观察员和你们度过一段时间的旅程。” “并且两位观察员将在旅程结束时,给几位嘉宾进行满分为十分的打分以及评价。分数最高者将得到一个惊喜大礼包,而与之相对的是分数最低者会得到一个惊吓大礼包。” “至于打分标准则是根据我们节目的主旨——婚姻。两位飞行嘉宾将凭借几位的表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评价几位是否在婚姻中各行其职责。”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两位飞行嘉宾的到来或许能让大家对身边人有一个不同的理解……” 霍知眠抬手捂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瞥了眼一旁的祝书白,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祝书白面上表情笑得礼貌而亲和,似乎也在认真听导演说话,很符合她自出道以来的温柔人设。 可细看之下,她的眼神似乎并不聚焦,而是浮在半空中有些出神的模样,笑容也并不真切,有种淡淡的尴尬感。 相比于导演说的规则,祝书白发呆的模样好像更有吸引力,霍知眠倚着沙发,慵懒地撑着下颌,并不顾忌镜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端详。 直到祝书白回过神来,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地回望过去,下意识笑容灿烂了些。 霍知眠淡然地把眼神移开,仿佛之前盯着人家的不是她。 祝书白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又将注意力放回导演身上。 等到导演介绍完毕,倒吸凉气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在场各位嘉宾的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尤其是本职工作是演员的嘉宾。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无关乎演技的评价,可这两位飞行嘉宾在演艺圈的地位都极高,或许今日的一个评价就能毁了一个小演员的青云路。 祝书白自是不必说,她在影视圈的咖位毋庸置疑,而霍知眠哪怕名声不好,手下也握着一部《浪潮》,网上对她的舆论更是恨其不争大过对她演技的质疑。 而并非演员的嘉宾神色也有些古怪,身为素人的张建睨了两人一眼,像是在不满自己将被她们两个评价打分。 齐伊和王钰要平和些,但眼里还是难免染上紧张局促。 两人被怀揣着各色情绪的视线包围,仿佛这一刻置身于孤岛,又似乎背对背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 隐秘的欣喜在心中油然而生,祝书白唇角上扬,不过毕竟是上综艺,有些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各位以后多多关照了。” “哎哟,祝老师这话听着来者不善呐。”齐伊挑了挑眉毛,用一种并不让人抵触的语气开着玩笑。 祝书白眯了眯眼,佯装警告,“齐伊妹妹这是想当倒数第一了?” “不敢不敢,我不说话了。”齐伊做作地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他的丈夫李铭视线在祝书白和霍知眠之间转,闻言推了推齐伊,“你去跟霍老师求求情,指不定她能给你拉拉分。” 此言一出顿时把齐伊架了起来,谁不知道霍知眠脾气差,对不熟的人更是眼神都乐得施舍。 齐伊要是真巴巴地上去跟她搭话,八成是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李铭身为圈内人不会不知道霍知眠的风评,这下推齐伊上去不用想也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分明是想踩着妻子去吃这波流量。 齐伊像是也想明白了,脸色难看得紧,只是李铭话都说出来了,她总不能当作没看见,那样要是被放到网上去,更是免不了骂声。 正当她咬了咬牙,打算豁出去跟霍知眠搭话时,祝书白忽然动了。 她揽住她的胳膊,朝着齐伊狡黠一笑道:“霍老师跟我才是一边的。” 正文 第65章 忽冷忽热 手臂被揽入一团温热柔软,霍知眠几乎能感受到女人身上的热气正透过单薄的衣服炙烤着自己的手臂,带着独特的香水气息。 领地被闯入的感觉让霍知眠下意识皱了眉,她欲挣脱,余光瞥见不远处黑洞洞的镜头。 微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她嘴角轻微下撇,有些不爽,但还是按捺住了想要抽手的冲动。 “霍老师,对吧?”祝书白笑得眼眸明亮,侧脸去看霍知眠。 霍知眠的抗拒和反感虽然被刻意压下,可按祝书白的眼力并不难看出,她却依旧这么贸然地打破社交距离,步步紧逼。 不是因为莽撞,而是她想做的就是试探霍知眠的底线。 令人意外的是,霍知眠的底线一退再退,轻笑一声,“对。” 连祝书白都忍不住讶异地看了一眼霍知眠,可这次霍知眠没与她对视。 “霍老师和祝老师联起手来欺负人了。”齐伊暗自松了口气,顺着台阶往下想越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导演,“导演你快点说今天的安排吧,再不说我要被围攻了。” “这一期我们将去往甘霖村,享受田园风光,各位很期待吧。” 老实敦厚的导演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显然这期旅途并不是像他所说的“田园风光”那么轻松惬意。 《离别之前》的节目内容形式是嘉宾前往不同的地方,体验不同的生活,说好听些是品尝人生百味,见证人间真情。 其实原理就是把夫妻扔到不同的环境,面对不同的困难和问题,逼迫他们揭开体面的外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三组嘉宾各有各的飞法,节目讨论度就有了,节目刚播出两期就已经迎来了网民们大范围的讨论。 现下一听接下来几期要在农村录制,所有嘉宾的眼神瞬间染上绝望,表情惨淡。 “好了好了,大家上车吧,我们将前往甘霖村。”导演赶鸭子上架似的催促嘉宾们起身。 祝书白和霍知眠走在最后面,节目组一共为嘉宾准备了三辆车,三个人一辆,走在最后的霍知眠和祝书白顺理成章上了一辆车。 车外风景迅速朝后划过,祝书白看了眼坐在后座另一头的霍知眠,强烈的好奇心推着她去接近霍知眠。 毕竟方才霍知眠的举动和前两个世界初见时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友好,让她不禁起了一丝期待。 或许……霍知眠记得她? 祝书白轻咳一声,试图引起霍知眠的注意力,然而霍知眠仍看着窗外,没有丝毫反应。 祝书白抿了抿唇,浅笑轻唤道:“霍老师,加个联系方式吧。” 车内除了司机以外只有她们二人,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没有一臂长,按理来说除非霍知眠是故意的,否则她一定能听见祝书白说话。 很明显霍知眠就是故意的。 她依旧侧首望着车窗外,完全将边上的祝书白当作透明人。 “霍老师?”祝书白笑容有些僵硬了。 霍知眠动了,她轻拧眉头,转头看向祝书白,笑了,但眼里折射出的眸光依旧冷淡。 “不了吧,我不喜欢加人联系方式。” 说完霍知眠像是懒得再跟祝书白费口舌一般,直接把头撇过去,阖上眼杜绝了祝书白再次搭话的可能性。 祝书白还一句话还来得及说,看着闭目养息的霍知眠,当人疑惑到极点的时候是会想笑的。 自己惹她了吗? 系统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这么忽冷忽热,家里暖气费没缴足啊。】 祝书白:…… 系统笑完又开始安慰祝书白,【宿主你也不用太着急,你老婆终究是你老婆,你要相信她哪怕现在心里没你,她潜意识都在爱你。】 祝书白叹了声气,【谢谢你安慰。】 约莫两小时后,车辆缓缓驶进一个小村庄,轮胎碾过水泥地,卷起一阵尘埃。 车辆靠边停好,霍知眠开门下车,非常顺手地把门往后一甩。 “砰”一声,祝书白刚往她那边挪了点就顿在原地,有些牙痒痒地舔了舔后槽牙,笑着对司机说,“麻烦把我这边的门开一下,谢谢。” 司机开了门,但祝书白下车前还是忍不住用有些口音的普通话提醒道:“下车还是要从右边下比较安全。” 祝书白:“……谢谢你提醒。” 下了车,面前是一栋称得上精致的小洋房,显然是给几位嘉宾落脚的地方。 “祝老师!”齐伊冲祝书白招手,远远地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自然地挽住祝书白的手臂,“祝老师以前参加过这样的综艺吗?” “没有。”祝书白笑了下,“我以前不大喜欢上综艺。” “没事,祝老师有什么不熟悉的问我就好了,我参加这么多期早就门清了。” “好。不用叫我老师,咱们年纪相仿,叫我书白就好。” 齐伊眼睛一亮,“好!那书白叫我伊伊吧。” 李铭恰好经过一旁,瞥见齐伊的模样,不屑地嘁一声,小声嘀咕道:“这就攀上祝书白了,真是会找高枝儿。” 他话说的不算大声,奈何齐伊这个搞音乐的耳朵敏感,立马捕捉到了,脸色瞬间耷拉下来,“李铭,你别找骂!” 走在前面的几人顿时被齐伊这一声吼给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往后看去,王钰见齐伊夫妻俩又要吵起来,赶忙三两步走过去准备劝架。 李铭自知理亏,可面子事关重大,他强直着腰,“说真话就是找骂了?真逗。” “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我就不能是因为单纯喜欢书白吗?” “人要你喜欢啊,你算老几啊。” 夫妻俩跟都红了眼的斗鸡一样,昂首挺胸谁都不愿意落下乘,就这么站在门口吵了起来。 王钰劝架劝得五月份的天顶着一头大汗,张建抱胸支着墙在一边看热闹,就差拿上一把瓜子了。 夫妻矛盾,又是因自己而起,祝书白也不太好出面劝什么,场面一度混乱极了。 忽然自始至终站在一边的霍知眠看了夫妻俩一眼,笑了一声开口道:“我也算高枝吧,怎么没人来攀我呢?” 霍知眠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燃得正盛的火焰,齐伊和李铭同时哑了声,祝书白一个愣怔,看向霍知眠。 但霍知眠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说完就不打算再掺和,慢悠悠朝屋子里走去。 王钰松了口气,劝道:“好了好了,我们先进去吧。” 齐伊因为连累祝书白被扯进争吵中,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跟她道歉,祝书白只是笑了笑,“没事的,先进去吧。” 她视线落在头也不回的霍知眠身上,若有所思。 进了屋子,几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客厅正中间的大屏电视突然亮起,导演的声音出现。 “欢迎大家来到甘霖村,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各位了,你们面前放着一张任务游戏卡,今晚大家要落脚的地方将由任务游戏的输赢来决定。对了,顺带一提,大家的晚饭也需要自己想办法。” “是这张任务卡吗?”王钰拿起桌上盖着的一张硬卡纸,翻过来查看,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表情一下僵住。 “写了什么?”李铭问。 “……嘉宾们分为两队,队长分别是郭玲玲和胡桥,剩余队员将由队长挑选,以队的形势进行对抗赛。” 听到自己名字的郭玲玲和胡桥明显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王钰,见王钰确定地点头又拧紧了眉头,显然不大开心。 齐伊倒嘶一声凉气,“导演居心何在,把他俩拆开分到两队,棒打鸳鸯啊。” 祝书白看了眼郭玲玲和胡桥,心下一转就摸透了导演的想法。 齐伊用“棒打鸳鸯”来形容此举恰如其分,胡桥和郭玲玲这对夫妻是三对夫妻中最和谐的一对。 但对于一个以抓马出名的综艺节目来说,和谐就意味着缺少戏剧张力,他们越和谐,讨论度就越低,导演此举就是在人为制造他们的话题度。 昔日恩爱夫妻成为两个阵营的队长,想想就很有意思。 而且拆开了郭玲玲和胡桥,剩下两对夫妻大概还是会一起,那么祝书白和霍知眠就能顺理成章地分到两个队伍。 一举两得。 “赢者在这一段录制时间中可以居住在现在这栋洋房里,输者将落脚村子南边的老旧土屋中。” 王钰刚念到这里,客厅的大屏电视像是能听懂人说话一样,开始播放视频,而视频内容就是两间屋子的全景图和细节展示。 在大量鲜花和星星特效堆叠下显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的小洋房,以及在各色阴间滤镜下活像鬼屋一样的土屋。 复古的灶台,吱呀作响的木床,破旧发黑的墙壁以及极其简陋的水泥地,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土屋前有一大块可以称为院子的空地。 “游戏是鬼捉人。” “每个队伍各出一名‘鬼’,游戏开始前十分钟是‘人’的躲藏时间,而‘鬼’需要蒙上双眼在原地等待,十分钟之后‘鬼’出动找人。‘鬼’需要使用桌上的水枪作为攻击武器,当‘人’沾上水枪里的带色颜料时,代表着‘人’被鬼捉到了。哪个队伍的‘人’最先被淘汰完,哪个队伍就输了。” “活动范围呢?” “整个村庄。” “范围这么大?”齐伊瞪大眼睛,“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我们先分组吧。”王钰提议道,她视线扫过祝书白和霍知眠,最后才落在郭玲玲和胡桥身上,“队长选人。” 正文 第66章 共处一室 到了选人环节,哪怕大家心里都知道节目组的打算,但谁也不想站出来当那个戳破窗户纸的人,这次连王钰也是如此。 霍知眠等得久了,眼皮一掀看向众人,就要当那个出头鸟,不料却有一人先她一步开口。 “这样吧,我和霍老师一人加入一队,剩下钰姐和伊伊,你们两个带着张哥和李铭再分别加入一队。”祝书白这席话说得有些急,略显强硬。 她像是反应过来语气过硬,又笑了下,柔下语气道:“导演舍得棒打鸳鸯,我可担*不住这罪名。” 有祝书白先开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决定要加入哪边的队伍。 唯有霍知眠看向祝书白的眼神意味不明,眉间轻蹙,似在思索什么。 十分钟后,两队的队员选好了,祝书白和齐伊、李铭加入郭玲玲的队伍,而霍知眠和王钰夫妻加入胡桥的队伍。 选好队员,就该选谁当鬼,因为李铭和胡桥毛遂自荐要当鬼,所以在这一步骤没有耽搁很久。 很快,游戏开始。 李铭和胡桥戴上眼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着一声“游戏开始”,其他嘉宾迅速跑离了洋房,朝着村子的各个角落散开。 村子并不大,虽然自建房不少,但很多房子的主人并不在本地,房子属于空置状态,压根进不去,这也缩减了“鬼”捉人的难度。 对于祝书白而言,游戏的输赢她根本不在乎,唯一需要在乎的只有霍知眠。 哪怕她没法在综艺上接近霍知眠,也要保证霍知眠不能因为这个综艺被黑,所以祝书白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霍知眠。 和其他嘉宾紧张的心态不同,霍知眠瞧着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晚上住漂亮舒适的洋房还是破旧的土屋,悠哉游哉的脚步像是在村子里散步。 照她这闲庭信步的样子,怕是十分钟过去她还没走出去五百米。 这样消极的游戏态度播出去肯定又是一片骂声。 祝书白捏了捏拳头,暗道一声不管了,冲上前拉住霍知眠的手腕,朝着系统帮她找好的绝佳躲藏位置跑去。 “霍老师,快,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猛然被拉住手腕的霍知眠呆愣片刻,眼睛都震惊得大了一圈,祝书白拉着她的手心炙热得仿佛要将肌肤融化。 祝书白的力气很大,拉着她一路奔跑,没一会儿已经看不见洋房的影子了。 霍知眠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 然而就在她要甩开祝书白手的前一秒,祝书白像是预知到了一样,先一步松开手。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转过身,眼神真挚地望向她,“抱歉霍老师,我担心你被捉住,有点太激动了。” 霍知眠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手腕上不明显的绯色指印,按摩似的揉了揉,并没说话。 祝书白见她没生气,笑容又盛了些。 然而下一刻霍知眠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可是我记得我跟祝老师不是一个队伍的吧。” 薄唇微弯,可浅灰色的眼瞳已经冷了下来,因为祝书白的冒犯肉眼可见地不满。 祝书白顿了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 还未说完,霍知眠就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抬手看了一眼表,提醒道:“你的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自己去找地方躲吧,祝老师。” 祝老师三个字从霍知眠嘴里说出来,像是裹上了一层形似糖霜的冰碴子,冻得祝书白牙一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 她望着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幽长地叹了声气,眉宇间染上点烦躁和愁意。 不再想着接近霍知眠,她走进旁边一个看起来荒废了的柴屋里。 屋子里足有一人高的柴堆旁,有块斜靠着墙壁的破木板,她挪开木板,露出里面的一扇半人高的小门。 这是一个狭小的工具间。 祝书白钻进工具间里,也不顾忌地上的灰尘泥土会不会弄脏裤子,直接盘腿坐下了,把节目组给的随身摄影机调整好角度放到一边。 【我是不是有点冒进了。】祝书白紧拧着眉头,有些后悔。 想要靠近的心思太过明显,被拒绝靠近的霍知眠看出来了,虽然可以理解霍知眠对自己的冷淡,但祝书白还是有些难过。 大概是平静甜蜜的日子过久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次系统没有再盲目安慰祝书白,它沉默了一会儿,【宿主,这不怪你。】 祝书白没有立马回话,垂着眼帘,眸子里情绪纷杂晦暗,半晌她抿了抿唇,笑了。 【就当是我冷暴力了秦念衣一辈子的报应吧,每次一开始都得被她冷一冷。】 系统沉默,【你还挺想的开。】 祝书白调节情绪的能力极好,在迅速哄好自己以后,又开始在脑中制定帮助霍知眠回到原剧情路线的计划。 已知目前霍知眠最大的黑点有两点,首先是她先前接的粗制滥造的戏消耗了安明带来的好名声,其次就是被指摘已久的低情商发言。 所谓的“低情商”倒不需要担心,在专业的公关下低情商和心直口快的坦率之间界限本就模糊,只是霍知眠的公司不愿意花钱花心思为她公关。 所以比起能被营销号动动键盘就引导的网络风向,霍知眠更需要的是实打实的作品。 祝书白回忆着原剧情中的细节,心中有了些打算。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祝书白立马警觉,扭头朝小门看去,她刚望过去,紧闭着的工具间小门就被打开,从外面迅速蹿进来一个人。 来人显然也没料到祝书白会在这里,关门的手顿了片刻,脑中纠结了半秒钟,最终想想被捉到的下场,还是缓缓关上门。 祝书白看着刚分开不久的霍知眠,眨了眨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不是不乐意和我一块儿躲吗? 理亏的霍知眠轻咳了一声,摸了下鼻子有点尴尬,“祝老师,真巧。” “真巧。”祝书白笑得开朗,“霍老师怎么突然……唔。” “郭姐,我进屋子里找,你去木屋后面找。”李铭的声音远远传来。 狭小的工具间里,祝书白被霍知眠禁锢在她与墙壁之间,呼吸间都是霍知眠身上淡淡的艾草味道,唇瓣被她柔软的手心死死按住。 她浅灰色的瞳孔里满是警告,眯了眯眼,有些凶狠地示意祝书白不许发出声音。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祝书白没心思去想其他的,紧紧盯着霍知眠的眼睛。 “呸呸呸,这里怎么这么多灰尘。” 李铭的声音近到似乎跟她们只隔了一道木板,被发现的紧张感袭来,霍知眠咬了咬牙,捂住祝书白唇的动作又用力几分,剩下一只手按着祝书白的手腕。 但这样恶狠狠的眼神在祝书白看来只是外强中干,毕竟霍知眠捂住了她的嘴也不代表她没法制造出其他动静。 显然霍知眠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凶狠之下藏着一点点央求。 短短一会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祝书白不禁好奇。 只是看着霍知眠的眼神,又忍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 下一瞬,柔软温热的掌心轻轻拍在霍知眠的脊背上,带着安抚和友善的意味,霍知眠蛮狠的态度瞬间被打散,她愣神片刻,诧异地朝祝书白看去。 祝书白拿开她捂着自己唇的手,食指竖起抵在唇中,剔透的眸子里是狡黠的笑意。 只一门之隔的李铭连动手翻翻的想法都没有,嫌弃地捂着鼻子,扫了一眼屋子后就转身离开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霍知眠松了一口气。 “霍老师还要抓着我的手腕多久?”祝书白揶揄的话语响起,霍知眠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腕不放,烫手一样立马松开。 祝书白弯唇,“这下可就扯平了。” 扯平什么自然不言而喻,霍知眠难得尴尬到有些面皮发热,面色愈冷,明显是色厉内荏。 “他手枪里的是浓缩香菜汁。”这是解释了为什么先前那么淡然自若的霍知眠会如此紧张被发现。 香菜的味道在霍知眠鼻子里跟臭虫如出一辙,浓缩香菜汁就是臭虫家族大聚会,光是想象一下就令人作呕。 霍知眠又回忆起张建在离自己不远处“阵亡”的场景,白色的衬衫染上接近墨绿的汁水,难以形容的难闻气息像核弹爆炸一样瞬间炸开,她脸色难看至极,咽了口唾沫将反胃感压下。 祝书白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完全是一副没将她先前无礼举动放在心里的样子,这倒是让霍知眠格外不好意思起来。 抿了抿唇,打算起身出去,“我去换个地方躲。” 不料刚起身就被祝书白拉住手腕,等霍知眠回眸看过来,祝书白才松开她。 提醒道:“李铭应该还没走远,再等一会儿吧。” 霍知眠多看了她一眼,奇怪为什么两人分明不是一个队的,祝书白还帮着自己。 哦,对了,这是在录综艺。 哪怕是大满贯影后回归也需要先塑造一个友善的人设,这才符合大众期待,也方便日后的发展。 这样一想,自己今天还帮了做了人设,也算是不欠祝书白人情了。 自以为想明白了的霍知眠点了点头,坐下了。 工具间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只够两人之间隔开半米,两人面对着盘腿坐着。 祝书白不再搭话,霍知眠自然不会主动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气氛居然有几分和谐。 就这么坐了半小时以后,霍知眠起身,临走前顿了下,朝祝书白点了点头,“走了。” “好。”祝书白笑笑。 等人走了,祝书白也从工具间里钻出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给系统下发任务。 【系统,胡桥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免责声明:作者超爱香菜,是霍老师嫌弃香菜,大家快把香菜种满她家门口! 正文 第67章 矛盾初现 “胡桥队胜利!” 随着导演最终判定落下,鬼捉人的游戏落下帷幕。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边逐渐泛上昏黄的色彩,袅袅炊烟蜿蜒着朝着天幕飘浮,饭菜的香气顺着每家每户半开的窗户、门缝往外挤。 进行了一下午的捉人游戏的嘉宾们早就饥肠辘辘,闻着空气中扑鼻的香气,空荡荡的肚子叫了又叫。 齐伊咽了咽唾沫,眼巴巴地看向导演组,“导演,晚饭呢?” “晚饭要自己做,你们各自的住所里有食材,不过食材并不齐全,如果吃完了要自己想办法补充。”导演冷漠地宣布。 王钰笑着对自己的队友们道:“走吧,我们回豪宅做饭。” 祝书白看了眼略显垂头丧气的齐伊,忍不住失笑,“走吧,我们也回我们的豪宅做饭。” “……书白。”齐伊苦笑。 “走吧走吧。”比起齐伊的失望,祝书白看起来要兴奋得多,一手拉着齐伊,一手拉着郭玲玲就往节目组指的方向走。 霍知眠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转身跟着王钰走向小洋房的方向,同时悄悄离一身墨绿色汁液的张建远了些。 很快祝书白就到了节目组指定的屋子,几人四处参观了一圈,发现虽然老旧但也没有节目组视频上渲染的那样吓人。 屋子有两个房间,正好齐李夫妻一间,祝书白和郭玲玲一间。 迅速放好行李后,几人齐聚厨房,老房子的厨房里唯一的做饭用具就是水泥砌的灶台,灶台前放着一个小竹椅。 厨房里找到的几颗蔬菜和一根腊肠恰好够他们四个成年人吃一两顿的分量。 头顶的天花板上墙漆脱落得七七八八,整个厨房只有一颗小灯泡勉强照亮,昏暗的环境显得厨房格外简陋。 这种厨房对于用惯了现代厨房的人来说,使用难度不亚于在热带丛林里钻木取火。 “我来吧,我厨艺还行。”李铭袖子一撸,“而且我老家的厨房就是这种老式厨房。” 既然李铭毛遂自荐,剩下几人就没跟他争了,不过也没有坐着干等着吃,有的在厨房帮忙打下手,有的整理出待会儿吃饭用的餐具和桌子。 很快饭菜就做好,正好今天是月圆之日,四人干脆把餐桌搬到院子里,吹着夜风赏着明月,倒也舒坦。 “小李,你的手艺挺不错的啊。”郭玲玲忍不住赞道,“男生很少有这么会做饭的。” 李铭笑了下,“还凑合,做饭也不难。” “他做饭可好吃了。”齐伊扒拉完碗里的饭,又忍不住装了一碗,李铭见此眉眼上扬,显然心情很好。 只是下一刻齐伊说的话却如针扎一般刺着他的自尊心。 “以前我忙着写歌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是他做的,还经常送饭去我公司,我公司的同事都说羡慕我有个贤内助呢。”齐伊笑得满脸甜蜜,显然没注意到李铭已经沉下来的脸色。 听到最后一句更是连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攥紧了手里的筷子,硬邦邦道:“你同事说羡慕你?” 齐伊性子钝,没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劲,只是点了点头就埋首干饭。 “别吃了。”李铭把她的碗抢走,饭吃到一半就被抢走的齐伊一脸迷茫,看着李铭把自己的饭都倒进他碗里。 “不是,你干什么?!” 李铭:“吃那么多,把自己吃得跟死猪一样,你今年胖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齐伊今年脸确实比以前圆了不少,她本就焦虑年龄上来后新陈代谢下降,体重越来越难控制。 现在被丈夫当着外人的面直戳痛点,脾气瞬间上来了,“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年久失修的木桌晃了晃,郭玲玲连忙扶稳了,免得这一桌菜都喂给水泥地。 齐伊怒瞪李铭,“你有病吧!” “我说错话了?”惹怒了妻子的李铭没有丝毫的懊悔,似乎对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格外乐见其成,火上浇油道,“你以为你搞音乐的很牛吗?往凳子上一坐就是一天,你不胖谁胖,会赚钱又有什么用?” “李铭你大爷的真是脑子有问题吧!老娘会赚钱招你惹你了,家里房子车子不都是老娘的版权换来的?你有意见你也去赚钱啊,你也去给家里多添置几套房子啊!” “你以为我不想?如果不是跟你结婚,我早火了!” “你什么意思,后悔跟我结婚了?!” “别吵了,哎,小李你冷静点。伊伊你也别往心里去,小李说的都是气话。” 夫妻俩吵得脸红脖子粗,郭玲玲在中间熟练地劝架,看样子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儿了。 只是她说的话没人听,眼见桌上的饭菜都要凉了,可怜郭玲玲吃饭习惯细嚼慢咽,一碗饭还没吃掉一半,见劝不动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祝书白。 祝书白的饭碗里还剩大半白米饭没吃,桌上两人吵成这样她也没法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本来不想掺和进这档节目里,毕竟谁都知道掺和夫妻间的家务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齐伊和李铭两人在饭桌上就吵得不可开交,郭玲玲又是个软性子。 软绵绵的劝架声还没夫妻气出来的粗气声大,别想指望她能劝成功。 没办法,祝书白叹了口气,终于开口。 “你们还吃吗?” 只一句话就让吵红了眼的两人不约而同住嘴。 没说什么重话,唯一问的问题语气也是和缓的,可齐伊和李铭像是被被教导主任逮到的初中生一样,立马不敢再说话了。 齐伊小心地偷看祝书白,只在她脸上看见了一抹无奈,没有丝毫的苛责,屏住的呼吸才重新恢复。 她抿了抿唇,先一步低头,“对不起,我不吃了。” 说着就要起身把碗拿去洗了,刚站起身就被祝书白握住手腕,拉着坐下。 祝书白拿走她的碗,往电饭煲走去,给齐伊盛了半碗饭。 瓷质饭碗轻放在木制桌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波动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吃吧。”祝书白又往齐伊碗里夹了点菜,“你的身材很健康,不用减肥。” 郭玲玲听到祝书白这么直白的袒护,眼神一转瞥了眼李铭,不出意外看到他紧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神情活像是被祝书白扇了一巴掌一样的耻辱。 只是迫于祝书白的地位,他不敢像对待齐伊一样怼祝书白,甚至不敢对祝书白有什么意见。 刘海遮掩下凶恶的眼神朝着齐伊投去,齐伊不是什么软柿子,有了祝书白的撑腰更是狠狠瞪了回去。 只是这次没再吵起来了,两人互瞪一眼,又埋下头安安静静吃完了饭。 吃完了饭,齐伊收拾碗盘准备拿去洗。 忽然门口一阵慌乱的吵闹声,把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祝书白拧眉,“谁?” 栅栏的空隙间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是导演助理。 助理跑得满头大汗,眼神有点心虚,“郭、郭老师,胡老师受伤了!” 胡桥受伤了?! “他怎么了?”郭玲玲立马慌了,起身往外走,“录节目录得好好儿的,怎么会受伤?” 祝书白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刚才李铭和齐伊在餐桌上吵成那样依旧面色淡然,这会儿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拉住导演助理,动作比郭玲玲还要迅速。 “怎么回事?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助理被拽得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祝书白黝黑的眸子,才猝然回神。 “还有……还有……” “谁?”祝书白心脏一紧。 “张建。”助理说,“张建刚刚和胡老师打起来了。” 祝书白恍然松了口气,冷静下来,紧皱着眉先安抚一旁的郭玲玲,“别担心,导演组都在附近,不会出什么大事,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好。”郭玲玲早慌得六神无主了,齐伊上前扶住郭玲玲,几人迅速往小洋房去。 路上助理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跟几位嘉宾都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做晚饭时,王钰一不小心被菜刀划破了手,但是小洋房那四人里只有王钰会做饭,所以只能继续由王钰来主厨,胡桥负责打下手。 因为主厨受了伤,副手胡桥又是个厨房小白,所以晚饭迟迟没做好,张建饿着肚子忍不住在一旁冷言冷语。 转眼看着同样在沙发上不打算动手的霍知眠,非要嘴贱拿架子,教训霍知眠二十几岁的女人还不会做饭。 霍知眠自然不会忍着,几乎话就把张建说急眼了,上前就要推推搡搡。 胡桥一看连忙出来劝架,没想到被张建推了几下,原本就看不惯张建跟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吃。 这下被推了几下,更是怒火上涌,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块儿。 等导演组的人把两人分开时,两人身上已经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霍知眠的事儿,祝书白心中刚落下的大石又吊了起来,脚下速度愈发快,带动身后几人都小跑跟着。 等到了小洋房后,除了祝书白外的几人都跑得呼哧带喘,连跑两趟的助理更是两眼一翻就想昏过去算了。 齐伊咽下快要到嗓子眼的晚饭,看向同样狼狈的郭玲玲,不禁问:“姐,书白姐跟你们之前认识?” 郭玲玲也累得够呛,连丈夫受伤也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让她停下来休息会儿,否则她可能比胡桥先走一步。 听齐伊问她,她迷茫地摇头,“不认识啊。” “那她怎么看着那么着急?” 郭玲玲看着祝书白的背影,深思片刻。 “可能因为她……热心吧。” 刚被祝书白热心关照过的齐伊顿悟,“你说的没错。” 正文 第68章 谁想和你一起? 明亮的客厅里几位嘉宾之间像是存在看不见的结界一样,默契地忽视对方的存在,气氛冷得要凝出霜来。 胡桥和张建坐得最远,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一人坐在餐桌边上,节目组的医务人员正在为两人包扎。 王钰身为张建的妻子,只得为其收拾烂摊子,守在胡桥边上帮忙,神色歉疚,小声说着抱歉的话。 只不过胡桥的表情很不好看,铁青着脸,显然还在气头上,连带着也不给王钰好脸色。 导演组在几位嘉宾间来来去去做着调解,只是效果一般,甚至颇有些火上浇油的嫌疑。 整个屋子里只有霍知眠最轻松,姿态随意地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看着众人,撑着下颌,青葱般的指尖轻点脸颊。 在所有人都苦着脸的局面,唯有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以高高挂起的姿态俯视、审判着“剧中人”。 “他们人在哪?”齐伊的大嗓门穿过屋门响起,一行人的到来突然打破洋房里尴尬的气氛。 霍知眠侧过头,恰好与刚踏进门的祝书白对上眼神,那双眼瞳中满含紧张与担心在看见自己时骤然散去,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大家都没事吧。”看见霍知眠好端端坐在沙发上,祝书白始终提着的一口气总算舒了出来,腾出心思关心别人。 郭玲玲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胡桥身边,查看自己丈夫身上的伤势,王钰站在一旁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好在齐伊一把拉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钰姐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看见齐伊这么关心自己,王钰有些眼热,拉着妹妹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这下只有张建独自坐在椅子上无人关注,脸色沉得比黑眼圈还要黑,沉默地散发着不满。 摄像头仍在工作,想来也知道这一段能上热搜的发展不会被导演放过。 祝书白瞥了一眼场外难掩兴奋的导演,走向霍知眠的脚步硬生生停下来,转而朝张建走去。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祝书白会第一时间去关心张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而张建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祝书白,眉宇间的不耐散去些,隐隐浮上得意。 “张哥,怎么伤得这么严重?”祝书白意思意思地关心道。 从打架到现在都没得到一眼关注的张建憋了一肚子怒气,祝书白这一问好似东风,一下吹旺了张建心里的怒火。 他不满的眼神依次落在胡桥和霍知眠的身上,恨恨道:“还不是有些人非要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把戏,平时在戏台子上演的多了,表演欲强得都成人来疯了。” 这话一听就是在刺胡桥,说他是在镜头前装绅士,但是冷静下来的胡桥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当他在放屁。 但是张建显然还没说够,狠呸了一声,“演员不就是长得好看又会做戏吗?真到了社会上连给人提鞋都不配,也就是现在的一些小女生被猪油蒙了眼愿意给别人做嫁衣……” 王钰听得眼皮子一跳一跳,迅速走到张建身边,语气有些急。 “你别说了!” 他张建撒气倒是撒得爽了,王钰还想在圈子里继续混呢。 可王钰的话不仅没起到劝诫效果,反而起了反作用,张建见自己的妻子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帮着别人,甚至不如旁边刚认识的祝书白。 他当即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一样炸了,猛地拍了下桌子。 “我说什么不能说的了?!你们娱乐圈的人就是虚伪!做作!你是不是记恨老子当初让你别在外头抛头露面,压根没把老子当你男人!” 清凌凌的嗤笑声在张建粗声大骂下格外明显,立马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张建一看又是霍知眠,脸色越发难看,“你笑什么?” 霍知眠一边唇角勾起,脸上的笑容满是兴味与蔑视。 她红唇轻启,嘲道:“阳刚老子吗,有意思。” “噗嗤。”齐伊没忍住笑出声,连郭玲玲也暂时将受伤的丈夫搁置一旁,躲着镜头憋笑。 张建的脸像调色盘一样红了又青,由青转黑,紫黑色的两片嘴唇抖了抖,就要站起来朝霍知眠骂。 “刚才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霍知眠面前,然而许是他不久前抽了烟,身上的烟味还未散去。 刚一接近,霍知眠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别离我那么近,你身上很臭。” 张建脑中理智的弦“嘣”一下断了,伸手就要把霍知眠拽起来。 手刚伸出去,就被一旁突然出现的人拦住。 祝书握住张建的手腕,笑容消失了,眼神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沉着嗓音像是警告,“张哥,冷静一点。” 纤细的五指好似铁爪一般擒着张建的手腕,张建憋着气用力挣扎也挣脱不得,反而越挣扎被箍得越紧,短短一眨眼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被祝书白捏断了一样。 可在旁人看来祝书白只是拉了一下张建,甚至还在担忧张建暴起伤到劝架的祝书白,任谁也没想到此时的局面已然逆转。 恐惧瞬间在大脑里蔓延开来,对危险的直觉预警让张建迅速软了腿,着急忙慌道:“你、你松开我!” 害怕的情绪让张建用力甩开祝书白的手,没想到原本如同铁链一般的禁锢在此时突然放松,祝书白顺着他的力道被甩到沙发上。 在旁人看来,就是张建一把推开了祝书白。 全场立马同炸了锅一样,惊呼声不断,导演组也没了一旁看戏的心思,慌张地带着医务人员上前查看祝书白的情况。 所有嘉宾连同受伤的胡桥都一瘸一拐地赶到祝书白身边。 万一祝书白真在节目里受了伤,网上等了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的影迷粉丝们绝对会把节目组踏平! “祝老师,您没事吧。” 祝书白面上痛苦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又立马被敛起,她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 然而此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血!祝老师流血了!” 祝书白的手背上赫然是一道肿胀的血痕,鲜艳的血色正缓缓从伤口流出。 祝书白眼神闪烁,抿了抿唇,“我没事,刚刚一不小心划到桌角了而已。” 人群立马又乱作一团,唯有霍知眠依旧冷静地看向祝书白,浅灰色的瞳孔里无名的情绪翻涌。 别人没有看清,摄像机也恰好是死角,只有霍知眠看见了。 刚才明明是祝书白主动松开手往后摔的。 这位大影后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真是像张建说的那样,戏台子上待久了,在台下也忍不住表演欲吗? 霍知眠正思索着,忽然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祝书白看了过来,朝自己眯了眯眼,狡黠得像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 霍知眠一愣,刚想再细看时,祝书白就已经将视线回收。 【很好,宿主你已经成功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力。】系统鼓掌道,【英雌救美,霍知眠一定对你有了深刻的印象了。】 【是吗?我怎么感觉她反而要远离我了?】祝书白看着默默往旁边坐远了一些的霍知眠,不禁在心里苦笑。 这一天短暂的了解下来,祝书白可不觉得霍知眠是什么好奇心强的人,甚至会因为讨厌麻烦而远离自己。 不过现在霍知眠对自己的好感度要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霍知眠的风评继续糟糕下去。 哪怕张建此人在网上的风评已经很糟糕,而且这件事上霍知眠并没有做错什么,可网络不是什么能明辨是非的公正法庭,任何有让霍知眠陷入负面舆论中可能性的事情都要避免。 可霍知眠并不可控,祝书白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成为风波中央,这样起码能不让霍知眠成为众矢之的。 此时的张建已然慌得手足无措,哪怕他对娱乐圈完全不了解,也知道祝书白绝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可要让他低头认错,张建又拉不下面子。 犹豫了半天,他最后走到边上把帮忙递医疗箱的王钰拉出来,对一脸疑惑的王钰小声细语。 而王钰的面色肉眼可见随着他的话语而难看起来,眼神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放弃挣扎似的长叹了一口气,眼里的疲惫看起来一瞬间老了十岁。 伤口已经包扎完了,导演组还没散去,人群依旧把祝书白团团围住,甚至准备打120把祝书白送去医院拍个ct。 哪怕是祝书白本人都觉得离谱,无奈劝道:“好了,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划了手背而已,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再三确认过后的导演组才慢慢散开,只有嘉宾们还在原地面面相觑。 齐伊向来直言直语,看张建没事人一样抱臂站在外围,故意吐槽道:“来这一趟又多个伤患,不知道的以为这是ufc总决赛现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铭拉到旁边去,掐了她手臂一把,瞪她一眼,“蠢吗?别瞎掺和!” 齐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听话地站在李铭边上不说话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吃的教训已经够多了,张建这次全当没听见齐伊说话,只是站着用眼神催促王钰。 王钰回想起张建说的话,一咬牙一狠心,朝着祝书白走过去。 望着她的眼神疲惫又惭愧,嘴唇嗫嚅,深深地弯下腰道歉道:“真的很抱歉,祝老师。” 突如其来的道歉震惊了所有人,可细想之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祝书白愣怔一瞬,忙把人拉起来,“钰姐你干什么,快起来。” 王钰执着地往下弯腰,“这件事是我老公做错了,我身为他的家人理应和你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祝老师。” “我没事,钰姐你起来吧。”祝书白微微拧眉,心中有了些许不快。 王钰这作态与道德绑架无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想也知道和张建脱不开干系。 她瞥了一眼张建,果不其然在那男人的脸上看见了些许笑意。 “只要能得到祝老师的原谅,哪怕是弯一辈子腰我都甘心。” 祝书白沉默一瞬,而后笑道:“我原谅你们,可以起来了吗?” 正鞠躬的王钰身子一颤,缓缓直起腰来,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祝书白。 “……谢谢。” 这句谢谢祝书白没有回应,转而道:“不说这个了,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一旁看戏的郭玲玲顿时反应过来,“我来帮忙做饭吧。” 这队一共四个人,三个都受了伤,唯一没受伤的霍知眠一看就不是会做饭的主。 郭玲玲揽下大厨责任,齐伊夫妇紧随其后帮忙打下手。 祝书白拉着王钰坐下,对剩下的人开玩笑道:“吃人嘴软,下次再比赛你们队多多少少得放水吧。” 王钰越发惭愧,抿着唇勉强笑了一下就低着头没再说话了。 而霍知眠仍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捂着唇打了个哈*欠。 随着厨房里叮呤哐啷的做饭声音传出来,客厅里的硝烟气息似乎都被逐渐弥漫的饭菜香味盖住。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所有人都没有精力再去折腾,吃完了饭以后各自回住所休息。 乡村的夜晚比起城市而言少了很多属于人类文明的痕迹,蝉鸣与蛙声取代了汽车引擎的轰鸣,澄明的皎月代替了艳丽的霓虹灯。 乡间小道上,一道倩丽的身影悠哉游哉地负手而立,望着连成一片的稻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些动静,她微微动了一下脖颈,浅灰色的瞳子在月光下绮丽而妖冶。 看见来人,扬起的唇角压下去了些,露出一副“果然又是她”的神情。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祝书白嘴上这么说着,身体还是诚实地朝霍知眠靠近。 “有点。”霍知眠也真诚地回道。 祝书白笑问:“所以你要赶我走吗?” 霍知眠歪了歪脑袋,“赶得走吗?” “应该赶不走。”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就是赶我走了。” 说着她转过身就要走,祝书白横跨一步,笑盈盈地挡在她身前,“都不走不行吗?这里的地方这么大,足够我们俩一起。” “一起?”霍知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谁想和你一起,你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正文 第69章 想方设法接近祝书白 细看霍知眠的神情,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直白地说出了心中所想,偏偏就是这种直白戳得人心窝子疼。 祝书白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霍知眠离开。 偏生这种时候系统还不忘挖苦她,【我就说这种老套的搭讪行不通吧,太油腻了。】 祝书白自动忽略“油腻”和“老套”,【……你什么时候说了,事后诸葛亮。】 【我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我这么想了,不信你去查我的程序库!工作要留痕,这可是系统准则里被标黑描金的内容!】 【这和你马后炮冲突吗】 【倒也……不冲突。】 蝉鸣蛙叫恰巧都在此时停歇,好似在为祝书白的出师不利默哀,祝书白望向泛着粼粼波光的稻田,少顷,忽然弯了弯唇。 【其实她刚刚的样子挺可爱的。】 系统沉默,【……你是说她骂你自来熟的样子可爱吗?】 宿主疯了,系统很确信。 祝书白不语,眸子亮亮的,【你不觉得还挺有新鲜感的吗。】 系统无语道,【这叫新鲜感吗?这明明叫恋爱脑!】 祝书白没觉得恋爱脑是什么坏词,闻言只是轻笑。 五月的夜还是有些凉,祝书白吹了会儿夜风后就回了住所。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微光,村子里的公鸡就接二连三地梗直了脖子报晓。 穿透力极强的鸡鸣声让几位在城市里住惯了的嘉宾无所适从,无论是住洋房还是土屋,平等地被扰得不得安寝。 就在公鸡好不容易歇息下来,嘉宾们都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时,导演组的大喇叭在屋外响起。 “嗞啦——” “请各位嘉宾起床整理好内务,半小时后在土屋外的空地集合!” 循环播放的音源如同魔音一般环绕在所有人耳边,叫醒效果异常成功,仅仅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就都齐聚到土屋外。 哪怕是艺人,刚起床也免不了状态不好,或是水肿或是黑眼圈,不过几位常驻嘉宾经过之前的几期节目已经全然不知形象为何物。 与此同时,和在座各位要么晨起水肿要么头发像是被屁崩了一样的乱糟糟比起来,祝书白和霍知眠的状态好得格外醒目,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的素颜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因为两人是飞行嘉宾,咖位又比在座几位的大上许多,所以顺其自然地并肩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清晨的阳光和煦温暖,照在最中心的两人身上时更是如同笼了一层独特的滤镜,乍一看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两人美得风格迥异,站在一起时没有丝毫“争艳”的氛围,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融洽,好似清雅秀丽的兰花与艳丽大气的牡丹,各自占据太极两仪,互不干涉却又分离不得。 “演员就是不一样哈,天生就是要吃大荧幕的饭的。”齐伊的眼睛黏在二位女演员的脸上舍不得挪开,看样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祝书白闻言朝一旁的霍知眠看去,她身量与自己相差无几,视线滑过去时最先触及高挺的鼻梁。 霍知眠的五官长得精致,侧脸轮廓更是像是女娲用尺子精准测量后再一寸寸雕琢出来的,无怪乎她黑料缠身还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也不知道就这么盯了多久,直到被直勾勾看了许久的人扭过头来,漂亮的黛眉拧在一起,凤眸微眯,用眼神警告祝书白。 旁人看来凶恶的表情,在祝书白眼里和小猫伸爪子一样有趣可爱,她压住扬起的唇角,桃花眼却不自制地弯成一道月牙。 简直是莫名其妙。 霍知眠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祝书白这样的人,被凶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偏过头不欲理会她。 两人这样旁若无人的互动全被周围的人收入眼底,只是没人能看出两人真正的心意,反而解读出另一种更具火药味的理解。 ——祝书白用眼神挑衅霍知眠,被霍知眠不屑一顾。 就在众人小心翼翼观察着她们,期待着或许会有什么令人兴奋的走向时,导演的喇叭再次响起。 “各位还没吃早餐吧。”导演笑嘻嘻道,“早餐马上就到,做完游戏就能吃了。” 他话说的轻松,齐伊立马听出不对劲,“这早餐能让我们白吃?” “猜对了。今天各位的早餐将和游戏的输赢挂钩哦。” 导演话音防落,几个工作人员端着三个食盒走到一旁的餐桌上,嘉宾们立马一窝蜂涌了上去。 三个食盒大小不一,以大中小的顺序掀开盖子,最大的食盒里琳琅满目的中式豪华早餐,从简单的豆浆油条灌汤包到阳春面小馄饨,堪称中华餐点大全。 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叫个不停,疯狂分泌唾液。 第二个食盒掀开,放着鸡肉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虽然尚且算得上营养均衡,可和前一个“满汉全席”相比就显得简陋许多了。 打开第三个食盒,围观众人皆瞠目结舌。 齐伊指着里面的食物,问导演,“导演,你没有放错吧。” 导演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没有哦。” 站在人群外围的祝书白见此也有些好奇了,探头往里看去,看见食盒里的食物时愣了一瞬。 一碗拳头大小的白粥和一块钱一包的榨菜。 “大家看清了吧,这些就是你们今天早上的早饭。赢家享受美食,输家吃糠咽菜。” “游戏将重新分为四队,根据夫妻分组,祝老师和霍老师自动分为一队。游戏的前两名赢家享受中华美食套餐,第三名是西式快餐,第四名很抱歉了,你们只能喝白粥。” 听到这祝书白看了眼不远处的霍知眠,悄悄走到她身边,状若无意问道:“霍老师想吃什么?” 霍知眠冷漠:“不吃。”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啊霍老师。” “那又怎样。”霍知眠看向她,“会死吗?” 祝书白思忖片刻,点头回道:“可能会。” “哦,死了最好。” 她言语轻松,似乎完全不把死亡放在心上,不禁让祝书白回忆起她原剧情里的结局。 眼前浮现出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一片蔚蓝中女人毫无生气的身躯如浮萍一般飘在海面,孤独而绝望。 祝书白抿了抿唇,眸中笑意散去不少,只是仍习惯性地嘴角上扬。 “活着不好吗?” “……没意思。” 究竟是活着没意思,还是祝书白的问题没意思,祝书白没有继续问,霍知眠也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连系统也看出了霍知眠的不对劲,小声道,【宿主,霍知眠求生的意志好弱啊。】 【我看出来了。】祝书白一边听着导演解释游戏规则,一边在心里回忆着自从初见后的一次次试探。 霍知眠的自暴自弃和卫幻枫不同,卫幻枫颓丧在外表,可只要生活中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就会主动循着光源,逃离困住她的黑暗窠巢。 但霍知眠不一样,她就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寻常人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如今还活着全凭那颗濒死的心脏还能勉强泵血,为身体提供一点点生机。 可谁也不知道她的心脏还能运作多久,谁也不知道那具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机何时会全部流逝。 或许是过几年,或许是下个月,也有可能就是下一秒。 祝书白想,自己要做的兴许不是去追究她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心存死志的模样,而是去追寻吊着霍知眠最后一口气的究竟是什么。 导演的声音逐渐模糊,沦为背景音,祝书白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策,连带着后面的游戏环节也心不在焉。 不过一个小小考验反应速度的游戏,也不需要她多上心,哪怕是在霍知眠不太配合的情况下,祝书白也以碾压之势夺得了游戏的第一名。 霍知眠如她所说的那样几乎没动早餐,祝书白也因着心事没吃多少,好在第二名的胡桥和郭玲玲饭量大,总算没浪费。 吃过早饭的休息时间,祝书白没再接近霍知眠,而是跟导演组拿了手机,声称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祝书白不仅是个大奖拿到手软的演员,手里握着的资本更是不容小觑,这早已是圈内共识,所以导演组生怕因为自己,大佬少赚几千万,问都没问,恭恭敬敬地把手机还给祝书白了。 不过有事情处理是真,却不是什么赚钱的事。 祝书白一拿到手机,就吩咐特助把霍知眠自出道以后的资料整理好统统发给自己。 系统的资料虽然也是真实的,但只是笼统的概括,想看事无巨细的资料只能自己去查。 因为是在工作时间,所以特助秒回了消息,祝书白看了眼,忽然有种想换助理的冲动。 [boss,向他人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是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到七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祝书白一时无语凝噎,但还是解释了一番自己要的是霍知眠的演艺作品,每年的行程表和通告这些不触犯法律,去超话找12级粉丝要也能要到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不去超话找大粉要,自然是因为找特助的效率更高。 用小号跟大粉私信指不定要多久才能得到回复,用大号更是不可能,前脚刚发私信,后脚就该上热搜了。 交代完事情,祝书白放下手机,朝霍知眠望去。 因为导演组还了祝书白手机,为了彰显公平,所有嘉宾都得以和自己的手机见面,而霍知眠此时站在墙角阴影打着电话。 电话那端的人应该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人,霍知眠低着头,脚尖撵着泥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神情恹恹,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 “霍知眠,你听见我说话了吗?”讨人嫌半天没听见霍知眠回应,没好气地问道。 霍知眠像是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没在听,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这次综艺录制你首要目的就是想方设法接近祝书白!” 想方设法接近祝书白? 霍知眠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扭过头看向祝书白的方向,那人像是意识到了她的视线,很快转过脸与她对视上。 这次祝书白没笑了,漂亮的眸子似深潭一般沉静,总是上翘的唇也微微抿着,像是在思索什么严肃的事情。 霍知眠抬手,青葱般的手指打招呼似的弯了弯。 对面的人仿佛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眸子诧异地瞪大了点,随即试探一样也伸出手朝自己打招呼。 霍知眠提了提唇角,好了,任务完成。 正文 第70章 激将法 “没想到消息传的前辈是祝书白,你也算是赶上大运了,息影五六年的大前辈再次复出,这波流量你必须把握住!” 霍知眠不以为意,“你不是让我低调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当时又不知道另一位飞行嘉宾是祝书白!如果是她的话,这波流量绝对是利大于弊。你节目上尽量往她身边凑,到时候营销营销姐妹情,不成问题……” 王繁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着她的计划,霍知眠看向远远走来的祝书白。 阳光有些刺眼,落在祝书白发顶时却恰好,乌木一样的黑发散在身后,发丝随风飘起,周身像是晕染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从光下迈进阴影里,一刹那仿佛从遥远的彼界踏进了人间,变得真实而触手可及。 霍知眠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此刻的祝书白比往常更清晰了些,像是画质从标清升级成高清,可再一眨眼,又仿佛只是一闪即逝的错觉。 “霍老师有事吗?”祝书白走到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问道。 她嗓音清浅柔和,被手机收音孔悄然传递到通话那头的人耳朵里,王繁的声音骤然顿住。 片刻后不敢置信问:“祝书白在你旁边?” “……没事。”霍知眠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后不打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祝书白:……? 祝书白探究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霍知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垂下眼帘,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怎么人家招了招手就过来了。 —— 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导演组没收了几位嘉宾的手机,再次拿出他的专属小喇叭。 “大家已经休息了有一会儿了,接下来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导演看了眼站得稀稀拉拉的嘉宾们,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就止不住想笑。 他轻咳了一声,装作严肃的样子道:“因为节目组的资金不足,你们现在住着的房子节目组只支付了一天的租金,所以接下来几天你们如果还想住在屋子里,就只能自己赚取租金了。” 一语落毕,立马惊得所有嘉宾瞠目结舌,片刻反应后吵吵嚷嚷地开始抱怨,对导演组强买强卖的行为极其鄙视。 “啊?!” “导演你不讲武德!” 其余人都在埋怨时,祝书白最快察觉到细节,出声问:“两栋房子的租金是一样的吗?” 其余人骤然反应过来,哑了声一齐朝导演望过去,只不过洋房组的嘉宾眼里的是紧张,而齐伊他们眼里的是期待。 导演就等着有人问这个问题,立即朝祝书白投去赞赏的目光。 “当然不是,洋房有洋房的租金,土屋有土屋的租金。洋房一天的租金是1000,土屋一天的租金是400,你们还需要在村子里住两天,所以霍知眠、胡桥、王钰、张建你们四个人需要凑足2000块。而祝书白、郭玲玲、齐伊、李铭,你们只需要凑足800块。” “如果没有凑足租金,那么今晚你们就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毕竟农村没有天桥,桥洞都没得住。 没想到当初被嫌弃简陋的土屋,一天后简陋翻身成了优点,而洋房变成扔不掉的烫手山芋,让原本因它而欣喜的嘉宾们背上巨额“负债”。 王钰表情艰难,“导演,我们现在分币没有,上哪凑两千块啊。” 胡桥另辟蹊径,展示了一番自己瘸着的脚,“伤患有优惠吗?” 齐伊和郭玲玲凑在一起,小声庆幸自己是游戏黑洞,否则要背“房贷”的就是她们了。 “好了好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节目组不可能故意让你们去睡大街,早就准备了挣钱的法子。” 导演往后一指,“看到那儿的池塘没有?” 众人顺着导演的手指望过去,在一片山清水秀中果然看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池塘,碧绿的莲蓬叶高矮错落地铺满了池塘。 肥大的莲蓬叶上间或停落几只蜻蜓蝴蝶,扇动着翅膀在池塘上方飞舞,散发着浓烈的初夏气息。 可远远望着池塘的嘉宾们的心情却不似今日的天气那样阳光了。 所有人都能猜到赚钱的法子是什么——摘莲藕。 换而言之就是让嘉宾们在泥地里打滚。 果不其然,导演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节目组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防水的工作服,请各位换好衣服,准备下水摘莲藕换钱吧。看在大家都是第一次摘莲藕,节目组会适当提高莲藕的物价——四块钱一斤!” 哪怕提高到四块钱一斤,四百块依旧需要采购一百斤,而两千块更是对几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艺人来说,天方夜谭般的五百斤。 可哪怕再是不愿意,众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去领取自己的工作服,然后就地换上。 祝书白换好衣服后,看向一边没有一点要套工作服意思的霍知眠。 “霍老师的衣服尺码不对吗?”她试探性问道。 霍知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意味明显——要你管? 周围的人都忙着套衣服,没人注意到两人的交流,祝书白两步走到霍知眠身前,骤然的靠近让霍知眠不满地蹙紧了眉,下意识要往后退。 却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的衣领就被祝书白拽住,她蓦然瞪大了眼睛。 然而祝书白只是关了她卡在衣领的麦,善意提醒道:“霍老师还记得现在在录节目吗?” 霍知眠眉心一跳,拍开她的手,冷声道:“知道又怎样?” “所以霍老师如果不想被骂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得那么……出众。”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霍知眠脸色越发冷冽,头顶的太阳都驱不散她周身散发的冷意,“管好你自己。” 祝书白沉默了片刻,在霍知眠脸上看见了清清楚楚的嫌弃,忽而乐道,“你很讨厌我粘着你?” “知道还不滚?”霍知眠瞪她一眼,“不是所有人都会把你当前辈供着,想看好脸色就去找其他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往常霍知眠若是对那些前辈艺人或是资本大佬说这种话,早就把人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然而祝书白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一样,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霍知眠看着她的表情困惑了一瞬间。 这是被气疯了吗? “霍知眠。”祝书白忽地一反常态喊她的全名,眯着眼望着头顶的太阳,依旧笑着但语气冷淡了不少,“刚好我也不想下去,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待在岸边吧。” 霍知眠以为她又在耍什么无聊的把戏,刚拧了眉打算走开,就听见祝书白接下来一番完全颠覆她往日形象的话语。 “你不用那么排斥我,你身上没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不用害怕我。我怕只不过担心这太阳那么大,万一晒黑了我到时候怎么营销颜值。”祝书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对霍知眠,澄澈的眸子阴沉了些,显得冷漠刻薄。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我是一类人,只是我既想要流量,也想要好名声。而你不一样,你只要流量。”祝书白唇角挑起笑意,却并不真诚。 “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合作呢?等会儿你就待在岸上,或者跟导演闹一闹说自己不干,我就可以假借劝你入水的借口留在岸上,两全其美。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我手上资源不少,等出了节目就给你安排个钱多的组,怎么样?” 阳光下祝书**致的面孔依旧和善温柔,谁也看不出此时的她张开嫣红的唇,吐出的话语却是这样的市侩而龌龊。 祝书白漂亮的脸蛋在霍知眠眼中一寸寸裂开,面具逐渐崩解后露出了里面真实而肮脏的内心,霍知眠激荡的心湖竟然反而平静了下来。 霍知眠嗤笑一声,果然和别人一样,和善都是装的,实际又蠢又坏。 给别人做嫁衣的事情,霍知眠才不会干。 霍知眠冷着脸扯过放在一旁的黑色工作服,当着祝书白的面穿上,拉链拉到最高处。 而后对着祝书白冷笑一声,大步朝着池塘走去,所有人都还在领摘藕工具时霍知眠脚一跨,趟进了淤泥里,成了第一个勇敢下水的人。 一时间周围议论声不断,几位嘉宾小心偷瞄着霍知眠的背影,没想到霍知眠看着架子很大的样子,实际做起任务来这么积极。 而深藏一身功与名的祝书白在人群之后欣慰地看着霍知眠的背影,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真可爱。】 系统:【……真坏。】 系统又看向霍知眠,不禁感慨:【真是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宿主你下回也别让我测什么灵魂相似度了。】 【嗯?什么意思?】 【直接看她吃不吃激将法,吃的话百分之八十是你老婆。】 正文 第71章 昏倒 清晨时和煦的日光到了正午彻头彻尾改了面貌,变得刺眼而毒辣,毫不留情地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晒后的绯色。 嘉宾们哪里受得了这个罪,不过短短两小时就耗尽了体力,坐在池塘边上休息,眯着眼望向唯二还在劳作的人。 祝书白和霍知眠各自占据在池塘一角,躬身在淤泥里挖莲藕,对农务毫无经验的霍知眠自然没什么收获,身后的篮筐里不过四五根莲藕。 祝书白作为任务者,曾经也做过村子里最能干的农妇,摘莲藕这样的事于她而言和探囊取物没什么差别。 可光线透过她背着的篮筐,里面只安安静静躺着两根白净的莲藕,再看她一身狼狈的样子,颇有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苦涩。 “祝老师,霍老师,休息一会儿吧!”齐伊摇着手对两人喊道。 祝书白直起腰,一手放在额前挡着太过刺眼的光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好。” 她又扭头朝霍知眠看,“霍老师,别捞了,休息一会儿吧。” 却也不知霍知眠是对她厌烦至极了,还是真心爱上了摘莲藕这项工作,对祝书白的招呼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祝书白撇了撇嘴,倒是不意外,但只能先行上了岸。 “可能是我离霍老师太远了,她没听见,伊伊你再去喊喊她吧,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就麻烦了。”她刚踏上硬实的水泥地就对一旁还没脱下工作服的齐伊道。 齐伊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下去喊人了。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祝书白脱了工作服,凉爽的风瞬间吹开黏在身上的湿衣服,她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忽然身侧传来一道细声的呼唤。 “祝老师。”王钰拿着一瓶冰镇过的水走过来,“补充点水分吧。” 王钰小心地把水递过去,神情有些许的紧张和讨好,祝书白知道是因为昨天的事。 冰镇后的水瓶暴露在空气中,瓶身覆了一层水汽,王钰握着水瓶的手局促得有些抖,好在下一秒另一只手接过了水瓶。 “谢谢,这冰水是哪儿来的,你们都有吗?”祝书白瞥了眼王钰的衣领,发现她没有戴麦,于是也将自己的麦给关了,摘下放到一边。 王钰的眼眶有些热,抿了抿唇,“是节目组赞助的福利,我们都有。” 闻言祝书白才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干得快要裂开的喉口瞬间湿润,她舒服得微微眯了眼,放下水瓶后长舒一口气。 余光瞥了一眼池塘的方向,看见齐伊已经带着霍知眠往岸上走。 “书……祝老师。”王钰忽然出声,她犹豫了片刻后舔了舔干涩的唇,“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 “我知道。”祝书白打断她又一次的道歉,不是因为反感,而是因为体谅。 “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我虽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但也可以理解。不过钰姐,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是你……” 怜悯不忍的眼神落在王钰身上,祝书白叹了一声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书白不是好欺负的,如果王钰当真冒犯到她或者触及她的利益,她只会毫不留情地反击。 可王钰的道德绑架只会让她自己陷于网络舆论之中,特别是她当初在事业上升期回归家庭,近期又想重回圈内,这样的舆论显然是不利的,是她回归事业的绊脚石。 视线落在一旁的大棚下,其余的嘉宾正坐在棚下休息,在一群泥人里唯有张建依旧干干净净,只有手上沾了泥点子。 方才大家都在干活的时候,祝书白就注意到了张建一直在偷懒,等到郭玲玲第一个体力不支上岸后,没多久他也紧随其后上了岸。 当初退圈是为了他,如今又是为了他,祝书白横看竖看没看出来张建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王钰的地方。 但是每个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力,祝书白也无意介入他人的因果中,只是多看了王钰一眼。 轻声问:“值得吗?” 王钰吸了吸鼻子,笑得有些苦涩,只说了四个字。 “孩子还小。” “什么孩子?”齐伊刚爬上岸,灵敏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 “没什么,我刚在跟书白闲聊而已。”王钰立马恢复了平时周到的模样,把手里另一瓶水递给霍知眠,“知眠,喝点水吧。” 霍知眠接过水却没第一时间喝,苍白了不少的唇瓣干得有些明显,祝书白情不自禁盯着看。 “钰姐的孩子吗?”齐伊好奇地问,“今年多大年纪了?” 提起孩子,王钰的神情慈爱了不少,“今年八岁了,刚上二年级,正是猫嫌狗厌的时候,平时一不注意就捣蛋。” 齐伊:“养小孩还真是个费精力的事,我姐生了小孩以后我邀请她去livehouse,十次里面能拒绝八次!明明以前每次都会陪我去的。” 说着齐伊气得翻了个白眼,对自家姐姐颇为不满,王钰见此忍俊不禁,放松了不少。 顺嘴接话,“没办法啊,要带小孩啊,小孩子都离不开妈妈的。” “爸爸没了吗?”一旁默不作声的霍知眠冷不丁开口,瞬间让王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祝书白没有打圆场的意思,拧开了水瓶自顾自喝水,唇角在瓶身的遮掩下微微上扬。 王钰一时不知说是受宠若惊还是单纯受惊,没想到霍知眠也会主动加入聊天,牙齿打绊,“不、不是,她爸爸、她爸爸要工作嘛。” 原以为霍知眠只是随意问一嘴,得了回答又会像从前那样无所谓地离开。 却没想到意料之外的事一件接着一件,霍知眠歪了歪脑袋,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没有工作吗?” “我……” “他赚的没你多吧。”霍知眠意味深长地看向大棚底下乘凉的张建,又扭头回来看着咬着唇略显窘迫的王钰,耸了耸肩,“看不出来你还挺爱他的。” 一旁站着的齐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从一开始的没想到霍知眠会加入聊天到现在没想到霍知眠会追着王钰杀。 这一字一句简直是往王钰的心窝子戳,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更是如同捅完王钰两道后往伤口里撒了两把盐。 她视线急忙去寻找祝书白,想着按祝书白的性格应该会出面打圆场吧,却没想到看见了在偷笑的祝书白。 齐伊:??? 她甚至怀疑自己瞎了。 “谢谢。”霍知眠冲王钰举了下手中的冰水,而后毫无负担地走到大棚下休息,压根不考虑自己短短几句话给王钰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岸边只剩三人,王钰周到的面具被击碎,眉宇间深藏着的郁郁透出皮肤显现出来。 寥寥几句却如同利斧砍断了赖以苟延残喘的木筏,让勉强得以漂泊在水上的人跌落水中,如溺毙般难以呼吸。 “呃……”齐伊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忽然被一旁的祝书白扯了一把,刚到喉头的话又顺着喉管滑了下去。 “我想去上个厕所,伊伊你陪我。”祝书白拉着齐伊,冲王钰点了下头示意后就走了。 直至走到能确保王钰听不见谈话声的距离,她才松开齐伊,远远望了眼王钰,轻声道:“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齐伊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看向棚下喝水的女人。 “书白姐。” “嗯?” “我觉得霍老师的嘴应该纳入管制刀具,太危险了。”齐伊感慨道。 闻言祝书白噗嗤笑了一声,眉眼舒展开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背后说她坏话,不怕我告状?” “……我不是你爱的好妹妹了吗?”齐伊装可怜道,“书白姐我相信你一定不忍心让我被霍老师言语凌迟。” 祝书白被逗得笑出声,佯装威胁道:“会摘莲藕的妹妹才是好妹妹,要是我们队晚上没床睡,就把你送去凌迟。” “嘿嘿,书白姐你放心,我是摇滚界的莲藕圣手!” 两人站在不远处说说笑笑,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远远望去氛围颇为和谐融洽。 而棚下的氛围就没有那么好了,蝉鸣声忽远忽近,棚下的安静更显得蝉声尖锐,扰得人心烦意乱。 本来就僵硬的气氛因为霍知眠的到来更加凝滞,张建嘴里砸吧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糖,上下打量霍知眠。 “喂。”他朝霍知眠扬了扬下巴,“你们刚跟王钰聊什么呢?” 霍知眠不紧不慢地先喝水解渴,又拧上瓶盖弯腰把水瓶放到一边,全然一副懒得搭理张建的样子。 张建自讨没趣,撇了撇嘴就当吃了个哑巴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的 脾气大得很,自己没必要上赶着树敌,反正离了节目这辈子都不会有交流。 休息了半个钟头后,几位嘉宾又穿上了工作服下池塘。 随着头顶的太阳越来越高,温度逐渐攀升的同时,嘉宾们的体力却渐渐见了底,没了刚下水时冲劲十足的样子,变得力不从心起来。 忽然扑通一声落水声,惊得所有人应声望去。 只见齐伊*跌坐在池塘里,大半身子没入水中,暴露在阳光下的脸颊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一脸生无可恋,猝然大呼了一口气,“我真的……真的要累死了。” 一旁的李铭直起腰,没有要拉她起来的意思,挖苦道:“让你减肥你不听,别人都轻装上阵,就你负重,你不累谁累。” 两人不出意外地又吵了起来,祝书白无奈摇了摇头,余光朝霍知眠那瞥了眼。 纤瘦的身影依旧弓着腰,完全沉浸在莲藕的世界里。 看着那么瘦,体力还挺好。 祝书白这么想着,又继续挖莲藕,浑浊的水面在眼前曳出波纹,脑中忽然闪过刚才的画面。 ……不对! 祝书白猛然抬头望去,不远处的霍知眠站起身,背影踉跄了两步,忽然一顿,直挺挺往前栽去。 她立马抛下身后的篮筐,疾步朝霍知眠冲去。 电光火石之间,祝书白拉住霍知眠的手臂往后拽了把,将霍知眠揽入怀中。 正文 第72章 霍老师不见了 瘦瘦高高的女人被打横抱起,怀中的重量却比想象中要轻许多,祝书白抿了抿唇,将怀中人又抱紧了一点,大步朝着岸上走去。 “快快快,医生呢?快去看看!”导演急得在岸上快跳起来了,见祝书白抱着霍知眠走回来,连忙迎上去。 担心祝书白力气不够,又推了个身强力壮的女场务过去,“快,你去接一下霍老师。” 场务忙凑过去,刚要伸手就被祝书白下意识避开。 待人总是如沐春风的女人此时完全笑不出来,满心满眼的担忧,连场务愣在半空中的手都没注意到。 “祝老师,您先把霍老师抱到屋里躺下。”节目组的随行医务人员对祝书白道,祝书白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几个医务人员小跑着跟在后面。 乱成一锅粥的节目组也跟着往屋里走,又被医务人员赶出去,说是人太多了影响空气流通。 导演满头大汗地看向还站在池塘里的几位嘉宾,可能是累懵了,一个个眼神清澈、面部扭曲。 他心有余悸地把几人都喊上了岸,暂停了节目录制。 屋内。 霍知眠躺在床上,面如金纸,额上挂着汗珠,唇瓣白得几乎没有半点血色,手微微颤抖,眼睛半眯。 看起来很虚弱但好在还有意识。 医生先往她嘴里塞了块巧克力,而后检查了一番,“霍老师就是有点低血糖,再加上轻微的中暑症状,吃块巧克力,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站在一旁的祝书白闻言松了口气,“谢谢医生了。” “不用谢。”医生说着开始收拾医药箱,突然道,“祝老师体力真好,抱着个人都跑那么快。” 或许是巧克力开始起效,霍知眠的状况看起来比刚才要好上一些,至少眼神清明了些,直勾勾盯着祝书白。 “霍老师很轻。”祝书白避开霍知眠的视线回话,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对医生说的,还是对霍知眠说的。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娱乐圈的女艺人十个里面八个营养不良,霍老师是不是还有不吃早饭的习惯,要是吃了早饭也不至于脱力晕倒。” “嗯,她早上没吃。”祝书白断然点头,并不打算将霍知眠早上喝的那几口米粥称作早餐。 此时,导演和几个嘉宾急匆匆赶进屋子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跑两步都带喘,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因为担忧挤得更小了。 “没……没事吧。” 医生:“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 “那就好,那就好。”导演顿时松了一口气。 明天霍知眠就结束录制了,可不能今天在自己手里出事,否则这节目也别想办下去了。 “祝老师辛苦了,幸亏祝老师反应快。”导演擦着额头上的汗,对祝书白道谢。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恰好在旁边而已,换成别的嘉宾也会帮忙的。”祝书白笑了下。 霍知眠舌尖顶着巧克力,盯着祝书白若有所思。 当时两人的距离的确最近,可也隔了好几米,如果真换成了其他人,愿不愿意帮忙先不说,估计是没办法像祝书白这样迅速反应的。 不过导演自然没有想那么多,听了祝书白解释后点了点头。 “这里有医生了,您要不也去休息一下?”他提议道。 要是祝书白也晕一次,他这节目真别想办下去了。 祝书白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她眸子一亮,侧头看去,含着巧克力的霍知眠脸颊鼓起一点,浅灰色的瞳子追着自己,虽然只字未言,攥着手腕的力道早将心思讲述得明明白白。 祝书白忍不住翘起唇角,“没事,我在这陪着霍老师,万一有什么事也照应得过来。” “也行,那两位老师好好休息。” 确定了霍知眠确实没事后,导演又回去准备开始节目录制,毕竟节目组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租金和人工的费用不便宜,不可能就这么放在那浪费。 至于医生也在确定霍知眠没什么大碍后拿着医药箱离开了,屋内只留下祝书白和霍知眠两个人。 静谧的氛围有些近似于暧昧,特别是在霍知眠方才拉住了祝书白的手腕之后,难免让人误会。 不过祝书白看得清楚,她并不觉得霍知眠会因为这一次自己帮了她就亲近自己。 霍知眠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 果然,霍知眠松开了拉着祝书白的手腕,撑着床坐起靠在床头,眼皮懒懒耷拉着看向祝书白,上下打量。 随着审视的时间逐渐增长,气氛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和谐,祝书白并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于是干脆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霍知眠破天荒对祝书白露了个笑脸,只不过笑容里藏了点新奇和玩味,像是孩童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 “只是没想到祝老师和我想象中并不完全一样。” “……什么意思?” “没想到祝老师还挺在乎我的。”霍知眠的语气像是揶揄,又似讥讽,引得祝书白不禁朝她看去,想看清她眸子里究竟藏了什么情绪。 那双瞳孔如往常一般澄澈而深邃,那最深处里消失了什么,又多了些什么,祝书白看不清。 明天录制就要结束了,能光明正大接触霍知眠的机会已经不多,突如其来的变化无疑是打了祝书白一个措手不及,让她不禁有些急躁。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状若寻常地笑了笑,只是笑容已经没有了往日从容。 “霍老师现在才知道吗?”她道,“我对霍老师向来是一片痴心。” 换做以前霍知眠听到这样的话,难免又要冷笑几声再刺祝书白几句。 然而这次她仅仅只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翘着唇角好似胸有成竹,“这里没有摄像头。” 所以?让自己不要再装了? “所以祝老师说的就是真话咯?”霍知眠嘴上疑问,眼神却早就盯上了祝书白,像是在等着看祝书白准备用什么说辞。 空气寂静了几秒,祝书白的大脑在短短片刻间急速运转,一个个或打哈哈翻篇,或严词否定的法子出现在脑海中。 现在时机未到,贸然暴露出真情也只会被防备心满满的霍知眠冷眼以对。 可她再对上霍知眠的眼神时,脑海中的诸多谋算却一瞬间化作空白。 她弯了弯眸子,“是真话,我对霍老师痴心一片。” 站在床侧的女人素面朝天却不减丝毫精致,如盈盈春水般的眸子深情而深邃,气质容貌好似九天之仙,可身上沾染的泥痕与微乱的长发却又将她拉回人间。 桃花眸如月牙弯弯,盛了一片春色,叫人忍不住相信她口中所言一切。 分明是霍知眠意料之中的画面,可这样明艳直白的祝书白还是叫她一愣。 嘴里的巧克力甜得发腻,若非因为低血糖迫不得已需要补充糖分,霍知眠是不大喜欢这种小零食的。 或许是祝书白的淡定反应让霍知眠原本升起的那点兴趣都消失殆尽了,也或许是巧克力太甜,她的笑容淡了不少。 “祝老师的一片真心注定白瞎了。”霍知眠懒懒道。 祝书白依旧笑意盈盈,“霍老师要拒绝我吗?” “废话,你觉得我有接受的可能吗?”霍知眠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女同。” 对此祝书白选择沉默,用一种霍知眠看不透的眼神看着自己。 霍知眠被盯得有些不耐烦,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女明星吗?还有,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赶紧回去录你的节目,装你的接地气大前辈人设去吧。” 霍知眠瞪着眼睛,凌厉的凤眸都显得有些呆萌,一手抓着旁边的枕头,好像祝书白说一个不字的话,下一秒枕头就该飞到她脸上了。 说话中气这么足,恐怕是真的不需要人照看了。 祝书白弯了弯唇,“那我走了,霍老师照顾好自己。” 【宿主,真走啊。】 【不走留下来做什么?】祝书白走出屋子,盯着日光眯眼和导演招手,示意自己要开始录制。 【当然是留下来陪霍知眠啊,咱的目标不是她吗?】 【她不需要我陪啊。】祝书白穿好工作服又戴好收音设备以后,下了池塘,【与其在里面自讨没趣,不如出来多摘几个莲藕,省得晚上没屋子住。】 头顶的日光越来越晒,导演怕把几位嘉宾晒中暑了,时不时就要把人喊上来休息休息,做些小游戏送莲藕,减轻嘉宾们的难度。 只是霍知眠再也没参与这些录制,又恢复了往常那样爱录不录的态度,节目组众人拿她也没法子,只能由着她。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昏倒了的病患,总不能硬拉着人下去干活吧。 可没有了霍知眠的加入,又加之张建一直在偷懒,哪怕小游戏环节节目组已经尽力为她们降低了难度,小洋房一组直到天快黑了也没能凑足五百斤莲藕。 橘黄色的晚霞将天边染了色,青翠群山如同皮影戏的背景一般,群鸟归林,乡烟袅袅。 “很抱歉,你们队的莲藕总共只有三百五十八斤。” 王钰一队人累得双目无神,坐在水泥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去申诉什么,只想倒地睡去。 张建状态稍微好些,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土屋的方向。 “霍知眠呢?今天消失一天了,她倒是命好,在屋子里躺了一天!” 话音刚落,只见导演助理慌慌张张从土屋的方向跑了过来。 满脸着急地凑到导演身边,喘着大气,话都说不利索,“导演,不……不好了……霍老师不见了!” 正文 第73章 你是不是找金主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你有没有每个地方都找一遍?”导演瞬间慌了,拉住助理追问。 此时他无比希望助理能摇头否认,但却并不如他所愿。 助理满面愁容,“都找过了,屋子内外都要被我翻了个遍,没看到霍老师。” 祝书白接着问:“屋子里没人,村子里找过没有?” 助理犹疑片刻,“……没。” 原以为会受到责骂,却不想导演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他立马朝所有工作人员道:“霍老师或许是屋子待腻了,所以出门透风去了,大家快分头去村子里找找看,找到了立马联系我。” “是。” 眼见着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往不同方向去了,祝书白也起身打算去找人。 不料刚走两步就被导演蓦然拉住,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讨饶一样的神色,额头的汗被夹在皱纹里,狼狈又疲惫。 “祝老师您就别去了,这村子您没走过很容易迷路,让我们工作人员去找就好了。” 一旁的齐伊也出来劝祝书白,“祝老师你都忙了一天了,休息会儿吧。” 祝书白视线扫过两人,知道再怎么说他们都不会放心让自己也跟着找人,只能颔首应下,坐到齐伊身边休息。 齐伊递过来一瓶水,祝书白边拧瓶盖边问系统能不能找到霍知眠现在在哪。 【嗯……找不到,霍知眠起码不在附近五百米,再远些的地方我就感知不到了。抱歉宿主,我能提供的帮助太少了。】 【不怪你,修正部系统的权限本来就不多,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 四处寻找的工作人员们一个接一个回来,可带回来的只有一句“没找到人”。 ——没找到,没找到,还是没找到。 众人的心随着一无所获回来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愈发惴惴不安。 当最后一位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所有人灼灼的目光一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承受着众人期望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没找到。” “……完了,真的完了。”导演脱力般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双目失神道,“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怎么会呢……” 王钰抿了抿唇,“要不我们先报警吧,这里到底是在山里……” 导演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指使助理先去通知霍知眠的经纪人,然后再和村子的村长协商一下,派村民去找人。 报警是最后的手段,若非必要,报警电话不能乱打。 众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谁也不想在此时触导演的霉头,一旁的祝书白说不着急是假的,可直觉告诉她霍知眠的消失跟她本人脱不了干系。 思量片刻后,她忽然灵光一动,打开了霍知眠的微博超话。 视线定格在超话最新发布的帖子。 [霍知眠的狗:十八岁生日最大的礼物——在回学校的路上偶遇眠眠。] 帖子贴了一张图,女人带着口罩的模糊侧脸沐浴在夕阳微薄的日光下,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她站在人群中间,像是世界的主角。 ——霍知眠跑了。 祝书白忍不住低笑一声,清浅的笑声引起了导演的注意,导演撑着额头疲惫地朝祝书白看去。 尽管相处时间不过短短一天,导演深知祝书白不是幸灾乐祸的人,更不是看不懂局面的人。 所以他犹豫问道:“祝老师?” 祝书白摇了摇手机,无奈笑道:“找到霍老师了。” “什么?!”一语惊起人群波澜,无数双眼睛朝着祝书白注视过去。 “霍老师的粉丝在机场偶遇到她了,就在刚刚。”祝书白把手机拿给导演看。 看清照片后的导演猛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所以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张建眉毛一竖,“我辛辛苦苦挖了一天的莲藕,她轻松了一天也就算了,现在我连个床都没得睡了,她跑了?!” 王钰连忙拉他,想让他少说几句,但是张建压根听不进去,一把甩开王钰的手,扯下收音设备。 “凭什么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都得捧着她,艹!老子也不录了!” 导演本来就烦张建,现在看他又闹起来,怒声道:“你又在闹什么!” 张建没想到导演会发怒,怂了一瞬,而后挺起腰背,“霍知眠不也跑了吗,我凭什么不能走!” 导演早摸透了他的脾性,只说:“把违约金付了,想走就走。” 果然听到违约金三个字,张建又不大声说话了,强自说了几句挽尊的话,走到边上抽烟,嘀嘀咕咕不知道在骂谁。 有这样的丈夫,王钰倍感心累,也懒得再去搭理他。 祝书白对张建的小丑行径看不上眼,况且她满门心思只有溜之大吉的霍知眠,对张建更是当作透明人。 “咦?帖子没了?”忽然有人道。 祝书白:“应该是有人提醒帖主删帖,免得给霍老师带来麻烦。” 虽然帖子没了,但霍知眠的去向已然明了,导演和霍知眠的经纪人沟通完后,催促着众人尽快恢复录制。 【宿主,咱们还留在这吗?】 祝书白看着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挪开眼,【不留,走了。】 霍知眠都走了,她还留着做什么? 祝书白拆下收音设备,走到导演身边提了自己要走的事,至于理由她只说是有私事。 导演也不敢多问,生怕是什么商业机密行业秘闻,虽然惋惜但还是让祝书白注意安全。 —— 大约半夜十二点,一则关于霍知眠的热搜悄悄爬到热搜榜的榜尾。 ——霍知眠综艺违约。 雾气氤氲的浴室,浅紫的氛围灯带绕着天花板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将洁白的泡沫晕染上奇异的色彩。 热搜的正主阖眼仰头靠在浴缸边缘,微微起伏的胸口若隐若现地藏在泡沫与水面之下,一双藕白的手臂柔弱无骨地搭在侧边。 朝后仰头的姿势使纤白的脖颈暴露,小巧的水珠顺着下颌悄悄往下滑落,最终洇灭于“无垠”泡沫中。 紫色本就代表着神秘与高贵,于是在光影映衬下,这一幕美得仿佛是诸神雕刻的不属于人间的雕像。 又处处透露出诡谲,似是散发着诱人迷香的地狱曼陀罗。 浴缸前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不疾不徐地滴答溅落进水中,然而浴缸中的女人似乎睡熟了,没有一点反应。 脱力的身体一点点滑进水中,直至淹没至鼻梁山根处,只留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浴室虚掩着的门欻一下被退开,王繁怒气冲冲的声音比人先一步进入了浴室。 “霍知眠,你知……啊——” 王繁看到眼前的一切,瞬间惊得尖叫出声,腿一软险些跪下来。 浴缸里的人仍旧没有反应,王繁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靠近浴缸,“霍……霍、霍知眠?” 美神一般的“雕像”忽然睁开了双眼,浅灰色的瞳孔倒映着淡紫色的光,瞬间神祇落入凡间沦为妖孽。 “死人”转眼就活了过来,短时间内的惊吓过多,王繁已经有些麻木了。 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霍知眠从水中站起来,近乎完美的酮体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她才恍然回神。 “靠,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霍知眠走到花洒下,自顾自开始冲澡,闻言眼皮一撩扫过王繁。 “很可惜,还活着。” “你少说点这种话,听着怪瘆人的。”王繁对霍知眠当她面洗澡这件事接受度良好,倒是对她说的话很是敏感,搓了搓双臂很反感的样子。 “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公司就完了,现在公司上下就指着你赚钱。合约期没过,你要是敢死,老板能送我下地狱去找你。” 霍知眠勾了勾唇角,“看来我很重要。” “废话,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这棵摇钱树。就算是死了也得榨干你我最后一点价值。这就是资本家啊,流的血都比一般人的要肮脏,咱们俩都只是他们奴役的牛马而已。” 王繁说到这,怪不是滋味的,“同病相怜啊。” 霍知眠关了花洒,低着头穿浴袍,闻言淡淡道:“装过头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嘁,大明星你又是什么善人吗?”王繁嘲道,“不也是天天给人添麻烦,架子摆得比泰山还高。” 霍知眠懒得搭理她,穿好浴袍就往外走,王繁亦步亦趋。 她走进厨房准备从冰箱里拿瓶水喝,王繁站在她后面喋喋不休。 “你这次擅自结束综艺录制,知道公司为你付了多少违约金吗,知道我挨了多少骂吗?老娘好不容易休假准备去旅游,刚订好的机酒都退了,就是为了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念叨的声音在霍知眠耳朵里跟苍蝇差不多,她忍无可忍地重重摔冰箱门,皱着眉回道:“不是上热搜了吗,你跟以前一样处理就是了,黑流量也是流量。” “你以为我不想吗?”王繁翻了个白眼。 霍知眠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有人压你的热搜,包括公司后来买的通稿都上不去。”王繁说完紧盯着霍知眠的表情。 连公司都不在意,甚至乐于给自己买负面热搜,还有谁会给自己压黑热搜? 霍知眠的脑中闪过一道女人的身影,可她眼神闪烁一瞬后,还是恢复成往日的平静。 “谁压的?” 王繁继续试探,“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霍知眠拧开瓶盖,淡定地喝了一口冰水。 “霍知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找金主了?” 正文 第74章 我恐祝书白 “……你有病吧。”霍知眠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冰水塞进王繁手里,“喝点冰的,你脑子好像烧坏了。” 说完她施施然地走过王繁身边,往客厅去了。 王繁捏了捏手中冰水,松了口气,跟上她道:“没有最好,我跟你说你不要自己瞎找金主,有些所谓的金主只是装腔作势的骗子,实际只想占便宜不想付出的。你要是真想找,跟我说,我帮你联系性价比最高的,总比白被占了便宜好……” “你很想被骂的话就去找老板,我现在没兴致骂人。”霍知眠打断了王繁的话,紧皱眉头,显然已经十分不满。 王繁坐到她对面的沙发,“我说的都是现实,圈子里的人没几个是不找金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男男女女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背地里为了出名什么都肯付出。” 说着王繁倚在沙发扶手上靠近霍知眠,下巴微抬,语气颇为嘲讽。 “诶,要是跟网上那群人说你才是圈子里数一数二洁身自好的艺人,你猜会有几个人信。” 对这种无聊的问题霍知眠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垂着眼皮,细长的手指梳理着散落在胸前的湿发,像是只悠然舔毛的狸猫。 不过王繁也没期待着她会回话,自己笑了两声,眼中浮现出嘲弄,“再看前两年拿了影帝的那个谁,还有最近突然大火的小花小生,各个背后都有两三个金主,但是说出去谁会信啊。” “要不你也去找一个得了,不然白白担着这骂名,你不觉得亏得慌?” 这样的话王繁说过很多次,每次霍知眠都左耳进右耳出,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 只不过这一次,兴许是影帝二字恰巧戳中了霍知眠,她少见地起了点好奇心。 “谁洁身自好,谁背后有金主,你都知道?” 王繁以为她又在挖苦自己,眉毛一耸,“大家都在圈子里混,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稍微查查就能知道,又不是什么难事。” 霍知眠状若无意问:“那祝书白呢,你查过吗?” 王繁一愣,“她?” “怎么,不知道了?” “查过是查过。”王繁拧紧了眉,“只是这位祝老师的背景有些诡异了。” “嗯?”霍知眠坐直了些,不自觉表现出好奇来,只不过王繁此时沉浸于回忆中,没发现她的异常。 “这位祝老师的家庭不过是小康,但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出演一些小配角,靠着演技和颜值一点点打响知名度,后来就开始主演一些电视剧。演了两三年电视剧主角以后,又被徐导看上,拉去演电影。” “开刃之作就拿到了国内三大奖之一的金莲奖影后,后来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和集邮一样把国内外大奖都揽入怀中,那时她才仅仅25岁!” 王繁:“更牛的还在后头,她息影以后开始搞投资,眼光好得跟开了天眼一样,这才多少年过去啊,身家已经高到能跟不少老牌资本掰手腕了。” 王繁啧啧叹道:“真他爹的开挂了,没见过这么爽文的人生。” 霍知眠指尖一下一下绕着湿发,“所以她有金主吗?你还是没说。” 王繁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 霍知眠的眼神在羞辱王繁。 “我一个无名小卒,你让我去查大佬的背后有没有金主?她就算是有过金主,以现在的身家地位也绝对会雪藏那一段过往,不让任何人知道。” 一听王繁不知道,霍知眠瞬间失去了兴致,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赶人。 “不过要我说啊……”王繁挑了挑眉,“一个小康家庭的女孩在娱乐圈能顺成这样,要说背后没金主谁信啊。” 霍知眠极不明显地蹙眉,“你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 王繁正说到兴头上被霍知眠打断,愣了愣,“这才几点,你不失眠了?” “你管我失不失眠。”霍知眠冷冰冰的眼神投向王繁,满脸写着不好相处。 “……行行行,真是臭毛病一堆。”王繁站起身,临走前留下嘱咐,“现在压你热搜的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意图,你先低调一段时间,知道了没?” 霍知眠不置可否,王繁见状权当她已经听到了,点了点头离开了。 空阔的客厅独留霍知眠一人,思绪纷乱的大脑一点点被烦躁蚕食,她无意识咬着嘴里的软肉。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才恍然回神。 不可置信的舔了口方才咬着的地方,微弱的刺痛感像是在提醒着她的异常。 霍知眠忽然由内而外地安静下来,浅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深深的疑惑反思。 —— 与此同时,被人背后议论的“大佬”祝书白正潜心钻研着霍知眠的过往经历。 暖色调的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祝书白穿着真丝长袖睡衣坐在床头,拧着眉浏览着手中平板里的内容。 越看越心惊,从特助找来的资料里来看,霍知眠从出道至今几乎没有休息过,行程宛如一个连轴转的陀螺般根本停不下来。 【我的天,简直是铁人,不是在拍剧就是在拍剧的路上。不过她综艺的通告其实挺少的,只有少数几个飞行嘉宾的行程。】 平板的荧光倒映在祝书白的瞳孔上,影影绰绰看得出是穿着各式剧装的霍知眠。 祝书白没有回应系统的话,像是完全沉浸在网络世界的网瘾少女一样,丝毫察觉不到外界的声音。 眼见墙上的时针一点点挪移,系统提醒道,【宿主,熬夜可能会导致心血管疾病,肝脏受损,激素失调等一系列负面影响,最严重可能会造成猝死噢~】 而正在考古霍知眠剧场花絮的祝书白依旧没挪眼,弯了弯唇,声线温柔道,【你会让我猝死吗?】 【当然不会!】系统挺直腰板,【守护宿主的身体健康是系统的职责!】 【那就麻烦你帮我调整身体数值了。】 【好的宿主。】 轻松搞定系统后,祝书白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视频里。 不知道看了多久,只知道眼睛的酸涩感越来越重,祝书白在又看完一个物料后关上平板,仰靠着床头合上眼。 脑海中开始浮现霍知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一个细微而频繁的细节愈发突出——霍知眠在片场和在其他场合时的状态不同,在片场时身上的活人气更重。 祝书白不知道这是世界意识留在霍知眠身上留下的痕迹,让她哪怕脱离了剧情依旧会不由自主朝着演员的方向而去。 还是说她扮演别人时连带着沾染了角色的“生命气息”,亦或是说演戏就是祝书白想要知道的,霍知眠生命的锚点。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发现对于祝书白而言无疑是一个突破点,一个可能打破霍知眠如镜般死寂的心湖的小石子。 祝书白看着平板里穿着华丽广袖襦裙的霍知眠,脑子里渐渐浮出一个计划。 未拉紧的窗帘隐隐透进微薄的光线,祝书白找到经纪人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帮我联系一下徐贝灵导演。] “知眠,你再看看这个剧本,再看看吧,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吗?” 客厅里,穿着简单的卫衣卫裤的女人戴着一副基础款黑框眼镜,捧着一本剧本跟在霍知眠身后,躬身屈背央求着。 霍知眠倚着流理台,伸手想拿水杯,却发现水杯已经空了。 还没反应过来,徐贝灵就殷勤地提起水壶倒水,又贴心地把水杯推到霍知眠面前。 霍知眠:“……” 徐贝灵龇牙笑得欢快,“嘿嘿。” 徐贝灵于霍知眠而言,就是伯乐之于千里马,没有徐导,就没有现在的演员霍知眠,她也是霍知眠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以霍知眠虽然面上冷淡,但内心对徐贝灵始终比别人更多几分包容和亲近。 “再考虑一下吧……”年逾四十的徐大导演笑得谄媚极了。 霍知眠看着她,弯了弯唇,“不要。” 气氛沉默了片刻,见厚脸皮的法子起不了效,徐贝灵叹了声气,站直了身子,落在霍知眠身上的眼神惋惜又无奈。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徐贝灵眼神明亮笃定,“这本子质量很好,资方给的多管的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按理来说你不会想拒绝的。” 闻言霍知眠眼神闪烁一瞬,垂下眼帘,视线恰好落在剧本翻开的扉页上。 右下角正写着主演的名字,这是徐贝灵的小习惯。 ——主演:祝书白 霍知眠几乎是带着点仓惶地侧开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冰水。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剧本而已。” 徐贝灵怀疑的眼神在她身上转悠,手上掂了掂剧本,意味深长道:“你不会是……” 霍知眠呼吸急促了些。 “你不会是恐同吧!” 霍知眠阖上眼,长呼出一口气,满脸无语。 “你这……你这不行忍一忍吧。”徐贝灵道,“反正感情戏份比较隐晦,你就当是在演闺蜜呗。” 徐贝灵:“不过你们公司给你营销的人设不是人间扳手吗,网上为数不多替你说话的人就是那些看脸的拉子。你恐同这事儿捂紧一点,别让人知道了,本来名声就差……” “不是。”霍知眠忍无可忍打断她,捏了捏鼻梁,“不是恐同。” “啊?那是……” “我恐祝书白。” 正文 第75章 包/养我吧 徐贝灵呆滞,“恐……祝书白?” “嗯。”霍知眠眼神飘忽,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是,怎么会呢?”徐贝灵挠了挠头,满眼困惑低头看了看剧本,又抬头看霍知眠。 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当主演吗?” 不等霍知眠回答,徐贝灵便啪啪地拍着剧本,“是祝书白要求的,我还以为你是上了个综艺以后傍到金大腿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恐祝书白?” 霍知眠抿唇,撇开眼神。 认识这么长时间,徐贝灵哪儿见过她这种表情,立马乐了,好奇心追上来。 “说说理由呗,祝老师哪儿惹你了,你可不像会害怕的人啊。” “……没理由。”霍知眠放下水杯,并不打算和徐贝灵分享心事,转身走到沙发坐下。 后脑勺都写着冷漠,“你回去吧,我说了不演就是不演。” 徐贝灵对霍知眠算是了解,知道她向来软硬不吃,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见此只能叹了声气,遗憾离开。 总算将人打发走了,霍知眠却没有就因此轻松下来,反而神情越发焦躁。 对徐贝灵她隐瞒了不少事情,却没有说谎。 霍知眠的确恐祝书白。 祝书白的出现掀翻了霍知眠从前深谙的娱乐圈丛林法则,以利为本的中心思想在祝书白这里行不通了,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丝毫的行为逻辑。 她口中所说的对自己的爱慕,霍知眠始终半信半疑,甚至下意识出言嘲讽。 可在后知后觉自己对她倾斜的注意力后,霍知眠不得不惶恐,以至于逃之夭夭。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走着,霍知眠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上嘉宾们嘻嘻哈哈吵闹着,霍知眠神情倦怠地耷拉着眼皮,比起“看”更像是放个背景乐发呆。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霍知眠本来不想搭理,却不想对面来电的人有着十足的耐心。 电话挂了就再打一遍,一遍接着一遍,摆明了是霍知眠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本就烦躁的霍知眠怒火骤然上涌,也没看是谁来的电话,接了电话就不客气地冲对面道:“有事吗?”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而后一声轻浅的低笑透过手机传声筒,轻轻敲在耳膜上,耳膜的轻微震动瞬间和心跳同频加速。 是谁打的电话已经不言而喻,霍知眠几乎是在心里默念出那人名字的那一刻就哑了声。 “霍老师声音听起来精神挺好的,那我就放心了。”祝书白温温柔柔的嗓音再次响起。 霍知眠冷静下来,“你有什么事吗?” “想请霍老师吃饭,不知道霍老师有空吗?”祝书白直接道。 有空是有空的,但是去不去呢? 霍知眠下意识咬唇,陷入了纠结。 那边的祝书白像是发现了她的纠结,带着诱哄一样的语气轻声道:“我最近新学了两道菜,不知道该找谁尝尝,要是霍老师没有兴趣的话我就去约其他人了。” “不……” 祝书白忽然叹息一声,“霍老师,虽然我和你表白了,你也不用避瘟神一样避着我吧,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没那么可怕。” 怕?谁怕了?! 霍知眠眯了眯眼,“谁说我不去了。” 那边的祝书白弯了弯唇,眸子里满是狡黠,“霍老师愿意来真是太好了。” —— 在s市堪称寸土寸金的地段,价值千万的豪车都显得稀疏平常,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车库,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张惊为天人的侧脸。 女人紧抿着唇,侧脸紧绷着,从表情就能看出如临大敌,若是旁人看见了,定然要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停好车后,女人踩着高跟鞋,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一般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门在眼前关闭,擦得噌亮的门映出她特意为这场鸿门宴所做的准备。 随着一声叮响起,电梯门开了,她捏了捏拳头,走出电梯,直直走到某间屋子前停下,按门铃。 “来了。”随着开门轻微的咔哒声响起的,是记忆里永远温和如春水般的嗓音。 祝书白穿着简约的家居服,一头长发随意夹在脑后,围裙上印着可爱的Q版小企鹅。 笑眼弯弯地打开门,“霍老师……” 在看见霍知眠的瞬间呆楞,祝书白话说到一半也顿住,视线绕着霍知眠转了两圈,最后张了张唇。 “霍老师今天……这么正式。” 或许用隆重来形容更为贴切,霍知眠穿得简直跟走红毯差不多,一身抹胸黑裙如同孤芳自赏的黑天鹅一般,纤长白皙的脖颈高傲得昂扬着,踩上高跟鞋的霍知眠高了祝书白一个头。 眼线沿着本就凌厉霸气的凤眸往外飞扬,艳色唇脂描绘着漂亮的唇形,霍知眠完美的全妆与祝书白一脸素净相对,显得极为盛气凌人。 “不可以吗?”霍知眠撩了下刚做好的大波浪,有些不自在。 本来只是想穿得有气势些,以应对难缠的祝书白,可换完衣服以后又觉得应该化个适配的妆容,既然都化了全妆,那干脆再做个发型。 就这么一步推一步,霍知眠隆重出场了。 “当然可以。”祝书白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特别好看。” “嘁,要你说。” 祝书白忍着笑,拉过霍知眠的手腕,把人拉进屋子里,“先进来吧。” 而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到霍知眠跟前,“新买的鞋子,已经提前洗过了。” “……谢谢。” 祝书白站起身,视线落在霍知眠身上。 似乎只是随意一眼,可或许是霍知眠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总觉得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好似透着绵绵情意。 她说:“跟我就不用说谢谢了。” 怎么就不用说谢谢了,我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霍知眠下意识地想这么说,却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只是乖巧地点头。 “你先在客厅坐一坐,我给你倒水,哦对了,你喜欢喝什么?果汁还是茶?” “水就行。” “好。” 祝书白转身去倒水,霍知眠得了空观察这所“豪宅”。 这儿是s市房价最为昂贵的区域,然而祝书白的家却大得超乎想象,普通的小康家庭可能不吃不喝三辈子赚来的钱都买不起祝书白家的客厅。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房子太贵,祝书白买了以后舍不得住还是怎么着。 这个家大得有些空荡荡了,虽然智能家具一应俱全,却没什么生活的痕迹,暖黄的灯光盈满空间,仍旧觉得冷冷清清。 霍知眠很少见到有人的家比自己家还要像酒店,这体验还挺新奇的,不禁让她多看了几眼。 等祝书白回来时,就看见霍知眠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珠子却在乱转,像一只刚来到陌生环境,正探头探脑观察的猫咪。 她忍住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饭快做好了,你要是饿了就拿桌上的小饼干垫垫肚子。” 霍知眠高冷地点头,“嗯。” 约莫一刻钟后,精心制作的菜肴被端上餐桌。 精致的烛台被放在餐桌中央,跳动的火焰浪漫而俏皮,桌上的菜肴连摆盘都细致好看,牛排的色泽看起来恰到好处。 祝书白解下围裙,没有拉着霍知眠用餐,反倒是自己进了卧室。 霍知眠歪了歪脑袋,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满。 哪有请人吃饭,自己招呼也不打就躲进卧室的,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不懂礼数。 霍知眠等了五分钟以后,还没等到她出来,轻啧一声,打算亲自去请这位东道主。 刚走到卧室门口,手腕抬起打算敲门,余光中的门把手便弯了下去,下一刻房门打开。 客厅的暖光恰好照进卧室,映在女人光裸的肩头和脖颈线条上,她眼睫颤了颤,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霍知眠吓到了,往后瑟缩了点。 霍知眠心跳忽而加速,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拉住了意欲往后退的祝书白。 温热的肌肤触感烫得她骤然清醒,不过一秒不过的时间又慌张松手,避开祝书白的眼神。 “你……你怎么换了衣服。” 祝书白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好看吗?” 特地挑的情侣款。 可以直接拉着霍知眠去拍婚纱照的程度。 “吃个饭换什么衣服。”霍知眠嘴上这么说着,眼神还是不自觉往她身上瞥。 看来是好看的,至少是合霍知眠审美的。 “沾了油烟味,不好闻。而且你穿得这么漂亮,我当然也要打扮打扮和你相配才好。”说着祝书白遗憾道,“可惜没时间再化个妆。” 霍知眠:“不用,挺好看的。” 原本以为会听到霍知眠的挖苦,却不想对方反夸了自己,这一下让祝书白有些措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时,霍知眠又转过身催促着赶快吃饭。 祝书白看着她的背影,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变了,但似乎是朝着好的方向。 她轻笑一声,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关了灯坐下以后,祝书白把醒好的红酒倒进霍知眠面前的高脚杯中,猩红的液体散发出迷人的醇香,若是好酒的人立马就能闻出面前的红酒品质极好。 不过霍知眠看起来兴致缺缺,埋头切着盘里的牛肉。 祝书白看着她,问:“味道还可以吗?” “一般。” 又恢复成不好相处的毒舌了。 祝书白丝毫没受到打击,手背支着下巴,笑得温良,“一般也要吃完噢。” 刀叉碰到瓷盘发出并不算悦耳的声音,霍知眠放下餐具,今天第一次直视祝书白。 “你叫我来是为了徐贝灵的剧吧。” 祝书白稍一愣怔,没回答。 霍知眠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嘴角,抬眼看她,又问,“你想让我跟你演双女主是吗?” 祝书白也放下了刀叉,轻轻点头,“对,我觉得这个剧本很适合你。” “很适合我?你知道网上都怎么说我吗?”霍知眠笑了笑,“他们都说我最适合的角色是男主的白月光,因为只需要挂张黑白照片在墙上就好了。” 霍知眠拿起酒杯,轻轻摇晃,笑得漫不经心,“可惜我不想让他们如愿,每次演的都是女主,虽然这样但我的黑白照片还是传得全网都是。” 烛火跳跃,为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染上鲜艳的焰色,化作啼鸣九天的凤凰,睥睨芸芸众生。 千夫所指,霍知眠毫不在乎,把这些说出来更不是为了博怜悯。 “一起喝一杯吧,祝书白。”霍知眠抬手举杯,祝书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抬手轻碰酒杯。 她没喝多少,霍知眠却把一杯都喝了个精光。 红唇染上水色,微弯了弯,霍知眠说,“要是请我当主演,这部剧的投资还有你自己的好名声都会……化作泡影。”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轻叹出来的,裹上酒气,温柔又刺人。 “知难而退吧,大影后。”霍知眠最后吐出对祝书白的审判书。 祝书白笑了两声,从声音里就能听得出的轻快和揶揄,“所以你是不想我亏了,才不打算接这个本子的?” “……”霍知眠没回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祝书白给她的酒杯里又倒满了酒,像是一种挽留,“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就够了。至于网上那些言论,我会处理,而且……” 而且什么?霍知眠抬眼看她,望进了那一双沉静的眸子,隐隐透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似是对接下来的话有着十足的把握。 她说:“以后没有什么你‘适合’演的角色,你想演什么角色,什么角色就适合你。” 霍知眠乐了,“吹牛也要有个度。” “不是吹牛。”祝书白摇头,认真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替你付违约金。你签进我的公司,往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开路。霍知眠,给我帮你的机会吧。” 霍知眠听出她的话外之意,眯了眯眼睛,“你想包养我?” 祝书白浅笑,再次摇头,“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想让你在娱乐圈冠冕为王。” 说话间霍知眠又饮尽了一杯红酒,她酒量一般,两杯下肚后眼神氤氲着水汽,有些迷离。 听到祝书白的话,霍知眠笑靥如花,霎时如同盛放的玫瑰般娇艳欲滴,玉白的脖颈染上攀上淡淡的粉意。 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祝书白身边,伸手挑起祝书白的下巴,低下头凑近。 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倏然靠近,带起一阵醉人的微风,祝书白心跳加速,喉咙咽了咽。 霍知眠瞥了眼她的喉咙处,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想亲我吗?” 突然的转变让祝书白愣了下,随即弯了眉眼,凑过去轻吻了下霍知眠的侧脸。 “谢谢。” 霍知眠不觉得冒犯,反倒觉得有趣,看着祝书白的眼神不自知地柔软了下来,缓缓贴上她的唇,蜻蜓点水一样吻了一下。 退开后,霍知眠看着怔在原地的祝书白,眼里没了玩味,“包养我吧,祝书白。” 正文 第76章 你好可爱 这一句话如同陨石撞击地球一样,砸得祝书白头晕脑胀。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霍知眠已经把她按在椅子上亲了好一会儿。 霍知眠的吻技相当拙劣,只会逮着祝书白的唇啃,像一只渴求亲近却不得法的幼兽。 “等……等……唔。”祝书白挣扎的言语又被霍知眠堵住,双手被抓住不得动弹。 对这个走向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祝书白都完全摸不着头脑,偏生她又向来拒绝不了霍知眠,于是迷迷糊糊就边亲边被人带进了卧室。 身体陷进大床,两具柔软而相似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迅速升温。 卧室的大灯没开,光源仅仅只有换衣服时没关的床头小灯,昏黄的光线极为适合此情此景,催生暧昧缱绻如藤蔓将两人缠绕。 华贵的裙子面料被揉皱,每一处褶缝加速着气氛升温,催促着释放无处可去的欲念。 气息交缠,耳鬓厮磨,祝书白几乎完全沉溺进去,直到侧颈被狠狠咬了一口,刺痛感拉着她脱离了无边温柔海。 她迷茫地朝霍知眠看去。 解完气的人舔了舔唇,挺起了脊背,跨坐在祝书白腰间,眼神睨着祝书白,双手背过身。 随着一声拉链被拉下的轻响,黑裙滑落而下,堆叠在大腿上,紧接着又把抹胸摘了。 眼前一幕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爆炸,祝书白微微瞪大了眼睛,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张,完全呆在了原地。 相反脱衣服的人没有丝毫忸怩,见此微微挑眉,纤长的食指轻轻挑起祝书白的下巴。 “金主一般都是要在上面的,对吧。” 祝书白气息微喘,被迫稍仰起头看霍知眠,“你认真的吗?”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问我是不是认真的吗?”霍知眠道,“我那天回家以后,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对你……有几分兴趣。” “不过谈恋爱太无趣,我也不需要恋爱。当床伴刚刚好。”霍知眠笑眯着眼,挑逗一样挠了挠祝书白的下巴,“你说呢?” 前不久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女同,现在又换了个说辞,要找女人当床伴,霍知眠的想法如同六月的天一样善变。 下巴处垫着的手指挠得祝书白有些痒,她伸手握住,递到唇边珍视地轻吻了一口,嗓音带着情欲味道的暗哑。 “如果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 “看来我运气不错,金主很好说话。”霍知眠笑着弯下身,唇瓣轻贴祝书白的唇角。 暖黄台灯光线映射,模糊的倒影被印在墙上。 卧室里的喘息呜咽声声不绝,时而响起几声温柔的安抚,直至深夜才停歇。 —— 正午的阳光洒进卧室,祝书白半梦半醒间极为熟练地想窝进床边人的怀里,可伸手探去却只摸到空落落的床单。 一瞬的落差立马扫空了睡意,哪怕早有预料,等她睁眼时看到身侧空无一人,心下还是稍稍一沉。 白净的脖子上还留着某人的咬痕,隐隐的疼痛宣告着昨日的一切并非错觉。 浴室里传出窸窣水声,祝书白愣怔一瞬,意识到是霍知眠发出的动静后不禁眉开眼笑。 她还以为霍知眠走了呢。 忽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几声,祝书白习惯性地接了电话。 “霍知眠!你现在在哪!”充满怒气的陌生女声一嗓子把祝书白的好心情都给吼散了,懵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拿错手机。 这手机是霍知眠的,这电话也是打给霍知眠的。 祝书白看了眼备注,是霍知眠的经纪人王繁打来的。 “你大爷的给我说话!”王繁语气冲得让祝书白拧了拧眉毛。 霍知眠的经纪人平时对她就是这个态度吗? 一时间祝书白脑补无数霍知眠被职场霸凌的场景,眸色沉了下来。 “你找霍知眠做什么?” 祝书白一开口,王繁骂骂咧咧的声音如同被掐脖子一样哑了,沉默了约莫十秒后,王繁似惊似骂。 “还找个女的,我真服了。”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留下一头雾水的祝书白。 祝书白:……? 纵使再愚钝的人也该意识到王繁的态度不对劲,祝书白心下一沉,找到自己的手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十几通未接来电和数十条未读消息,通通都是徐贝灵和助理发来的。 祝书白将两人发来的消息看了个大概,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 ——霍知眠昨晚来找自己,被狗仔拍到了。 霍知眠的公司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压根不想出钱买狗仔手上的照片,于是狗仔一怒之下把拍到的照片都发出来了。 现在热搜榜前几连着好几个热,无一例外都写着霍知眠的名字。 【霍知眠打扮精致深夜私会】 【霍知眠深夜赴会西江书邸】 【霍知眠恋情曝光】 【霍知眠金主】 【霍知眠《离别之前》毒舌】 在前几条热搜的映衬下,最后一条低情商的营销都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打开前几条热搜,标题言辞笃定的“深夜私会”,“恋情曝光”。 可所谓的证据只有几张照片,一段视频,还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分析。 照片里甚至只有霍知眠一个人,唯一一段视频内容也只是霍知眠自己开车进了西江书邸。 可能这也是霍知眠公司不愿意出钱买照片的原因,这些照片锤不了什么,顶多在霍知眠本就劣迹斑斑的黑料上再添上几笔桃色绯闻。 但是谁也没料到竟会掀起这么大风浪,网上已经为此吵翻了天。 【我就说她名声那么差,怎么还会有人找她拍剧,原来是有金主啊,那就合理了。】 【好多大佬都住西江书邸,这锤算是捶死了吧。要不是西江书邸安保好,狗仔进不去,指不定咱还能看到吻照呢。】 【呃,辣眼睛的东西并不想看哈。】 【怪不得她一个流量跑去参加《离别之前》,不会是预告函吧……是隐婚了?还是小三在向正宫宣战?】 【……心脏看什么都脏,虽然我不喜欢霍知眠,但人家就不能是自己住在西江书邸吗?明星那么赚钱,住豪宅多正常。】 【同意楼上,有些人一张嘴就是厕所味儿。】 【粉丝还在洗,西江书邸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住的,霍知眠挣再多,在资本看来也只不过是个戏子】 …… 看到那些言论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光生气什么用都没有,祝书白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悄声穿好衣服后去了客厅的卫生间洗漱。 简单洗漱完后,脑子也越来越清晰,显然霍知眠的公司是指望不上的,祝书白只求他们不要拖后腿就好。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祝书白迅速联系了自己的团队,让他们注意控制网上的舆论。 至于徐贝灵,祝书白只是让她安心就好,不要轻举妄动,剩下的交给自己。 这事儿其实不难解决,祝书白发个声明,说清楚霍知眠昨天见的人是自己就足够了。 不过如果只是简单的澄清,网上的看客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所以还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配合公关策略,才能将澄清效果最大化。 吩咐完后,祝书白挽起了袖子,进厨房做早饭,现在已经不早,所以她也没想着做多丰富。 三明治和咖啡加起来用的时间都不超过十五分钟,刚把早餐摆上桌,霍知眠慢悠悠从卧室里出来了。 海藻般的长发散在身后,黑色真丝睡裙的吊带挂在瘦削的肩头,行走间胸前的红痕若隐若现。 许是刚洗完澡,霍知眠面颊带着被热水蒸出的粉嫩,眸中氤着水汽,眼波流转间透着股餍足后的欲。 祝书白抿着唇笑,“我刚做了早餐,来吃一口吧。” “嗯。”霍知眠走到桌前坐下,眼皮一抬看向站着的祝书白,“你不吃吗?” 她嗓音有些轻微的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起床的原因。 “我等会儿再吃,有些工作还没做完。” “啧,真是辛苦。”霍知眠轻轻皱了皱鼻子,意味深长地调戏道,“当金主还挺不容易的,日夜操劳。” 祝书白在她直勾勾的眼神下逐渐脸红,最后忍无可忍按了按她的脑袋,“吃你的就是了。” 力道很轻,和摸差不多,但是又能从其中嗅到羞恼意味。 得逞的霍知眠笑了,有些尖利的虎牙露出来,笑得和以往总是带着刻薄的笑不一样,有点孩子气。 笑得祝书白没了脾气,本就轻柔的按脑袋动作更轻了些,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到落地窗边打电话去了。 今天的太阳极好,室内采光自是更不用说,暖融融的阳光拂过冷清的屋子,连冷调的装修风格都硬生生添了几分温馨。 而霍知眠就坐在其中,吃着自己亲手做的早餐。 祝书白处理完比较紧急的工作后,看着这一幕忽然幼稚起来。 打开手机照相,偷偷拍了一张霍知眠的侧身照。 “咔嚓”。 相机定格在这一瞬间,轻微的响动也吸引了霍知眠的注意,她转过头,挑动眉梢。 “你转行当狗仔了?” 祝书白还没说话,霍知眠又自顾自撩动秀发,“别开美颜,别用死亡角度,不许擅自做成表情包,拍吧。” “噗嗤。”祝书白被她逗得快笑弯了腰。 霍知眠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什么好笑的。” 笑够了的祝书白走到她身前,吸猫一样搂着她的脖子,闻她发间香气。 叹道:“霍知眠,你好可爱。” 正文 第77章 可我求的不是钱 “金主爱上金丝雀可没什么好下场。”霍知眠态度不明,似乎只是在开玩笑。 祝书白笑了笑,松开她,坐到旁边。 “你知道热搜的事情了吧。” 霍知眠小口咬着三明治,满不在乎道:“知道,说我深夜私会金主,反正从头到尾只拍到了我一个人,祝老师不用担心我们的事情暴露。” 祝书白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霍知眠粲然一笑,“逗你玩的。” 她忽然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对祝书白说,“你用手把脸挡住。” “啊?” “挡就是了。” 祝书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片刻后听到霍知眠笑了一声,与此同时放在桌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好了,你可以把手放下了。”霍知眠朝祝书白晃了晃手机,“他们不是好奇我的金主是何方大佬吗?我给了他们点线索,祝老师不会介意吧。” 线索……自己捂脸的照片吗? 祝书白愣怔一瞬,打开手机,果真看到了霍知眠最新发的微博。 【霍知眠:猜猜是谁,猜对给我五块。(配图.jpg)】 检查完照片祝书白松了口气,好在霍知眠尚且算谨慎,没把自己侧颈的牙印拍进去。 不然和当众出柜没什么区别,这娱乐圈也没有两人的容身之处了。 祝书白不自觉摸上颈侧的牙印,心不在焉地看评论区,霍知眠眼眸动了动,拿起桌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怎么样,有人猜对吗?”霍知眠问得并不诚心,像只是随口一句。 祝书白翻阅着评论区,点头道:“看来你要靠着五块钱发家致富了。”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了照片里捂住脸的女人是祝书白,金主绯闻秒变姐妹夜谈,意识到被当枪使的路人们转头开始骂狗仔和营销号吃人血馒头。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仍不悔改,认为这是霍知眠的紧急公关,并声称祝书白连赞都没点,姿势又是捂脸,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照片还不得而知。 总之就是嘴硬狡辩,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骂错人了。 祝书白想点赞的手忽然顿住,有了个好主意。 她转发了霍知眠这条微博,并把自己方才在窗边拍的照片套了个滤镜以后贴上去。 加了滤镜以后霍知眠的侧影模糊了许多,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恐怕真认不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配文:猜猜是谁,猜对五块。 或许是因为祝书白太久没有出现,她的评论区比起娱乐圈其他人更多了几分活人气息,刷下来甚至没有什么重复的评论。 戾气也比旁人,特别是霍知眠的评论区要轻得多,氛围甚至称得上欢快。 微博发出去不超过五秒,底下的评论区顿时变成了“v我五块”的汪洋。 【快快快,v我五块,我着急还霍知眠那边。】 【还是你地道,霍知眠只会找我们要钱。】 【现在的狗仔和营销号真是张口就来,人家霍知眠一起床发现屎盆子扣脑袋上了,要不是她昨天在祝书白家过夜可真说不清了。】 【还怪好磕的,磕一口。】 【没想到她俩还有交集呢,感觉次元壁破了。】 【她俩前段时间不是一起参加综艺了吗?昨天播出了,节目上看着火药味贼重,看来又是节目组恶剪,明明关系那么好,节目上看着跟仇人一样。】 【细思极恐……有没有可能,其实霍知眠人还可以,只是之前被对家买黑了。】 【嘶……你别说,人红是非多啊。】 【霍知眠粉丝又借机开始洗了,要我把霍知眠刻薄语录发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吗?】 【黑子给我爬!】 祝书白看着网上风向逐渐逆转,只有少部分不进油盐,吩咐公关团队适度引导就好,不要急于一时,现在在网民心中留下一颗种子就好。 正忙碌着,余光中属于自己的早餐被推到面前,祝书白愣了一下。 “吃吧,网上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祝书白看向霍知眠,她一手撑着下颌,神情懒散而坦然,对她而言网上的评价大抵真的不如眼前的早餐重要。 哪怕现在霍知眠还不知道网上对她的评价和从前不一样了,但祝书白觉得好评还是恶评对霍知眠而言不过就是春季的细雨、夏日的炙阳,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早已成了她生命里固定的景色,或许会有些打扰她的好心情,但也不过只是皱皱眉的程度而已,无法在她心上留下丝毫的涟漪。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谁敢说她不适合娱乐圈。 “看什么?祝老师昨晚还没看够吗?”霍知眠起身走到祝书白身前,弯下身撑着桌子,轻佻的眼神看向祝书白。 太过直白的话语让祝书白脸一红,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先纠正了称呼。 “以后别叫我祝老师了。” 霍知眠从善如流,“好啊,阿白。” 祝书白眉眼舒展开,弯了弯唇,“那我可以叫你阿眠吗?” “当然,也可以直接叫亲爱的。”霍知眠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嗓音如同经年红酒般醇美醉人。 两人间的距离越发近了,祝书白盯着她红肿未消的唇,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布料,她闭上了眼。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带着温暖气息的香风掠过她,祝书白迅速睁开眼,只见霍知眠略过她朝卧室走去。 “我也该去趟公司了,阿白有什么衣服可以借我穿吗?” 意识到被逗弄了的祝书白脸腾一下红透了,偏生霍知眠又找她借衣服,只能僵硬地站起来,沉默地走向卧室给她拿衣服。 只是越想越恼,挑完衣服后回头看去,霍知眠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床边,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阿白怎么了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祝书白咬着牙把霍知眠摁在床上,坐在她腰间,看她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床上,神色毫不慌张,似乎任由祝书白施为,美得如同闯入人类世界的人鱼公主。 祝书白哼哼笑了一声,双手捏住霍知眠的脸颊,稍稍用力往外扯。 霍知眠一双黛眉立马蹙了起来,琉璃一样的眸中划过讶色。 “你……”被扯着脸颊,说出的话含糊不清,霍知眠意识到后立马闭嘴了,一味用眼神控诉祝书白。 “霍知眠你这人真坏。”祝书白不扯着她脸颊了,改成揉面团一样的手法揉搓了几下她柔嫩的脸蛋。 雪白的面孔禁不起折腾,立马红了起来,祝书白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食指点了点霍知眠的唇瓣。 “以后少说些话吧,免得讨打。” 撒完气的祝书白看着愣住的霍知眠笑了一下,打算起身拉她起来。 只是刚要发力站起来,后腰就被揽住,祝书白瞬间软了身子,顺着力道趴伏进霍知眠怀里。 “要是有人打我,阿白会保护我吗?”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放低了的声音。 祝书白眸色倏忽柔软下来,蹭了蹭她的颈窝,像是承诺一样郑重。 “会的,霍知眠,我会永远保护你。” 霍知眠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永远,那很久啊。” “……你觉得我是在哄你是吗?” 霍知眠没回答,可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说来也不怪霍知眠,两人相识不足两个月时间,之前最大的交集也不过是综艺上的短短两天。 见的第二面祝书白就以金主之名和霍知眠滚到床上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 有这样的印象在前,祝书白现在跟霍知眠说什么永远,没有被嘲讽已经算霍知眠改了性子了。 这句“永远”的重量,现在也只有祝书白能体会*。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深深拥了下霍知眠,手掌下的腰肢纤细得有些令人心疼,她嗅着霍知眠颈间好闻的气息,像是在给自己充电。 或许是对这个拥抱也存有几分不自知的贪恋,霍知眠没有推开她,冷白的指尖缠着祝书白的发丝打转,就这么纵容着对方拿自己当大型抱枕。 直到祝书白吸猫吸够了,才撑着床榻站起身来,又拉着祝书白坐起来。 “好了,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做什么?”霍知眠笑道,“公司给我安排的那些通告我可都推了,打算在家做无业游民来着。” 祝书白挑了几件衣服递给霍知眠,“那些通告不去也罢,毫无质量,只会消耗你的名气。”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想签你进我的公司,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霍知眠笑容淡了些,提醒道:“我的违约金可是天价,而且按照我现在的名声,签了我也不一定能回本。” “可我求的不是钱。” “……” 祝书白弯了弯唇,“你换衣服吧,我去外面等你。” 正文 第78章 解约 擦得锃亮的玻璃门感应到来客自动朝两边滑开,两个前台坐在大理石台子后聊天摸鱼,玻璃门应声而开,前台才急急忙忙站起来。 只是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双眼蓦然瞪大,连早成为肌肉记忆的套话都卡在咽喉处不上不下。 硬质靴底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不轻不重,原本只会湮灭于嘈杂的背景音,可周围的交谈声与环境杂音全因为来人而讶异到暂停时,这“叩叩叩”的清脆声音便如同战鼓一般令人心神俱震。 霍知眠穿着黑色连衣短裙外套了件略有些宽大的西装外套,两条腿又长又直,黑靴先一步踏进电梯。 表情冷凝,走路带风,气势压人,明摆着不好对付。 而她身旁的祝书白则要显得温和得多,穿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俗气的碎花裙,穿在她身上偏生合适的紧,身上的清冷气恰好与碎花裙相映,瞧着不过分疏冷,却也不那么好亲近。 待电梯门闭合,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攀升,像被时间暂停了的大厅才又活了过来。 前台眼都不眨地望着电梯,对自己的同事问:“你刚才看到了吗?不是我眼花吧?” “不是,是真的。”同事满眼惊讶,还掺杂了些许看热闹的意味,“霍知眠带着祝书白回公司了。” “她自己平时都不来公司,怎么今天突然带着祝书白来?” “不知道啊……不过我刚刚看她们表情都还好,应该没什么事吧。” “真的没事吗?”同事想起从昨天凌晨到今天满屏的黑热搜,总觉得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你说霍知眠那些热搜有没有咱们公司的手笔?” “我一个小前台怎么知道这些。”前台余光瞥见角落,连忙拍了同事两下,站直了身子,“别说了,主管来了。” “叮。” 电梯门开,霍知眠率先走在前头,先把祝书白带进了她自己的休息室,把门关上隔绝旁人窥视的视线。 “你在这儿等着吧。” 祝书白一愣,“不用我陪你去吗?” “你去有什么用?”霍知眠把人按在沙发上,“这儿跟你们方华不一样,从上到下的草台班子,全公司最努力的老大是前台,老二是保洁。想解约大吵一架是避免不了的,你去凑那个热闹不如在休息室喝茶吹空调。” 祝书白:“你担心我跟你的老板吵起来吗?” “……我怕你挨揍。”霍知眠瞥了她一眼,“大影后要是被保安打出公司,未免有点太丢人了吧。” 就算再草台班子,也不会做出把祝书白扫地出门这样无礼的事情,何况祝书白在圈子里的人脉颇广,若是跟她结了怨,多少会对公司里的艺人产生影响。 一个稍微长点脑子的老板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眼见着霍知眠离开,料想她估计没那么快结束,祝书白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徐贝灵,让她可以准备开机了。 两人来公司时没做什么伪装,故而有不少人看见她们结伴而行,已经在微博上掀起一点风浪了。 只不过网上路人都没有想到两人结伴是来解约的,只以为是霍知眠邀祝书白去公司做客,不少人还劝祝书白离这个破公司远些,免得沾了晦气。 其中有一条微博引得祝书白侧目。 【接一个祝书白要签霍知眠到自己公司,这个破公司根本配不上霍知眠。】 底下的评论有细致分析霍知眠的天价解约费导致帮她解约的性价比极低,有的则在笑话博主痴心妄想,祝书白的公司可是圈子里著名的老牌经纪公司。 底下的艺人多以出众的业务能力而出名,是少有的不怎么爱营销的公司,换而言之就是和霍知眠的调子完全不符。 祝书白给这条帖子点了个赞。 下一秒这条帖子就被祝书白的粉丝包围了,无数个问号出现在评论区里。 祝书白毫不在意,甚至在这条微博底下评论:接。 忽然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隔着紧闭的门从远处传来,祝书白眸色骤然锐利,不顾霍知眠让她在此等待的叮嘱,推开门朝着争吵的声源而去。 “我把你捧红,让你做大明星,你现在傍上大腿就要解约?!霍知眠你良心被狗吃了,我捧你不如捧一条狗,起码狗也知道对给自己的食物的主人摇尾巴!” 比起老板怒气冲冲的语气,霍知眠要显得冷淡许多,或者说是讥讽。 “那你去捧狗吧,你们五百年前也算同宗同源,我想你和它会比和我有话说。” “你……你……行,我不跟你斗嘴。但你要想从我手底下解约,扒掉你一层皮不是问题。”老板阴恻恻笑了两声,“你真以为攀附上祝书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哪怕是她本人解约,也要掂量掂量违约金,更别说你在我们公司待了这么多年,我想毁了你轻而易举。” “你要是有这么强的能力,这么多年公司里也不至于只火了我一个。我今天是来通知,不是和你商量,解约的事儿你改变不了,与其在我面前扮演跳梁小丑,不如早些物色下一棵摇钱树。” 霍知眠浅笑一声,“加油,像我这么好看的人可没多少。” “霍知眠!” 中年男人的怒吼忽然卡在咽喉,圆瞪的双眼滑稽地僵住,居高临下的怒气在看清不请自来的客人时消散地七七八八。 “不好意思,未经允许就擅入,没有打扰到两位吧。”祝书白笑意盈盈地看向霍知眠的老板,“李总,久闻大名。” “你怎么来了。”霍知眠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识把祝书白往身后一挡。 或许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极具保护意味的姿态,祝书白心间一暖,“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多难的事,我能搞定。” “我知道你可以。”祝书白柔声道。 两人当着李总的面你侬我侬,几乎把他当作透明人一样,偏生对祝书白存有几分忌惮,只能黑着脸重重咳了两声吸引注意。 两人同时把目光又挪回他身上,他的脸色才好看些,对祝书白道:“祝老师当着我的面就挖我的墙角,放到外面去也不好听吧。” 祝书白不急不徐,“李总多虑了,良禽择木而栖,放到外面也是一桩美谈。” “哼,祝老师是铁了心要霍知眠了?” “当然。” 李总的目光在两个女人身上来回游移,半晌缓缓落座,冷笑一声,“你们两个既然都串通好了,还跑到我面前演什么姐姐妹妹情深意重。” 他挥了挥手,“不就是想解约吗?我就成全你们两个,下午我会让人准备好合同,你带着律师来,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也算是朋友一场,好聚好散。” 李总口风变得太快,霍知眠眸中凝起疑惑,不过当务之急是解约,旁的都得搁在后面。 “那是最好了。”霍知眠冷言冷语道,“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公司,你最好不要临时反悔。” 说完霍知眠拉上祝书白离开了,男人看着二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靠在真皮的老板椅上暗骂了两句,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眸色阴沉。 “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嗯,到时候泄露给媒体,我们不要下场……”他又吩咐了几句后,眼里显出得不到就毁掉的凶狠,“我倒要看看祝书白还会不会要一个声名狼藉,彻底翻不了身的废棋,被放弃的霍知眠又会有怎么样的嘴脸。” “你刚才看到他那副嘴脸了吗?” 霍知眠拉着祝书白大步流星走到了地下停车场才慢下步子,没忍住跟祝书白嘲讽起前老板。 “真当他们公司是什么手段了得的业内标杆了,实际一公司的酒囊饭袋,除了资本家挑的丑娃娃就是继承了资本家丑脸的蠢娃娃,也好意思说捧我?” 祝书白笑着附和,“你到哪儿都会发光的。” 霍知眠紧皱的眉宇舒展了些,显然对祝书白的夸奖很受用,“那当然。” 忽然后头的安全通道传出急促的高跟鞋声,“噔噔噔”的越来越近。 很快,安全通道的铁门被推开,里面冲出来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女人,女人一抬头,看见霍知眠和祝书白都还没走,当即松了一口气。 “王繁?”霍知眠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怎么在这?” 王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闪烁,“我……我听说你来公司了,想和你商量商量后面的行程。” “不必了,下午我就会和公司解约,以后的行程跟你没关系了。” 王繁脸色立马变了,苦着脸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找着下家了!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公司,你还有心吗!” 王繁一番哭诉把霍知眠说得像是什么负心人一样,原以为下一秒就要跟她的大老板李总一样,破防开骂了,却没想到王繁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 “我跟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为了你得罪的公司里的人多得数不胜数,一人弹我一个脑瓜崩能把我弹成寿星公,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走啊!” 几年相处下来,霍知眠对王繁动辄撒泼打滚耍赖卖惨的本事了如指掌,此时也只是冷眼看着她表演。 王繁说的话倒是不假,但是又如何呢? 想凭借这种手段来挽留她吗?未免太低级了些。 她刚想出言阻止王繁继续卖惨,只见王繁一步跨到祝书白面前,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道:“祝老师把我也带走吧,我真的舍不得知眠啊,她肯定也舍不得我!” 霍知眠:? 失策了,这货的目标居然是祝书白。 正文 第79章 初到方华 祝书白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事儿会扯到自己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霍知眠就挤进自己和王繁之间的空隙里,食指曲起重重敲了王繁的脑袋。 “嗷!” “我看你别当经纪人了,收拾收拾去演戏吧。”霍知眠冷言冷语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好歹这么多年情分呢。”王繁揉了揉脑袋,吐槽道,“再说我哪里说错了,你先前随心所欲的,不知道在公司里招惹了多少仇家。现在你要走了,他们怨气肯定找我发泄啊!” 这话倒也没说错,王繁虽然得益于霍知眠成了公司里的金牌经纪人,可也因为她树了不少仇敌。 霍知眠被身后的人拍了拍,看到祝书白似乎想和王繁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开。 祝书白的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王繁身上,清澈的眸光像是能将人看透,不免激起她背后一阵冷汗,打着哈哈道:“祝老师,我跟知眠共事这么多年,要说谁最了解她,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祝书白点点头,“说的也是。” 王繁看见了希望,愈发热情地开始推销自己,“我知道我的业务能力肯定不足以在方华担任知眠的经纪人,但是做个副手还是够的吧,您说呢?” 宁愿自降职位也要跳槽? 霍知眠隐隐觉得不对,看了祝书白一眼想提醒她,望过去时正与祝书白对视,看清她澄澈明亮的瞳孔,霍知眠往后一站不说话了。 看来祝书白她自有打算。 “王小姐太过自谦了,能成为一个公司的金牌经纪人,要说没有两把刷子我可不信。”祝书白笑道,“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公司,我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您的意思是……”王繁一瞬不瞬地盯着祝书白。 “这两天我会让人给你发消息。” “太好了太好了。”王繁立马笑成花儿一样,“那我就不耽搁您二位的时间了,慢走啊。” 祝书白点了点头,带着霍知眠上车,车辆缓缓驶离地下停车库,王繁远远望着,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公司。 而另一边的车上,祝书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点缝隙,微凉的风顺着缝隙涌入,撩拨着柔顺的发丝。 她半眯着眼,一副闲然自得的模样。 驾驶座上的霍知眠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素白的指尖轻敲着方向盘,余光不时瞥到祝书白身上。 好奇祝书白的打算,却又不想主动开口问。 只是这场耐力的拉锯战最终还是祝书白赢了。 霍知眠问:“你真想招王繁进方华吗?” 祝书白不答反问:“你不喜欢她?” 霍知眠皱了皱眉,“谈不上讨厌,但她这个人做事……不磊落。” 自己前东家的企业文化就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底下的员工自然有一个赛一个的心怀鬼胎。 “怎么不磊落了?”祝书白笑了笑,故意引着她说更多,“好歹你之前还跟她共事过那么久呢。” “也就是比起伪君子,她这种真小人显得好一点而已,我跟她共事起码不用担心刀子从背后捅过来,只要利益足够,我和她的同盟就算牢靠。”霍知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唯一有些烦人的就是她经常给我拉皮条。” 祝书白的眸子蓦然沉了些,唇角的弧度放下来。 “不过有次我把那男的脑袋当球踢,一脚把人踢进救护车里,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给我拉皮条了。”霍知眠弯了弯唇,似乎完全没将其当一回事。 祝书白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看向霍知眠的侧脸,眼神复杂而怜惜。 “所以你到底什么打算?”霍知眠问。 祝书白回神,抿了抿唇,“我没打算招她进方华,说的也只是客套话而已。” “那就好,你小心些。”霍知眠提醒道,“王繁的话只能信个三分,说什么要跳槽……我可不信她想挪窝,指不定是为了什么接近我们。我平时不爱想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就真以为我傻,呵。” 狭小的车厢内,霍知眠的嘀嘀咕咕显得尤为清脆,有生活气,就好像寻常人家下班后,忍不住同爱人吐槽今天同事又做了什么蠢事一样。 祝书白静静听着,时而点头附和,有种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的错觉。 不仅祝书白是这么觉得的,霍知眠更是如此,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待在祝书白身边时总觉得很安心。 仿佛浮萍生了根,飞雁归了巢,浑身的筋骨都有说不出的松乏舒适,连头发丝都想伸个懒腰。 车子缓缓停在方华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下了车就乘电梯直达51层,方华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总裁秘书见两人到来,露出礼貌的微笑,“祝董,霍小姐,江总还在开会,吩咐我先带你们去她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祝书白颔首,“麻烦你了。” “这边请。”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装潢简单,色调也极其单调,唯有一整面落地窗极为醒目,一览众楼小的视野很是开阔。 秘书带着两人来到办公室后,便先去忙了,放心地留两人在办公室里。 霍知眠环顾一圈四周,“祝董和江总很熟吗,就放心让你和我待在她办公室里。” “还可以吧,有时会有工作上的往来。”祝书白微微蹙眉,“怎么突然叫我祝董。” “这个名头听起来大一点。”霍知眠调侃道,“一听就知道是金大腿。” “可是好生疏。”祝书白扯了扯她的衣角,“不是说好了叫我阿白吗?” 她扯衣角的动作又轻又柔,就像这人平日的性子一样,温温柔柔的没什么攻击性,特别是对自己,无论再怎么挑衅都会被女人稳稳托住。 霍知眠心尖好像被羽毛挠了挠,嘴角往上翘了些,“知道了,阿白。” 祝书白这才松了她的衣角,恰好秘书推门进来,端了两杯茶水给二人,祝书白的注意力便又被茶水吸引去。 衣角空落落的,霍知眠垂下眼帘,只觉得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 过了约莫十分钟,办公室的主人姗姗来迟。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定制西装,肩平腰细,身量颇高,五官周正凌厉,鼻梁上架了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光下的眸色看不大清晰,只隐隐透着点冷色。 “书白,好久不见。” 她平直的唇线在看见祝书白时稍稍上扬了点,周身气质如乍暖还寒,冻雪悄然化开些许。 霍知眠在一旁眯了眯眼,意识到这位江总和祝书白的关系显然不是“只有工作上的往来”那么简单。 “江总,好久不见。”祝书白起身与她握了握手,“前两年忙着其他事情,没空来公司,好在有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江雁道,“不用喊我江总,和从前一样喊我小雁就好,几年没见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霍知眠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眸底隐约翻滚着暗色。 原来还是好朋友。 祝书白没注意到那么多,她笑得浅而淡,“上次股东大会上多谢你帮忙,如果不是你恐怕也没有那么顺利。”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江雁的眼神落到一旁的霍知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而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这位就是霍小姐吧,百闻不如一见,你比电视上还要漂亮,怪不得书白为了签下你宁可花费那么多时间劝说各位股东。” 霍知眠站起身,笑得不冷不热,握住她的手道:“江总你好。” 这次来主要是想让霍知眠看看合约,顺便提前给她介绍一下未来的公司。 秘书拿来合同后,霍知眠坐在一旁,垂眸翻着合同。 因为祝书白的原因,她的合同自然是待遇最好的那一档,甚至自由度也比旁的艺人要宽得多。 如果放到外面,不知道多少人要眼红死了。 偏偏霍知眠看得神思不属,心思全然没在合同上,反而时刻关注着旁边闲聊的两人。 江雁:“你刚才回的那条微博评论,热度升得很快,我让公关部帮你压下去了。你刚复出,有异议的争论还是要避免,珍惜你的口碑和路人盘。” 祝书白倒是不甚在意,“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早知道还是晚知道的区别罢了。” “话虽如此,霍知眠和她老东家的合约还没到期,你这样做有挖墙脚的嫌疑,对舆论不好。” “我的确是在挖墙脚,不如光明正大一点好看些。” 江雁叹息一声,拿祝书白没办法,祝书白虽然脾气好,可是外柔内刚的性格,旁人的话很难动摇到她。 更何况祝书白手握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是毫无疑问的大股东,相当于江雁的顶头上司。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霍知眠扔下合同起身,“不是说要带我参观公司吗?阿白,我们走吧。” 祝书白:“好。” 她跟江雁告别,“我们先走了。” 不等江雁反应,霍知眠就主动牵住了祝书白的手,拉着人大步离开,快得好像生怕江雁开口留下两人一样。 被霍知眠不同寻常的行为惊到了的祝书白也一时愣住。 直到走出总裁办,进了电梯里,霍知眠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祝书白的手,又特意往旁边挪了两步,隔开距离。 霍知眠的忽冷忽热惹得祝书白摸不着头脑,同时又忍俊不禁。 “怎么了吗?” 电梯里的镜子将将祝书白秀美的容貌映出来,那双如碧波春水般柔软的眸子也同样映入眼帘,霍知眠闪烁其词。 “没什么,着急参观公司而已。” 怎么可能。 祝书白不信,但霍知眠不想说,她也就没再问。 后面的时间,祝书白带着霍知眠在公司绕了一圈,午饭品尝了员工食堂。这些事情做完,时间也将近两点,两人驱车前往霍知眠的老东家那儿签解约合同。 李总果然没有再阻碍霍知眠解约,只不过又不阴不阳地骂了几句,事情顺利得超出两人的想象。 天色将暗,祝书白驱车回西江书邸,副驾驶上的霍知眠阖眸休息。 天上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车壳子上,雨刮器有节奏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祝书白余光瞥见熟睡的霍知眠,悄悄将音乐关了,放缓车速。 直到车子拐了个大弯,进了车库,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才幽幽醒转,眼皮遮住一半浅灰色的瞳孔,懒懒散散的。 “醒了?”祝书白笑道。 霍知眠没开口,从鼻腔中嗯出一声,就当回答了。 祝书白知道她刚醒的时候脾气不好,换了多少个世界起床气这毛病大抵都改不了,所以只是笑了笑,让她自己缓缓。 停好车,突然一通电话打来,祝书白接了电话。 “江总……好吧,小雁,怎么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正出神的人眼瞳动了动,落在祝书白身上。 正文 第80章 霍知眠是同性恋 “嗯,任由热度自然发酵就好了,解约的事需要热度,但也不好大张旗鼓,舆论这方面你让公关部看着控制一下……” 大抵是在聊正事,祝书白的眉宇间染上几分严肃,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可开头那声略显亲昵的称呼好似在霍知眠脑子里绕圈圈,迷了路一样怎么也绕不出去,惹得人心烦意乱。 通话结束地很快,祝书白挂了电话,回过头对霍知眠莞尔一笑,“剧本放在我家了,我上去拿给你,一会儿再送你回家。” 祝书白不是个急色的人,更不希望霍知眠以为自己是在图她的色相,昨晚的事算是意外,意外最多只能发生一次。 所以她跟霍知眠解释了自己开车到西江书邸的原因,只是意料之外的是霍知眠的表情似乎并不太好看。 “……嗯。” 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嗯,祝书白眨了眨眼看她,却被她避开眼神。 ……可能只是起床气吧。 这么想着,祝书白便没太将她的情绪放在心上,解了安全带下车。 两声关车门的声音响起,祝书白一愣,看向一旁的霍知眠,“你可以在下面等我。” 霍知眠半敛着眼帘,薄唇轻启,“一起。” 行吧,一起就一起。 两人径直上了电梯,小小的电梯厢里安静到祝书白能听见机械运作时齿轮咬合的细碎声音,她侧脸看了一眼霍知眠。 光下,她纤长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涂着艳色口脂的唇瓣微抿,流畅的轮廓线条透着不近人情。 祝书白感觉有些不对劲,可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到是哪里得罪她了。 脑海中隐隐浮现出方才接的那通电话,又迅速将猜测抹去。 她还没有自大到觉得霍知眠会因为一通电话而吃醋,毕竟她们才认识没多久,哪怕有了肌肤之亲,可在霍知眠嘴里也只是床伴关系。 到了楼层,祝书白走在前面,指纹锁开锁的声音清脆,她进了屋就想要开灯,手腕却忽然被身后的人攥住。 关门声轻响,一片黑暗中,祝书白愣神,“怎么了吗?” 她的手被牵引着放到温热的面颊上,祝书白笑了,拇指轻轻摩挲着霍知眠高挺的鼻梁,顺着鼻梁往下,触及柔软的唇瓣时顿住。 “阿眠?” “嗯?”霍知眠依旧是用鼻音回应,这回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没空说话。 祝书白感受到指尖处柔软而湿润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一下又一下。 她喉头一紧,小腹涌上热流,手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颤了颤。 “阿眠,你……” “我可以借住吗?今晚。”霍知眠的嗓音里像是下了最管用的催眠术,令祝书白毫无反抗之心。 呼吸逐渐急促,暧昧的水声在耳边不断,后腰抵着玄关处的木制鞋柜,微微泛着疼意,被更强烈的刺激和愉悦盖过去。 祝书白扯着霍知眠的衣角的手打着颤,眼角噙着泪,一晃一晃,要掉不掉的,紧咬着红肿的唇,细弱的呻。吟从嗓子眼泄出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凉薄的月光覆在客厅的冷色地板,松软的杏色沙发深深凹陷进去,一小滩水色在月色下反射着晶亮的光泽。 入了夏,就算是晚上的气温也有些闷热,更何况房间里的空调未开。 仰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眸的祝书白额上覆着薄汗,唇有些微肿,似乎还没从激烈的情事中缓过来,胸脯上下起伏着。 清新秀气的碎花裙皱得不成样子,肩带下滑,挂在手肘,露出大片春光。 她睁开含着水汽的眸子,看向正趴在她身上,玩她头发的某人。 霍知眠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唇瓣水润润的,唇角上翘。 发现祝书白在看自己,就凑上去吻她,轻咬她的唇,跟小猫一样。 祝书白忍不住轻笑,“现在心情好了?” 霍知眠不接招,“一直都很好。” 心情好还冷着个脸,这话鬼才信。 霍知眠的心思祝书白现在能猜个大概了,多半还真是听见江雁给自己打电话,吃醋了。 可要说是爱自己爱得入骨,见不得旁人对自己亲近,倒也不至于,只是单纯占有欲犯了。 祝书白只想着慢慢来,也不在这事儿上钻牛角尖,拍了拍霍知眠的腰,“好热,我要去洗澡。” 霍知眠不想放人走,细长的手指轻挠对方手心,可耐不住祝书白忍受不了一身汗的折磨,推了她几下,她只能不情不愿松开。 祝书白起身,“你就住那间客房吧,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衣服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穿。早点睡,不要熬夜,晚安。” 说完祝书白就回了主卧,关上了门,霍知眠看着冷漠的卧室房门,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而后才笑了一声。 什么啊,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吗。 霍知眠进了客卧,房间里的东西如祝书白所说一应俱全,连盥洗台后的水乳精华都是价格不菲的大牌子,她挑了一套酒红的真丝睡裙,洗完澡后躺在床上。 方才的温存还停留在脑海里,耳畔似乎还环绕着动人的轻吟,霍知眠强迫自己闭眼入睡,可闭上眼睛反而助长想象的空间。 挂在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霍知眠丝毫没有睡意,心中的火倒是越燃越盛。 想去找祝书白…… 可又想起她刚才有些平静的反应,霍知眠陷入了纠结和疑惑。 ——祝书白不会是不喜欢当0吧……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霍知眠越想越笃定。 在遇见祝书白之前,霍知眠对同性恋文化,了解仅限于大概知道所谓0和1,攻和受是什么意思。 但是祝书白似乎跟她不一样,至少在床上,祝书白是了解,甚至熟稔的。 霍知眠不想去想她过去是不是谈过女朋友,一个三十出头,有钱有势,面容姣好的女人,说她是母胎单身? 霍知眠不是沉浸在恋爱小说里的青春期少女,深知这种可能性接近于无。 想太多只会带来烦恼,不如做个合格的床伴,去想想怎么磨合那啥生活。 霍知眠觉得至少该让双方都觉得满意才行,她倒是怎么样都行,可祝书白是怎么想的呢? 她是不是……不喜欢? 如果祝书白知道自己因为受不了汗黏在身上急着去洗澡,结果给霍知眠留下了这么大的难题,估计要被逗得乐开花了。 然而祝书白不知道,被烦恼缠身睡不着的也只有霍知眠一人。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辗转反侧,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半晌,女人又睁开眼,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莹莹亮光在黑暗中亮起,一番搜索后她点进粉色视频软件,搜到了某个视频博主。 “通讯录黑话大赏~说到拉子的金字塔,肯定是姐了吧。” “不是姐哦,是直女。” “蛤~” “……” 霍知眠伸手打开了床头灯,坐起来靠在床头,用着一种仿佛在研究学术一般的认真态度,在大量笑话里汲取少量知识。 ——祝书白这种情况是叫铁t……吗? 霍知眠隐隐感觉有点不对,抱着探究的想法,又开始看其他的科普视频。 翌日清晨,祝书白早早起了床,洗漱后端着一杯美式坐在客厅的落地窗旁,享受着早起的清新空气。 昨晚难得没有熬夜又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故而显得极为精神焕发。 不一会儿,客卧的门也打开了,霍知眠打着哈欠从里头走出来,白皙的面孔坠着两圈淡淡的青色,格外显眼。 “早上好。”祝书白问,“昨晚没睡好吗?” 霍知眠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挪开眼神,“嗯,习惯熬夜了。” “经常熬夜身体吃不消的。”祝书白只提醒了一句,点到为止,“桌上有早餐,点的附近的外卖,味道不错,你吃一点吧。” “嗯。” 祝书白起身去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剧本,原本昨天就该给霍知眠的,没想到……耽搁了。 她拿着剧本走出去,餐台边霍知眠正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灌汤包,余光瞥见祝书白,见她拿了本本子出来,猜到了是自己先前拒绝了的那个剧本。 徐贝灵来找她那次,她连剧本第一页都没翻开看过,仅仅因为扉页上写着主演之一是祝书白,就避之如蛇蝎,现在再看*这剧本倒有些迟来的羞愧。 祝书白没想那么多,把剧本放在霍知眠面前,“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一会儿看看喜不喜欢这剧本,喜欢的话我就跟徐导说一声可以准备配角的试镜了。” “其他角色还没有定好吗?”霍知眠有些惊讶。 “嗯,想等你确定了再试镜其他角色。”祝书白笑道。 这本是祝书白为霍知眠量身定做的剧本,如果霍知眠不喜欢,它的下场大概就是被祝书白卖出去。 无论是卖给方华,亦或是其他影视公司,从剧本买卖到筹备开拍都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即使找了配角,演员们也等不了那么久。 只不过祝书白没有谈及这些,只是说,“你应该会喜欢它。” 霍知眠垂眸看着剧本,没动手翻开,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雾山,它叫雾山。” 雾山…… 霍知眠咀嚼着这个名字,低头开始吃早饭,祝书白对她何时看完剧本并不着急,把书房里的电脑拿了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办公。 霍知眠吃完早餐后,拿着剧本坐到了茶几与沙发间的地毯上,祝书白一伸手就能摸到她头的距离。 两人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和谐。 时间一点点过去,祝书白仰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落在霍知眠身上。 女人显然看得入了迷,全然沉浸在剧本所构建的世界里,微卷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苦于发量过多,长发总是不听话地散落在脸颊旁,只能时不时抬手捋一把。 祝书白取下手腕上的皮绳,帮她把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霍知眠连头也没回,自然地仰头配合她。 祝书白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发顶。 忽然一通电话打来,祝书白担心打扰到霍知眠,悄悄离开客厅,去了书房接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江雁。 “江总,有什么事吗?”祝书白的称呼依旧是客气的姓氏再加职务,可这次江雁却没心思去纠正她的称呼了。 “书白,霍知眠的公司晚晚娱乐出手了。”她语气严峻,似乎事情不小。 “和你想的一样,晚晚娱乐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就放过霍知眠,不过现在还只是试探,我们摸不透他下一步想怎么走。” “什么意思?”祝书白心头升上些焦躁,不安的预感隐隐笼罩。 手机另一端,江雁的声音如巨石般落下,砸在祝书白的心上,心脏瞬间停滞一拍。 “你问问霍知眠,她之前有没有跟女人谈过恋爱,是不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深夜的小祝:(美美入睡) 深夜的小霍:t是什么?p是什么?zzl是什么?[问号] 正文 第81章 阴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晚晚娱乐现在和霍知眠解约了,按理来说会停止对霍知眠的一系列营销炒作,但是刚才他们的官博发布了一则微博。内容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异常,可我怀疑……他们想给霍知眠制造同性绯闻。” 江雁身为方华的执行总裁,祝书白自然相信她的判断。 国内虽然近两年有过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提案,但并没有被通过,社会上对同性恋的态度也还是反对与厌恶居多。 同性恋被划出医学疾病,但依旧被困在普罗大众的冷眼中。 普通人出柜尚且会影响到生活,霍知眠这样的公共人物要是被爆出是同性恋,职业生涯就近乎完蛋了。 哪怕没被封杀雪藏,未来的路子也窄了许多。 而且往后路人再看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她的成就,而是她的性取向。 空调的温度调得有些低,冷气像是从脚底侵袭,一路攀到脊梁骨,祝书白只感觉后背一凉,她强自镇定下来。 江雁说:“你要是能联系到她,仔细问清楚她之前有没有过女朋友,藏得严不严实,有没有被偷拍到过,让她不要隐瞒,只有绝对坦诚我们才能帮她。” 女性之间的感情本来就边界感模糊,哪怕嘴对嘴亲一口,路人多半也只会觉得是姐妹情深,只要不被拍到更亲密的就锤不了。 祝书白丝毫不担心会有这种“铁证”存在,没谁比她更清楚霍知眠的情史——完全一片空白。 她松了口气,“这个我可以替她回答,她之前没谈过恋爱。” “那就好,看来对面至少不会甩出什么激吻图之类的。”江雁笑了下,“再薄的窗户纸也是窗户纸,没捅破还好,真捅破了,屋子的主人想装没看见都没办法。” “要是有那种照片,唯一解法就是赶紧让她去结婚,然后对公众声称早已隐婚,好歹能留在娱乐圈。” 江雁的语气轻松不少,祝书白心中的石头却还没放下。 她没敢轻视这次的对手的身份——霍知眠的前公司。 哪怕霍知眠签约这几年,晚晚娱乐一件人事也没干,但不少人心里藏着卑劣的奴性,总觉得唯有被奴役自己的资本赞扬才能说明人品与能力。 霍知眠和晚晚娱乐闹得不愉快,甚至被它的官博亲自下场放瓜,即使毫无证据,也少不得有阴谋论的人。 祝书白不允许敌人在霍知眠身上留下莫须有的罪名。 她食指轻敲书桌,一双黛眉蹙着,“先注意公关吧,往姐妹情的方向引导。” “好,对了,他们现在放出来的图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勉强看得清是霍知眠和另一个女人在交谈,两人之间的距离凑得有些近,但还保留着安全距离。” 祝书白把手机扬声器打开后放到一边,另一边开平板登入了微博,查看晚晚娱乐的官博。 【晚晚娱乐:霍老师这么多年和男明星零绯闻,是因为什么呢?[配图.jpg]】 因为晚晚娱乐放出来的图太过无关痛痒,再加之霍知眠解约的事情还没有官宣,所以大部分网友们以为晚晚娱乐只是在发艺人物料,不当回事地跟着玩梗。 看着底下评论在猜和霍知眠聊天的女人是谁,祝书白估摸着凭借网友的能力,没多久就会被扒出来。 祝书白问:“能看出那女人是谁吗?” 江雁有些为难道,“她背对着镜头,看不见脸。不过看两人的服装和背景,应该是在剧组,我待会儿让助理去查,很快就能查到。” “算了,不麻烦查了。”祝书白关上平板,“我直接问她就好。” “她?”江雁不明所以,“谁?” “霍知眠。”说罢祝书白没解释太多,只是让江雁帮忙吩咐公关部时刻关注着网上的动向,而后就挂了电话。 她走出书房,霍知眠还坐在地毯上看剧本,姿态同方才一般无二,好似沐浴在阳光下的一尊雕像。 祝书白走到她面前,提着剧本上边,把剧本从她手中抽走。 被迫脱离剧本世界,霍知眠下意识有些不满,待看清眼前人后,眉宇间的不悦消散。 “怎么了?” “问你件事。”祝书白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盘腿在她旁边坐下,拿出手机把照片放大给她看。 “你还记得和你说话这人是谁吗?” 霍知眠拿过手机,横看竖看,不太确定,“好像是这部剧里演我妹妹的,叫……叫胡欣雪?” 换成其她合作演员,霍知眠兴许还真认不出来,但是在拍这部剧的时候,胡欣雪三天两头找自己讨教演技。 声称是自己的忠实影迷,自己演过的戏她都如数家珍,小女孩又懂事识趣,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开,故而霍知眠对她有点印象。 不过也仅仅是有点印象罢了,后续没有再合作,记忆里胡欣雪的面容都模糊了不少。 想到往事,霍知眠难得有些唏嘘,她暗自叹息一声,抬眸问祝书白,“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祝书白退出照片全屏,把晚晚娱乐发的微博给她看,“官博刚发的,肯定没安好心,我们如果能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就好了。” 霍知眠怔住,“晚晚娱乐发的?” “对啊,乍看好像是想炒你和胡欣雪的姐妹情,不知道底下包藏着什么祸心。”祝书白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霍知眠看向祝书白,“胡欣雪……去年自。杀,离世了。” “……自。杀?!” “嗯,你没听说过吗?”霍知眠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了,没想到祝书白更甚。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在国外。”祝书白垂眸,心下沉甸甸的。 她忽然意识到晚晚娱乐的计划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阴毒,立马联系了人查关于胡欣雪的事。 底下的人办事效率很快,没几分钟就把资料发过来。 祝书白和霍知眠凑在一起看,资料里一个个文字排列在一起,文字本身是没有温度这一说的,可此刻祝书白却真切感受到了冰冷的绝望。 去年正月,胡欣雪被自己相爱多年的同性恋人爆出恋情期间出轨。 内娱上升期女星被爆是同性恋,而且还品行不端,劈腿恋人,这直接令全网哗然,一时间议论纷纷。 因为影响极其恶劣引得上面出手,胡欣雪很快宣布退圈,网络上有关这件事的讨论,甚至只要“胡欣雪”这三个字出现,就会被平台立马删除。 雷霆手段让炸开的鱼塘很快沉静下来,仿佛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大约半年后,健忘的互联网几乎都快要将胡欣雪和她的同性恋黑料一同埋藏,一则噩耗忽至。 ——胡欣雪死了。 死在家中的浴缸里,死在一池血水中,手腕深可见骨的伤痕被泡得泛着青白,面上的神情却是诡异的放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子。 胡欣雪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处理好女儿的后事后,带着年仅六岁的小儿子守在法院门口,哭着喊着要让网暴者们付出代价,要让女儿的前女友以命抵命。 声势颇大地闹了好一阵子,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听说是胡欣雪的前女友拿钱私了了。 有人好奇胡欣雪赚了不少钱,他父母怎么还会同意私了,后来才知道胡欣雪死前立了遗嘱,她的财产分毛没给家里人,全都捐给慈善机构了。 这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尾,看客们到最后也不清楚胡欣雪究竟有没有出轨。 可看在她死前把钱全捐出去的善举,又念及一句“死者为大”的俗语,还是有不少人替胡欣雪抱不平,感叹她是被舆论逼死的好人。 网暴该死。 引导网暴的前女友该死。 发死人财的胡家人该死。 如果胡欣雪真的出轨了,躲在她身后避开了网暴的小三也该死。 但前女友似乎背景不凡,销了微博号后仿佛人间蒸发。 胡家人不玩社交软件,家又住在偏僻县城,网友们鞭长莫及。 无处可泄的怒气积攒一年后,被人为引燃,会有多可怕? 胡欣雪有没有出轨还不得而知,但如果和她扯上了关系,难逃被怀疑。 祝书白凝着照片中看起来相谈甚欢的两人,一瞬间了然了晚晚娱乐的打算。 他们可能是真的想让霍知眠死。 祝书白的手冷得像具尸体,眸子却越发晦暗不明,汹涌的暗潮在其中翻涌不定。 “祝书白。”霍知眠轻唤她。 祝书白下意识看过去,可眼里的戾气还未消散殆尽,浓郁的色彩令霍知眠心尖一跳。 她问:“你不想先问问我,胡欣雪的出轨对象……” “真的有也不会是你。”祝书白笃定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 祝书白弯了弯眸子,抓过霍知眠的手,她的手没比自己热多少。 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抵着微凉的手心蹭了蹭,祝书白叹道:“哪有谈过恋爱的人什么都不会的,第一次还得我来。” 好歹打着包。养的名头,也不想想哪有金主伺候金丝雀的。 还非要嘴硬说是金主在上,祝书白早看出来是因为她不会了。 “……” 霍知眠板着脸把手抽开,“还有闲心说这个,看来晚晚娱乐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正文 第82章 霍知眠人脉还挺广的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灿阳转瞬成密云,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挤压着人们呼吸的空间。 一场愈演愈烈的猜测与讨论正逐渐扩大,互联网上语焉不详的名字缩写悄悄传开来了。 【好像是她……照片里和霍知眠聊天的那个人。】 【就是她,我扒过那部戏的物料花絮了,衣服对得上。】 【……晚晚娱乐是嫌自家名声还不够臭吗?拿死去的人炒作姐妹情,真不怕遭报应。】 【真是姐妹情吗?可别忘了小胡是女同,而且你看晚晚娱乐的配文,不觉得意有所指吗?】 【什么意思?晚晚娱乐带头出来锤自己的艺人是插足同性情侣的小三?他们公司就霍知眠最赚钱吧,不供起来还这么霍霍,可能吗?】 【谁还记得昨天祝书白发的那个评论,合理推测霍知眠和晚晚娱乐解约了,正打算和方华接触,所以晚晚娱乐才急不可耐地想给霍知眠泼脏水。】 【不一定哦,我记得小胡还在世的时候,说过自己很喜欢霍知眠,是她的忠实粉丝呢。】 【而且照片里的霍知眠确实看着比平时亲和一点,不会是确有其事吧。如果当初小胡是和她的话……那死活找不出来小三是谁不就合理了吗?毕竟谁会怀疑到霍知眠头上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霍知眠真的该死。】 【霍知眠发微博回应了,大家快去看!】 【霍知眠:解约了。另外,贵公司当务之急不是深研狼性企业文化,而是先修炼人形。】 霍知眠的微博摆明了是在宣布和晚晚娱乐开战,一时间原本还算遮掩的舆论瞬间蜂拥而去,霍知眠的私信数量也以数倍增长。 无数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期待着这场盛大的八卦轶闻,最好当时双方下一秒就把所有底牌全都发出来,好满足一下自己的窥伺欲。 可惜双方像是都在忌惮对面,第一回合结束后陷入了暂时的冷战局面。 “回应了。”霍知眠抬头看向正不急不徐泡茶的祝书白,“这事儿你最好别出现,免得搅混了水,反而看不清局面。” “好。” 窗外是风雨欲来的架势,乌云在狂风的吹动下仿佛日行千里的铁骑,将目之所及尽数践踏在脚下,灌木摇晃,枝桠颤抖。 反观屋内,明亮的光线照映每个角落,祝书白端坐在落地窗旁的茶桌沏茶,幽幽茶香盈满客厅。 “我让人去查胡欣雪的前女友了。”祝书白把泡好的茶端给霍知眠。 霍知眠:“她有问题。” 用的是陈述语句而非反问。 “能在互联网上做到来去自如,没有泄露任何个人信息,事后更是能做到全身而退、远离风暴中心,胡欣雪这位前女友的来历肯定不简单。” 霍知眠抿了口茶,满口清香,她掀起眼皮,“你能查到吗?” “怎么,不相信我?”祝书白笑得狡黠,“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有外挂。” 霍知眠也不知信没信,哼笑了一下。 当初胡欣雪的前女友在微博放完瓜以后就销号了,这要是都能顺藤摸瓜查到,祝书白的势力说句手眼通天也不为过了。 【宿主,查到了!】好不容易才有一次表现机会的系统,兴冲冲地根据撤销的账户顺藤摸瓜,把胡欣雪的前女友扒了个底朝天才回来。 【宿主,胡欣雪的前女友,也就是去年在微博爆料的人名字叫林迩,是滨海市龙头企业董事长的小女儿,父母是标准的商业联姻,前两年离婚了,其母带走姐姐,她则留在父亲身边。林迩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现在更是圈内有名的纨绔,换女友的频率比换衣服还要快。】 见异思迁的纨绔? 听着系统的描述,祝书白怎么也做不到将林迩安在和胡欣雪相恋多年的女友这个位置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祝书白拧眉,开始怀疑去年那一场轰动全网的爆料的真实性。 “怎么了吗?”祝书白沉默的时间太长,霍知眠隐约察觉到她神情有异,下意识抚向她搭在桌边的手。 快触及时才意识到,猛然缩回来,轻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祝书白没发现霍知眠的动作,她方才吩咐系统将查到的东西做成文件形式,发到自己手机上。 “东西查到了。”祝书白抿了抿唇,装作看过文件的样子,把手机递给霍知眠。 霍知眠接过手机,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毛越皱越深,有些难以置信道:“胡欣雪前女友是林迩?” 祝书白听她语气不对,试探问道:“你又认识?” 系统哇哦一声,【没看出来,霍知眠人脉还挺广的。】 祝书白仔细看霍知眠的神情,【看着不像人脉。】 【那是什么?】 【像是仇人。】 一声冷笑飘过,浅灰色的眸子闪过淡淡的杀意。 “林迩……认识,怎么不认识。” —— 大雨倾盆而下,喧嚣的雨声将吵闹的派对狂欢隔绝,别墅的室内泳池大到超乎寻常人家的想象,勋贵子弟们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照常享受着钱权带来的好处。 “嘭!” 男人从跳板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炸弹一样砸进泳池里,巨大的水花飞溅开来,惊起一阵尖叫,恰好有几滴溅在池边躺椅上女人细白的脚腕上。 “噗。”男人从水里冒出头来,胡乱抹掉脸上的水。 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脑袋忽然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硬物重重砸到。 声音清脆响亮,他疼得忍不住惨叫出来。 “谁啊!谁那么不长眼!”男人看着沉到水底的玻璃杯,脸色骤然黑了,扫视一圈想要揪出到底是谁砸了他。 却被一旁的好友扯了扯手臂,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了,紧接着畏惧的眼神飘向某个方向。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别墅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喜欢玩水?要不要滚出去,现在外面的水正多。” “不……不,对、对不起。”男人的脸霎时白了,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沉下水。 林迩挪开眼没再追究,看她脸色的众人才都松了口气,又吵吵嚷嚷起来,只是默契地离林迩所在的地方远了些。 “真是狗东西,打一巴掌就不叫了。”林迩端起小桌板上的如同猩红血液般的鸡尾酒喝了一口,眉毛猛地皱紧,“谁调的?这么难喝。 “别生气了嘛。”躺在她身侧的女人穿着性感的泳衣,身材和样貌皆是上等,细看之下竟与胡欣雪有三四分相似。 只是神情气质大为不同,她此刻依偎入林迩的怀中,神情娇俏谄媚,全然一副菟丝花的样子。 “哼,还是你乖。”林迩看向怀中女人,搂着她的腰不老实地摸起来,直到把女人摸得娇。喘连连,眼尾发红才带着奖励意味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乖乖,等会儿去我衣帽间挑个首饰,送给你。” 女人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迩的手轻抚女人侧脸,滑至下巴忽然捏着托起来,“乖乖,表情不太对哦,是不是忘记了?” 林迩的声音阴冷得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猩红舌尖舔舐着女人滑腻的肌肤,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知、知道了。”女人的声音冷淡了需多,林迩见此才满意地笑笑。 不远处,林迩的小跟班拿着手机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迩姐,你快看!” 女人识趣道:“我先回房换个衣服。” “嗯,去吧。”林迩转而看向穿着短袖裤衩,不修边幅的跟班,皱起眉头,“你这衣服能不能换了,难看死了。” 小跟班手里摇晃着的手机顿住,结巴道:“但、但是……” “去换。” “……知道了。” 五分钟后,换上泳衣的小跟班慢吞吞走回来,林迩上下扫视她一眼,点了点头。 “说吧,什么事?” “胡欣雪。网上现在有人传霍知眠跟胡欣雪有一腿,说她是胡欣雪的小三。” “霍知眠?”林迩挑了挑眉,女人昳丽的脸蛋和冷若冰霜的神情在脑海中浮现,挠得她有些心痒。 可转瞬又想起霍知眠的不知好歹,脸色差了些。 “她俩怎么会扯在一起,胡欣雪不是死了吗?”说起胡欣雪的死亡,林迩一脸的毫不在意。 传闻中与胡欣雪相爱多年,情深义重的女友人设,在林迩身上看不见分毫。 “好像是霍知眠和经纪公司解约了,所以经纪公司想报复她,就把这陈年旧事给爆出来了。”小跟班整合了一下网上的说法,简单说给林迩听。 林迩听得一乐,“真的假的?” 小跟班一边把手机递给林迩,一边说:“有照片和视频,是晚晚娱乐断断续续发出来的,不过都没什么劲爆的内容。” 林迩看了几眼,讥笑道:“胡欣雪之前可装得跟什么贞洁烈女一样,怎么在霍知眠面前跟哈巴狗差不多,看来也是个贱货。” 小跟班附和,“估计是觉得霍知眠能给她什么好资源吧。” “嘁,霍知眠能给她什么?烂片配角的资源吗?”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了起来。 笑过后,小跟班眼珠子一转,凑到林迩身边低声道:“迩姐有没有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哦?什么意思?” “之前咱们拿霍知眠毫无办法,不就是因为她没什么软肋又什么都不在乎吗?哪怕断了她的好资源,她也不介意去接烂片拍。” “但是如果这次她真被盖上小三的章,连烂片都轮不上她拍了,迩姐你想想,你现在在网上的身份可是胡欣雪的正牌女友啊,如果你出面指认她就是那个小三,谁会不信?” “这脏水要是泼成功了,霍知眠也别想在圈里混了,我看她什么都不在乎,但我可不信她舍得退圈,要不咱用这件事逼一逼她?” “她要是就范,那迩姐刚好得偿所愿,要是不就范,咱们就把用在胡欣雪身上的手段在她身上再用一次,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嘶……”林迩眯了眯眼思考片刻,而后拍着小跟班的肩膀,笑得开怀,“你很聪明啊。” 她又道:“可是我听说霍知眠最近傍上了祝书白,那女人我惹不起,我爸都得对她礼敬三分。” “娱乐圈的姐妹情哪有真的啊,更何况这俩人刚认识没几个月,准是塑料姐妹情!迩姐你看这事儿出来这么久了,祝书白有出现表过态吗?” “……有道理。”林迩当即拍板,“去,去给霍知眠打电话,把她约过来!” 正文 第8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对陌生电话的态度,霍知眠向来是能不接就不接,能挂断就挂断,如秋风扫落叶般冰冷无情。 奈何有些陌生电话的毅力强到令霍知眠烦躁,刚接上电话,打算把人骂一顿时,对面就向她发出了可笑的邀请。 ——去林迩的别墅参加派对? 霍知眠:“比起参加派对,我更想报警,说不定能因为举报聚众**而成为热心市民。” “到现在这地步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霍知眠,实话告诉你吧,胡欣雪的前女友是我们的人,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过来,迩姐还能放你一马。” 霍知眠眸中划过讥讽,刚想用意蕴悠长的中文回馈一下对面,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想法。 随即她笑容愈发真切,“可以,把地址发过来。” 通话挂断后,祝书白问:“是林迩打来的吗?” “差不多,她的狗腿打来的,邀请让我去她的别墅参加派对。”霍知眠冷冷道,“估摸着是看我出了事儿,又琢磨什么威逼利诱的把戏。” 方才祝书白问过霍知眠她与林迩之间有什么过节,霍知眠没细说,只说林迩曾觊觎她,后来因为她强硬的态度不得不放弃。 现在霍知眠又说林迩想威逼利诱,还能是什么把戏,下三滥的把戏。 祝书白的眼神冷得要结霜,是当真起了杀心,“我不介意代替受害者们跟林迩讨个公道,相信她做过的事足够让她把牢底坐穿。” 只要祝书白想,有系统这样的外挂,存在过电子设备上的内容诸如照片视频、聊天记录、交易往来都会成为指控林迩的证据。 锒铛入狱将是林迩唯一的结局。 “不用。”霍知眠眸中划过兴致,“我去会会她。” “不行。”祝书白紧皱着眉,头一次这么严肃地跟霍知眠说话,“林迩行事阴险狡诈,地点又约在她的别墅里,不安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霍知眠平静道,“这是个机会。” “这个机会不是必要的,她的所有罪证我都可以拿到手,想解决晚晚娱乐也不是什么难事。”祝书白拉住起身的霍知眠,深深地望着她。 “霍知眠,我能做到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多,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金主吗?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光下,女人仰着头,漂亮的眉毛微微蹙着,琉璃般的瞳孔里装满了对霍知眠的担心,分明是不算秾丽的长相,却让霍知眠挪不开眼。 鬼使神差地探出手,抚在她的眼下,羽睫微颤,细密的触感若即若离。 忽然窗外划过一道几乎要将天地劈开的紫电,“轰隆”巨响,惊得霍知眠恍然回神。 细白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回缩,霍知眠喉头微动,颤动的眼眸渐渐恢复宁静。 “我当然有依赖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跟晚晚娱乐解约呢?” “可是……” 话还未说话,一只带着浅淡香味的温热手轻捂住祝书白的唇。 “如果只是把证据拿出来的话,不觉得太没意思了吗?”霍知眠弯了弯唇。 祝书白眸中划过迷茫,一秒后顿悟,“你的意思是……” 白纸黑字的证据太无趣,那什么才有趣?当然是亲眼所见的画面。 她要偷拍。 “所以,我也需要阿白帮我,别让人轻易中断这场好戏,好吗?” 知道她心意已决,祝书白叹息,“……好。” —— 大雨稍歇,阴云淅淅沥沥地抖落完最后的积蓄,鸟啼虫鸣叽叽喳喳,清脆悦耳。 黑色的宾利驶入别墅区,刻着花纹的轮胎碾过雨后留下的小水池,天空的倒影霎时破碎。 宾利缓缓停在一处别墅外,司机打着伞下车走到后面打开车门,“霍小姐,请下车吧。” “嗯。”如珠落玉盘的清越嗓音响起,首先跨出车门的是一只银白色的定制款高跟鞋,碎钻点缀的鞋链圈着细白的脚腕,脚踝泛着淡粉。 紧身包臀连衣裙勾勒出霍知眠纤秾合度的身材曲线,大波浪卷发散下,红唇微抿,又冷又艳。 这样浓烈的妆容下,一双浅淡的瞳孔显得愈发玲珑诡谲,仿佛异世精灵误闯进了人间。 司机小心低垂着眼,将雨伞倾斜,小心护送着女人走进别墅。 别墅门口,娃娃脸的女人笑容意味不明地看着霍知眠,“霍大明星还真是难等啊。” 霍知眠瞥了她一眼,凭借声音认出她是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把包给我吧。”小跟班伸出手,“我检查一下,免得大明星带进去什么不该带的。” “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你要是偷偷摸摸拍些什么东西,那可就麻烦了。” 霍知眠嗤笑一声,颇为不屑,“我要带的话会直接带一把刀,干净利落,绝对安全。” 她虽然语气戏谑,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不作假,小跟班被她的气势震慑得后脊一凉,而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我看你对现在还没有个清晰的认知!到底是谁求谁!”小跟班上下扫视她一眼。 “嘴上再逞强,不还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来了吗?好了别磨蹭了,把包给我!” 别墅区僻静得很,方圆五百米之内除了司机以外瞧不见一个人,故而小跟班的声音完全没压着,恶狠狠的表情凝着霍知眠,一把抢掉她的手提包,低头翻起来。 “你!”霍知眠羞恼得雪白面孔染上一丝绯红,气不过一般拨了一下耳畔的头发。 玲珑耳垂上缀着的墨色蝴蝶耳饰是稍有些夸张的款式,霍知眠极少佩戴这样张扬的饰品,但跟她今日的打扮恰好相得益彰。 “行了行了大明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懂吗?”小跟班笑着摇头晃脑,分明是得志小人,却表现得像是私塾里掉书袋子的教书先生。 “手机,还有这个……”小跟班拿出藏在手提包里的录音笔,笑了笑,“我没收了。” 霍知眠的眼神不舍地停留在录音笔上,咬了咬牙,瞪了眼小跟班。 “你最好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 “请进吧,大明星。” 霍知眠冷哼一声,跟在小跟班身后进了别墅。 推开别墅的门,富丽堂皇一词得到了具象化的表现,金丝楠木制成的百兽之王雕像傲立于厅堂,巨口獠牙正对着玄关,叫人一进门便忍不住一惊。 豪华的真皮沙发上躺着个女人,听到动静后并没有抬头,依旧沉迷于手机中的游戏。 直到跟班把人带到她面前,她才施舍出一眼来。 “霍知眠?”林迩挑眉,“你怎么来了?” “你别装。” “我哪儿装了?” 霍知眠紧蹙着眉,有些焦躁地舔舔唇,随意捋了一把头发,拇指藏在浓密的发丝中,趁此时隐蔽地轻触耳垂。 “我就是再装,哪儿有你装啊霍知眠。”林迩笑得猖狂,“之前你见到我,可是恨不得拿鼻孔瞧我呢。现在呢?要我说啊,你还不如那时候就跟了我,免得浪费这么多时间。” 林迩把手机丢到小跟班怀中,站起身走到霍知眠面前,垂下眼,抬手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 见她略微挣扎,又用力了几分,手心蹭花了霍知眠的口红,她眸色深了些。 “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来见我,你想做什么啊霍大明星?” “要不是你威胁我,你以为就凭你也能碰到我?*”霍知眠骂道,“赶紧让胡欣雪的前女友出来见我,我没看到人就默认你说的都是假的,我一秒钟也不会在这待着!” 林迩看了小跟班一样,小跟班邀功一样举起霍知眠的手机和录音设备。 “迩姐,她偷藏的东西都在我这里了!” “她身上呢?搜过了吗?” 小跟班看着霍知眠的紧身连衣裙,犹豫片刻,“应……应该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吧。” 哪怕藏了,小跟班想着林迩的背景也全然不担心会出事,就算是直播,不超过三秒钟也绝对会被平台下架。 这就是林迩这么多年来横行的底气。 “这谁知道,万一藏在嘴里了呢?”林迩笑得淫邪,拍了拍霍知眠的脸,“大明星,张嘴,我们给你检查一下。” “滚!”霍知眠一巴掌拍掉林迩的手,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看来你们这里没有什么胡欣雪的前女友,呵……跟你讲话果然还是浪费时间。” 霍知眠临走前顿了一下,嘲讽道:“比起你姐姐,你真的是个废物,怪不得你妈妈选择带你姐姐走,而不是带走你。” 此言一出,戳中了林迩心中最隐秘的伤口,她勃然大怒,一把扯住霍知眠的手臂把人甩到沙发上。 还算秀丽的脸此刻变得阴沉沉的,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攥着拳头,恨不得掐死霍知眠。 深呼吸一口气,心道不能露怯,不能露出破绽。 “你不是要找胡欣雪的前女友吗?她就站在你面前。”林迩笑了,露出白生生的牙,“如你所见就是我,怎么样,满意了吗大明星?” 厅堂的光线亮得过分,照在霍知眠的脸上竟显得惨白一片,看得林迩心中大快,她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刺耳。 “还走吗大明星,可要想好啊,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可就要爆料你是小三了。你应该还想在圈子里工作吧?” “我是清白的!” “那又怎么样?我才是胡欣雪的前女友,我说你是小三,你就是小三。”林迩歪了歪脑袋,一字一字说出来,看着霍知眠的脸色越发难看,她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你……你这么利用胡欣雪,全然不顾及你们往日的情分吗?”霍知眠咬着唇,胸口因为逐渐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她怒道,“她都已经死了还得承受莫须有的骂名!” 林迩神情奇怪,似笑非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胡欣雪的前女友吧?你自己也不想想她和前女友的形容词,情深意重,相爱多年,你觉得……像我吗?” “……所以你害死了胡欣雪。” “跟我可没关系。”林迩说到这就不说了,一步步走近霍知眠,边走边挽起衬衫袖口,“不说那么多了,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趁现在讨好我……我就放你一马。” 林迩背对着光线,脚步逼近,她向来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慌张。 暗色的影子一点点遮住缩在沙发上的霍知眠。 一旁的小跟班看着热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天响,她不耐烦地拿出来看了一眼,眼睛蓦然瞪大。 “迩姐,不、不好!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林迩刚要掐住霍知眠的脖子,就被她吓了一跳。 小跟班把手机屏幕对准林迩,“我们……我们被直播了!是霍知眠!她身上还有设备!” 空气凝滞了一瞬,又被一声轻笑打破,林迩愣着看向不复方才恐惧,反而满脸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霍知眠,怒火从胸腔燃烧到大脑。 她狞笑一声,不管不顾疯道:“好啊,那就直播吧!没想到你喜欢这样,那我成全你!” 别墅门訇然大开,一道影子如飞箭一般狠狠朝着林迩砸过去,“砰”一声巨响,林迩已经惨叫着倒在地上。 “阿眠!”祝书白没比那支暗器慢多少,眨眼间护在霍知眠身前。 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指印和花了的口红上,瞥了一眼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哀嚎的林迩,眼神中多了几抹杀气。 正文 第84章 赔礼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真的还是演的!这是我能看的吗!】 【……好像不对,他爹的好像是真的!】 【这女的是谁,怎么这么拽?感觉不像好人啊……】 【什么?这女的以前想潜规则霍知眠?】 【什么?霍知眠被威胁了??】 【什么?这女的是胡欣雪前女友???】 【什么?她还想污蔑霍知眠是小三????】 【等等,那胡欣雪的死……】 【人渣。】 【啊啊啊啊死人渣放开霍知眠,有没有人救救霍知眠啊,信女愿意用半年吃毒外卖喝植脂末奶茶,换霍知眠这次全身而退!】 【救命,她发现霍知眠偷拍了,完蛋了!报警啊怎么还没人报警!哪个网友知道这里是哪里,快报警啊!】 【靠,这不是祝书白吗?她怎么来了?】 …… “祝……祝书白……”小跟班在旁边吓得两股战战,爬过去帮林迩捂着头,惊魂未定地看向地上染血的鹅卵石。 血染红了鹅卵石上的泥,看起来像是什么案发现场的凶器一样。 她生怕这颗鹅卵石下一秒就砸在她头上,犹犹豫豫地看了眼意识不清醒的林迩,背对着自己的祝书白,和已经围在周围的黑衣保镖们。 小跟班放开林迩,悄悄挪动着脚,想要开溜。 没走几步就被保镖反扣住手按在地上。 “放……放开我!我……我什么都没干,不是我干的啊!都是她,都是林迩指使我的!” 眼见事情败落,跟班毫不犹豫地出卖林迩,丝毫没有了不久前的嚣张。 可惜并没有人理睬她。 祝书白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坐在霍知眠身边帮她擦拭着花了的口红,动作温柔,眼神认真得仿佛在做什么实验一样。 而霍知眠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祝书白的服务,半垂着眼皮,神态自若,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的神色。 “用我的口红吗?”祝书白嘴上这么问,却没等霍知眠回答就自顾自把自己的口红拿出来。 别墅的厅堂里只剩下林迩发出的声声痛吟,保镖将林迩和跟班控制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祝书白的号令。 然而祝书白在忙着给霍知眠涂口红。 颜色偏橘的唇彩削弱了几分霍知眠的攻击性,她懒懒靠在沙发上,看着祝书白的眼神竟意外地有些依赖。 祝书白扫视了一圈,确定霍知眠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这才有些无奈地叹道:“这就是你说的,你会注意安全?早知如此……算了,你没事就好。” 祝书白不想在这种时候絮絮叨叨个没完,但还是止不住的后怕,视线始终粘在霍知眠身上,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霍知眠肯定会反抗,可对方到底有两人,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好在没事。 霍知眠笑了笑,露出白生生的牙,声音像是涂了蜜一样又甜又黏。 她向祝书白邀功,“你应该夸我演得好。” “哪儿演得好了?进组前我肯定要拉你去补习补习。”祝书白想起霍知眠的演技就想笑,忽然挺直了腰板,模仿对方恼怒的模样。 偏偏对手戏演员是霍知眠,所以原本尖锐的语言悄然柔软,轻飘飘嗔了她一眼,“我是清白的!噗!” “好啊你,竟敢笑我!”霍知眠就要凑上前捏祝书白的脸,随着她脸凑近,祝书白陡然看见她耳垂上的耳饰。 突然福至心灵问道:“你摄像头关了吗?” “……” “快关。” 【不许关!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我充vip还不行吗?!】 【嘿嘿嘿嘿嘿……好嗑。】 【不儿,你们是正经的朋友关系吗?py,是朋友,也可以是炮/友。】 【感觉是唇友谊,不确定,再看看。】 “怎么办?”霍知眠拿着祝书白的手机看网上的评论,嘴上说着怎么办,眼里明晃晃的不在意。 “回去再和你算账。”祝书白嗔了她一眼。 转头看向林迩,唇角的弧度回落,眸色逐渐冰冷。 “林迩……”她顿了顿,最后只道,“准备迎接你的下半辈子吧,用来赎罪的下半辈子。” “呸!”林迩啐了一口血沫,眼神阴狠,逐渐笑起来,神情与疯魔无异。 “哪怕是你,我也不怕,我爸爸会救我的!我爸爸爱我!爸爸……爸爸是董事长!他一定会救我的!” “爱你就不会放任你这样。”祝书白直白道,“他不在乎你。” “你……你胡说八道!” 鲜血糊满狰狞的脸,说句恐怖也不为过,祝书白拧了拧眉,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看那么久脏东西,不怕长针眼?” 霍知眠的嘴一如既往的毒,针对的对象却不是祝书白了,她把祝书白的脸轻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报警了吧?” “嗯。” “我们走吧,把保镖留在这里就好了。”霍知眠笑道,“把歹徒交给几位热心市民就好了,他们会把歹徒移交给警察的。” “好。” —— 直播关闭后全网轰动,当年胡欣雪的事情被翻案重审,不少人带着答案找问题果然发现了许多解释不通的事情,只是当时被情绪主导的大脑下意识忽略了这些不寻常。 可斯人已逝,再多抱歉也无法唤醒已然长眠的人。 愧疚心得不到释放的网友们调转枪头,将正义感与被欺骗的怒火投射在林迩身上,又将无处可去的怜悯和羞愧轻轻放在霍知眠身上。 一时间霍知眠的风评翻天覆地,甚至不需要公关水军,网友们就自发为她曾经的口不择言辩护起来。 什么低情商?那叫直言不讳坦坦荡荡!没看见她对林迩都这个态度吗? 什么捧高踩低耍大牌?那我问你,她!捧!过!谁!三秒说出答案不许查百度! 什么为了恰钱接烂戏?肯定是晚晚娱乐的锅!霍知眠不过是合约在身,不得不从罢了! 什么背后有金主?胡说八道!霍知眠和祝书白明显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的霍知眠和祝书白二人在网上掀起了一波cp热潮,自带氛围感的英雌救美画面在网上传播。 只是当网友们开始寻找这二位时,却发现她们似乎完全消失了,全网遍寻不到踪迹。 林迩被警方逮捕,据闻她的罪名囊括了半部刑法,懂点行的网友推测出她运气好的话能捞个无期徒刑。 而方华只放出一则霍知眠成为方华签约艺人的公示,对其他事情都不予回应。 同时各平台有关今天的直播视频统统下架,速度比当年胡欣雪那事儿还要快。 刚找到家的cp粉哭喊着断头饭,被祝书白的粉丝安慰习惯就好,她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被吐槽的正主此时正轻掐着某个名声大噪的女明星的脖子,把她按在门上亲。 气息交缠,绵长而强势的吻几乎要将霍知眠吞吃入腹,祝书白从未如此霸道过,一时让霍知眠来不及反应。 直到唇瓣微微刺痛,两人间的距离才拉开了些,扯出一条极细的银丝。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霍知眠气息微喘,因为穿着高跟鞋所以高了祝书白一头,眼帘垂着。 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但祝书白就是能看清她漫不经心的神态,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说的“回去算账”。 祝书白险些气笑了,眼眸一眯,危险的气息四溢。 她掐着霍知眠纤细的脖颈,指腹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低头,吻我。” 脉搏跳得更快了。 这一次祝书白不复强势,而是温柔的挑逗,耐心地诱引,湿滑柔软的舌尖如机敏的小兔,撩拨着霍知眠,却又总是在她回应时退开。 霍知眠被逗得有些羞恼,搂紧女人的腰,指尖顺着衣服的下摆探进去,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没忍住摩挲了两下。 细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泄出,霍知眠听得心间一紧,吻逐渐向下,流连在祝书白细嫩的颈间。 她轻叼起一点,用虎牙磨着,如愿以偿听到祝书白更放肆的轻吟,霍知眠顺水推舟箍住她的腰,一用力把人抱上鞋柜坐着。 在她腰间摩挲的手逐渐向上,解开扣子,感受到手底下的变化,霍知眠抬眼看祝书白。 绯色攀上脸颊,祝书白半掩着眼帘,轻咬唇瓣,可仍忍不住生理性的呢喃与颤抖,此刻的女人比盛放的桃花还要艳丽风情。 “阿白……”霍知眠轻声喃喃,凑上去吻她的唇瓣,细长的指尖往下探。 她轻笑了两声,“你好烫手。” 闻言祝书白轻轻撇过头,似是有些羞赧,握住霍知眠的手腕,在对方有些愣怔的时候略带强硬地把她的手带出来。 摸了摸她有些湿润的指尖,抵至唇边,含进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霍知眠眸色一深。 祝书白道:“我帮你降温。” 因为含着东西,口齿略微有些不清晰。 霍知眠哑着嗓子,“你确定这是降温吗?” 她想抽出手,可刚一用力,指尖被女人轻轻咬住,疼倒是不疼,只是霍知眠担心用力抽出来伤到女人。 “不要。”祝书白含糊道。 “不要什么?” 祝书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盯着霍知眠红肿的唇,眼里有些偏执的色彩。 “你今天……口红被林迩弄花了。”她说,“我很不开心,霍知眠。” 略微有些上位者的语气,却不让霍知眠讨厌,她凑到祝书白的耳畔,啄吻轻咬,直到玲珑耳尖通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她才低着声音说:“我错了,原谅我。” “赔礼。”祝书白索要道。 霍知眠又笑了,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认识祝书白,否则怎么会她还什么都没说,自己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快点。”祝书白催道。 “好,赔礼,你也弄花我的口红,好吗?” 霍知眠边说着,边弯下身子,细密的吻落在细白脖颈,精致的锁骨…… 某人的呼吸越发急促了,霍知眠轻轻动了下还受困的手,指节又被轻咬了一口,像是对她的警告,警告她别乱动。 既然如此,这可是她自找的。 不过是啄吻便已让祝书白止不住地轻颤,霍知眠没学过什么教程,无师自通地搅乱了一池春水。 极致的愉悦与失控如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祝书白到后面甚至有些后悔咬着她的手了,可等她求饶一样松开唇齿,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舌根发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祝书白已经分不出来这眼泪是缘何而落。 只晓得揽住霍知眠的后颈,无力地承受着她带来的一切。 “可……可以了,阿眠……”她腰间发酸,累得有些不想说话。 身上早已一片狼藉,凌乱的痕迹遍布。 霍知眠总算抬起头,唇瓣上水润红肿,是祝书白想要的属于她的痕迹。 “我抱你回去。”霍知眠说着一手圈住祝书白的腰,一手揽着她大腿根把人抱回卧室。 将人放到床上时,祝书白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一翻身就想要睡觉,却又被人掰着肩头按回来。 祝书白有些恼,一巴掌按在霍知眠脸上,“干什么?” “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霍知眠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一片暗色,眸色幽深看不清。 祝书白不知所谓,“哪里弄脏了?” “这里。”霍知眠指了指自己小腹的一块深色水渍。 按照位置判断的话,这是刚才她抱自己回卧室时一不小心沾在…… 祝书白难得老脸一红,眼神飘忽,“那你去换了就是。” “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我同你道歉可以了吧。”祝书白有些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对不住!把你衣服弄脏了!” “赔礼。”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女人的娇躯又覆了上来,浅灰色的瞳子直勾勾地盯着祝书白。 “我说……赔礼。” “不……唔嗯。” 裙摆被解开,滚烫的身体曲线直接贴合着,仿佛要融进心里。 霍知眠攥着祝书白细瘦的手腕,缠着她索吻。 一声声呜咽伴着水声,祝书白被动承受着,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附在霍知眠耳畔。 把一句句不假思索的告白送进她耳中。 正文 第85章 你俩恋爱了? 晨曦微光落进卧室,相拥而眠的两人睡得沉沉,床头柜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惊醒了浅眠的祝书白。 她下意识想翻身,伸手去拿手机,刚一动弹又被人攥着腰拉进怀中。 后背撞到女人傲人的曲线,尾骶骨处隐隐感觉到毛发的触感,昨夜的回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祝书白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瞬间升温。 无论怎么说,昨天晚上都做得太狠了,她几乎整夜都没闭眼,食髓知味的霍知眠实在是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早知道昨晚就不故意逗她了。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地位趋于平等,或者说是霍知眠从未觉得她是弱势的一方,所以行事颇为随心所欲。 哪有对待金主的态度?哪有对待行业前辈的态度? 把人当娃娃一样摆布来摆布去,祝书白31岁的身体,差点没给折腾散架了,好在她平时勤于锻炼。 身后的女人似乎是醒了,搂着祝书白纤腰的手紧了几分,细密的吻流连在她耳后,气氛不知不觉中升温,祝书白抓住女人往下探的手。 嗓音微哑,“别闹。” “没闹。”霍知眠的语气有些委屈,“我是认真的。” 她说:“真的想做。” 祝书白:“……” 过于直白的话打了祝书白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抓着霍知眠手的力道未松分毫,霍知眠没有挣开,只是张开手和祝书白十指紧扣。 她幽幽叹了口气,听起来哀怨至极,祝书白心头一软,可还是坚守着底线。 “乖,我们今天还有事情。”她担心霍知眠没完没了。 今天还得去找徐导,祝书白作为《雾山》的主演和主要投资人,电影开拍有许多东西都需要她拍板。 霍知眠作为另一个主演,自然也避免不了要参与进来。 闻言霍知眠清醒了一点,“约的几点?” “下午三点半。” “现在几点?” 祝书白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她伸长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被子微微下滑,光洁的后背暴露在外,凹陷的腰窝吸引人忍不住去看。 “刚过十二点,现在起床吃个午饭,然后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过去了。”祝书白看完时间又缩回被子里,她没转头,自然没看见霍知眠灼热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 说了半天没有回应,祝书白转过身,“你听到了吗?” 待看清霍知眠的眼神后,她心中暗道不好,这眼神她昨晚瞧见好几次了,熟悉得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沉默一瞬后,祝书白迅速转过身就要下床,偏偏霍知眠更快,揽着腰把她拽回来。 女人的吐息洒在祝书白后颈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霍知眠呵气如兰,嗓音里像是带着钩子,“阿白,你跑什么?” 此时不跑,等着被拉着在床上荒废一天吗? 祝书白捉住霍知眠的手腕,转身看她,斩钉截铁道:“不行。” “不行什么?”霍知眠知道祝书白面皮薄,故意逗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祝书白抿唇,眼神闪烁,“我……我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行吗,别闹了。” “噗嗤。” 霍知眠没忍住笑出声,在祝书白的额头响亮地亲了两口,全然不含情。欲,完全是被金主大人可爱到了。 “不闹你就是了。”霍知眠吻了吻她的唇角,“但是我难受,你别动好不好?” “啊?” “转过去,阿白。” 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了个身,背对着霍知眠,下一秒她听见霍知眠在自己耳畔细喘。 她在…… 许是承诺了不闹祝书白,霍知眠没有贴着祝书白,只是额头抵在她的肩胛骨,压抑的闷哼与喘。息清晰地传入祝书白耳中。 耳朵烧红一片,祝书白心跳加速,身体却僵硬着没动。 直到霍知眠又懒懒地贴过来,吻了吻她的耳根,嗓音透着股餍足的慵懒,“阿白。” 祝书白早跟煮熟的虾一样全身红透了,推开霍知眠,语速明显加快,“我有点饿了,快点起床。” 说罢就迅速起身,披上床边的浴袍往浴室走,霍知眠望着她逃似的背影,眼眸含笑,满是愉悦。 等祝书白从卫生间出来,霍知眠凑上前给了金主大人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早安吻后,就洗漱去了。 祝书白眨了眨眼,摸了摸仍有余温的唇,垂眸低笑。 系统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吐槽,【都第三个世界了,按理来说该走向老夫老妻了吧,你们怎么这么激情四射呢?】 谁敢信它昨天几乎被屏蔽了一整晚! 跟其他统子玩了一晚上的大富翁,它都破产三次了,这俩人还没结束! 【……】 祝书白一言不发地把系统的声音给屏蔽了。 没一会儿霍知眠从洗手间出来,瞧见祝书白,挑了挑眉,“你脸怎么这么红?” 衣着整齐的祝书白又恢复了镇定,没那么容易害羞,闻言撇开眼,“没事,我刚点了份外卖,吃完就去找徐导吧。” “行。”霍知眠走向卧室准备换衣服,走到祝书白身侧时忽然顿住脚步,“大清早的脸红成这样,别总想着搞黄色,伤身。” 祝书白咬着后槽牙,伸手在霍知眠腰间拧了一把,“啰嗦,换你的衣服去。” 说罢霍知眠止不住地笑,没再逗祝书白,进屋换衣服去了。 简单吃完午饭后,两人驱车前往徐贝灵家,今天是周末,路上有些堵,但好在出发时间比较早,等到徐贝灵家时才将将快四点。 门铃响了许久,屋内才慢悠悠飘来一声“来了”,随即房门打开,顶着个鸡窝头的徐贝灵睡眼惺忪,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镜。 “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霍知眠:“下午四点了,早吗?” 徐贝灵早习惯了霍知眠这样的说话方式,随便扫一眼就知道她并无恶意,反而眉眼含春,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干的是创作型工作,灵感都是半夜冒出来的,跟你这种208没话说。”徐贝灵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鞋,“你们先进来吧,我先去洗漱一下。” 两人进了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霍知眠就如同没了骨头一样黏在祝书白身上。 下巴搭在她肩头,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时不时捏一捏柔软的指腹,再十指紧扣,玩得不亦乐乎。 祝书白由着她闹,另一只手单手给助理发消息,昨天的事已经平息了大半,只不过讨论仍旧不少。 不过也不打紧,她和霍知眠进组拍戏,少说消失数月,后面的行程祝书白也安排得松散,如无必要她并不想把太多时间留在圈子里。 等两人再同框,指不定得两三年后电影放出来,互联网总是健忘的,到时候说不定昨晚的事都成了“传闻”。 “唉。”耳畔忽然传来霍知眠的叹气声。 祝书白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怎么了?” 霍知眠挠挠她的手心,语气遗憾,“白起那么早了,早知道……” “好了闭嘴。”祝书白捂住霍知眠的嘴,眉眼染上羞恼,“这是别人家,说这些你不害臊吗?” 浅灰色的凤眸懵然地眨了眨,“呜呜呜呜……” 说话声被掌心捂住糊作一团,祝书白松开手,听见她说,“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多赖一会儿床。” “……”祝书白木着脸,冷笑一声,撇开霍知眠的手,“那你今晚自己睡吧,想赖多久都好。” 这下沉默的轮到霍知眠了,过了会儿凑过来,狗皮膏药一样捉住祝书白的手。 语气委屈巴巴,“我错了,阿白……” 又装上可怜了,祝书白打心眼里清楚霍知眠都是演的,但还是忍不住心软。 “好了,不闹了,一会儿徐导出来了。”说着她捏了捏霍知眠的指尖,动作轻柔,就当是原谅了。 不一会儿徐导收拾完出来,看见两人坐在一块儿,沙发那么大非要挤在一起,又想起昨天的热搜来。 神色不明问道:“你俩怎么回事?恋爱了?” 两人同步沉默,也说不清现在的关系,说是床伴又太过亲昵,说是包/养偏偏两人一无合约,二地位平等,甚至祝书白对霍知眠几乎是予取予求,任谁看都不会觉得是不平等的关系。 可要说是谈恋爱……没有告白,没有约会,也能算是恋爱吗? 祝书白瞥了眼没说话的霍知眠,心中叹息一声,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她并不想借此给霍知眠压力,主动转移话题道:“《雾山》的配角可以开始试镜了,我和知眠后面都没有行程,如果有让我们搭戏的需要,我们随时都可以配合。” 徐贝灵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你们能配合那当然是最好,不过剧本上我有些新想法……” 两人如火如荼地讨论起来,霍知眠在一旁看着,回想起方才祝书白避开不谈的话题,从昨晚热到方才的心脏忽然就冷下来了。 她松开祝书白的手,坐到一旁低头玩手机。 等徐导和祝书白聊完,霍知眠起身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眸色淡淡。 “我朋友约我出去,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一步。” 祝书白愣了愣,徐贝灵更为直接,哦哟了一声,“你还有朋友呢?” 正文 第86章 闹脾气 灯光昏暗的清吧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因为时间尚早,所以人不多,寥寥几位分散在各个角落。 “喂,这么久了你就干喝酒,话也不说一句,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王繁提着酒杯,好奇地打听。 顶灯暖色的光洒落,独独照亮了霍知眠一人,旁人避之不及的魔鬼顶光,对霍知眠而言反倒显得极有氛围感。 鸦羽般的长睫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酒杯,她抿着唇不发一言,侧颜跟拍电影一样好看。 王繁盯着她的脸心中不免可惜,当霍知眠经纪人这几年简直是她职业生涯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有些人命里就带火,不需要多少营销水军,讨论度也能一骑绝尘,更别说还有一张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脸蛋,简直是接商务接到手软。 眼见霍知眠仰头又饮尽一杯,王繁啧一声,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喝了。 “你别喝了,喝得醉醺醺的我可不给你扛回去啊。” 霍知眠轻飘飘瞥她一眼,拍开她的手,红唇轻启,“啰嗦。” “……”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啊,按理来说你现在签到了更好的公司,网上风评反转,甚至还有个保你的靠山,前途和钱途都一片光明,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啊?” 王繁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这样的日子她求都求不来,如果能让她过上霍知眠的生活,哪怕让她当祝书白的狗都愿意,怎么霍知眠还是一脸不开心不满意的样子? 难不成祝书白真让她当狗,她不愿意? 照霍知眠的性子,要真是被欺负了可不是现在这样喝闷酒,不把酒瓶子砸人家脑袋上都算她今天心情好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必然和祝书白脱不开干系,霍知眠这借酒消愁的模样跟受了情伤有什么区别? 王繁这种泡在娱乐圈大染缸里的人精,猜到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不是难事,特别是…… 她瞥了一眼霍知眠颈间没遮好的吻痕。 啧啧啧,不会是金丝雀爱上金主了吧……看祝书白对霍知眠的上心程度,很难说她对霍知眠无意。 但商人的心都是冷的,谁能说得清呢?王繁不欲掺和到这两人的爱恨情仇之间,只当自己是个瞎子傻子,只会陪着喝酒。 只是眼见霍知眠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迷蒙了,王繁赶忙把她面前的酒都收走。 “行了,别喝了,能有什么大事儿比我还惨啊,我都要失业了。” 霍知眠闻言才怔怔看了她一眼,“失业?”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喊你出来喝酒,不就是愁吗?”王繁深深叹了口气。 “祝书白真的想搞死晚晚娱乐,没人能拦得住,现在公司里那些黑料全被爆出来了,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私底下拉了多少皮条,掺和了多少灰色地带。现在墙推众人倒,在圈子里臭名昭著,连我们这些打工人都被连坐了。” “我现在也不指望去方华了,大老板随口一句话,我要是真当真了,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迟早都摔烂了。” 说着说着,王繁撇了撇嘴,提溜在手里半天没喝两口的鸡尾酒,一口气全干了。 龇牙咧嘴地喝完,眼泪在眼眶里转,她扒拉着霍知眠哭嚎道:“中年失业,我怎么这么惨啊!” 她哭嚎的声音太大,吸引了酒吧里其他顾客的视线,顾客们这才发现昏暗的角落里坐着的似乎是个大明星。 视线频频扫过来,霍知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巴掌推开王繁的脸。 “行了,你要是没工作就来当我的助理。” 王繁的哭脸瞬间敛起,“真的假的?!” “嗯。”霍知眠伸手拿回被王繁挪走的酒,垂眸看着酒液的微微涟漪,淡声道,“不过你先把李强的联系方式删了,鸡蛋可以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两头吃……别最后落得两头都捞不着。” “呵哈哈哈……”王繁尴尬地笑起来,“哎呀,我这不是寻思万一你没要我,我还能拿着咱俩喝酒的照片回去赚个几万块,不算白来嘛哈哈哈……” 尬笑了半天,霍知眠一手撑着下颌,光影映在她优越的侧脸上,眼眸半阖着,伸出手,手心朝上。 王繁安静了,拿出手机把联系方式删了,然后把手机交给霍知眠。 “老板,请检查。” 别的不说,王繁能屈能伸的本领和城墙一样厚的脸皮绝对是万里挑一的,让她当助理其实都算是委屈她了。 但是王繁知道霍知眠的工资开得一定很高,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霍知眠看了几眼,就*把手机丢回王繁怀里,随即起身,“行了,没事儿就回去吧,我去上个洗手间,你打车。” “诶,好嘞。”王繁已经开始提前适应助理生活,从善如流接过霍知眠的包和手机。 洗手间里熏香味浓得刺鼻,霍知眠站在盥洗台前洗手,稍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的遮瑕稍微有些脱妆,隐隐露出暧昧的红痕,在洗手台暖色的顶光下尤为明显。 霍知眠盯着看了一会儿,眸色越发冷然,周身气压极低。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是霍知眠吗?” 霍知眠转身,穿着学生气的女孩双眸亮晶晶的,在看清她的脸后激动得小跳了两下。 “天呐!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了呢!”女生从兜里摸出来一支笔,“霍知眠我特别喜欢你,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找她签名?还真是不多见。 霍知眠颔首,接过笔,“签哪儿?” “就签在我的短袖上,可以吗?” “可以。”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现在还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居然真的遇上真人了。”女生絮絮叨叨地嘀咕,声音清脆,倒是不怎么烦人。 霍知眠签完名字,又补了一句to签,顺口问道:“喜欢我什么?” 提到这事儿,女孩有些扭捏道:“我觉得你跟林迩对峙那一段,演得真好,我见犹怜,我一下就入坑了。对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说,我磕你和祝书白的cp。” 听到祝书白的名字,霍知眠手下的笔一颤,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划出去一段,她停笔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没再改动,又把笔盖塞好还给女生。 声音说不上友善,却也绝对算不上冷漠,“没事少磕点cp。” “你很介意吗?” “倒也不是……”霍知眠皱着的眉头一顿,抬眼看向洗手间门口,声音传来的地方。 女人穿着一身碎花裙,笑靥如花地站在洗手间门口,气息有些不稳,看起来是匆忙赶过来的。 “啊啊啊啊啊!祝书白,我的天呐我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女生激动得脸通红。 祝书白笑问:“要签名吗?” “可以吗?那……可以签在霍知眠边上吗?” “当然可以。” 祝书白接过笔,在霍知眠的签名边上加了个“&”的符号,然后才将自己的名字签上去。 签完名字,顺着霍知眠to签最后一个字划出去的笔画,就势画了个爱心。 “霍老师写字,我画爱心,你就当这句话是我们两个一起送你的。”祝书白笑盈盈地把笔还给女生,“不过麻烦你不要发出去,这次来酒吧是为了后面的项目,需要保密。” “好的好的!” 眼见女生护着短袖跑远了,祝书白这才转身去看霍知眠,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怎么跟王繁出来喝酒也不和我说一声。”她走到霍知眠身边,看她眼神一片水润,脸颊也已升起薄红,“还喝这么多。” 霍知眠倚着盥洗台,冷眼望着祝书白对自己嘘寒问暖,脑海中不断闪回的仍旧是她在徐贝灵面前的语焉不详。 无名的怒火闷在胸腔里,她侧过身,又洗了一遍手,“我喝酒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向你报备?方华还有艺人喝酒要跟董事报备的习俗吗?” 霍知眠说话跟吃了枪子儿一样冲,祝书白拧了拧眉,突然注意到她脖颈上的红痕,在她擦干手要略过自己走出去时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 “等一下,你就这么出去吗?”祝书白在包里翻翻找找,“我先帮你补个妆。” “不需要。”霍知眠甩开祝书白的手,大步往外走去,留下一脸迷茫的祝书白。 等到她再追出去时,霍知眠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打电话喊她来接人的王繁。 祝书白因为摸不透霍知眠的想法,难得有些恼,瞧见王繁还在这里,便问道:“你跟阿眠出来,聊了什么吗?” 王繁缩着脖子,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啊,她出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是干喝酒。” 此时她哪敢再多说什么啊,方才会错了意,喊来祝书白已经让霍知眠不满了,万一再自作主张,被霍知眠开除了那真是哭也来不及了。 祝书白见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哪里还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小九九。 她沉吟片刻,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名片,“明天去方华报道,刚好胡萌的商务经纪前些日子辞职了,你应该可以胜任。” 胡萌可是最近势头正猛的小花,而商务经纪对王繁而言又恰好是舒适圈内,这份工作的前途可比当霍知眠的助理要高得多了。 但是想着前些日子祝书白放自己的鸽子,而霍知眠又在方才提醒自己两头吃两头都捞不着的道理,王繁又开始犹豫不决。 “你是不是还有个在读初三的妹妹?”祝书白加码道,“我以个人的名义资助她上本市师资最好的高中。” 王繁毫不犹豫地倒戈了,谄媚道:“祝老板,好说好说,您想问什么啊?” “你们今天出来聊了什么?”祝书白依旧是这个问题。 “我刚才没说谎,知眠她今天出来真的什么都没说,一个劲的喝闷酒。”王繁笑道,“不过我能猜到她不开心的理由和您有关。” “您想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与其问我,不如问问您自己。这短短一天里,你们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祝书白不笨,甚至聪慧至极,王繁几句话就确定了她心中所想。 知道问题所在后,解决问题就显得容易多了,祝书白当即驱车前往霍知眠的家。 僻静的小区里住着不少明星艺人,祝书白带着口罩和帽子,从停车库直达霍知眠的居住楼层。 她站在霍知眠公寓门口,按响门铃,无人回应。 她试着拨打霍知眠的电话,听到的也是“无人接听”的机械女音。 不信邪的祝书白站了一个多小时,脚都站麻了,还是等不到门开。 祝书白拧眉,把系统放出小黑屋,【帮我看看霍知眠在不在家?】 【哼哼,没有我的日子不好过吧。】系统总算出来了,马不停蹄地吐槽了两句才开始探查,几秒后答道,【她在家,但是睡着了。】 【睡着了?睡哪儿了?】 【睡在床上啊,还挺会照顾自己的,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闻言祝书白眼里的担忧才散去,知道人没事就好,她叹了口气,打算一切等霍知眠醒了再谈。 正文 第87章 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祝书白想着总有时间和霍知眠说清楚,可往后半个月,霍知眠要么跟她打了个照面就走,要么对她如避蛇蝎,有她在的场合就没有霍知眠。 等到两人再次有了说话的机会时,已经是《雾山》的开机仪式了。 雾山如其名,剧本脱离不开一个云雾缭绕的青翠山峰。 但却并非地点是雾山,而是主角是雾山。 祝书白饰演的正是这座雾山所化的山灵,由天地哺育,日月教化而生的灵智。 霍知眠饰演的则是一位王朝的公主。 公主被政敌追杀时,误闯入山灵的地盘,极少见生人的山灵看着这个人类少女挣扎求生,眼里的坚韧是独属于人类的傲骨。 明明曾经的妖精朋友告诫过她,人类都是贪婪险恶的骗子,可山灵实在是孤独太久了。 她看着日升日落,感受四季变化,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却又安静得仿佛早已死去。 所以当看到充满了生命力的人类公主时,她怜悯了,从杀手的刀剑底下救下了她。 初见时她担忧公主被她吓到,于是幻化作人形,可翠绿的眼瞳明目张胆地告诉公主她不是人。 在山灵的守护与帮助下,公主安稳地养着伤,也趁此机会与山灵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山灵甚至一度认为公主会留在雾山,陪着她。 可她要走,她说她要去报仇,要去救母后,要去夺皇位,她要做的事情好多,山灵不太懂那些人类的事情,可看着公主坚定的眸子,她只说如果以后需要帮助,就回来,你的朋友在这里等你。 似乎过了许多年,山灵终于又等到了她的公主。 可这次来的不只是公主,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 公主问山灵想不想跟她走,助她登上九五至尊。 山灵问她,九五至尊是什么? 公主说九五至尊是她最想要,也必须得到的东西,否则她会死。 山灵不想自己的朋友死,她要跟公主走。 那天老道在雾山做了一场法事,引得天雷轰鸣,似乎是天地在为自己哺育的孩子而恼怒悲哀,恼她逆天而行,身为山灵却想着离开雾山。 哀她要受的伤害,山灵想要离开雾山,从离开那一刻起便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切肤之痛。 雾山是她的身体,想要离开雾山,就只能将筋骨分离、将皮肉分开,法事甫一开始,山灵痛得直接昏了过去。 待到清醒,睁开眼已不是熟悉的雾山,而是皇宫大内,公主的寝殿。 从那以后,世间没有雾山山灵,只有一个名为雾山的公主幕僚。 雾山成为利剑,为公主铲除异己,成为谋士,为她算无遗策,成为她走向九五至尊的棋子。 当年那个眼眸倔强的少女越长越大,想要的也越来越多,雾山有时累了,同她说她想回家了,她想雾山的生灵们了。 如若她离开太久,唯恐它们遭受磋磨。 这时公主总会软下眸子,软磨硬泡哄着她求着她留下来,雾山对她总是心软,每次都只能妥协。 公主在一步步走向宏图伟业,雾山的身体一点点走向衰败。 山灵脱离本体太久是活不长的,但她也不会死,只是会如同来时路一般,消散于天地之间。 小妖说的没错,人类是贪婪险恶的骗子,用尽花言巧语来诱骗善良强大的山灵为她所用。 或许这也是修行的一环,山灵不惧生死,所谓生命也只是修行一场,她从天地间来,哪怕最后消散于天地间,也算得上是修行圆满,有始有终。 于是山灵越发积极地开始助公主得偿所愿,公主只以为是山灵想通了,并没多想。 直到公主率领的大军攻破皇城,兵刃相接,血肉横飞,一场春雨忽然落下,抚在所有人的身上,仿佛母亲温柔的手掌。 守城军投降,公主几乎兵不血刃就攻下了皇城,得到她一直追寻的皇位。 可当她回头看去,已然不见雾山的踪影。 她想,或许是雾山离开了,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后来的每一年,女帝总会去一趟雾山,在山涧中呆呆痴望,与溪边的柳树对话。 雾山是山灵的一部分,她一定能听到的,女帝固执地这么认为。 —— “关于雾山和公主之间的感情,其实边界并不清晰,公主对雾山利用有之,爱意愧疚都有,每个阶段的感情都不一样。相比而言雾山对公主的感情就单纯许多了,她爱公主,却不仅仅只有单薄的爱情……” 徐贝灵拿着剧本,坐在长桌一端,给演员们讲着戏。 剧本围读现在已经不是电影开拍前的必须项目了,只不过徐贝灵认为如果演员和导演对于角色和故事的理解不够完全,那么电影制作出来必定就会有致命的漏洞。 能搭上徐导这样的名导,又是《雾山》这样的大制作,在场每一个演员都分外珍惜这个机会,个个竖起耳朵听徐贝灵讲戏。 偏偏两个主演心不在焉。 两人分别坐在徐贝灵的左侧和右侧,一个时不时抬眼,光明正大地盯着对面的人,另一个则不自然地避开眼神。 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对劲。 “大家都打起十足的精神,我对《雾山》的剧本很有信心,希望你们能把它更好地演绎出来!” “好了,围读今天就结束了,你们回去早点休息。” 徐导结束会议,演员们起身陆陆续续往外走,徐贝灵忽然喊道:“书白,你留下来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刚想追上霍知眠的祝书白只能顿住脚步,看着霍知眠飞速离开的背影,无奈地转身回去。 她坐到椅子上,眼神里的情绪不算好看,有些埋怨徐贝灵妨碍到她追人了。 徐贝灵:“祝老师,你跟知眠怎么回事啊?先前还好得跟谈恋爱了一样,现在分手了?先提前说好啊,我可不管你们是恋爱还是分手,不能影响到这部电影,否则哪怕你是投资人我也会捶死你。” “说来话长。”祝书白不想多说,摆了摆手,“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电影也是我的心血,我会好好拍完的。” “那就好。”徐贝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喏,给你。” “这是……” “霍知眠房间的房卡。”徐贝灵看着祝书白的眼神逐渐不对劲起来,她往后靠了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啊。” “这酒店在山里面,平时游客少,设施的基本维修根本就不到位,刚才前台跟我说你那间房水管漏水了,住不了人。我想着你跟霍知眠关系那么好。” “而且雾山和公主之间那种默契,那种暧昧到极致却又没戳破的感情,不在一起生活想演出来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才自作主张让你们俩住一间房培养感情。” 徐贝灵耸了耸肩,“你要是实在不乐意跟霍知眠住,就过来跟我挤挤呗。” 祝书白抽走了她手中的房卡,“谁说我不乐意了。” 徐贝灵乐了,“行了,赶紧去哄你的小情人吧。” 祝书白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对徐贝灵道,“不是小情人,是准女友。” “哎哟喂,酸死我算了,赶紧走赶紧走。” 拿到房卡,祝书白赶到霍知眠的房前,并没有直接用房卡开门,而是老老实实敲门。 敲了一会儿没反应,因为是在酒店,来往人员不少,已经有些引起旁人的注意了,祝书白叹了声气,锲而不舍地又敲了一遍。 “阿眠,放我进去吧,别人都看着呢……” 过了会儿,房门打开,霍知眠双手环胸,挑眉看她,“祝老师怎么来了?” 祝书白把她推进房间里,好在霍知眠没有反抗,否则又得耗一番力气。 进了屋,祝书白解释道:“我那间房的水管坏了,只能跟你挤一间了。” “……随便。”说着霍知眠转身就要走,祝书白跟在她身后。 霍知眠刚在沙发上坐下,祝书白就按着她的肩头,跨坐在她大腿上,惊得霍知眠的眼睛蓦然睁大。 “你干什么!” “别生气了阿眠。”祝书白圈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走,眉眼间满是无奈,“那天我不是故意不想回答,只是不想逼你,我以为你还没完全接受我。” “所以是我的问题了?”其实霍知眠听到这气已经消了,只是自己闹这么久脾气,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祝书白弯弯眉眼,凑上去在她唇角亲了一口,“知道就好,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你……” 霍知眠话还没说完,又被祝书白堵住唇,轻轻的啄吻落在唇瓣、脸颊,眉眼,暖化了故意竖起的一堵冰墙,霍知眠冷硬的眼神软化,甚至有些隐隐的委屈。 祝书白捧起霍知眠精致昳丽的脸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她抚了抚霍知眠青黑的眼下,心疼得蹙了蹙眉,她不知道原来霍知眠在患得患失。 不希望再让她乱想了,祝书白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她忽然说:“阿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了霍知眠一个措手不及,浓密的长睫扑簌簌颤着。 她嘴角向下一撇,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沾湿了祝书白的手指。 毫无预兆的眼泪让祝书白瞬间慌了,她轻轻拭去霍知眠眼角的泪花,唇抿了抿,“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劲瘦的小臂猛地揽住祝书白的腰肢,把人箍进自己怀里,仰头闭眼深吻上去。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霍知眠轻轻点头,轻声道:“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有点想给雾山开个预收,有人想看吗 正文 第88章 她要加亲密戏! 如果换作一年前的霍知眠,有人告诉她,你以后会爱上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人,甚至闹一些算得上幼稚的脾气,霍知眠必定会嗤之以鼻。 换作两个月前的霍知眠,依旧只会讽刺一笑——她对祝书白不过是打发无聊时间而已,连喜欢都谈不上。 可有时候感情就是那么莫名其妙,霍知眠望着祝书白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她微扬的唇角,看着她眸中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爱意。 霍知眠承认,她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祝书白。 心脏酸酸胀胀的,仿佛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是爱吧。 她看着面前的祝书白,恍惚中有种丢失的珍宝再次回到身边的满足感,可再一细想,她从前又不认识祝书白,谈何丢失? 异样的心理满足感一瞬即逝,霍知眠没太当回事,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 “下次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直接跟我说,不要憋着生闷气,不要冷战,知道了没?”解决完情绪问题的祝书白,开始解决沟通问题。 轻捏着霍知眠的耳朵摇了摇,“嗯?说话。” “……听到了。”霍知眠搂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中,耳尖滚烫。 “要是再不说清楚就跟我玩冷战玩消失,我下次可就没现在好说话了。”祝书白边揉着她的耳垂边低声威胁。 闻言霍知眠愣了一瞬,从她怀里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还有点期待。 “你会怎么样?” 祝书白:“把你关在我的别墅里,给你戴上镣铐,每天只许看着我,只许和我说话。” 光是听这些话,霍知眠的眼前似乎有了画面,她双眸放着光,耳根红透了,含羞带臊地望着祝书白。 下一秒,被祝书白赏了一个脑瓜崩。 “嘶!疼……” 祝书白哼笑两声,“疼就对了,非法拘禁公民人身自由是违法犯罪行为,你在期待什么?” 霍知眠皮肤白,明明也没用太大力气,额头还是迅速红起来了,祝书白用手心轻揉。 瞥见霍知眠笑容愈盛,她问:“笑什么?” “开心就笑了。”霍知眠眨了眨眼,忽而转移话题,“为什么你要选择演雾山,而不是公主姬芜。” 雾山和姬芜都是女主,若是非要分个一番二番,因为电影是从雾山的视角开始的,所以雾山的戏份比姬芜要重些。 可谁都看得出,这两个角色里分明是姬芜的饰演难度更高,也是姬芜这个角色更容易得奖。 所有人原本都以为姬芜会是由祝书白来饰演。 祝书白不以为意地笑笑,“雾山虽好,复杂程度却不如姬芜,这样类型的角色你曾经不是演过一次了吗?总要给观众一点新鲜感吧,再顺便拿个奖。” 她把拿奖说得好像是回家路上顺带捎瓶酱油一样简单。 霍知眠问:“你不想拿奖吗?” “我缺吗?” “……” 确实,祝书白不缺奖,她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将能拿的奖项都拿完了,霍知眠的好胜心忽然冒出头来,她眯了眯眼。 “我迟早也会把那些奖项拿完。” 祝书白从她身上起来,闻言笑道:“我相信你。” 说着把剧本丢到她怀里,“既然如此,好好看看剧本吧,明天可就要开始拍初遇的戏码了。” 于是冷战大半月的两人,刚和好后没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互动、耳鬓厮磨,而是拿着自己的剧本,一个看得比一个认真。 翌日,两人一同前往片场做妆造,因着两人的化妆间不在一处,所以刚进片场就分开来了。 祝书白的妆造比起霍知眠的要简单些,很快便出了化妆间,徐导坐在小椅子上,见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来了,坐。”徐贝灵拉过一边的椅子,招呼祝书白坐下,凑近八卦道,“怎么样,和好了没?” “嗯,和好了。” “和好了就好。”徐贝灵笑得眯起眼来,“你俩关系必须得好啊,我还寻思加两场亲密戏呢。” “什么亲密戏?”祝书白愣道,“你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 “我也是昨天晚上冒出来的灵感,怎么提前跟你们说?你不觉得虽然现在雾山和姬芜的情感虽然已经很暧昧了,但还不够……嘶,你说多点爱欲交织的感觉怎么样?” 徐贝灵是真的在认真考虑,“雾山的人设虽然看起来特别正,但有点太空了,她需要一点私心,比如对姬芜的迷恋……或者说对姬芜身体的迷恋。” 祝书白顿了顿,一阵见血道:“见色起意?” “对!” “……得天地厚爱的山灵对人类见色起意?” 徐贝灵两手一摊,“是我们霍知眠的美貌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祝书白嘴角一扯,“嗯,是身为山灵饰演者的我长得不够权威了。” “额……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徐贝灵挠了挠头,“算了,我再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远远瞧见一个身着古代宫装的女子,在助理的伞下缓步而来,遮阳伞挡住她的面容,只能瞧见哪怕染着脏污血迹,依旧不减繁复精致的杏色宫装。 绣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女人脚步轻盈,身姿挺拔,乍一眼看过去仿佛当真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皇室公主。 女人缓步而来,伞下真容逐渐显露,白皙的脸上画着血痕的特效妆,眉黑而浓,上挑的凤眸被眼线特意勾绘过,越发显得张扬桀骜,只是眉眼间仍存着些许属于少女的稚嫩青涩。 阳光映在她浅色的瞳孔里,这张脸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祝书白呼吸一滞,心跳加速。 “知眠来了啊。”徐贝灵招呼她,“一会儿开拍,你和书白先准备一下。” 说着徐贝灵拍了拍祝书白,想让她拿一下旁边的小凳子给霍知眠,却看见她的眼神仿佛黏在霍知眠身上,一副被迷得找不着北的模样。 徐贝灵乐了,“如何?姬芜的容貌。” 祝书白恍然回神,仓促低下头,轻咳了两声,帮霍知眠拖了张椅子到旁边。 “谢谢阿白。”耳畔传来的声音沉稳磁性却又不失女子的娇媚,是霍知眠为角色特地调整了声线。 祝书白听得心尖一酥,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 旁观一切的徐贝灵笑得见牙不见眼,看透了祝书白藏在若无其事面具下的花痴,心中对自己加戏的把握突然就多了三成。 当灯光摄影,以及道具组等准备都一应俱全,剧组的拍摄就开始了。 第一幕追杀的戏码,主要演员只有霍知眠,徐贝灵对祝书白一向很放心,倒是霍知眠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比拍安明的时候退步。 然而当她进入角色后,徐贝灵发现自己对霍知眠的担心是多余的。 进入镜头的那一刻起,霍知眠就是姬芜,就是那个在山林间不顾一切逃命狂奔的落魄公主。 很快第一幕戏拍完,紧接着就是雾山和姬芜的对手戏,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甚至比想象中要更顺利。 祝书白眼里难以掩饰的对霍知眠的惊艳,不明显,但却将山灵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感减弱了些,更像拥有着丰富情感的初生幼童。 随着一幕幕场景拍摄完毕,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哪怕剧组人数众多,拍摄的地点也提前勘察过,但终究是在山林之中,谁也无法保证一定安全。 所以出于对剧组人员的保护,天黑之前剧组就会收工回酒店。 清溪翠林之中,片场的工作人员忙着收拾东西,吵吵嚷嚷时不时惊动林中鸟儿,扑簌簌扇动着翅膀往外飞。 祝书白和霍知眠并肩朝着同一辆保姆车走去,一路说说笑笑,虽没有同寻常好闺蜜一般胳膊挽着胳膊、手牵着手,可氛围总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下了班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诶,你说她俩是不是真的啊。” “不好说不好说,咱们圈子你还不知道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玩得都可花了。” “但是我看祝老师和霍老师不像那样的人。” “不管怎么说,两位老师的业务能力都没得说,至少不是那种死活演不好,白白耽误大家下班时间的演员,而且事儿也少,不耍大牌,天呐我真希望以后合作的演员都这样。” “疑似在大太阳底下等了三个小时主演,被告知主演来不了,被晒得中暑前的幻想……” “你们聊什么呢?”徐贝灵忽然从角落里钻出来,吓了几个工作人员一跳。 在背后讨论主演虽然是人之常情,但被人知道了还是不大好,所以几个人连连摇头,“没聊什么。” “行了,还在这跟我装呢,我能猜不到吗?是不是八卦祝书白和霍知眠呢?” “额……嗯。” 徐贝灵拍了拍其中一名女生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爱磕cp嘛,正常正常。” “导演……您也磕?” 徐贝灵眯了眯眼,笑而不语。 磕!怎么不磕呢! 她不仅要磕,还要动用导演的身份和编剧连夜改剧本。 她要加亲密戏! 一无所知的祝书白和霍知眠二人还不知道,过几天她们将收到一份新的剧本,里面改动不多,但多出来的内容全都是亲密戏。 —— 《雾山》的前期拍摄都在深山中,为了赶时间,拍摄节奏十分紧凑,剧组所有人都是提着一颗心在紧锣密鼓地赶着进度。 所以哪怕祝书白和霍知眠这几天住的是一间房,可每天下完戏累得只想往床上一躺,连话都不想多说。 又是一天连轴转的戏份拍完后,徐贝灵给了两人一份新的剧本,还叮嘱回去一定要及时看,明天要拍的戏份就有涉及改动的内容。 祝书白拿着崭新的剧本,有些诧异道:“这么着急?” 徐贝灵煞有介事,“深山老林的终究不安全,再加上酒店离拍摄地点又远,每天都得开一个小时的车到拍摄点,早点拍完,咱们也早点离开。” 闻言祝书白才点点头,“也对。” “改动的戏份多吗?”一旁的霍知眠低头看着剧本,忽然问道。 徐贝灵:“不多,增加的戏份大多都是你们的对手戏,难度系数不高,但是需要你们的配合足够默契。反正你俩现在住一个屋,到时候对戏也方便。” 这话越听祝书白越觉得不对劲,她仔细看了看徐贝灵,却只在她眼中瞧见严肃和一点点疲惫。 看来这段时间负责全场调度的导演也是累得不轻,祝书白这么想着,看向徐贝灵的眼神也多了些尊敬。 “剧本我和阿眠会好好研究的,徐导可以放心。”祝书白想,她也只能在演技方面让徐贝灵少操点心了。 “好好好,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看完剧本早点睡。” “嗯,徐导明天见。”两人告别导演后就上了保姆车。 车内设施一应俱全,开着空调的车厢凉爽极了,冰镇过的饮料放在桌台上,瓶身沁着清凉的水汽。 祝书白接过霍知眠递过来的插好吸管的果汁,边喝边翻开剧本,一目十行的阅览着。 绝大部分内容都和原来的剧本一样,几乎没什么差别。 祝书白看着看着,忽然眼神顿住,停留在一处从未见过的剧情上面。 ‘山洞中,雾山看着熟睡的姬芜,情不自禁偷偷吻了她的唇瓣,却被装睡的姬芜逮了个正着……’ 祝书白只大概扫了一眼就收住目光,确定了徐贝灵嘴里所说的“增加的戏份”大概全部都是类似的亲密戏。 一时之间,心绪纷杂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倒不是排斥和霍知眠拍亲密戏,只是担心电影放出来以后她们两人的捆绑会比预期更深,她忧心会影响霍知眠的后续发展。 如果按照原剧本拍摄,雾山和姬芜之间的感情可以理解为爱情,也可以理解为友谊、知己,甚至将雾山对姬芜的感情理解为雏鸟情结也无不可。 但是如果增加几场亲密戏改成现在的剧本,那雾山和姬芜之间的感情中,最突出的便会是爱情,普通观众也只会记住爱情。 前者的绑定关系尚且不算太深,可后者那就不一样了,再加上霍知眠和祝书白现实发生的事,往后谁再提起霍知眠,免不了谈上几句她和祝书白之间的绯闻。 其次重要的是,加了亲密戏,这电影可就不能在国内放了! 祝书白眉间折痕越来越深,正思忖时,霍知眠忽然开口问她。 “你看完了?” “没看完,但能猜到大概都是什么戏份了。” 霍知眠轻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比祝书白要轻松多了,甚至带着点兴奋和新奇。 “这种戏份我以前还从来没拍过,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需要麻烦祝老师……多指导指导我。” 祝书白看着笑得粲然的霍知眠,心中暗叹一口气。 她还是得和徐贝灵商量商量,把亲密戏删了。 【作者有话说】 雾山的预收开咯,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预收 正文 第89章 争执 “为什么要删?”霍知眠拦住要去给徐贝灵打电话的祝书白。 酒店客房的顶灯前天就有点坏了,光线比原先暗淡了许多,和前台说了以后也不见人来修。 此刻昏暗的光下,祝书白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不安如同浪潮一般打在霍知眠心上,表现出来的便是烦躁困惑。 攥着祝书白手腕的手无意识加重力道,祝书白疼得微微蹙眉,却没第一时间挣脱,另一只手搭在霍知眠手上,轻柔地安抚。 “阿眠,冷静。” 冷静……要怎么冷静?冷静不下来。 霍知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祝书白排斥跟她拍亲密戏。 为什么?是担心旁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吗? 想得越深入,心里就越慌乱,霍知眠眼眶有些微微发红*,紧咬着下唇,固执地看着祝书白,问:“为什么?你很排斥和我拍亲密戏吗?” 显然现在的霍知眠冷静不下来,祝书白干脆放弃用言语劝她,而是直接朝她走近,拥了上去。 温热柔软的拥抱让紧绷着的霍知眠放松了些,下意识回抱,脸埋在祝书白颈窝,眼帘半垂掩下满眼的委屈与害怕。 祝书白一只手如同顺气一般轻抚霍知眠的脊背,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 声音温和而轻浅,仿佛一汪春水从心涧流过,“阿眠,没有,我没有排斥。我喜欢你,我爱你,又怎么会排斥和你拍亲密戏呢?”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平缓了些,祝书白垂着眼眸继续道:“对不起,我方才没有说清楚,我不是排斥所以想删戏,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霍知眠嗓音有点哑,但听得出来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担心我们之间的事会影响到你未来的发展。” “那又怎么样?”霍知眠搂紧了点怀里的人,声音闷闷的,“我不在乎。” 祝书白轻笑了两声,笑声如羽毛一般挠了挠霍知眠的耳朵,有些痒。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可我在乎啊霍知眠。”祝书白叹声道,“以你的天赋,在演员这一行的成就不会低于我,如果你因为我而不得不止步于此,我怎么过意的去?” “可我就想跟你绑定在一起,我就是想要别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霍知眠赌气般咬了一口祝书白的侧颈,齿尖还未用力,便已心疼地吻了吻。 “祝书白,你不能没问过我的意见就替我做决定。”她固执道,“如果我的成功只能容我孤身一人,那和从前又有什么区别?既然没有区别,我又为什么非得费尽心思获得什么成就?” “……”祝书白哑然。 不得不说霍知眠说的有几分道理,她张了张唇,“但是……” “不要但是。”霍知眠推开祝书白,凑上去轻轻吻在她唇角,突然的吻令祝书白脑袋宕机一瞬。 下一秒霍知眠周身的气质天翻地覆,浅灰色的瞳子恍然成了一汪深潭,清凌凌而深不见底,她轻蹙黛眉,似是不解,可眸底又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雾山……你在做什么?” 祝书白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点,却被霍知眠捉住手腕。 这一瞬间,霍知眠已成姬芜。 姬芜眸光深沉,却又因为有伤在身,气息颤抖,紧蹙的眉宇间透着我见犹怜的脆弱。 祝书白眨了眨眼,转瞬也进入状态,她盯着女人殷红的唇瓣,伸手轻触,坦然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唇看起来很软,想亲亲看是不是真的很软。” “你父母未同你说过,不能随意亲旁人吗?” “我……我父母口不能言,从未教导过我什么。”雾山天生地养,哪儿来所谓父母来教导她凡人的规矩。 故而她一向随心所欲,被姬芜发现也无所谓,咬了咬唇,眼神仍止不住往她唇上瞟。 “当真不能亲吗?” 姬芜睁大眼睛,面颊已染上一层薄红,“你、你不会还想……不行的雾山,只有彼此喜欢的人才能亲吻对方。” 雾山毫不犹豫道:“我喜欢你。” 她顿了顿,“现在可以亲了吗?” 这下饶是刚被轻薄过的姬芜都忍俊不禁,轻轻推开雾山凑过来的脸,顺带掐了一把她滑嫩的脸蛋。 “哪有这般随意的喜欢,雾山你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究竟何为‘喜欢’了。” “你说我小?我自诞生到现在可有八……”雾山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凡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连忙把没说尽的话咽回肚子里。 “八什么?” “八年又八年。”雾山眨了眨眼,“十六了,寻常人都能生孩子了。” “才十六吗,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姬芜叹道,“喜欢一个人便要努力与之相伴一生,爱其所爱,恨其所恨,会忍不住想与其亲近,会情不自禁想将世间一切美好都捧到她眼前。雾山啊雾山,你当真明白吗?” 雾山想了想,拉住姬芜的手摇了摇,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明白了,我喜欢你,雾山喜欢姬芜。” 看着她笃定的眸子,姬芜难得愣住了,雾山自以为是她相信了,轻抚她的侧脸,吻了上去。 从未亲近过人的雾山只晓得如小兽般胡乱啃姬芜的唇,只是光这样已经足够让她满足。 跨坐在姬芜腰间,圈着她的颈子胡作非为,闹得姬芜眼眸深深,呼吸逐渐急促。 亲了半天,雾山发觉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她气喘吁吁地低头问姬芜,“姬芜,你喜欢我吗?” 姬芜看着雾山清澈的眸子,自知无法说出谎话,“……喜欢的。” “那你为何不亲我?” 沉默了良久,姬芜叹了一声气,扶住雾山的腰身吻了上去。 作为自小见多识广的公主殿下,姬芜懂得的比雾山要多得多,吻逐渐深入,衣衫在动作间散乱不少,雾山本就喜着仙气飘飘的宽大衣衫,此时更是衣襟散开,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眼见吻逐渐往下,祝书白按住霍知眠的额头,喘道:“可……可以了,剧本就到这里了。” 霍知眠捉过祝书白的手,在她泛红的手腕上吻了一下,这是自己方才不小心弄红的,霍知眠眸中划过一丝愧疚。 吻顺着手腕往上,至手肘,光裸的肩头。 她哑着嗓子,“霍知眠喜欢祝书白,申请……” 她凑到祝书白耳边,低声将那二字清晰地说出来。 祝书白腾地一下便烧红了,艳丽的绯色从脖颈漫上脸颊,几乎全身都红透了,被泪水粘湿的羽睫止不住地颤。 没有回答霍知眠的申请,只是深深地望着她,温温柔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 第二天晌午,祝书白和霍知眠两人踩着规定的时间到了片场,正准备着用物的场务同两人打了个招呼。 随口道:“两位老师今天是睡迟了吗?” 往常两人几乎都会提早至少半小时到现场,今天却是踩着点来的。 祝书白淡定自若地抿唇笑道:“最近拍摄有点累,今天偷懒,赖了一会儿床。” “你们也不容易,谁不知道徐导要求最高,一场戏拍个几十遍都是常有的事。” “大家都很辛苦,我们先去化妆了,回见。” 祝书白说完就拉着霍知眠去化妆,晌午的阳光烈得人睁不开眼,霍知眠眯着眼,懒洋洋地任由祝书白牵着自己走。 迎面忽然撞上徐贝灵,祝书白刚想打招呼,徐贝灵却跟屁股后头有鬼在追一样,撒丫子跑得飞快。 她愣在原地,霍知眠跟着停下脚步,抬手遮在额前挡阳光,“怎么了吗?” “刚才瞧见徐导了,本来想打个招呼,结果她好像在躲着我们。” “躲我们干什么?”霍知眠拧眉不解道。 祝书白思忖片刻便想通了,失笑道:“估计是怕我找她删亲密戏吧。” “写完才知道怕吗?”霍知眠眯着眼笑。 “走吧,我们先去上妆。” “嗯。” 待两人上完妆出来,已经过了约莫两个小时,拍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徐贝灵僵坐在摄像机,双眼仿佛被钉在摄像屏幕上。 祝书白走到徐贝灵边上,搬了把凳子坐下,笑盈盈道:“徐导,昨晚睡得还好吗?” “啊?啊……”以为祝书白第一句会是诘问,却没料到是普普通通的问候,徐贝灵愣神一瞬,随即顶着浓重的两圈黑眼圈连连点头,“挺好的挺好的。” “噗。”霍知眠的笑声传来,她叉腰站在一旁,与祝书白一左一右将徐贝灵夹在中间。 挑了挑眉,戏谑道:“真睡得好?徐导眼睛下面那两圈是昨晚找谁打架去了吗?” “额……哈哈哈,失眠,失眠。”徐贝灵笑得苦哈哈,她昨天晚上担惊受怕了一宿,甚至提前为说服祝书白接受亲密戏而写了一篇两千字的稿子。 结果祝书白居然一晚上都没来联系自己,也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准备第二天到片场再说。 无论如何,既然昨晚没有联系自己,徐贝灵就当作她是同意了,这么想着她挺起胸膛。 “现在让我删戏我也来不及删了啊,怀柔政策也没用!” “谁说我要删了?”祝书白倚着椅背,戴上翠绿的美瞳后,气质中多了些非人的瑰丽。 她弯了弯唇,此时不像什么单纯善良的山灵,倒是像极了修炼千年、法力高深的狐妖。 “拍可以,但你欠我一个人情,你还愿意坚持加戏吗?” 可以拍?可以……拍! 徐贝灵眸子骤然一亮,哪还听得到什么人情啊交易啊,当即就一拍大腿。 “那还磨叽什么!开拍!” 正文 第90章 你没关直播 隐约的喘息声夹杂在柴火噼啪声中,柴堆跳跃着火光,朦胧昏暗的光线落在交叠的人影上,分明衣衫未褪,光暧昧的氛围就烘得周围的人都红了脸。 “卡!过了!” 埋首于祝书白颈间的霍知眠抬起头,拉好她的衣服,笑容坦然,“祝老师辛苦了。” 祝书白的脸比她红些,闻言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霍老师也不轻松。” 两人的低声交谈并未传入旁人耳中,只看动作举止有度,行为大方,倒是让现场对她们关系想入非非的工作人员有些自惭形秽了,个个都赶忙移开眼,假装在忙其他事情。 方才还一片安静的石洞顿时热闹起来,来来去去的场务收拾着道具,祝书白低头系紧腰间束带,朝徐贝灵走去。 霍知眠刚想跟着去,被化妆师拦下补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祝书白走开。 不知名老树的枝条肆意疯长,在微风下悠哉荡着,时不时拂过树下徐贝灵的后颈。 然而正全神贯注审视镜头的徐导只是挠了挠脖子,双眉紧蹙,目光迥然,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懒散样子。 身上破马甲在这一刻都被她穿出了艺术大师的感觉。 “徐导,还满意吗?”祝书白搭了下她的肩膀,随即背手弯腰看向屏幕。 徐贝灵在镜头语言这方面颇有造诣,每一帧都隐含深意的同时,唯美得几乎都可以截下来当作杂志内页,性张力拉满却又不暴露。 祝书白敢坦言能做到这种水准的导演,整个圈子里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只手的数,而在这寥寥几人中,徐贝灵绝对是做得最好的那个。 “好,很好!”徐贝灵连眼神都不愿意挪一下。 补完妆的霍知眠也跟着凑到屏幕前,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半晌问道:“会不会露得有点多了?” “啊?哪儿露了?!”徐贝灵瞪大了眼睛仔细逡巡屏幕里的每一寸,确定自己没拍到什么隐私部位,扭过头瞪了眼霍知眠。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没胡说八道。”霍知眠指了指屏幕里自己露出的大腿,又指了指祝书白衣衫滑落肩头后露出的半边锁骨。 满眼严肃地提议道:“我觉得可以再保守点。” 霍知眠说完,气氛陷入了沉默。 老树枝条飘啊飘,被面无表情的徐贝灵一把拽断,无情地丢到一边。 “你们女明星平时走红毯的礼服不比这个露?” “那怎么能一样?!”霍知眠双目圆瞪,似乎徐贝灵在说什么傻话。 “……哪里不一样了?” “红毯是红毯,但是这可是在拍床戏……”霍知眠难得有些忸怩,抿了抿唇,“不一样的。” 祝书白吸气又呼气,实在想不通霍知眠这是什么心理,想拍亲密戏,但是漏个锁骨就觉得暴露了。 “那……”徐贝灵眼神往祝书白身上瞟,将希望寄托在祝书白身上,好在祝书白不负所望,把霍知眠拉到自己身后。 “就这样挺好的,再保守干脆可以不用拍床戏了,我有些话和霍老师说,徐导您先忙。”说罢她拉着霍知眠往僻静处去。 深山密林里,随意找个方向走十几米就宛如与世隔绝了一样,到处都是相似的树木植被,很难辨别方向。 故而祝书白没走太远就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霍知眠,眉眼柔和下来,“不是你说想拍的吗?我原本还担心你觉得尺度不够呢。” “这还不够吗?”霍知眠拧眉,“我不是觉得露腿漏锁骨是暴露,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大度。”霍知眠垂下眸子,与祝书白十指紧扣,“但我现在看清自己了,我很小气,不愿意让旁人看见你被亲吻时的样子。” “阿白,我觉得我有点不开心,你会怪我吗?” 有问题就要及时沟通,不要冷战不要生闷气,霍知眠自觉正在很听话地践行祝书白的要求。 哪怕她说这袭话确有几分装可怜的心思在。 “不会怪你的。” 霍知眠垂下的眸子亮了一瞬,随即头低得更低,死死抿着唇。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祝书白揉了揉霍知眠的耳垂,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霍知眠拉长了尾音,抬眼看祝书白。 “不行。”祝书白料到霍知眠想说什么,浅笑着打破她的幻想,“既然都同意了要拍,那就要拍完。” “……行吧。” “好了,我们回去吧。”祝书白笑了笑,不忘往霍知眠心上扎针,“记得我们昨晚的约定,我同意拍亲密戏,但是与之相对的就是你我在外界面前不许太过亲密。” “……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 “我不过就是让你在外面不要亲我,不要挂在我身上,可以牵手但不许十指紧扣而已,哪里不平等了?” “那我现在反悔,不拍亲密戏了,合约可以作废吗?” “你可以做梦。” “……” 两人并肩的身影走远,“沙沙”风声吹过吹散了略显亲昵的拌嘴声。 往后的小半年里,霍知眠哪怕再是不满意所谓的“不平等条约”,也只能乖乖地遵守,在外人面前饰演亲近却不亲昵的好友。 对于祝书白而言,这样的要求更是简单到可以称之为轻而易举。 《雾山》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比预期还要快大半个月,这段时间里网上对于霍知眠与祝书白的舆论,在无形大手的刻意操纵下减少了许多。 一如祝书白所料,互联网注入新鲜血液的速度快到完全足以让她与霍知眠的事被遗忘在角落里,只要不特意提起,便无人想起。 倒是霍知眠的个人风评出乎意料地越来越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无需过多的公关水军。 许是晚晚娱乐暗地里干的腌臜事儿都被曝光得一干二净,所谓树倒猢狲散,墙推众人倒,不少圈内人出来或实名或匿名地爆料。 这些爆料有真有假,话题却大多离不开晚晚娱乐曾经的一姐——霍知眠。 爆料内容不是霍知眠的黑料,全都是些晚晚娱乐迫害霍知眠的证据,一时间引起全网心疼。 偏偏这段时间霍知眠躲到深山老林里拍戏去了,找不到人的网友们都担心霍知眠这是受到伤害,要悄无声息地退圈了。 霍知眠的新粉哀嚎无数,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待霍知眠回归。 祝书白的老粉也不好过,蜷在阴暗的角落,默默安慰自己习惯就好,但仍旧忍不住期待祝书白“诈尸”一般的突然回来。 一转眼两年过去。 无论是霍知眠还是祝书白,这两年间在公众面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从一开始的减少通告,到后来渐渐连红毯都不走了。 要是出现也多是单人出现,了解些内情的圈内人虽然不知道两人业余时间的消息,但好歹知道她们在忙着进组拍戏,而不是已经退圈了。 普通粉丝和路人对两人的情况则是完全两眼一抹黑,只能祈祷不要提前退休。 正当粉丝的心逐渐下沉时,《雾山》两位女主提名海外三大奖之一,金杯奖最佳女主角的消息在国内不胫而走。 消失已久的霍知眠与祝书白再次强势闯入大众视野,这次不是因为绯闻,而是因为荣誉。 热搜上排满了“爆”字尾缀的那天清晨,祝书白几百年没有新鲜消息的微博忽然开了直播。 饿极了的粉丝馋红了眼,一窝蜂涌到直播间。 然而进了直播间才发现,直播间里的人不是祝书白,而是霍知眠。 “这个是这么弄的吗?”霍知眠低头捣鼓着手机,喃喃自语。 看背景似乎是在家里的客厅,霍知眠穿着家居服,长发低扎着,前额几捋刘海落下,平添几分温良贤淑,一改往日牙尖嘴利不饶人的对外形象。 【等一下,这是祝书白的微博号吧……】 霍知眠瞥了一眼,唇角不自觉扬起,“嗯哼,这是阿白的微博,我知道。” 【问题是你知道吗?问题是你怎么会用祝老师的微博直播啊!】 【而且还穿着家居服。】 【而且素颜,斯哈斯哈真好看。】 “因为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用的祝老师手机。”霍知眠特意沿用弹幕的称呼。 “祝老师”三字说出口时却没有一星一点的客套或尊敬,念得又轻又柔,犹如一块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开来,留得唇齿间粘稠又甜腻。 简而言之——一听就关系匪浅。 【什么意思?你俩是能趁对方睡着互用手机的关系?】 【所以……你们现在在一个家?】 “我不用趁她睡着,想用就用了。” “对,我现在在祝老师家里。” 霍知眠一五一十地看着弹幕回答问题,甚至这些有点暧昧的也一并坦荡地说了真话,这样的坦然反而令弹幕有些措手不及。 短暂的茫然之后,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冒。 没想到霍知眠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问什么都答,既然如此何不抓住这个机会…… 【霍老师和祝老师经常一起住吗?】 “经常?”霍知眠一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眉眼间有些许并不明显的得意,“不如说是一直。” 【好家伙,她好像在秀。】 【在谈吗在谈吗在谈吗?】 【素拉拉吗?素拉拉吗?素拉拉吗?】 霍知眠瞥了一眼屏幕,看到的全是感叹,要不就是一些红线问题,没有她想回答的。 啧,对当代网友的八卦能力感到失望。 她往后靠到沙发,撩了撩长发,状若无意地问道:“你们都看了《雾山》吗?哦,忘记了你们现在看不了,没关系,很快就能看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许当谜语人。】 【这种同性恋题材国内怎么可能允许上映,你是让我们去看盗版吗?】 【或许有另一种可能……说不定真的很快就能看了呢?同性提案要通过了吗?】 挑起了弹幕的好奇心,霍知眠却不打算给他们一个解答,只是漫不经心地又换了个话题,网友们好像被钓了根胡萝卜在眼前的驴,哪怕始终吃不上瓜,还是心痒难耐地跟着霍知眠的想法走。 【霍知眠干营销号出身的吧,这么会吊人胃口。】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我要磕糖能不能干脆点!】 看着逐渐癫狂的弹幕,霍知眠狭长的凤眸微弯,满满都是坏心眼。 “阿眠,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镜头之外的声音语气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桂花糕,温温柔柔的,快把人心都融化了。 霍知眠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视线紧紧跟随镜头之外的女人,跟方才那个恶趣味逗弹幕的样子判若两人。 “睡不着就起了啊。” “失眠吗?”祝书白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挤进霍知眠怀里,把脑袋蹭到她颈窝,软声安慰道,“不用担心,金杯奖肯定是你的。” 霍知眠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关了直播,又把手机丢到一边,揽着祝书白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 “金杯奖好像只有你在乎吧。”霍知眠无奈道,“也不知道你这么执着于让我拿奖是为了做什么?” 祝书白没回答,只是仰起头轻吻在她唇角,笑问,“你刚刚起那么早在干什么呢?” “用你的微博直播了一会儿,逗逗粉丝。” 祝书白顿了片刻,轻声道:“你想要的,我很快就能给你了。抱歉,还得让你等那么久。” 她知道霍知眠最在乎的压根不是什么钱财名利,更不会是什么影后桂冠,这么久以来,霍知眠最想做的事就是公开。 快了。 “不用道歉。”霍知眠垂眸,拇指碾了碾祝书白殷红的唇瓣,眸中暗色翻涌。 这神色太熟悉不过了,祝书白连忙起身,拿过一旁的手机,还没看手机屏幕就急着说:“想起来公司还有些事情找我,我先处理一下工作吧。” 奈何霍知眠早料到她的反应,拽着她的睡袍腰带又把人按在自己腿上,低声问:“谁找你,江雁吗?” 跟江雁又有哪门子关系? 又莫名其妙醋了。 祝书白一时无语,巴掌轻按在霍知眠脸上推了一下,“江总忙得很,你能不能别闹……” 余光瞥见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照着天花板顶灯的镜头,底下的弹幕一个个如火箭般飞速刷过。 祝书白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霍知眠。 “你没关直播?!”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了,下个世界是末世,疯狂科学家和丧尸王 正文 第91章 何止一辈子(世界三完结) 【啊啊啊宝宝你没关直播!】 【她们居然是真的?!】 【老天奶,祝老师刚起床的声音这么软吗?霍知眠你吃得真好。】 【江雁是谁?】 【方华总裁,有名的白富美,漂亮又有能力,据说单身。另外科普一个热知识,祝书白是方华的大股东,也就是说她们俩之间就算只是工作往来都少不了。】 【哇哦,好浓的一股醋味哈哈哈哈哈……】 【听祝老师的回答,感觉她已经习惯了。】 【祝老师:感到厌倦。】 【有谁看到霍知眠那个眼神?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感觉祝书白要是真说了厌倦之类的话,她能立马哭出来。】 【祝老师走过来以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俩人的姿势不简单啊……】 【抱着呢,包的。】 【都不是什么外人啊,怎么不给看啊,小气鬼。】 【别的不说,我现在对《雾山》很好奇啊,这部电影不会是俩人的定情之作吧。】 【还有,祝书白说的霍知眠一直想要的是啥啊?啊啊啊啊,今年的悬疑巨作有了。】 几年未曾同框出现的两人,一出现就在网络上放了一个深水炸弹,微博几度瘫痪。 公关团队火速下场,结果发现网上的舆论风向对两人挺友好的,不是在磕cp就是在好奇《雾山》,于是干脆放任自流。 而祝书白在发现直播没关后,沉默地看着微博上肉眼可见速度上升的热搜,唇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太妙的,属于危险的气息。 霍知眠感觉脊背一凉,悄悄起身,嘀嘀咕咕道:“烧的水好像开了,我去看看。” 脚还未踏出去两步,身后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响起。 “站住。” 霍知眠立马僵在原地,半晌才慢慢转身,苦着脸,“我不是故意的。” “过来。” 别看平时的相处中似乎是霍知眠比较强势,祝书白看起来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好像很好讲话的样子。 她要是生气起来,就连霍知眠都不敢多说话,一个眼神瞥过来就已经立正站好了。 所以在听到指令的那一刻,霍知眠没有丝毫犹豫,迈着小碎步蹲到祝书白身前,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极其心机地用无害的上目线看她。 “阿白。”她率先讨饶,“对不起,我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我绝对不会再忘记关直播。” 她又竖起四根手指,举在脑袋边上,“也不用你微博开直播了,我发誓。” 祝书白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半垂的眼帘遮盖住所有情绪,瞧见霍知眠卖乖,神色不明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真的?” 霍知眠眼神坚定,“真的!” 看着霍知眠水汪汪的眼神,祝书白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拉着霍知眠坐到沙发上,“行了,装可怜的时候演技这么差,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霍知眠愣了一下,“你吓唬我?你故意吓我!” 前一句还是不可置信地疑问,后一句已然笃定。 “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能叫吓唬你呢?”祝书白眨了眨眼,灵动而狡黠。 “好啊你,居然敢吓未来大影后!”霍知眠反应过来,立马扑倒祝书白,把人压在沙发上,拉下她衣领,在已经遍布红痕的精致锁骨上又啃了一口。 “嘶……”祝书白摸了摸她的后脑,“过几天还得去金杯奖的红毯,要穿礼服,你咬成这样我怎么穿?” “那就穿羽绒服,刚好天气冷。”霍知眠把她的衣服又拉好,吻了吻她明亮的眼睛,笑道,“我陪你一起穿,好不好?” “女明星走红毯穿羽绒服?” “不可以吗?”霍知眠问道。 祝书白看着她澄澈的眼瞳,笑道:“当然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 国外的十二月冷得几乎可以泼水成冰,临近圣诞节,过节气氛浓厚,哪怕是明星走红毯时那少得可怜的几块布料,也少不得往上添几分圣诞节的文化烙印。 除了获得金杯奖最佳女主演提名的两位华国演员。 霍知眠和祝书白像约定好的那样,穿着保暖的衣服入场了,不过即使是注重保暖,也并不邋遢潦草。 而是在保留温度的同时,也兼顾了风度,身上的搭配完全可以拐弯去隔壁走秀场的地步。 然而这么一身包裹严实的衣服,在一众争奇斗艳,露肤度极高的明星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再看两人典型的东方面孔,一时间国内外话题讨论无数。 【走红毯还穿这么多啊……】 【红毯门口写了穿的多勿入吗?男的裹那么严实没人说,女明星一旦不露了就骂声一片,这世界是个爱丁堡实锤。】 【不是男的女的原因吧,这是在国外,别人外国明星都穿那么少,就她俩特别呗,挨不得冻受不了苦。】 【小谗鬼,人家吃屎你也要跟在后面喊“给我来一口给我来一口”。】 【这样很好!爱穿什么穿什么!】 【有人发现这俩人在偷偷戴情侣戒指吗?】 【项链也是情侣款,呵呵,臭秀恩爱的,咒你们百年好合。】 【啊啊啊啊好紧张!咱们华人演员上次拿金杯奖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吧,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争气!求求让霍知眠或者祝书白拿奖吧,谁都可以!】 【看过这次进提名的电影,《雾山》的质量完全高出其他电影至少一个层级,题材新颖,演员的演技也很出众,不出意外的话影后就是在霍跟祝之间出。我个人特别喜欢影片最后姬芜看向远处的那一眼,就一个眼神,我直接在影院潸然泪下。】 【国外ip正确,我也看过,最喜欢亲密戏嘿嘿。香艳但不暴露,色气又能让人感受到情感的厚度,完全是艺术。】 纵使网上议论纷纷,也影响不到现实里的祝书白和霍知眠。 两人入场后,有不少瞥向她们的目光,国外对华人演员的歧视哪怕是圈外人都能说个头头是道,更遑论置身于此行业中的两人了。 祝书白还好,此前在国外就名气颇高,哪怕退隐多年,归来国内外的娱乐圈仍保留着属于她的神话。 但霍知眠在国外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履历中唯一能拿出来看的就是刚出道时演的角色。 但也只是个华国国内奖项的提名罢了。 在众多质疑和嘲笑的目光中,今年金杯奖的各个奖项主人的名字一个个被台上主持人念出来。 掌声如雷,有人欢喜有人愁。 “今年金杯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来自华国的女演员……” 全场寂静下来,今年最具争议的奖杯就放在台上,而它的归属者不知是谁,无数视线频频往台下特立独行的那两道身影上。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祝书白…… “祝书白……” 众人松了口气,果不其然。 “和霍知眠!让我们给两位优秀的女演员献上掌声!” 【啊啊啊是双黄蛋影后!】 【cp发的糖好硬,硬核的硬。】 【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随着如雷般的掌声,两位影后牵着手朝台上走,跟淡定的祝书白相比,霍知眠显得要更加激动,冷冽的凤眸微红,紧紧牵着祝书白的手。 先是祝书白发言,她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说了一番获奖感言的感谢套话后,停顿一下。 而后粲然一笑,用中文道:“没想到能和阿眠一起获奖,这比单纯拿到奖更令我开心,《雾山》这部剧是我亲自下笔写的故事,能和阿眠一起演绎,又获得了那么多人的喜欢,这是我的荣幸。谢谢大家。” 她鞠了一躬,随后朝着镜头眨了眨眼,“还有个秘密没告诉大家,请再等一周,一周后秘密将会作为惊喜出现。” 【什么秘密啊,可恶的谜语人,跟她老婆一个德行。】 【放一则不知真假的瓜,一周后官方将会宣布同性可婚提案通过。】 【我靠……她俩不会要官宣吧。】 “我是华国女演员,霍知眠。”在一片低声细语的讨论中,霍知眠站了出来。 当高清的镜头对准这张东方面孔时,国内外的网友们默契地暂停了关于资格和名气问题的讨论,不约而同地被完美无瑕的美貌震惊得说不出话。 浅灰色的瞳孔在镜头下透出无与伦比的魅力,她神情平静,眉眼间透着矜贵气,眼波流转间仿佛所有人都只是她大殿中的臣子,而她是端坐在高座之上的帝王。 “我没有那么多人想感谢。” 【嗯?这是在内涵前面表白一堆人的祝书白吗?醒醒,你们的cpbe了。】 【果然利益面前没有真感情。】 【霍知眠这是背刺啊,如果不是祝书白她现在还在拍烂片呢,纯血白眼狼啊!】 场下的议*论声也如蚊蝇声一般不绝于耳,霍知眠回头看了一眼祝书白,在她眼中只瞧见了纵容和爱意。 她彻底放下心来,唇角微勾,“我只想感谢我的女朋友,也就是站在我身后的祝书白老师,如果没有她,我或许还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对世间的一切都感到厌烦和无趣。” “获奖感言我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写了很多,最后都删除了。今天站上这个领奖台,我只想劳烦大家一件事,往后无论是同人小说还是电影传记,都请记住祝书白的爱人是霍知眠。用大家的话就是……可逆不可拆。” 她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鞠躬,“谢谢大家,麻烦了。” 聚光灯下,霍知眠走回祝书白身边,与她十指紧扣走下台,身边的女人略有些嗔怪地看她,她眨了眨眼,对方只能无奈叹息。 “我刚说了秘密,你就暴露了。” “可是我忍不住……” “算了算了,早一周晚一周都差不多。” 【这女人的占有欲该死的可怕。】 【这下好了,她俩真的要捆绑一辈子了。】 【何止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保守。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恐同的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 恨不得和左闲做死在床上的小陶总:“……” 疯狂科学家vs丧尸王实验体 正文 第92章 电击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直射,光线强烈得几乎要穿透单薄的眼皮,祝书白想睁眼,眼皮却像被胶水粘连在一起了,用尽全力也睁不开一点缝隙。 四肢百骸阴冷得没有丝毫热度可言,喉咙里也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只能发出细若蚊蝇的哼声。 【系统,怎么回事?我穿成植物人了?】 【嗯……差不多吧,宿主你穿成丧尸了。】系统心虚地笑了两声,【经系统检测计算后发现,任务目标身边几乎没有存在人类,只有一只丧尸常伴身边,所以……】 【所以干脆让我穿成丧尸?】祝书白浑身上下僵硬得动弹不得,宛如一具兵马俑。 她无语道:【先不说丧尸的身体能不能说话,我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你确定没把我投错投进死人的身体里面吗?】 【宿主,丧尸就是死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书白叹了声气,【算了,先把这个世界的剧情传给我。】 【好的宿主。】 这个世界有些特殊,这是个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末世。 在灭顶的灾祸降临之前,这里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平凡地工作生活着。 而那时的任务目标萧青然,是一家私人实验室的实习生。 能进入这样高尖端的实验室,不论是自身的天资还是身后的背景,哪怕只是实习生也不容小觑。 萧青然是医药行业巨鳄的私生女,她的母亲生完她后便离世了,而对于她的父亲而言,她只不过是他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而已,所以对她并不上心,瞧在她是自己血脉的份上安排了个保姆照顾。 但年龄尚小时,萧青然就展露了不同于寻常小孩的惊人天赋,天才的大脑让萧青然得以让萧父另眼相看,也得到了更多的资源。 只不过萧父的原配妻子并不是什么软柿子,原配许玲和萧父是商业联姻,即使两人的感情并不好,也诞下了一个女儿。 许玲对自己的女儿如珠似玉般的捧着宠着,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属于她女儿的东西,像萧青然这样天赋异禀的私生女便是她需要防范的重要对象。 然而萧青然对萧家的家产毫无兴趣,学生时代满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后来更大些了,更是满心满眼只有研究课题,时间长了,许玲对她的防范也减弱了。 可事情转机出现在萧青然被萧父安排进合作公司的实验室,进行一项秘密研究的时候。 许玲发现萧青然在萧父心里的地位或许比想象中更高些,她因此起了忌惮,却又因为手不够长,无法伸进实验室中,只能被迫坐以待毙。 这所实验室,就是导致世界级灾祸的根源。 实验室是医药生化行业龙头企业搭台子,众多分量不轻的公司一起合作置办而成,其目的就是研制一种能够延长人类寿命,增强人类能力的“超人药”,用超人药来人为推动人类的进化。 但是在研究过程中,萧青然发现药物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实验体们在注射进药物后陷入了昏迷,虽然身体各项数值都在增长,但并不平均,正朝着不可控的“非人”方向而去。 按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一定会发生无法预料的灭顶之灾! 是药物浓度太高的问题,还是说研究方向早就错误? 萧青然几番报告后,并没有得到重视,反而让蓄谋已久,静待时机的许玲得到机会将手伸进实验室,在人为操作下促成了实验室上层解雇萧青然,并灭口的决策。 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的萧青然铤而走险,买通守卫,偷走了其中一具数值最高的实验体潜逃,后被几家公司联合追杀。 然而不过数周之后,她预测中的灭顶之灾爆发了。 实验室的实验体发生了异变,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就将实验室屠戮殆尽,紧接着丧尸病毒的狂潮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全国。 联合追杀令在连自保都需要竭尽全力的末世里自然不作效了,她这样的小喽啰哪有命重要,于是萧青然幸运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她趁着偷走的实验体还在昏迷期间,在其脑中植入了芯片,确保实验体能完全受她的控制。 末世中兴起一座又一座基地,萧青然带着实验体不方便进入,好在实验体很快清醒过来,拥有丧尸王实力的实验体虽然不会说话,却是萧青然能够安然行走于末世的最佳利器。 原剧情中,萧青然应当在努力下研制出“超人药”的解药,成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可大抵是见过太多黑暗的人性,萧青然的研究方向南辕北辙。 ——她想研制出抹杀人类异能的药物,她想让人类乖乖成为丧尸的盘中餐。 —— “嗯……”巨大的信息冲击让祝书白忍不住从喉间哼出一声。 “嗯?” 疑惑的鼻音从一旁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动作间带起来的裹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微风。 “醒了?01号实验体。” 01号实验体?这是自己的名字吗? 萧青然的嗓音听起来古井无波,仿佛一块在雪山上冻了千年的玉石,通体透彻,但冷得只能远观。 祝书白还没想明白,忽然感觉到手臂的皮肤有异样感侵入,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进入体内。 片刻后,身体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僵硬的关节松动,肌肉再度恢复控制。 祝书白挣扎着睁眼,眼帘半开,强光下女人垂首看着自己,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面容,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金色的眼镜腿在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反光。 “01号实验体,听得懂我说话吗?” 身体活过来的同时,意识却莫名逐渐模糊,脑海里一道单纯的嗜血念头逐渐占据所有理智,祝书白着了魔一样,满脑子只有…… 好饿。 巨大的饥饿感将祝书白吞噬,她赤红着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人,眼里满满都是想将对方吞吃入腹的欲望。 黝黑的双瞳隐隐泛着暗红,尖锐的獠牙藏在毫无血色的唇间,苍白的皮肤在强光下病态而脆弱,只有萧青然知道这看似细嫩的肌肤实际坚韧无比,具有极强的防御力。 01号实验体仿佛在嗅闻着什么,漂亮的面孔做出陶醉的表情,萧青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口袋中的遥控器拿出来。 电光火石间,01号实验体毫无预兆地从实验床上弹跳而起,朝着萧青然扑去,唇间利齿泛着森森寒光! “滋——” 一阵电击过后,01号实验体仰面瘫软在地,喘着粗气,唇间的獠牙缓缓缩小,逐渐看起来与虎牙无异。 【抱歉宿主,我现在给你调整身体数值,尽量减少丧尸身体对你理智的影响。】 【你再慢点不是我被她电死,就是她被我咬死。】 【抱歉抱歉!】 【算了,没事。】祝书白看在这是系统第一次进行非平凡世界的任务,也不打算多说些什么。 数值调整后,脑子里饥饿的念头降低了不少,虽然没有消除干净,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她的理智。 下一秒她的脸颊被人单手掐住,祝书白看向单膝跪在自己身边的萧青然,浅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一个安好程序的机器人。 “听得懂我说话吗?回答。”萧青然将另一只手上的遥控器举起来,“听话,否则会有惩罚。” 天花板上的灯光亮得刺眼,周围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单调颜色,祝书白眯了眯眼,还没说话一阵突如其来的电击再次袭来。 “唔……” “不许。”纤长如青葱般的指尖轻按在祝书白眼下,命令道,“不许闭眼,说话。” 祝书白:“……” 她是不想说话吗?她是说不了话! 在紧紧盯着祝书白约莫三分钟以后,萧青然又换了个指令。 “听得懂人话就点头。” 祝书白点头。 “知道自己是谁吗?知道就点头。” 祝书白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摇头。 萧青然思忖片刻,“失忆了?” 祝书白点头。 “知道自己是人类吗?还是觉得自己是丧尸,人类点头,丧尸摇头。” 祝书白点头。 萧青然嗤笑一声,凉薄的声音响起,“错了,你该摇头。” 祝书白:“……” 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就只能从那双眼睛里获取信息,萧青然一瞬不瞬地直视着祝书白的眼睛。 哪怕身体里装着萧青然控制自己的芯片,祝书白也不欲就那么落于下风,黑白分明的眼眸毫无惧色,甚至有几分淡然处之的温和。 很难想象这是一只丧尸的眼睛。 萧青然手掌握在她冰凉的脖颈上,跟她冰冷的气质相比,她的体温要炙热得多,祝书白咽了咽喉咙。 “想吃我?”萧青然用了些力气掐她,摇了摇头,“不可以。” “你能听得懂人话,有自己的意识。”萧青然问,“以后跟着我,当我的护卫。” “同意点头,不同意就死。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九、八……” 祝书白抬手轻捉住萧青然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萧青然冷眼看着,继续倒数。 “七、六、五、四……” 祝书白点了点头,将她的手背凑至自己唇边,轻吻。 “三、二、一。”萧青然垂眸看着自己被01号实验体亲吻的手背,浅灰色的瞳孔被挡在透明的镜片后。 “滋——” “唔嗯!” 萧青然抬手擦在祝书白身上的实验服上,眼里没什么嫌恶,只是淡淡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听到了就点头。” 祝书白闭着眼装死。 正文 第93章 浪费我的时间 装死这招对萧青然自然是没用的,这女人的控制欲强得可怕,祝书白意料之中的又挨电了。 只不过这次挨完电以后,萧青然没有再非要让她点头,而是在她脖子上安装了一个金属项圈。 “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否则这个金属项圈会放电。”萧青然把遥控器放进白大褂的口袋,补充道,“自动放电。” 说完,萧青然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给祝书白一点反应的时间。 “滋——” 电压比萧青然遥控器控制的要小一些,祝书白忍着没吭声,默默跟在萧青然身后。 离开那间冰冷的实验室后,萧青然脱下白大褂,挂在走廊的衣架上,随即换上自己的大衣,看样子似乎想出门。 祝书白几步赶上她,挡在她前面。 萧青然:“怎么了?” 祝书白指了指她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随即眨巴眨巴眼睛,把手摊开伸出来。 ——要衣服。 “你穿什么衣服,丧尸又不怕冷。” 祝书白不语,只是一味地朝她伸手,并挡住她要走的路。 哪怕她是丧尸,但是这身纯白的实验服实在是显眼至极,如果要出门的话,祝书白不想惹太多麻烦。 更何况她连双袜子都没有,赤着脚踩在地上,她感觉不到冷,但是嫌脏。 “……知道了,跟我来。” 跟在萧青然的身后,走过金属质感十足的走廊,祝书白暗暗观察着这间实验所,将经过的布局记在心里。 除去布局以外,祝书白还发现这偌大的实验所里只有她和萧青然两个人,耳边只有硬质靴底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 萧青然推一开扇门,带着祝书白进了间卧室,卧室里的家具只有床,书桌和衣柜,简单得像个临时的休息室。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衬衫和黑裤子,以及跟她脚上同款的黑靴。 “快点换,要天黑了。”萧青然坐在书桌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眼神冷静地瞥了祝书白一眼。 “嗯……”祝书白捏着自己衣服的下角,用眼神示意萧青然转过去。 然而女人对她的暗示毫无反应,搭在书桌上的手指跟着秒数的拍子,一秒一敲,仿佛是在计时。 祝书白:“……”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祝书白遇上没人情味儿的萧青然,也只能跟着她的步子,讲究效率至上,迅速开始更换衣裤。 等她换完以后,萧青然薄唇轻启,“九分二十八秒,太慢,下次我不会等你。” 脸色惨白的01号实验体点了点头,但是萧青然清楚地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服气。 她置若罔闻,推了推眼镜,“走吧,出门。” 夕阳仍倔强地将余晖洒在大地上,阳光的温暖有能压制丧尸活动能力的作用,所以刚开着吉普驶离较为偏僻的实验所时,周围几乎没有丧尸的身影。 祝书白坐在副驾驶,开着车窗,带着一丝丝腐臭味的风吹在她脸上,她眯起眼,又将车窗给调了上去。 臭死了。 还好自己不是这个味儿的。 祝书白作为01号实验体,和活死人丧尸并不完全一样。 她是有生命体征的,虽然微弱得不仔细观察几乎发现不了,但和已经完全死亡,甚至开始腐败的丧尸全然不同。 这也是萧青然在最开始会选择偷走她,而不是其他实验体的原因。 如果说待在实验所时,祝书白还对末世没有太准确的概念,当离开实验所来到外面的世界时,“世界末日”这几个字便自动浮现在她脑海中。 随着逐渐靠近较为繁华的中心地段,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 它们被吉普驶过的声音吸引,蹒跚但迅速地朝着车辆靠近,眼见最近的那个就要扒上车门了,早已腐坏得见骨的面容豁然出现在车窗外。 祝书白嫌恶得拧了拧眉,连车窗都没开,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呵斥不知好歹冒犯到她的低等生物们。 车外的丧失们集体顿了一瞬,随即停下脚步,低着头如最忠诚的士兵般,井然有序地缓缓后退。 这一幕被萧青然看在眼里,余出一只开车的手,按在祝书白的头上揉了揉,动作像是在逗狗。 “乖孩子。” 祝书白:“……” 等着,这个仇她迟早要报。 原本热闹非凡的市中心街区早已没了往日荣光,仿佛被炮弹轰炸过一样的破败,车辆横七竖八停在街上,满街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经过二次改装的吉普车停在市中心医院的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医院中一片啸然,大批丧尸潮远远地朝她们奔来。 萧青然看了祝书白一眼,祝书白调下车窗,朝外面吼了一声。 医院中此起彼伏的咆哮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如果不是医院门前满地的血迹与横陈的尸块,几乎与正常医院一般无二。 “下车。”萧青然推开车门,黑靴踩在一片泥泞中,她像是习惯了,连头也没低一下就往医院中走。 正值秋季,逐渐昼短夜长,天黑得很快。 无人看管的医院阴森森的,走廊的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忽闪忽灭,活像是恐怖片的拍摄地点。 鞋底敲击地面,规律的脚步声仿佛末日的丧钟,还躲藏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活人们静静听着,麻木的眼神活泛了些,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萧青然像是来过很多次,熟练地拐进药品室,随后开始在货架上挑选药品。 “你……你们……”一道嘶哑得宛如被砂纸磨砺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青然视若无睹,好像早就知道了这里有旁人,祝书白则立马转身进入防御状态。 可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让她心下一颤。 在摆满琳琅满目的药品的货架栏后,瞧着二十出头的,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看向两人。 护士的五官端正,是亲和力很强的长相,但或许是由于连日的饥渴磨人,脸颊深深凹陷进去,为了防范丧尸突然袭击,许久没有睡个安稳觉,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她站在一堵门前,抿了抿干燥的唇,“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没有遇见……那些怪物吗?” “呃……”祝书白刚想回答,想起自己不会说话,只能扭头看向萧青然。 “你是有语言障碍吗?”护士往前走了两步,“我会手语,你可以比给我看。” 手语?她还真会。 祝书白的外表乍看之下与人类无异,顶多就是脸色苍白了一点,看起来像是病弱之人,所以护士完全没有将她与外面那群茹毛饮血的丧尸归为一类。 甚至在护士看来,祝书白比旁边的萧青然要更好讲话。 这个药品室不是萧青然第一次来,所以护士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只是护士每次搭话,女人都熟视无睹,起初护士还以为她有听觉障碍。 直到一次她挡在萧青然的前面,就听见她用好听的声音,说了一句,“借过。” 很难形容护士当时心中的感受,怎么能有人这么冷漠但又还顾忌着礼貌。 她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看向正在比着手语的祝书白。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张婉华,那天医院接收了一个病人……”张婉华眉间紧紧蹙起,眼神明显陷入了恐惧的回忆。 “他进了医院就开始咬人,后来被他咬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吃人的怪物,我当时害怕,就躲进了药品室里,一直到现在。偶尔饿了,就冒险去旁边的休息室找点吃的喝的,就这么过去了大半个月。” 说实话,张婉华的话细究起来经不起任何推敲。 虽然药品室附近的确有一间休息室,可药品室门前的走廊血痕脏污极其严重,这周围游荡的丧尸肯定不少,如果护士有这样的胆量和实力,何须在药品室里苟且偷生大半个月。 她大可以直接转移去隔壁的休息室,或者离开医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间药品室里也配备了一间拥有物资的休息室。 不过几人初次见面,有所保留也属实正常,祝书白瞥了一眼张婉华身后的门。 张婉华说完就看向祝书白,“你们呢?” ——我们趁着丧尸不注意才进来拿药。 “现在外面没有丧尸吗?”张婉华的眼睛骤然亮起光来。 ——现在没有,但是一会儿就会回来。 现在有祝书白在,丧尸自然都不敢靠近,祝书白担心张婉华听了自己的话,真以为丧尸都走了,一会儿出门直接闯进丧尸窝里。 “准备一下,走了。”萧青然忽然出声,提醒祝书白准备离开。 “等一下,你们……你们是开车来的吗?”护士扶着架子往前又走了几步,眼神有些急切。 ——是。 护士越走越近,“那……那能不能麻烦你们……” 身后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隙,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半人高的影子,祝书白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唇间獠牙探出。 “啊!”张婉华看见她异于常人的“虎牙”,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步,恰巧踩到地上的药品,跌坐在地上。 许是看见了护士摔倒,休息室的门立马打开,祝书白微弓身子,眼神戒备。 “婉华姐姐!”稚嫩的童音响起,带着恐惧与担心的哭腔。 看着仅仅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小病号服,打开门,扑到张婉华怀里,祝书白攻击的动作骤然停顿住,有些无措地又站直了身子。 利齿一时间收不回去,她伸手捂住嘴,往后走了点。 “安安,回去!”张婉华推开小女孩,把她往休息室的方向推。 “呜呜呜……婉华姐姐,我害怕……”女孩的眼泪顺着干瘦的小脸往下滑,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助与恐惧。 眼见张婉华将安安紧紧护在身后,满眼警戒地看着自己,祝书白隐隐有些羞愧了。 冤枉好人了。 她看向萧青然,女人已经将需要的物品放进小包里,看了她一眼,“走了。” 祝书白拉住萧青然的手腕,阻止她离开,又冲外面喊了一声,外头立马传来丧尸的嘶吼和奔跑的响动。 听见这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安安颤抖着不敢出声,只是眼泪滚落得越来越多,张婉华将她抱进怀里,用嘶哑的嗓音安慰她。 不一会儿,药品室的门被敲了敲,祝书白推开门,一大堆生存需要的物资被堆放在门口的角落,而丧尸已经在她的指挥下乖乖离场。 祝书白用央求的眼神看向萧青然,拉着她大衣的衣袖摇了摇。 萧青然看着她,冷硬的镜片后闪过一丝探究,两人对视许久后,她撇过头,对张婉华道:“门口放着你们需要的物资。” 传完话后,萧青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祝书白离开了医院。 等到再次坐上吉普,祝书白刚关上副驾驶的门,熟悉的强烈电击又在瞬间袭来。 “唔嗯……”她瘫软在座椅上喘气,巨大的冲击让煞白的脸都有了些血色,她半垂着眼皮,往边上一瞥。 “我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萧青然启动引擎,淡声道,“一点教训,免得你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我的时间。” 正文 第94章 一起睡觉 回到实验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萧青然给自己准备了简单的晚饭,看了眼坐在饭桌另一边的祝书白,分了一半递给她。 祝书白看着眼前干巴巴的白人饭,摇了摇头。 “不吃人类食物?”萧青然若有所思,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将观察内容记在上面。 本子前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几页笔记,大概都是祝书白昏迷的时候所记录的。 祝书白凑过去想看一看,萧青然便“啪”一下合上了本子,放回口袋里。 “等会儿跟我去实验室,做几个测试。” “嗯。” 像是想到了什么,萧青然问:“你是原本就不会说话,还是成为实验体以后才丧失了语言能力?前者点头,后者摇头。” 系统选择的身份一般不会有身体上的残缺,所以祝书白摇头。 “会写字吗?” 祝书白点头。 萧青然若有所思,低头继续吃她的干巴晚饭。 吃完后,两人来到实验室。 金属器械在明亮的灯光下映出冰冷的反光,祝书白躺在实验床上,身上戴满了各式管子和器材,一旁的屏幕上显示着她身体的各类数值。 进行完一个简单的检查后,萧青然边看实验数据边对祝书白说:“明天去抓两头丧尸回来实验。” 祝书白了然地点头,看着她将自己身上的实验器材摘掉。 “还有。”她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药品堆里挑挑拣拣出几瓶来,“你不会说话可能不是基因异变的原因,而是成为实验体后受到刺激,大脑产生功能障碍,这些药跟治疗这类语言障碍有关,你拿着吃。” 她顿了一下,“分量自己看药物说明书,我不是钻研这个专业的。不用担心,依你现在的身体机能,吃不死。” 祝书白沉默地低头看了眼满怀的药瓶,有些不确定萧青然最后一句话的真实性。 【系统,我的语言障碍真的如她所说是身体成为实验体后,受到刺激产生的大脑功能障碍吗?】 【不是啊宿主,丧尸就是不会说话的。】系统科普道,【你需要去狩猎,无论是丧尸脑子里的晶核还是人类异能者脑子里的晶核都可以,通过消化那些晶核,你会逐渐成为更高级的丧尸王,到时候就能说话了。】 【看来我得想办法去狩猎,总是戴着项圈待在萧青然身边是不行的。】 脖颈间坚固冰凉的项圈存在感不容忽视,祝书白用手扯,不能撼动它分毫。 “定制的。”瞥见她动作的萧青然淡淡道,“强拆只会挨电。” 祝书白放下手,装作一副自己只是想单纯摸摸它的样子,然而萧青然定是不会相信,只不过没有追究。 她低头看着各项实验数据,忽而问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你对普通丧尸有那么强的威慑效果,至少也是丧尸领主级别的,应该拥有异能才对。” 异能?祝书白感受了一下身体内部,什么也没感受到。 难不成是因为她刚刚苏醒的缘故吗?还是说她这只丧尸王有先天不足? 祝书白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沉思,萧青然见此了然,平静道:“可能是还没觉醒,不用着急。” 她说不着急也就真的不着急,转头开始做其他的测试。 祝书白做完一系列的测试,又百无聊赖地看萧青然做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研究,时间很快来到夜里十一点。 这所研究基地应该是萧青然父亲手底下的产业,器械上印着萧氏集团的logo,基地规模不大但物资充足,甚至足够让萧青然在末世里洗澡。 萧青然洗完澡后穿着一身常规款的长袖睡衣睡裤出了淋浴间,见她出来,祝书白也拿着自己刚搜罗到的睡衣,要进浴室。 “你也要洗澡?”萧青然挑眉,“你都不会流汗。” 祝书白不想多说什么,自打她醒来开始,萧青然完全没有将她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她或许以为祝书白和她手底下那些医疗器械是一样的东西,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洗澡,更没有自己的思想。 祝书白朝她扯了扯唇角,头一扭进了浴室。 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良久,萧青然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还闹脾气,跟人一样。 也不对,01号实验体比很多人更生动。萧青然无端想起自己那个宛如种马的生父,以及像被植入程序一样执着于针对自己的许玲女士。 好在末世了,否则这两人还真是一桩麻烦事。 萧青然拧了拧眉头,顿感有些口干,转身离开房间想去倒一杯水喝。 忽然浴室内传来一声虚弱的闷哼,她扭头看去。 浴室的门被打开,01号实验体湿着头发,从门缝里探出一张被水温蒸红的脸蛋,不再苍白,脸颊粉嫩,乍一看好像是谁家千娇万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公主。 充满幽怨的眼神落在萧青然身上,瞧着怪可怜的。 萧青然松开房门把手,往后退了两步,难得有些感到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想去端杯水。” 她这么快道歉倒让祝书白有些吃惊,虽然挨电的是自己,但真要说她现在能让萧青然付出什么代价也不现实。 只能抿了抿唇,用眼神警告她别再乱跑,而后回到浴室,火速洗了个澡。 紧赶慢赶边擦头发边出浴室,就看见萧青然靠在床上看书,暖色的卧室灯和棉质的睡衣显得她眉眼柔软了些,不再像白天那样冷硬,让人有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祝书白远远地看着,等到萧青然意识到她的视线时才缓缓走来,朝门外偏了偏头,示意去端水喝。 “不用,我睡了。”萧青然合上书关了灯,取下眼镜转身阖上眼酝酿睡意。 还没两秒就被人掰着肩膀转过来,她睁开眼时满眼迷茫,看*向01号实验体,“你干什么?” 看她指了指她自己,萧青然回过神。 “你也需要睡觉吗?”萧青然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从床头拿过本子写写记记。 祝书白:“……” 这还有人性吗? 记完笔记的萧青然起身走向衣柜,轻声道:“我给你打个地铺吧。” 她从衣柜中拿出被褥,转身时发现祝书白已经安然躺在了她的床上,阖上眼,双手放在腹部,睡得很安详。 空气安静了许久,显然萧青然被这只丧尸冒昧的行为给震惊到了。 【宿主,你真不怕萧青然电你啊。】系统有些担心,虽然萧青然的电击强度并不能伤害到祝书白的身体根基,但是也够让祝书白吃一壶了。 【你没察觉到其实萧青然脾气挺好的吗?】祝书白躺得安稳极了。 【她脾气好?】系统更担心了,【宿主,你被电成受虐狂了吗?几个小时前她还因为你吻她手背电你,你忘了吗?】 祝书白沉默,【赌一赌吧,我赌她不电我。】 系统哀嚎,【别赌了宿主!赌狗没有好下场的!】 漫长的沉默后,祝书白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捆住,绑在床头,她猛然睁开眼,看向站在床旁的女人。 “你想睡床上也可以,但我需要保障我的安全。”萧青然拽了拽祝书白手腕的手铐,确定了其坚固程度才满意。 “你是丧尸,万一睡相不好半夜指甲刮到我,现在我还没有研制出可以阻断丧尸病毒的血清,所以只能从传播途径入手。” “……”也行吧。 祝书白叹息一声,艰难维持着双手被手铐捆在床头栏的姿势,身旁柔软的床榻下陷,萧青然背对着她侧躺。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约莫半小时后,祝书白注意到身畔逐渐平缓的呼吸,开始摸索着挣脱手铐。 这种简单的金属手铐并不能困住她,没一会儿手铐便悄然松开,祝书白揉了揉手腕,开始试着解开脖子上的项圈。 项圈的材质密度很高,薄薄一层,重量却不轻,连接处紧密地相连,几乎没有丝毫的缝隙,显然不是用钥匙开的。 祝书白正摸索时,身侧的萧青然忽然翻了个身,她顿时停了所有动作,僵直一条躺在床沿。 下一秒,女人柔软的长臂一探,将她捞进怀里,唇贴着她微凉的额头蹭了蹭,动作熟练地好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祝书白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地想笑,心中柔软一片。 这人灵魂里究竟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宿主,项圈是指纹解锁的。】系统突然出声提醒。 指纹? 祝书白低头看向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冷白的指尖放松的搭在她腰上,熨烫着她那处的皮肤。 她抿着唇,小心翼翼握上萧青然的手,将其拉到自己面前。 【不是大拇指,是无名指。】系统指挥道,【放到你颈后的位置。】 祝书白谨慎地按照系统的指示行动,一声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脖子上的项圈应声而落。 她笑了笑,拉着萧青然的手,抵至唇边轻吻。 而后换了身方便的衣服,轻巧地离开卧室,出了研究基地,看着在一望无垠的星空下游荡的丧尸,稍稍活动了一番手脚。 【系统,我需要多少晶核才能说话。】 【报告宿主,如果说您现在是一级丧尸王的话,三级丧尸王才能够说话。一级升二级需要八百颗普通丧尸的晶核,或者五百颗低级丧尸晶核,两百颗异能丧尸的晶核,五十颗初级丧尸领主的晶核,如果是像您一样的一级丧尸王的话,只需要两颗就能进阶。】 【二级升三级需要的会更多,如果是普通丧尸的晶核需要一千五百颗。】 它忽然停顿,【如果是人类异能者的话,蕴含的能量会更多些,质量比丧尸的好。】 那么想要说话,她至少需要两千三百颗普通丧尸的晶核。 长路漫漫啊…… 祝书白叹了口气,忽而开始好奇起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宿主,狩猎可以激发你的异能觉醒。】系统提醒道。 是吗? 祝书白看着远处奔跑的丧尸,缓缓露出一抹笑。 正文 第95章 异能 闹铃准时响起,萧青然从睡梦中醒来,还未睁开眼便感知到了怀中柔软微凉的躯体。 她心中一惊,迅速睁眼朝怀里看去。 01号实验体正安然睡着,纤长细密的睫毛低垂着,苍白但毫无瑕疵的脸蛋凑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其长相的出众,只是眉宇间微蹙着,似乎在梦中正为什么而烦心。 两只纤细的手腕还拷在床头栏上,看样子是一晚上都不曾动弹。 那……难不成是自己主动凑过来的? 萧青然仔细地考究了一番自己与01号实验体的姿势——实验体乖乖地侧躺着,被自己揽进怀里。 睡衣因为双手上伸而缩上去了些,露出一截腰,自己的手正按在她后腰微陷。的腰窝,指尖还留着微凉细腻的触感。 怎么看都是自己主动的。 她睡觉时居然还有要抱人的癖好吗?萧青然一时陷入自我怀疑中。 正当她思考时,怀里的人缓缓醒转,迷蒙的眼神恰好撞进萧青然眼中,两人直直对视上。 祝书白翘了翘唇角,对自己正窝在萧青然怀中这件事没表露出丝毫的惊讶,只是动了动手腕。 金属手铐碰撞床头栏杆发出声响,提醒萧青然可以放开被困了一夜,不曾动弹一下的女人。 换作旁人,这样的场景或许会有些尴尬。 好在是萧青然,她用短暂的时间接收所有的信息后,戴好眼镜起身拿钥匙,给祝书白松绑。 “晚上还是打地铺吧。”萧青然提议道。 却不想对方摇了摇头,似乎真的对被当抱枕一整晚的事情毫不介意。 既然这样,萧青然也没有继续坚持的意思,虽然得知自己睡相差这件事有些令人惊讶,但总的来说昨晚她睡得很香。 良好的睡眠质量可以大大提高她的专注力,从而提升工作效率。 萧青然倒不是觉得睡得好跟祝书白有直接关系,只以为是她睡觉喜欢抱人的癖好得到了满足,从而间接提高了睡眠质量。 两人简单洗漱后,一道按照昨晚的安排,出门抓丧尸。 萧青然的计划是抓两只普通丧尸,再抓两只异能丧尸,至于再往上的丧尸领主和丧尸王,就算祝书白有这个实力,附近也没有这个等级的丧尸。 只是抓普通丧尸还好说些,普通丧尸几乎没有智力,祝书白招招手就乖乖落网了。 但异能丧尸已经有了基本的生存本能,看见祝书白撒腿就跑,祝书白下意识就追上去。 “滋——” 电击电得祝书白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看向悠哉悠哉走在后头的萧青然。 ——能不能快一点! 萧青然脚步一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歉。” 但快一点是不可能的。 祝书白扯了扯唇角,那抓异能丧尸也是不可能的。 她带着闷气回到萧青然身边,和萧青然面对面对视,一脚重重踩到她鞋上。 萧青然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痛得出现裂痕。 祝书白轻哼一声,双手环胸站在她旁边,一副不打算再动弹的样子。 意思很明显,不给解决问题就不干活了。 “别气了。”萧青然拧眉叹气,活动活动自己被踩的脚,“我给你把项圈摘了,但十分钟内你得回来,可以吗?” 居然有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意外之喜让祝书白怔愣一瞬,没想到萧青然这么好说话。 还没反应过来,项圈已经松脱,萧青然拎着项圈,许是误解了祝书白的沉默,眼神有些无奈。 “十五分钟,不能再长了。” 十五分钟?!祝书白顿时弯了眉眼,忽然伸开手抱了萧青然一下,一触即松。 陌生的感受令萧青然有些手足无措,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去摸控制电击的遥控器。 可祝书白含笑的眉眼撞进她茫然的眼中,她的手悄悄攥紧,绷着脸提醒道:“时间已经过期了十秒,你只剩十四分五十秒时间了。” “……” 谁家AI偷偷跑出来了。 看着01号实验体如风般消失的速度,萧青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忽然有种自己养了一只小宠物的感觉。 萧青然从小没养过宠物,她的成长环境也不允许她拥有软肋,哪怕只是一只宠物也不可以。 接触过最多的动物就是实验室里的比格犬,萧青然对它们的印象就是很乖,精力充沛,不记仇不怕疼。 哪怕前一天摘了它的眼睛,断了它的腿,第二天小比格依旧会蹒跚着朝自己跑过来,吐着舌头让自己摸摸它,很傻。 跟01号实验体有些像。 带着腥臭味的风吹在脸上,萧青然眯起眼睛,享受着属于末世的孤寂。 或许把世界交给丧尸是个不错的决定,把世界交给实验体,交给被人类辜负的所有生物。 “吼——”一声野兽的巨吼从远处响起,地面轻微颤动,似乎正有千军万马踏着正步朝这儿袭来。 萧青然眺望远方,只见市区的方向有一只四足着地的巨物飞速奔跑着。 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黄黑条纹交错,头圆耳短,眉心一绺白毛,赫然是一头放大版的老虎。 巨虎嘴上叼着两只丧尸,背上一道靓丽的身影在浓密的毛发中若隐若现。 萧青然心中了然,姿态放松地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巨虎迈着步子,停在她身前,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祝书白从上面一跃而下。 十分钟不到,她的小宠物就回来了。 “这只老虎……”萧青然上下扫了一眼,察觉到老虎的兽瞳隐隐泛着赤色暗光,张着大嘴,涎水顺着嘴边的毛发向下淌。 祝书白指了指自己,又伸手摸了摸巨虎的脑袋。 足有一层楼的巨兽像是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地蹭她,就差在地上翻肚皮让她揉揉了。 “这是……你的宠物?”萧青然神色不明问。 说是宠物,倒也差不多。 这是祝书白的异能,所有变异的动植物都会听从祝书白的指令,奉她为王。 祝书白冲巨虎看了一眼,它立即将嘴里叼的丧尸丢进准备好的笼子里。 任务完成,祝书白冲巨虎挥了挥手,狰狞可怕的巨兽嘤咛一声,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萧青然,歪了歪脑袋。 ——回家? 萧青然像是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她犹豫地看向逐渐走远的巨兽,抿了抿唇,“你要是想把它带回基地也可以。” 带它回去干什么?那么大个子都没地方放,基地也没有足够的物资喂养这种块头的巨兽。 她摇了摇头,率先上车坐在副驾驶上,靠在车窗边,下巴垫着手背,催促一样地哼了两声。 “好吧,先回去。”萧青然垂下眼,眼镜后浅灰色的瞳孔里隐隐划过失落。 如果可以带回去研究就好了。 回去后给祝书白做了每日例行的标准检查,只不过萧青然的实验体从今天开始多了四个,她放在祝书白身上的注意力也相应减少了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研究基地里的生活算得上是安稳,特别是对于祝书白而言,若不是每晚都需要出门“狩猎”,几乎和正常的生活没什么区别。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祝书白已经完成了二级丧尸王的蜕变,距离口吐人言只差一步之遥。 只不过最近她晚上出门比先前要麻烦些,萧青然大抵是认清了自己睡觉时喜欢抱着祝书白的事实,甚至已经开始放纵自己。 睡前就要将祝书白拉进自己怀里拥着,万分契合的拥抱能让她迅速进入睡眠状态,也让祝书白有些舍不得起身,每次都要好一会儿才能起来。 又是一天夜晚来临,祝书白照常偷偷溜出去狩猎。 附近的丧尸早就没剩多少只了,她得往市区里去,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离基地越远,心中就越惶恐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丧尸的嘶吼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扰人心神,腥臭的血液一个不小心溅到了身上。 祝书白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污,眸色沉沉,不安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她的理智。 【我要回去。】说罢祝书白转身就走,连丧尸脑袋里的晶核都没功夫取。 【啊?宿主你晶核忘记拿了。】 【系统,帮我查看一下萧青然的状况。】 【挺好的……不对,宿主,有危险在靠近萧青然!快回去!】系统顿时慌了,【系统检测到研究基地有一大波的不明能量波动,应该是……人类异能者。】 祝书白一咬牙,朝着市区的方向低吼一声,一双黑眸顿时被血色淹没,下一秒惊天兽啸响起。 大地震动,无数异兽从四面八方奔来。 祝书白纵身一跃,踩在一只翼展足有三四米长,身上遍布伤痕,深可见骨的巨型隼身上。 长翼一扇,便飞过了几百米,祝书白眼神紧紧盯着地面。 随着越来越靠近研究基地,果真在基地外看见一排陌生的车辆,而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睡觉的人,此时被几个男男女女扣着手,往车上走。 怒火裹挟着嗜血的念头瞬间冲击了祝书白的大脑,理智的细线骤然绷断。 鹰隼长啸一声,俯冲而下。 “什么声音?”奉命捉拿萧青然的异能者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鹰啸如同军队的冲锋号,随即而来的便是异兽大军,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军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异能者小队的领头人顿时惊慌,“这是……异兽潮!快!快上车!”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鹰爪如同黑白无常勾魂的锁链,一瞬洞穿了小队中一人的胸膛,惊叫声四起。 电光火石间,祝书白从巨隼身上跃下,眨眼间抹了两个扣押萧青然的异能者的脖子。 萧青然眼睫颤了颤,却并不显得仓惶,滚烫的人类血液飞溅,有一滴溅落在她眼下,宛若妖冶的血痣,衬得她冷淡的双眸都多了几分异色。 她静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祝书白,开口道:“你来迟了。” 祝书白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发现萧青然连鞋都没穿,白净的脚踩在肮脏的泥地上,她抿了抿唇。 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握着萧青然纤细的脚腕,引着她踩上去。 “杀了他们,不留活口。”萧青然轻轻摸了摸祝书白仰起的脸,命令道。 正文 第96章 溪南基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很快鸟兽散去,只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沉默的两人。 祝书白整理完战场,反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青然了,她磨磨唧唧地将掏完的晶核吸收殆尽,感受着体内的屏障轰然崩裂。 可以说话了,但是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祝书白叹息一声,捏紧了拳头转身朝萧青然走去。 穿着睡衣的萧青然比平时要柔和许多,或许也有没戴眼镜的原因,显得没那么冷硬,视线专注地看着祝书白。 “抱歉。” 温柔如一汪春水般的女声从面前的丧尸口中出现时,萧青然的眼睛蓦然瞪大,不明显地倒吸一口气。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她问:“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刚刚。”祝书白伸出手,向她展示化作一团齑粉的晶核,“吸收完这些晶核里的能量以后,我就可以说话了。” “所以……”萧青然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可她此时没戴眼镜,手指推空,顿了一下而后放下手,“所以你不在基地,是去找晶核了。” 萧青然是个聪明人,仅仅几句话就判断出祝书白消失的原因,她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醒来的第一个晚上。” 萧青然又想推眼镜了,哪怕她猜到了祝书白时常背着她出门找晶核,却没料到是从她醒来第一晚就开始的。 那她之前一副被项圈所困,时不时就要挨电的样子,还真是委屈她陪自己演戏了。 “你……你别生气。”祝书白眼神紧张,上前小心地勾住萧青然的小指摇了摇。 这个动作在最近时常出现,一般都是祝书白有求于她的时候,而每次做着动作,萧青然都会满足她的要求。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萧青然有些不解,“我只是有些惊讶。” “没生气就好。”祝书白松了一口气,手指顺着她小指往上,直到牵住她的手,柔软的掌心相贴,笑意忍不住漫上眼角眉梢。 “嗯,不过你以后要是去哪儿,要提前和我说。”萧青然任由她牵着自己,另一只手细心地揩去祝书白脸颊沾上的血迹。 她忽然记起什么,问道:“你有名字吗?” “有的,我叫祝书白。” “祝书白……”萧青然点了点头,准备一会儿回去将笔记本上的“01号实验体观察日记”改成“祝书白观察日记”。 “我背你回去。”祝书白松开她的手,半蹲在她身前。 萧青然没有拒绝,趴伏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 她走得很稳,一步步朝基地内走去,脊背并不宽厚但令人很有安全感,萧青然看着藏在黑发间玲珑的耳垂,因为凑得近,轻浅的呼吸喷洒在耳根。 左耳的耳根一点点漫上绯色,活像是活人的耳朵。 萧青然顿感惊奇,上手捏了捏,触手仍是微凉的触感。 祝书白不禁闷哼出声,脚步一晃,连忙勉强站稳,侧头对仍在把玩她耳朵的人羞恼道,“你干嘛?” 萧青然揉捏着微凉柔软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点不明显的诧异,“你现在越来越像活人了。” “……”祝书白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别这样,萧青然。” “别哪样?”萧青然不为所动,食指从她的耳垂慢慢往下滑,如调。情一般轻轻滑过侧颈。 祝书白的呼吸逐渐急促,她忙加快了脚步,冲进卧室将萧青然往床上一放就要离开,却不想被攥住手腕,拉着倒在床上。 卧室的灯还没来得及开,萧青然按着祝书白的肩头将她压在床上,自己则提膝一跨,坐在她腰腹,弯下腰与她视线相对,呼吸可闻。 “萧青然……”祝书白的声音发颤,已然是有些动情。 可萧青然听不出她的情动,只是满怀着好奇,轻抚上她含着莹润水色的眼睛,又转而揉捏已经红得如玛瑙般的耳垂。 “丧尸王的进化方向居然是越来越趋近于正常人类,这真是个惊人的发现。” 满心只有科研的萧青然对祝书白这个实验体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将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哪怕是丧尸王体质的祝书白,全身也已经红透,急促地喘。息着,目光略显失神,紧咬着下唇忍耐即将脱口而出的嘤咛。 “你在忍什么?”萧青然拇指指腹按在祝书白的唇上,有些强硬地揉了揉,“张嘴。” ……张个屁。 祝书白怒瞪了萧青然一眼,却见她从床头拿出了一样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控制电击的遥控器。 对萧青然而言,她现在对祝书白的容忍度极高,所以这只遥控器已经很久没有发挥效用了。 除非祝书白影响到她的研究,那就不得不祭出一些强硬的手段了。 但对自己的小宠物,萧青然愿意再给予一些额外的耐心,于是她低声又一次命令道:“祝书白,张嘴。” 死也不会张的,她没有对着木头喘的癖好。 “滋——” 强烈的电击令压抑在喉间的轻哼被释放出来,祝书白脸又红了点,撇开头,绝望地阖上眼。 “嗯?你的牙为什么没有出来?”萧青然伸手摸向祝书白嘴里的虎牙,轻轻敲了下,“我以为你反应这么大,牙会出来。” “……攻击状态下才会出现。”祝书白嗓音微哑,给萧青然解疑答惑。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不如配合萧青然一点,早些结束她对自己的研究,也早些结束折磨。 “你现在不是攻击状态吗?” 祝书白冷笑两声,“确实有一点想要咬死你。” “不行。”萧青然依旧是那副说一不二的死样子,“丧尸病毒通过体。液感染,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例外的丧尸。” 说罢她忽然有些可惜,“刚才应该留一个活口让你咬,虽然你和其他丧尸的基因序列高度接近,血液成分也相差无几,但现在看来你可能是比丧尸更高级的生物,或者说丧尸的进化完全体,或许被你咬不会成为活死人……” 卧室的灯还暗着,萧青然压着祝书白躺在床上,嘴里侃侃而谈丧尸理论,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荒谬。 祝书白抬手按住萧青然的唇,打断她问:“今天那伙异能者为什么要捉你?” 提起这件事,萧青然的注意力被转移,她微微拧眉,“不知道。我一开始看见他们时,猜测过是我生父的妻子,许玲找的杀手,但如果是她派的人,会直接杀了我,而不是捉我回去。” “那有可能是你的生父吗?”祝书白问。 “不像,我现在对他没有利用价值。”萧青然思来想去,猜不到是谁想活捉她。 祝书白抚上她蹙紧的眉宇,轻声道:“想不通就先不想了,现在要紧的是先离开这所研究基地。这是第一伙人,接下去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总有防范不备的一天。” “离开吗?”萧青然抿了抿唇,目光扫视四周,“可是这里的设备很好,我不想离开。” “但是不走,可能会有很多杀手闯进来。” “不过一死而已。”萧青然不以为意道,“如果离开,没有条件让我继续研究,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分别。” 祝书白沉默了,脑子飞速运转,半晌才提议道:“我们去找科研设备最好的人类基地,你这样的科研人才,他们不会拒绝你。” 更别说萧青然以前在丧尸病毒研发中心工作过,作为当年科研团队中仅存的科学家,说她是最了解丧尸病毒的人也不为过。 “那你呢?” “我?我当然和你一起。”祝书白笑道,“除了你,谁会知道我是丧尸呢?” 卧室里很黑,可祝书白的眸子却亮得出奇,萧青然猜测或许丧尸的眼睛在深夜都会这么亮,可这一瞬,她没有丝毫想要记在观察日记上的冲动。 只是深深地看着祝书白的眸子,想用自己的大脑记住这一刻。 祝书白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萧青然做决定,如果萧青然不愿意离开,她也不会强求,而是会竭尽全力护住萧青然。 反正研究基地所处的地区在末世前恰好有一家全省规模最大的动物园,末世后许多动物都成为了异兽,她在此处也算是弹药充足,兵强马壮。 过去了好一会儿,萧青然才低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了祝书白的提议。 既然做好了打算,祝书白不想耽搁太久,火速开始收拾东西。 关于要投奔的人类基地,她心中有一个好去处,只是这所基地现在还只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基地。 末世后期它才逐渐壮大成诸多人类基地中的前三强,至于它发展迅速的原因,其中一点便是重视科研,而不单单将资源倾斜到异能者身上。 按照正常原剧情走势的话,研究出丧尸血清的萧青然最后也是和这所基地合作,才顺利将血清推广至全人类。 收拾完东西后,二次改装后的吉普缓缓驶离研究基地,朝着晨曦升起的方向前进。 —— 日夜兼程下,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很快驶近戒备森严的人类基地,车上的两个女人下了车,排在进城队伍的队尾。 “你说你之前一直都藏在家里?” “是的是的。” “普通人入城的话也需要参与基地的建设工作,你能接受吧。” “可以可以,只要让我进去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因为你身上有伤口,要在休息室里待12个小时,以免异变……” 钢筋水泥筑成的高墙将溪南基地牢牢护卫在后,佩戴枪支的守卫一个个登记着排队入城的男女老少。 在末世中艰难生存,即使是异能者也免不得受伤,而且不能像末世前一样每天洗漱,放眼望去一个个像流浪汉般狼狈。 除了队伍中央正附耳交谈的两个女人。 两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面容姣好,身材挺拔,只有眼中些微的疲惫能看出末世给她们带来的困扰。 这样鹤立鸡群般的效果,难免让人悄悄侧目,两人对旁人的目光全然不在意。 或者说没心思在意更合适些。 “这个基地这么小,设备真的全吗?”萧青然不信任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基地。 不是她眼高手低,而是这一路她们也路过了不少基地,这所人类基地真的是占地最小的一个。 “说不定人家小而精呢?”祝书白安慰道。 萧青然一梗,“你觉得可能吗?” “有这个可能。” 萧青然挪开眼,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如果这所基地的科研条件不行,我不会留下,你也得跟着我一起走。” “我当然会和你在一起啊。”祝书白浅笑道,只是心里止不住叹息,暗暗祈祷这所基地的科研所设备足够齐全。 科研人员数量不够都没问题,萧青然自己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整个科研团队,但要是设备不全条件艰苦,那就真的没办法留下萧青然了。 其他基地党争问题严重,内部势力割裂分立,如若不是这样,原剧情中也不会由着溪南基地壮大,萧青然更不会选择与溪南基地合作。 所以为了往后的日子能安生点,祝书白万分希望溪南基地能满足萧青然的计划需求。 很快队伍排到祝书白和萧青然这里。 守卫多看了两人几眼,末世里还能保持体面,那说明两人的实力足以傍身,必然是异能者,是几级的异能者就看不出了。 如今基地里最强的异能者是基地统领李信,李信的实力放在现存所有基地的统领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才能以女人之身在这末世之中为大家开辟一隅安身之处。 不过除了统领以外,基地中的异能者,尤其是较高等级的异能者少之又少,这也是为什么到如今溪南基地还只是个小基地。 所以面对两位疑似异能者的女人,守卫态度比刚才要更温和可亲些。 “两位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祝书白:“我是异能者,我的同伴是普通人。” 守卫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有些惊讶,但想想有一个异能者也很好了,于是点点头。 “您知道您是几级异能者吗?” “不太清楚,没有测过。” “没事,我们有机器可以测。”守卫指了指一旁的机器,“这两个磁贴您把它们贴在太阳穴,再按电源开关,然后旁边的屏幕就能显示您是几级异能者了。” 祝书白接过他递来的磁贴,忽然问道:“你这机器最高能测几级?” 正低头捣鼓机器的守卫闻言,没忍住笑,“您放心吧,这机器就算是统领来了也绰绰有余。” “敢问统领是……” “我们基地的统领可是五级异能者!”守卫说起这话来有荣与焉,仿佛那个五级异能者是他一样。 只是五级异能者…… 五级异能者只能勉强和一级丧尸王打个平手,这还是在丧尸王没有丧尸小弟跟从,选择跟异能者单挑的情况下。 但现在要是再多嘴,难免有些自大的嫌疑,于是祝书白没有说话,将磁贴贴在太阳穴上。 屏幕上的数值不断升高,守卫的双眼一点点亮起来。 “天呐你居然是三级异能者吗?等下……四……不对,我……” “砰——”机器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得人群里尖叫四起。 “……靠。”盯着冒出青烟,全然报废的机器,守卫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他迟缓地咽了咽唾沫,转头望向正摘下磁贴的祝书白。 “你、你是来……” “我和我的同伴是来加入贵基地的。”祝书白笑得礼貌极了,拉过萧青然的手,问道,“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不对,请您二位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抽五个红包[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其实是想要宝宝们多多的评论[可怜]拜托拜托,红包和我的心意请一起收下) 正文 第97章 谈判 守卫将两人请进另一个无人的休息室,让二人稍作等待。 等待很快就结束了,约莫不到一刻钟时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利落,神情肃然的女人走了进来。 修身的短袖被身上的肌肉绷出力量感十足的线条,手背上缠着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眉眼凌厉,煞气扑面而来。 这人手上沾过血,而且是活人血。 “统领有请两位进基地做客,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赏脸。” “自然愿意。”祝书白点头,扭头牵着萧青然的手,低声道,“先进去看看吧。” “嗯。”萧青然矜贵地颔首,心里却有些不大乐意。 溪南基地门口测异能等级的机器都那么落后,随便用用就爆炸了,她并不觉得这样一所基地能有什么好的科研设备。 不过看在祝书白的面子上她可以再给基地一次机会。 两人跟着女人出了门,黑色的越野停在门口,祝书白拉着萧青然上了后座。 车辆缓缓启动,朝着基地内部而去。 溪南基地分为两个区域,占据大部分面积的外区住着普通人,同时兼具农田与养殖地等功能,而内区则是异能者们居住的地方。 将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居住区域分开来,不是区别对待,只是更方便管理,也能减少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摩擦,降低普通人被误伤的概率。 两个区域间并没有明显的高墙围栏做阻隔,只是中间开了一条*横道,边上立了个“前方内区,注意车速”的牌子。 外区生活气十足的街景越过这条道便突然变了,冷清许多,一路上也不曾见到几个人,路旁的屋子都大门紧闭,不知道是无人居住还是什么原因。 “我叫祝书白,我身边这位名叫萧青然。不知道你怎么称呼?”祝书白突然搭话问。 “王文,叫我小文就好。” 祝书白了然地点头,“小文你来基地很久了吗?” “嗯,我和统领在末世前就相识,溪南基地是我看着一点点建起来的。” 这是李信的心腹,祝书白在心中下了判断,看来这位溪南基地的统领对她们格外看重。 原本以为派了个手下过来接她们,是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这样。 很快越野车驶入一栋高耸建筑的地下车库,三人下了车后,从楼梯拾阶而上,抵达四楼,经过一条长走廊才总算到了地方。 王文抬手敲门,清亮的女声透过门扉说“请进”。 推门而入,不大的房间内摆着简易的办公家具,办公桌上摞着小山高的文件,文件后坐着的便是传闻中溪南基地的统领李信。 和想象中威严的模样不同,李信的眉眼明朗极了,扎着高马尾,笑眼弯弯地朝着几人问好。 看起来不像个基地领袖,倒像是披着值日袖章站在校门口的三好学生。 “你们来了,请坐。”李信从办公桌上出来,却不是走出来的。 她的身体就以坐着的高度平移,逐渐挪出办公桌的遮挡区域,庐山真面目得以揭晓——她竟是坐在轮椅上! 李信没有亲自出面迎接两人的原因水落石出,不是不想,而是不方便。 “李统领这是……”祝书白哑然,心中划过无数种可能性。 “哎呀,不用叫我李统领,叫我小信就好。”李信笑嘻嘻道,“没什么大事,前段时间丧尸潮,一不小心受了点伤。本来我都说什么大事了,医生非要我卧床休息,好说歹说才同意我下床,不过得坐轮椅,每天活动时间还不能超过两小时。” 李信像是终于找到人吐槽,对着祝书白叽里咕噜地就把自己的底给透了,也不知道说是真诚,还是天真得有点傻。 “小信。”王文小声提醒了一声,李信立马闭了嘴。 “好了好了,我不啰嗦了。”李信笑道,“聊了这么久,还没问两位的名讳呢。” “祝书白,萧青然。” 祝书白语气温和道:“今天弄坏你们基地的机器实属无意,我可以赔偿。” “不用不用……” 李信的话还没说完,祝书白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喉间一梗,忽然顿住说不出话来。 “我们两人此行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想加入溪南基地,听说溪南基地除了统领以外的异能者等级普遍不高,所以每月抵抗丧尸潮的时候颇为吃力,需要向隔壁的达辉基地借用人手。” “借人手也不是白借,要给达辉基地一笔不小的报酬。如果我能加入溪南基地,我有自信让基地从今往后都省去这笔开支。” 李信张了张唇,“你……”你怎么知道的。 溪南基地和达辉基地的交易,除了两个基地的高层以及参与抵抗丧尸潮的异能者外,没有人知晓,这个初抵溪南基地的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屋内三人看向祝书白的眼神变了又变,只不过李信和王文是逐渐变成忌惮,而萧青然则是单纯的疑惑。 李信和王文对祝书白的来历和踪迹一无所知,可祝书白自从苏醒以后每天都在萧青然身边,除了前段时间半夜会出去狩猎以外,两人几乎没有分开的时间。 祝书白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些事情的? 她又半夜跑出去了? 正当萧青然满腹猜疑之时,手背上猝然附上一抹微凉,祝书白扣住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拇指在她虎口处安抚般摩挲。 萧青然忽然就冷静了。 “你想要什么?”李信和王文一番眼神交流后,再看向祝书白的目光谨慎了许多。 聪明人一点即透,祝书白能给基地带来这么大的利益,定然不会是白白送便宜来的。 溪南基地的领导人此时才褪去天真的少年模样,如鹰般的眼神直射向祝书白。 “我想要的很简单,甚至对你们也有利。” 李信听她这么说,并没有松懈分毫,反倒是越发警惕送上门的好处。 祝书白忽而问道:“我想先问问,你们基地对科研的看法是……” 忽转的话题有些猝不及防,李信愣了一瞬,随后认真道:“科研工作自然是很重要的,我始终认为基地发展目标不应该是如何在末世中壮大繁荣,而是应该以研制出丧尸病毒血清为根本目的去发展。” “末世是一场灾难,灾后重建是艰苦的,但总得建起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让普通人也能堂堂正正活着。” 说到这,李信眸光黯淡了点,“不过可惜我们基地吸引不到什么科研人才,毕竟是小基地……” 并不是所有科研人员都是大公无私,能为了理想甘愿舍弃身外之物的,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天下大乱的时节。 为了生命安全以及更好的生活条件,大部分科研人员投奔条件更好的基地情有可原。 她没注意到祝书白骤然亮起的双眸,光是听到李信的前半段话,祝书白就知道自己没选错地方,她轻轻摇了摇萧青然的手,满眼写着“你看吧”。 条件都可以创造,但基地领导层的态度才是决定科研项目能不能顺利进展的根本。 显然李信同志的态度很端正。 萧青然倒是没太大反应,冷静地推了推眼镜。 “是这样的。”祝书白已然控制不住眼角眉梢涌上笑意,“我身边这位萧小姐正是一个科研人员,我想让基地给她配备一间实验室和一整套实验设备,这就是交换的条件。” “你……你是科学家?”李信瞪大了眼睛看萧青然,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扭头跟王文小声嘀咕。 “确实有科学家的气质啊,有文化的人跟咱们这种大老粗就是不一样。不过看着还挺年轻,保养得挺好啊……感觉有点眼熟。” 王文赞同地点头。 李信双手按在膝盖上,微微向前倾,问萧青然,“不知道萧小姐今年贵庚?” ……贵庚? 萧青然:“25。” “25?!”李信惊得差点当场站起来,“这这这,这年龄比我还小两岁就是科学家了?!” “所以你们基地有完备的实验设备吗?”萧青然拧起眉,有些不耐烦。 “这恐怕……” 李信的视线在祝书白与萧青然之间来回逡巡,忽然定格在萧青然脸上,立马拦住一旁负责物资储备登记,打算回答的王文。 “有的!绝对有的!” 猛拍轮椅扶手,就此决定就算没有,也得有! “有的妹妹,你想要多少姐姐我都能给你偷……凑齐。”李信摇着轮椅滚到萧青然前面,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呵退。 于是转而拉上祝书白的手,眼神恳切,“留下来吧!” 祝书白看向萧青然,见她微不可察地颔首,这才一展笑颜,“统领愿意留我们,我们自然没有走的道理,那今后就多多指教了。” “好好好。”李信兴奋地满面红光,对王文道,“阿文啊,你赶紧去给两位安排屋子住着,注意要清静点啊,搞科研的都不喜欢太吵。” “好。”王文虽然搞不太懂李信忽然激动的态度,但对李信向来言听计从的她也没什么二话,当即引着两人往外走。 一路上萧青然没有和祝书白说话,表面上似乎和往常没有区别,依旧面无表情,可祝书白察觉到一点不对。 只是仍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话,于是祝书白悄悄凑近萧青然,拉住她身侧的手,十指相扣。 牵了一会儿就被萧青然挣脱,祝书白心中一紧,忙去看她,却只能看见她冰山一样的侧脸。 糟糕,这次真不好哄。 奈何王文还在跟前,祝书白只能忍耐着,一路上三人谁都不说话,显得气氛稍有些沉寂。 不过很快,王文带着两人到了距离李信办公楼不远的小公寓内。 给二人录完指纹密码再进屋后,从兜里拿出两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两人。 “这是身份卡,不同颜色的卡片代表不同级别的权限,权限越大能去的禁区就越多。黑色的身份卡权限仅次于基地统领。” 祝书白接过卡片,顺嘴问道:“统领的卡片是什么颜色?” “六色彩虹。”王文不解地蹙眉道,“统领说这样别人要是敢给她颜色看,就能召唤神龙了。” 祝书白:“……” 眼见着王文离开,萧青然凉飕飕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你确定这基地靠谱?” 之前确定,现在不确定了。 正文 第98章 你是我的宠物 “这房间还是不错的。”祝书白跟萧青然没话找话,笑得略有些尴尬。 房间自然不错,坐北朝南,布局合理,家具齐全且装潢精致,要是放在末世前,房价少说得几万一平。 但萧青然可不在乎这些,唇边挂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比不笑还吓人。 她看着祝书白,启唇,“解释。” 解释什么?要解释的多了去了。 她怎么会知道溪南基地和达辉基地私下的交易? 她为什么非要加入溪南基地? 说好的先进的科研技术和设备呢?溪南基地明摆着没有那些东西。 “嗯……”祝书白整理了一番措辞后,拉着萧青然坐到沙发上。 她没解释,而是先问道:“今天来了溪南基地,你感觉如何?” 萧青然瞥她一眼,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敲,“不如何。” “没感觉这地方其实不错吗?”祝书白眨巴眨巴眼睛看她,“民风淳朴,领导层好说话,特别适合你安安静静做研究。” “没感觉。” “那……那我们可以先尝试在这儿生活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三分二十八秒。”萧青然直直看着她,“在我要求你解释以后,时间过去了三分半,但你依旧不打算给我解释。” “不是……” 她想说些什么的嘴突然被萧青然捂住,肩头受力,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推倒在沙发上。 “祝书白,我想我们之间出了些问题。”萧青然握着她的脖颈,感受侧颈下微弱的脉搏跳动,那是不同于人类,更不同于丧尸的触感。 她看着沉默的祝书白,弯腰靠近,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 却并不用力,只是用牙尖磨着,绝不磨破皮但也不好受。 曾经要电击才能听到的嘤咛再次从祝书白唇间溢出,萧青然心头莫名一颤,她没有深究,只是一味地努力让对方再次发出这样的动静。 “萧唔……萧青然,你有话就说!”祝书白软软地推了一下她,有些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骂人。 丧尸王的耳根已经红得跟番茄没差了,萧青然才缓缓直起腰,眼神睥睨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你是我的……” 祝书白心头一跳。 “宠物。”萧青然看她,“不该有事情瞒着我,不该联合其他人骗我,更不该未经我允许就和别人牵手。” 祝书白:“……” 原来只是占有欲犯了,虚惊一场,差点以为是开窍了。 “那叫礼节性握手,不是牵手。而且是你不愿意和别人握手,我才代替你。” 萧青然固执道:“没有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祝书白眼神柔柔地看着她,“牵手和拉手,就好像亲和吻一样,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 祝书白深深望着她的眼眸,执起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这是亲。” 萧青然没什么神情变化,但比起第一次亲她手背时挨的电,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祝书白弯了弯唇,一手轻抚萧青然侧脸,微微侧头,靠近直至鼻息交缠,粉嫩的唇近在咫尺。 “就这样吗?这是吻?”萧青然轻笑。 祝书白眸光微颤,理智的弦应声而断,阖上眼吻上去,却又在触及前的一瞬,将拇指挡在两人唇瓣之间。 一触即分,祝书白退后一点,眼帘半垂遮掩住眼神中的晦暗。 “不是。”她笑了笑,撩起眼皮,又恢复了从容,“你忘了吗?我是丧尸,体。液接触会导致丧尸病毒传播。” 唇上似乎还留着柔软指腹的触感,停止的呼吸轻而缓地恢复,萧青然挪开眼,“哦。” “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非得留在溪南。” 祝书白摆烂道:“你就当我在买股,我赌溪南基地日后的发展会比其他基地好,也会比其他基地和平。” 她叹息一声,“你信我一次,我不会做对你不好的决定。” “我没说过不信你,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萧青然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布,半垂眼帘低头擦眼镜。 “现在我知道了,给你20个小时的时间,20个小时以后我要看见一间实验室,以及足够先进的实验设备,否则……” 她轻轻吹了一下眼睛上的尘埃,淡淡道:“离开溪南基地,没有商量的余地。” 三秒过后,祝书白迅速起身,大步朝屋外走去。 公寓楼外的王文还没走,正站在车旁抽烟,瞥见祝书白走来,迅速将烟给灭了,诧异道:“祝小姐怎么来了……” 祝书白坐上副驾驶,“统领没有喊你来找我吗?” 就在刚才,李信给王文发了消息,叮嘱她将祝书白带回来,但是不能让萧青然知道她是来找李信的。 王文还在头疼这任务的困难程度,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根香烟,还没抽到一半任务目标就自己出来了。 她愣住,“你怎么……” “走吧,时间不多了。” “好。”王文没有问太多,坐上驾驶座,黑色越野车疾驰在道路上。 到了办公楼后,祝书白跟李信的沟通依旧言简意赅,要求在15个小时内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凑足一套先进的设备。 15个小时凑是凑不来的,用买的会被宰,当场造就更不可能了。 恰巧祝书白知道那位末世前一直在派人追杀萧青然的许玲女士,所在的基地就是距离溪南基地四百公里的莲璨基地。 有钱有权的人即使到了世界末日也不会落得跟普通人一样的颠沛流离的下场,而是最快收到消息,最早做出准备,再以诱人的资源为价,让一群人心甘情愿地供他们驱使。 许玲和萧青然的生父一家三口,就凭着这些稳坐钓鱼台,在莲璨基地也是能够参与基地决策的高层。 听闻莲璨基地的科研团队是所有基地中最为专业的,科研设备最为先进的,就是因为有许氏和萧氏医药集团的资助。 既然如此,就去拜访一下莲璨基地好了。 或许是因为溪南基地人少,团结度高,李信一声令下,异能者小队就集结完毕,车队如外出觅食的蚁群,沿着蜿蜒的小道一路飞驰。 莲璨基地的守卫森严,没有身份牌的异能者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绕开看守闯进去。 好在队伍里有祝书白,一声口哨,大地颤动,丧尸群与异兽潮来势汹汹,打了莲璨基地一个措手不及,哪儿还有精力去看守城门,一个个排查进出的异能者。 祝书白和一种异能者趁此溜进莲璨基地,顺着小巷从研究基地的后门进入。 突如其来的丧尸异兽潮让莲璨基地人人自危,没人知道这次冲击会带来多大的损害,携带着丧尸病毒的异兽们又会不会闯进基地,引起基地内的异变潮。 因此多数人都躲在家里,研究基地里的研究人员也跑了大半,祝书白带着空间系异能者如探囊取物般搬走了所有的实验器材。 等莲璨基地反应过来,研究人员们重回实验室才发现老家被偷了个干净。 彼时祝书白一行人早就回了溪南基地。 比萧青然提出的二十个小时还早五个小时。 来回路程将近八百公里,开车的司机一路上将车速飙到快200码,披星戴月地赶着路,赶在规定时间里把风尘仆仆的祝书白放在公寓楼下。 此时夜已深了,路灯一般的繁星点缀在夜幕之中,公寓楼下女人依旧穿着那身不变的大衣黑裤,金丝边眼镜冷冷淡淡地架在鼻梁上,可此时星光都比不得她耀眼。 祝书白踩在实地上,轻飘飘的身体好像才凝实了,眼中满是疲色,缓缓朝着萧青然走去。 靠近她时,她身上隐隐的消毒水味夹带着衣服上残余的皂角香,分外令人安心。 祝书白自然地揽上萧青然的脖子,女人不习惯地往后仰了些,但脚下扎了根一样没动分毫,祝书白埋首在女人的颈窝,深深嗅闻,似乎在给自己充电。 “你在等我吗?萧青然。” 萧青然:“我在等一个答案。” “留下来吧。”祝书白声音懒懒的,“你想要的都有了。” “怎么弄到手的?”萧青然嗓音含笑,有些调侃。 “隔壁基地遇到异兽潮了,我们看着帮了点忙,他们非要送我们器材,拦都拦不住,都是世界顶尖的器材。”祝书白撒谎不打草稿,但也不想多聊这些事。 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肩头,“我们回去吧,好累啊。” 哪怕是三级丧尸王,召唤足以令莲璨这样的大基地手忙脚乱的异兽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祝书白完全透支了自己的异能才达到这样的效果。 她现在感觉自己累得要虚脱了,否则今天也不会这么贸然靠近萧青然。 牵手还好说,拥抱对于现在的萧青然来说还是太过亲密,要不是祝书白实在撑不住了,急需一个拥抱给自己充充能。 幸好萧青然没反应,祝书白半阖着眼,整个人挂在萧青然身上。 她感觉到萧青然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抬起,下一秒自己的脖颈被一圈冰凉坚硬的金属圈住,只听得“咔哒”一声。 “……”祝书白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黑线,“你在干嘛?” “这是我新研制的项圈,比之前那款还要坚固灵敏。”萧青然素白的指尖在金属项圈上点了点,“送你的礼物。” 正文 第99章 训狗 进阶版项圈是萧青然送给自己小宠物的新礼物,放在现在这个时机能称得上是乔迁之礼。 祝书白低头沉默地看着“礼物”,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撩起眼皮看萧青然。 “礼物?”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的好坏,可这时候这样的反应显然说明她对这件礼物很不满意。 辛辛苦苦挑选合适的基地,累死累活想办法置办足够精良的设备。 回来以后,得到的第一件礼物不是萧青然的拥抱,而是跟狗链一个性质的项圈。 “我应该是太累了。” 疲惫已经影响到她对情绪的处理了,祝书白并不想让自己的付出成为萧青然的负担。 她该休息了。 于是站直了身子,眼神淡了许多,避开与萧青然的对视。 “回去吧。”她说。 萧青然没看出祝书白情绪上的不对劲,或许看出来了,但没放在心上。 两人回公寓的路上都沉默着,祝书白也不似往常一般,走在路上就得牵着萧青然。 萧青然一时有些不习惯,眸子时不时瞥一眼身侧的人。 唇线紧抿,鼻梁高挺,眼皮懒散地遮住半个眼珠。 祝书白身上有种魔力,哪怕身为丧尸这种冷血的生物,却总是给人一种如暖阳春风般柔和温暖的感觉。 她对旁人温和,对自己更是亲近,萧青然早就习惯了站在那,等着祝书白朝自己靠近。 毕竟是她从那个实验室带走了祝书白,那么祝书白就该是她的,这很合情理。 但今日不知怎的,祝书白变冷了。 回到公寓,打开房间大灯,暖色光线映在祝书白身上,却都穿不透她身上隐隐的疏离感。 萧青然眸光颤了颤,不安从心头升起,她轻唤道:“祝书白?” “嗯?怎么了吗?”祝书白如往常般给予她回应。 萧青然微不可察地轻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没事。” 可等到洗漱完回了房间,萧青然坐在床头看书,祝书白进屋后径直走向橱柜,从里面翻出一套被褥放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萧青然站起身,走到正在铺床的祝书白身边。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踩在还没摊开的褥子上。 祝书白跪坐在地上,沉默一会儿,而后没有抬头,淡淡道:“铺床。” “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床太小。” 萧青然扭头看去,两米乘两米的大床静静地横在那里。 脚腕忽然被握住,她低头看去,祝书白正握着她的脚腕抬起,解放下面的褥子,冰凉的手心冷得她一颤。 就算是丧尸,往常体温也不会这么低,顶多就是比正常人更低一点而已。 萧青然下意识往后退,被卷成团的被褥顺滑地展开。 祝书白仰头看她,苍白的脸色被明黄的灯光掩饰。 “我有点累了,晚安。”说罢祝书白钻进被窝里,闭上眼不再说话。 丧尸王的五感卓绝,她能听见萧青然有些急躁的呼吸声,片刻后带着点小脾气的脚步声远离,柔软的床垫被挤压就发出点细碎的声音。 “啪”一声,灯被关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满天星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偷溜进来,落在地板上如凝成的寒霜。 两人沉默着却都忍不住去关注对方的动静,时间过去了许久。 或许是以为祝书白睡着了,萧青然翻了个身。 布料摩擦发生窸窸窣窣的轻响,她侧躺面对着祝书白的方向,浅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修长的手指搭在枕头上,无意识地抠了抠。 睡不着。 萧青然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睡了,自从认识了祝书白以后,每一晚怀里都有个触手微凉柔软的“抱枕”。 以前只是为了保持精力而不得不进行的睡眠活动,似乎也变成了一种享受。 但是今天,“抱枕”离开了,不仅愉悦的享受消失了,甚至连基本的休息都无法做到。 这时萧青然才惊觉自己对祝书白的依赖,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她抿了抿唇,紧攥着枕头一角的手悄然松开,雪白的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一步步安静地朝着祝书白走过去。 熟悉的皂角香逐渐靠近,侧躺在地铺上的祝书白眼睫微颤,显然还清醒着,她在脑中模拟着萧青然的路线。 感受到身后被角被掀起一点,那人带着她滚烫的体温钻进自己的被窝,属于女人的窈窕紧贴在自己的后背。 她听见萧青然满意地轻声喟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的后颈蹭了蹭,如幼犬一般嗅着自己身上的气息。 不老实的手圈在自己腰间,顺着睡衣衣摆下滑进去,习惯性地摩挲腰腹滑腻的肌肤。 这么大的动静,熟睡中的人早该醒了,可装睡的人依然沉睡着。 需要拥抱才能入睡的,又何止萧青然一个人。 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萧青然继续掌握关系的主动权。 如果萧青然喜欢,祝书白当然可以陪着她玩主人和狗的扮演游戏,也仅限于游戏。 但萧青然是真想让她当狗…… 祝书白心中叹息一声,享受这段时间最后的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初阳尚未升起,萧青然便已睁眼,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略有些不舍地拥紧了些。 心中涌出一股想要将人揉进自己骨子里,让两人的骨与血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分离不开的冲动。 可最终也只是狠狠叼住祝书白肩部的睡衣,假装自己咬的是血肉,在牙齿磨破棉质睡衣前松开。 深深看了祝书白一眼,起身回床上装睡。 没过多久,祝书白也悠悠醒转,打着哈欠坐起身,惺忪的眼第一时间先看向床上的萧青然。 见她呼吸平缓,貌似正睡得深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她实在是好笑。 祝书白起床洗漱没有特意放轻声音,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萧青然也揉着眼睛“清醒”了。 “你晚上睡地上,睡得好吗?”她戴上眼镜,看向正刷牙的祝书白的背影。 连镜片也挡不住的紧张从眸子里泄出,萧青然偏生要装作不经意,单手撩了撩长发。 祝书白透过镜子看清了她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压了压扬起的唇角,颔首。 萧青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回答,眸光黯了黯,撩头发的手都僵住了。 抿着唇沉默良久,似乎是在自己跟自己做思想斗争,随即上前几步走到祝书白身后。 仗着比祝书白稍高半头的个子,手臂圈着她的颈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也恰好将脖颈上的项圈遮挡住。 “今天晚上到床上睡吧。”萧青然的语气没什么劝说的意思,满满的都是独断专行的味道。 祝书白低头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干脆道:“不要。” “为什么?”萧青然抬起头,眸间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没有为什么,不想。” “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可是……” “可是什么?”祝书白推开她的手,自顾自漱口,而后直起腰平静道,“你想说我是你的宠物吗?” “对……”萧青然绷着脸,可眼神已然有些迷茫仓惶。 “错了萧青然,我不是你的宠物。”祝书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似乎只是在诉说一桩事实。 “我是实验体,01号实验体,你忘记了吗?”她弯了弯唇,下一秒许久未见的利齿从唇间缓缓探出,黝黑的瞳孔被血色掩盖。 刹那间祝书白完成了从人类到丧尸王的变化,现在的她再出去,没人会觉得她是令人敬仰的异能者,只会将枪炮口对准这只该死的丧尸王。 “实验体是不可能成为宠物的。”祝书白说完,擦着对方肩膀走出去,刚到客厅又被紧随而来的萧青然拽住。 萧青然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离奇,眼神偏执道:“只要我想,就可以。” “你想让我任你宰割,任你研究,又对你摇尾乞怜?”祝书白笑容淡下去,“别把我真的当狗,萧青然。” “我就算现在在你眼里不是人类,那也是丧尸,是冷血生物。你要是还有理智,现在就该小心些,别等哪一天我控制不住……” 祝书白上下打量了一圈萧青然,扯了扯唇角,“到时候你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萧青然蹙着眉,几乎不能将面前的人和一天前的祝书白重合起来。 时间不过过去了一晚,怎会完全判若两人。 “你很奇怪,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祝书白将横亘在萧青然心里的困惑说出口,意料之中发现她紧紧跟随过来的视线。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觉得没意思,又当实验体又当狗的日子实在是太没意思了。”祝书白忽而笑了笑,眼波流转间,潋滟的眸光格外吸引人。 “还是当人有意思,要不然就做丧尸王也好,都好,都比当狗好。我知道我脑袋里有你装的芯片,我不在乎,要不你就干脆电死我,电不死我就别想再跟我玩什么主人与宠物的游戏,我不想陪你玩了,就这么简单。” “好了,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请让一下。”祝书白对着萧青然的态度并不恶劣,相反礼貌得让人有些难受。 “不行,不准走。”萧青然依旧是那样命令式的语句。 祝书白并不打算理睬,正想往前走时,公寓大门忽被敲响,门外是王文的声音。 “祝小姐,统领有事找你。”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萧青然,祝书白的语气也没那么好了,冷冷道:“萧小姐,借过。” ……萧小姐。 萧青然咬紧了后槽牙,目光落在祝书白颈间的项圈上,心下安定许多。 “你还戴着我的项圈。” 言外之意——别想离开我。 “你说这个吗?”祝书白往后退了几步,捏住颈间的项圈,眼中划过不屑与轻蔑,“你真的以为一个破项圈能困住丧尸王?” 下一瞬,她手背用力得绷出青筋,项圈轻易变形,电光闪烁,祝书白的身体被电得颤了一下,更用力地去扯。 “嗞啦——嘭——” 项圈在被完全破坏的那一刻瞬间爆炸。 “怎么……我进来了!”几下猛烈的撞击后,公寓的大门应声而倒,王文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却被眼前一切震惊到瞳孔微颤。 公寓的客厅内,祝书白与萧青然相对而立,发出爆炸声响的源头被祝书白拿在手里,看不清原来面貌的环形机器正冒着烟雾。 祝书白的衣袖被炸得破破烂烂,可露出的皮肤却完好无损,连一点破皮都没有。 “我的天……”王文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感叹这就是高级异能者的防御力吗? “来了。”祝书白瞥了一眼王文,随后掂了掂手中变成破烂的项圈,随手一丢,扔到萧青然面前。 环形项圈落地后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碰到萧青然的鞋,才倒在她的脚上。 萧青然垂眸看着地上的项圈,感受到面前的女人毫不留情地越过自己离开,她眼眸才恍然颤动,蹲下身将项圈捡起。 如一座雕塑一般静立在原地,纤瘦的背影格外引人怜惜,纵使是不相熟的王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被祝书白拉走才挪开眼神。 两人一路缄默地走到楼下,王文忍不住问:“刚刚那个爆炸声是你弄的?” “嗯,弄坏了个东西,小问题。” 王文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懂,“不小心弄坏的吗?” “不是。”祝书白坐上副驾,侧身扣上安全带,“为了训狗。” 萧青然想养狗,她祝书白自然也可以养,那就看看谁的训狗技巧比较好吧。 正文 第100章 不告而别 王文没听懂祝书白说的“训狗”是什么意思,都说物以类聚,萧青然是科学家,那祝书白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文化的人嘴里说的东西她总是听得云里雾里。 故而*当下也没有深究,边开车边道:“萧小姐要求的所有东西都配备完全了,等会儿会有专员接萧小姐去研究所,祝小姐不用太过担心。” “麻烦你来接我一趟了。” “这是我的工作,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在基地里做这些是我的荣幸。”王文第一次笑了,弧度很小,瞧着有些说不出的憨厚。 溪南基地统领出生入死的好友兼心腹是个普通人,没有人能在第一次听见此事时不感到诧异。 祝书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随后礼貌地收回视线。 越野车一路畅行,很快来到溪南基地的办公楼,抵达李信的办公室后,王文就离开了。 今天的李信已经不需要轮椅,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见祝书白来了,嘴还没张开眼睛已经开始笑了,起身走过去给祝书白来了个拥抱。 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祝书白的肩背,要不是祝书白体质非人,多少要被拍得吐出口血来。 “哎呀哎呀,大功臣回来啦!” 祝书白:“啊?” “你不知道?”李信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昨天你们去莲璨基地偷……凑设备,袭击他们基地的异兽潮是你引发的吧。” 这件事藏不了多久,故而祝书白点头,“是,怎么了吗?” “现在末世,资源不好找,比起开垦田地建造工厂这种大工程,搜罗末世前就存在的工厂商场性价比要更高,特别是对我们溪南这样的小基地而言更是如此。大基地可能还有建设产业链的计划,实现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是真的有心无力,只能指望着在外搜寻资源。” “以前莲璨基地是这一片最大的基地,大家都只能吃它的残羹冷炙,但是昨天的异兽潮让它们基地元气大伤,再加上实验室器材和数据都被偷了个精光,科研人员连夜跑路,莲璨实力折损大半。” “原本因为它的强大而被独霸的资源又成了无主之物,我们这一片的基地统领准备再开个会,重新制定一下资源的分配。” “所以……”李信搓了搓手心,冲祝书白笑得甜甜的,“你看……” “统领是想让我陪你去?”祝书白坦然问道。 溪南基地在往常的资源争夺中,向来拿不到什么好东西,所以哪怕是基地统领李信的生活起居都略显朴素。 旁的基地统领的办公室沙发,不说什么名贵鳄鱼皮,那也至少是张真皮沙发,到了李信这儿就是张普通的布艺沙发。 虽说浅黄色的配色和沙发套上的绣样都算是精美可爱,和李信这人的气质也相衬,却终究是寒酸了点。 可此时祝书白脊背挺直地坐在布艺沙发上,目光坦荡,唇畔含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的矜贵气质,却又不疏远,一弯笑眼令人情不自禁想亲近 这沙发经祝书白这么一坐,身价都贵上了不少。 李信越看祝书白越满意,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带着她去参加统领间的会议时会有多么的扬眉吐气。 当即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我知道书白你可能会担心萧小姐,但是你放心,王文不跟我们一起去,萧小姐的安全问题就由王文来负责。书白你别看她是个普通人,但王文以前跟我在境外做雇佣兵,身手了得,哪怕没有异能,溪南基地也没几个异能者能打得过,所以安全问题你尽管放心。” “当然了,如果萧小姐有什么需求,我们也会一应满足。” 说完这些,李信还是紧张地抠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祝书白,她所提出的那些保障不过是最基础的,但是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承诺了。 祝书白和萧青然这两人与溪南基地之间,一直都是她们两人选择了溪南基地,而不是溪南基地收容了她们。 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比李信更为清楚。 或许旁人会说,哪怕祝书白异能超群,可她身边还带着一个普通人拖油瓶。 顶着年轻科学家的噱头,谁知道萧青然究竟是真的有几把刷子,还是说只是在拿乔。 若是李信听见这样的言论,只会嗤笑一声。 普通人?拖油瓶? 这两人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没有谁是谁的拖油瓶这个说法。 在末世来临前,李信与王文曾做过国外一位生化行业中顶级大佬的保镖。 她见过萧青然,就在那个“超人药”的研究基地里。 原以为那所研究基地里的科研人员都死光了,却没想到竟然还存活了一个,李信认出萧青然的那一刻只觉得被天降横财砸中了脑袋。 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定要把人留下来! 所以在面对两人时,李信哪怕给出了所能给的一切,却依旧会踌躇忧心,因为她知道这两人的价值,就算拿整个溪南基地来比也是比不过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李信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绷不住了,她看不透祝书白的面具后究竟是什么情绪。 祝书白垂着眸,并没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是和系统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宿主,你要是去了,萧青然不得气死?】 系统回忆了下萧青然此人的控制欲,感觉已经看到了她黑化的未来。 为了宿主的生命安全,它劝道,【要不把萧青然也带去吧。】 【带她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离了我就活不成了。】 祝书白搭在沙发侧的手指轻敲,心头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 她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眸子,开始期待几天后萧青然的反应。 系统没听懂她的话,【什么机会?】 【让她认清楚自己感情的好机会,免得不是把我当做试验品,就是当做私有的宠物。】 【啊……那她要是黑化了怎么办?】 系统回想起隔壁黑化病娇攻略部门的宿主都遭遇了什么,就忍不住抖了抖。 什么小黑屋啊,脚镣啊,捆绑啊…… 一看萧青然天天琢磨着给宿主戴项圈,估计也是有这方面倾向的。 【黑化?】 仔细想想,这么多世界的任务目标没有一个黑化了的,祝书白忽觉兴致盎然。 【那就享受吧。】 再不济她可是丧尸,体。液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萧青然还能拿她怎么着吗? 祝书白目光落在李信身上,“那我就放心将青然交给王文了。” 李信骤然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放心吧。” 祝书白忽而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比较仓促,会议是明天上午开始。” 李信体贴道,“不过我们可以赶夜路,等晚上再出发,大概明天早上到,到了之后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眯一会儿。” 她想当然地觉得需要留时间给祝书白,让她去跟萧青然告别。 虽然会议不过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毕竟是人生地不熟,不交代清楚怎么行。 至于这样安排自己会不会太累,则没有被李信纳入考虑范畴。 她自认细心,却没料到祝书白摆了摆手,“早点去,入了夜外面终究不安全,最好赶在入夜前到达举办会议的地方。” 李信愣了愣,试探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以。”说着祝书白起身,完全一副说走就走的样子。 “等等等等,你不用和萧青然说一声吗?”李信瞪大了眸子问。 祝书白不大在意笑道:“不是有王文吗?就麻烦她去替我报个信了。这次去是争取基地上上下下都需要的资源,这么大的事儿如果统领你没休息好,影响发挥就不好了。” 经她这么一说,李信也顿时觉得有理,一拍大腿起身就走,临走前嘱咐王文去给萧青然报信。 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两人,王文把嘴边的烟给灭了,上车往研究所去了。 —— 研究所内,几个穿着白大概的科研人员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张笔记本电脑,几人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眼放精光。 “天呐……是怎么收集到这么多种类的丧尸数据的,这可能吗?” “而且很多数据需要丧尸配合。丧尸,配合,这两个词我都不敢放在一起。” “我的妈啊……” 提供数据的人并没有待在人群中接受赞扬,而是在研究所的另一处,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静静站在实验器材前面。 镜片在冷光下更显出几分严谨与肃然,那双冷淡的眸子凝着器材角落处的标志,深处的眸光颤了颤。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贴上去,在凹处描绘出标志的线条。 熟悉得快要刻进骨子里,在她短暂的前半生中几乎和这个标志朝夕相处。 ——萧氏集团。 所以昨天祝书白是带着人去莲璨基地打劫了是吗? 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终于有了点弧度,一声轻而缓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可忽然又想起什么,眸中划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自己没有跟祝书白说过自己是萧家人,那祝书白去打劫莲璨基地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她猜到了。 她什么时候猜到的? 今日毫无前兆的态度骤变,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越是思考,萧青然便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否则人怎么会连个由头都没有就突然疏远自己呢? 是了,是这样的,定然是祝书白觉得自己是让她成为丧尸的主谋,所以才怀有怨念,不愿再亲近自己。 那……那只要解释清楚了,是不是一切就会回到原位。 身为萧家人不是她的原罪,萧家是一直压迫在她身上,造成她无数困扰的高山,萧青然不希望自己和祝书白之间的嫌隙是因萧家而起。 金属色调的器械在灯光下犹如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萧青然有些病态偏执的笑容,她呼吸逐渐急促,心脏快从胸腔中蹦出来。 想去找她…… 实验室的门忽而被敲响,萧青然的神色收得极快,又恢复往日恬淡寡欲的模样,侧头看去。 是王文。 “有事吗?”萧青然眼眸动了动。 她还没忘记祝书白今日是被王文接走的,现在王文出现在研究所,莫非是祝书白想找她? 想到这里,萧青然的眸中划过一丝愉悦。 “祝小姐和统领出发去参加统领大会了,临走前嘱咐我过来通知萧小姐。”王文公事公办道。 “你……说什么?”萧青然的声音好像是从嗓子里勉强挤出来的一样干涩。 以为她没听清的王文把原话又说了一遍。 萧青然垂首,指甲在手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印记,隐隐渗血。 正文 第101章 好想咬她 末日后兴起的各个人类基地,有些是资方或官方主建的,有些则是几个异能者一拍脑袋就打算“占山为王”,说是乌合之众也没问题。 所以听着高大上的“统领大会”,实际上就是形形色色的人围坐在桌子边上争地盘,谁的手腕硬谁就多拿点好处。 往常这样的会议,李信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溪南基地要不是地盘小,周围又没什么资源,早被附近的基地给吞并了。 毕竟整个基地里二级以上的异能者都寥寥无几,就算统领是五级异能者也没有用。 可这次不一样了。 李信依旧笑眯眯的,看上去一副好说话的学生样,但她身边坐着的戴面具的女人,会议一开始就把测异能等级的机器给弄炸了。 问起她有什么异能,李信笑得奸诈极了,只说会议结束展示给大家看。 资源的分配不是简单几个小时就能决定的,所以李信并不急着让祝书白展露实力。 总得把人的胃口吊足了,才能让震撼达到最大程度。 会议一结束,所有统领站在围墙旁观看。 风声呼啸,将祝书白身上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纯白的面具无喜无怒。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声“装神弄鬼”。 响亮的哨声响彻云霄,忽地大地开始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兽啸鹰鸣似乎是在回应祝书白的口哨。 远远的地平线上,异兽群如潮水般涌来。 “异兽潮!”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则将目光投向一同在看戏的莲璨基地高层,萧元。 萧元有着和萧青然如出一辙的眉眼,只不过其中蕴藏刻薄阴狠,与萧青然的淡然冷漠有着极大的区别。 异兽们在围墙之下静立列队,犹如最忠诚的士兵。 祝书白身形微微晃动一瞬,身边的李信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扶了她一把,她才得以站稳。 “哈哈哈哈……诸位都看清楚了?”李信扬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这位下属的本领可了不得了,异兽在她手下那就是令行禁止的士兵,前天莲璨基地要是有她这样的能人异士,哪里会损失那么惨重。” “呵呵。”萧元皮笑肉不笑,将意味不明的目光投注到祝书白身上。 祝书白透过面具空洞的双眼,与萧元,也就是萧青然的父亲对视。 莲璨基地的统领并非萧元,而是萧元宝刀未老的母亲萧朗。 只不过这次统领大会到底是路远山遥,再加之莲璨基地现在一片混乱需要有人坐镇,所以萧朗并没有来。 祝书白的异能已经显露,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猜测莲璨基地遭逢巨变是不是溪南基地所为。 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此次莲璨基地身上啃下来的肉,怕是大半得给溪南基地。 “这位……”萧元站出人群,主动搭话。 祝书白颔首,“免贵姓祝。” “啊,祝小姐。”萧元笑了笑,“有没有兴趣来莲璨基地玩一玩?我们莲璨因为异兽潮折损了些人手,正缺人呢。” “喂喂喂,萧叔这是当着我的面翘我的墙角?好不地道啊。” 李信脸上挂着假笑,一手揽着祝书白的肩膀将人往后拉,护在身后。 “良禽择木而栖。”萧元瞥了李信一眼,“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总比土匪称道的所谓义气来得实在多了,不是吗?” 这句“土匪”讽的就是李信,李信自然也听出来了。 但她脸皮厚,权当听不懂,反正萧元都说了她是没文化的土匪。 “栖啥栖啊,你那儿异能者得死了有七成吧,不好好回去办丧事,在这儿挖人墙角,不怕遭报应。” 萧元的脸立马黑了,转瞬又强装镇定,“祝小姐,正因为异能者少了,你能得到的才更多了,我们莲璨的底蕴……” “不用了。”祝书白将母鸡护崽般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李信推开,对萧元冷声拒绝。 “比起利益,我更在乎感情,显然我和你们莲璨的理念背道而驰,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拉上李信,“统领,我们走吧。” “好好好。” 待到远离人群,李信小声问:“你和那个莲璨基地……” “有仇。”祝书白淡声道,“我跟姓箫的有仇。” 姓箫的,那…… 李信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祝书白。 “萧青然除外。” —— 统领大会在三天后结束,比祝书白预期的还要晚一天,但争到手的地盘比预想的更多。 原先属于莲璨基地的那些大库房大工厂,其中三成都归了溪南基地,李信疯了一样地开心。 回去的路上拉着祝书白谈心,从她初出茅庐开始讲起,坎坷半生,归来也才二十八,刚打算拿着退休金度过后半辈子就迎来了末世。 李信情感丰沛,讲到兴起止不住地流眼泪,她是真的大老粗,毫不讲究地抱着祝书白就哭,把眼泪擦人家一身。 祝书白累得不想说话,也懒得动弹,就只拍拍她的肩膀夸她坚强,把李信感动得又是一汪热泪。 好不容易回了溪南基地,已经入了夜,李信让司机先送祝书白回公寓。 到了公寓楼下,越野车缓缓停下,祝书白打开车门下车。 李信从车窗里探出脸,顶着一双肿胀的眼睛跟祝书白告别,“早点休息啊书白,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几天是辛苦,方才几个小时的路程也不好受。 祝书白暗暗无奈,面上仍勉强保持着温和,“嗯,统领也早点回去吧。” “好,那我们先走了。” 话音落,越野车便朝着反方向慢慢起步,逐渐离开了视线范围内。 此时祝书白才长舒一口气,立马将肩部沾了眼泪的宽松外套给脱了下来,仅着无袖背心上楼。 楼梯间的响应灯或许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祝书白懒得去在意,疲惫得几乎要当场昏过去了。 去的第一天便召唤了异兽潮,为了给各大基地立威,统领大会开了几天,围墙外的异兽大军就站了几天军姿,直到她们离开时,那群异兽才悄然退散。 这几天的消耗大得祝书白时常维持不住自己的人类形态,赤红的眸子与尖利的獠牙时不时就会不受控地出现。 要不是带着面具,怕是当场便要被各大基地统领人人得而诛之了。 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到了家门口,祝书白掏钥匙开门的动静不小,惊动了里面失眠的人。 完全累懵了的祝书白推开门,重重关上后直直往卧室里去。 丧尸的特征在进入房间后完全显现,祝书白眼前发黑,几乎只是依靠着生理本能,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过去。 走到床沿,两眼一闭,可以说是如同昏迷一般沉睡过去,身体往前一倒,恰巧砸进刚坐起身的人怀里。 “祝书白?” 萧青然搂着怀里软成一滩的女人,浅灰色的眸子里惊喜与诧异交错,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 低下头看去,祝书白沉静的睡颜有些说不出的可爱,就连非人的尖锐虎牙在萧青然眼里都有自己的优点——看着很健康。 她唇不自觉地弯起,摸了摸祝书白微乱的长发。 视线在逡巡间忽而顿住,萧青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伸手拿过祝书白攥在手里的外套,抖开。 肩部的两团水渍就好像祝书白曾以现在这样的姿势,把谁搂进怀里安慰对方,让对方的泪渍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上面。 萧青然眉心蹙了蹙,如犬般在祝书白身上嗅闻,果真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烟草味。 祝书白不抽烟,也讨厌旁人在她面前抽烟,那这烟味是如何留下来的不言而喻。 萧青然呼吸沉重了些,眸光暗得骇人,她越看祝书白身上沾了烟味的衣服,越觉得不顺眼。 就好像有谁在她的地盘留下了气味,这是对她的挑衅。 几乎没什么犹豫,萧青然极其熟练地将祝书白的衣裤给扒了,再给她换上自己的睡衣。 等一切做完了把人塞进被窝里,至于那些沾了旁人气味的衣服…… 萧青然用食指和拇指拎着它们进了浴室,五分钟后,在浴缸里留下一摊灰烬后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 钻进被窝,将熟睡的人整个搂进怀里,曲线紧紧相贴。 “祝书白……”萧青然阖着眸子轻喃,体温似乎在升高,胸腔内一股莫名的火焰炙烤着她。 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冒出来了,但苦于无处发泄,只能野蛮地冲撞着无措的心脏。 萧青然把人拥紧了些,几乎要将她融进血肉里,用她比常人更低的体温来缓解自己莫名的火焰。 呼吸逐渐急促,萧青然睁开水润的眸子,眼神里满是迷茫。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圈住萧青然的脖颈,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动作熟练地仿佛刻在灵魂里。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没有丝毫降温的效果,反倒是染红了一片冷白的皮肤。 “祝书白……”萧青然难耐地拧着好看的眉毛,有些委屈,下意识想把人喊醒求助。 可累惨了的祝书白哪儿有那么容易醒,在一声声呼唤下依旧睡得安稳。 萧青然的唇瓣上已然被自己咬出一道牙印,她视线落在祝书白身上。 祝书白穿着黑色的长袖真丝睡衣,因为第一颗扣子没扣紧,领口过于宽大,往下滑落了点,露出莹润如玉石般的瘦削肩头。 想咬,好想咬。 萧青然怀疑自己变成了丧尸,否则怎么会产生想要咬人的欲望。 可是不能咬,祝书白的血液里有病毒,一旦不小心咬破皮…… 萧青然发着呆,再反应过来时,唇瓣已经贴上了祝书白裸露的肩头,牙齿痒得厉害。 她深深喘了一口气,偏头咬上睡衣的领口,喉间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这种迫于无奈的隐忍克制,完全是我的xp[害羞] 正文 第102章 别来招惹我 祝书白时隔好几天,终于睡了个神清气爽的好觉,只不过清醒后有些迷茫。 她为什么会和萧青然睡在一起?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光柱,房间的大床上两人亲密地相拥而眠。 祝书白睡衣的五个扣子只剩中间两个完好,剩下的都散开了,细腰被萧青然的手臂牢牢箍住。 温热的手掌按在她后腰,阻挡了她的退路,只能往萧青然的怀里钻。 萧青然脑袋埋在自己颈窝,平缓的气息扫在锁骨上,扣子松开一颗。 锁骨连同大半雪白都暴露在外,以萧青然的姿势,她只要睁眼,一览无余。 刚睡醒的懒散立即消散大半,祝书白如坐针毡,但她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进屋之后,再后来就如同断片一样记不得一点。 【系统,昨晚怎么回事?】 祝书白直接求助系统,也不担心系统昨晚被屏蔽了。 毕竟一个人类一个丧尸,能发生什么?只有可能是大被同眠的纯睡觉。 【报告宿主,根据系统录像来看,是你一进房间就倒进了萧青然的怀里,不省人事。】 祝书白:【……】 就那么困吗?!就撑不到打完地铺再睡吗?! 她犹豫了一番,最终打算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将萧青然揽着自己腰的手拿开,准备静悄悄地离开。 可刚一动弹,萧青然便拧着眉头,惊醒般睁开眼,与祝书白四目相对。 现在再闭眼装睡是来不及了,于是祝书白唇角下压,决定当一回翻脸不认人的渣女。 却不想萧青然在她之前先做出了反应。 萧青然眼角有些红,抿着唇没说话,但浅淡颜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委屈,她紧紧圈住祝书白的腰肢。 “你还要走吗?” 祝书白心头一跳,忙避开她的眼神。 不能看,看了会心软。 “这几天你不在,我睡不着。”萧青然依恋地蹭她的脸颊,不听话的发丝挠着祝书白的皮肤,一阵阵的痒意。 “……放开。” 萧青然却好像听不见一样,自顾自道:“别疏远我,别恨我,我和萧家人不是一路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想当丧尸王还是人类,我都可以帮你,你想当人类我就帮你做血清,想当王我就帮你做传染性更强的丧尸病毒,让所有人类都成为你的手下。” “想要什么都好,我都会做到,别离开我。”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蹦跳着,沉闷地撞击着胸口,带着疼意的愉悦渐渐扩散,舌尖磨了磨尖利的牙齿,祝书白少有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心房,血管里流淌的液体似乎都带着一丝甜蜜的酥麻,她眯了眯眸子。 纤细的食指抵着萧青然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又转而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 嗓音轻柔,“那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萧青然咽了咽喉咙,诚实地摇头,“不知道,但我离不开你。” “睡觉想抱着你,做实验想有你陪着我,吃饭想抬头就能看见你。”萧青然炽热的手心攥住祝书白的手腕,“你是我带出实验室的,本来就该和我在一起,本来……就该属于我。” 萧青然很固执,她的人生由各项实验数据堆起来,比起感情这种朝令夕改的东西来说,实实在在的相处和陪伴真实多了。 所以为什么要去思考感情,和从前一样不是很好吗? 很真诚,祝书白能看得出她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可惜不是自己要的。 她挣开萧青然攥着自己的手,唇畔的笑意淡了些,忽视掉萧青然倏地慌乱的眼神。 “又错了。”她站起身,一颗颗扣好自己衣服的扣子,俯视萧青然,有些失望,“我属于你吗?又错了。” “为什么……” “这需要你自己想。”祝书白弯了弯唇,爱怜地揉了揉萧青然的脑袋,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怜惜。 “哪天你想清楚为什么错了,再来找我吧,这段时间我住客房。”说罢祝书白转身离开房间。 【唉,好可惜,我还以为她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系统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好意外的,你老婆是什么样的犟种你心里没数吗?】 祝书白走到另一个房间换衣服,听系统这么说忍俊不禁,【你好像很了解啊,恋爱大师系统?】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你今天开始跟她分房睡,哼哼,我赌萧青然三天之内必忍不住。】 【忍不住干嘛?】 【忍不住去堵你。】 事实上,系统高估了萧青然的忍耐力。 根本不用三天,第二天上午萧青然就堵在了李信办公室的门口。 溪南基地一夜之间成为异能者们眼里金凤凰脚下的梧桐枝,谁都想来攀一攀,哪怕得不了大佬的青眼,蹭点好处也是赚的。 一时间溪南基地的拜访者络绎不绝,李信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 只不过她也清楚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当即拉着祝书白开始了一场场的面试。 萧青然来的时候,前一场面试刚结束,李信拉着祝书白打算去食堂吃午饭,走到楼下远远就瞧见了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你跟萧小姐关系还真亲呐,居然来接你下班。”李信感慨道,“我跟王文认识这么多年,互相为对方两肋插刀是可以的,但要说接下班这种细节的事儿还真是少。” “你可以下次让她来接你。”祝书白笑道,余光始终注意着站在对街的萧青然,看她抬脚朝自己走来。 “哈哈哈哈这个提议可以,增进一下我们的姐妹感情。”李信笑着拍了拍祝书白的肩膀。 对走过来的萧青然打招呼道:“青然,来接书白啊,我们正打算去食堂吃午饭呢。” “嗯。”萧青然视线一动不动钉在祝书白身上,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气氛不对。 李信这样的人精更是眼珠子一转,立马找借口,脚底抹油般溜了。 “我还有事儿找王文,你们聊啊我先走了。” 眼见不相干的人离开,萧青然紧咬着的后槽牙才松了松,眉眼软和下来。 “你想清楚了?”祝书白先声夺人,唇角扬着漫不经心的笑。 萧青然往前迈进的脚步一顿,又落回原地。 空旷的街道偶尔路过一两个异能者,大多行色匆匆,没空搭理街边的两人,风一吹,显得格外萧瑟。 街旁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萧青然躁动内心的外显,垂在身侧的时候拳头松开又攥紧。 她看向祝书白,无端觉得女人离自己格外远。 即将失去什么的不安感笼罩着脆弱的心脏,萧青然面上只是微微蹙眉,将认真到极点的目光放在祝书白身上。 “阿白。” 祝书白心头猛然一颤,忙垂下眼帘掩住眸子里的触动,腮边肌肉鼓动几下。 从鼻腔哼出一声上扬的“嗯”,示意自己在听。 “你别这样逼我。”她声音极轻,几乎要被风一吹就散的程度,颤抖的羽睫如展翅蝴蝶,格外惹人怜惜。 可话语中偏执霸道的意味丝毫没被消减。 【哇哦!黑化!黑化!黑化!】系统忽然兴奋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宿主快快快,快气她,快气她!】 祝书白却并不打算再刺激萧青然,【张弛有度叫调。教,一下把人逼到绝处,那叫报复。】 她是训狗,又不是虐狗。 “阿白。”萧青然忽然抬眸,往前走了两步,紧紧拉住祝书白的手,生怕她甩开自己。 “萧青然。”祝书白叹息一声,与萧青然所预想的并不一样。 她没有甩开自己,反而牵紧了自己的手,拉着自己往隐蔽的围墙角落去。 两栋办公楼交界的空地宽度仅有成年人一条手臂长,比起街边更是要冷清僻静,很适合两个人说些旁人不能听的话。 祝书白抵着萧青然的肩膀把人按在墙上,黑白分明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颜色。 “我让你想清楚再来找我,你想清楚了吗?” 祝书白的语气比她的动作还要强硬些,令萧青然有些无所适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处摆。 最终眨了眨眼,把手搭在祝书白腰上。 祝书白:……调情呢? 她一把拍掉萧青然的手,无视她眼里的委屈,生硬道:“回答我。” “……我不知道。”萧青然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她想不明白,也不知道祝书白究竟要让她想什么。 什么关系?祝书白和萧青然的关系为什么非要想,两个人相处为什么非要给出一个定义。 她想占有祝书白,想独霸祝书白的视线,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怎么会这么难。 风吹过狭小的过道,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萧青然垂着脑袋,麻木地看着水泥地,等待祝书白再一次甩手离开。 “抬头。”听到指令,萧青然下意识遵从。 下一瞬她见祝书白俯首,轻吻在她侧颈,微凉柔软的唇瓣紧贴着皮肤,异样的触感令萧清然瞬间呆滞。 紧接着细密的吻落在脖颈,流连于耳根,萧青然眼神逐渐迷蒙,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抬起,将祝书白按在自己怀里。 贴得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够。 祝书白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红成一片的脸颊,抬头与她对视。 “为什么不……继续。”萧青然蹙着眉,浅灰色的瞳孔里翻滚着情欲的浪潮。 就这样还想不明白吗? 祝书白长舒一口气,抬头,“不继续了。” “为什么?” 祝书白的眸光凉凉,有些幽怨,“你之前就是这么把我晾在一边的。” “想不明白,就永远不能继续,萧青然,你好好想想吧。”祝书白喉头滚了滚*,眸色深沉,最终还是推开她。 “到底该怎么对待我,我们之间要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好好想想吧,想清楚,否则就别来招惹我。” 正文 第103章 偶遇熟人 大概是祝书白的一番话真让萧青然听进心里去了,往后好几天祝书白都没见到她人。 哪怕同住一片屋檐下,萧青然早出晚归,一天中大半时间都耗在研究所,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东西。 祝书白也不着急,耐心这东西她有的是。 溪南基地逐渐走向正轨,祝书白也越发悠闲,李信曾想放权给她,不过被她拒绝了。 治理基地这种劳心劳神的事情,祝书白实在没有兴趣,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去猎几颗丧尸晶核。 不过虽然她不在溪南基地的管理层,但由于统领大会上她的事迹越传越广,一时名声大噪。 特别是溪南基地派出的异能小队外出时,祝书白因为闲来无事,时常跟着一起。 往常因为异能小队实力不济,基地弱小,除去丧尸以外,还需要提防其他基地的异能者捏他们这颗软柿子。 但自从祝书白一起出外勤以后,别说有异能者使绊子了,就算是恰巧遇见了他们车队,都会立马掉头就跑,生怕惹到异军突起的溪南基地。 几次下来,祝书白完全化身溪南基地异能小队的精神偶像。 祝书白现在走在路上都得带着口罩帽子,免得被人认出来,好在末世中戴口罩帽子并不突兀。 也因着这些粉丝的存在,祝书白迫不得已暂停了跟异能小队一起出外勤的活动,逐渐独自外出。 趁着天色尚早,今日天气并不炎热,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天幕上,祝书白驾驶装甲后的越野车离开基地。 北方的平原一望无垠,天与地之间有一条永远无法靠近的连接线。 车窗半开,呼啸的风裹挟着阴雨将至的潮气吹在脸上,祝书白眯着眼,在空荡荡的高速上飞驰,附近的丧尸感受到属于丧尸王的威压,无一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祝书白对这些低等级的丧尸并没有兴趣,她这次的目标是一只大鱼。 几天前回来的异能小队汇报,东边的工业区有异常,很可能存在高阶丧尸。 据她们形容,工业区方圆一千米内几乎没有随处游荡的丧尸。 路上的丧尸无不是目标明确地朝着工业区的方向而去,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看就是有高等级的丧尸坐镇。 异能小队自知她们几个都不够工业区那个丧尸打牙祭的,并没有靠近或者停留太久,而是直接回了基地汇报。 工业区里未知的危险既有可能是一只高等级的丧尸领主,也可能是丧尸王,祝书白不敢轻视,一路上始终警惕地观察四周。 很快车子来到靠近工业区的地方,祝书白放缓了车速,徐徐而行。 四周安静得一片死寂,没有丧尸的嘶吼,连虫鸣都微弱得可怜,一切都彰显着异常。 明明离工业区还有几公里,却好像已经进入了它的领域。 如果前几天异能小队勘察时也是这种状况,她们还能深入到距离工业区不足一千米的地方,最后安然逃脱。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运气也好,还是说前几天这头大鱼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祝书白的车速极慢,轮胎碾过水泥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她眸色逐渐泛红,轻巧地吹了一声口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躁动不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人发毛,最后在祝书白的又一声口哨中安静下来。 忽然,西边传来丧尸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祝书白眸色一定,迅速看向后视镜。 狭小的镜子中,一辆银色的面包车顺着高速路疾驰而来,而发出嘶吼的丧尸群追赶在面包车的后面。 乍一看似乎是面包车在为甩开丧尸群而夺命狂奔,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面包车后有不少异能丧尸在“摸鱼”。 明明已经快要摸到车尾巴了,脚下一个踉跄,眨眼间又被远远甩在后面。 比起围猎,更像是在故意把面包车往某个方向赶。 ——往工业区赶。 就好像草原上的狼群一般,在追赶羚羊的时候会采用最省时节力的方法,一部分通过追赶羚羊间接控制它的方向。 另一部分则早早守候在那,等着猎物进入狼群的包围圈。 祝书白自然做不到视若无睹,脚下一踩油门,猛打方向盘,越野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面包车的方向去。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隐藏在建筑群里的变异犬一跃而出,尖嘴旁的毛发沾着腥臭的血沫,血红的兽眸嗜血。 一个跃跳落进丧尸群中,高出普通丧尸一个头的高度让变异犬低头咬碎丧尸脑袋的动作如同囊中取物。 面包车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发事件,还以为变异犬也是冲着她们来的,车子惊慌地左右摇摆了一段路。 祝书白对着车窗外喊道:“跟着我!” 许是人类面孔给予的安全感,面包车的行进路线立马恢复了平稳,两辆车眨眼间远离了已经变成丧尸犬自助餐厅的地方。 朝着工业区的反方向行驶了约莫五公里,确保丧尸不会再追回来,祝书白才缓缓靠边停车,面包车就停在她后面。 她打开车门下车,丧尸的特征早被收敛好,此时的祝书白看着与人类无异,但她还是戴着足以遮挡半个面孔的大兜帽。 看向车门紧闭的面包车,打算提醒对方早点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阴云密布,阳光黯淡,贴着防窥膜的面包车车窗从外面看像蒙了一块黑布,遮挡住了里面的光景。 里面的人或许是在商量,末日里轻信别人不会有好下场,不过就这么把救命恩人甩在一边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很快,驾驶座的车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斯斯文文的女生。 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眼下落了一圈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有一丝防备,但望到底仍旧是清澈的感激。 “谢谢姐姐救了我们。” 你们? 祝书白往车里瞥了一眼,不做多问,只提醒道:“你们刚才差点被丧尸群赶进工业区里,工业区里有高等级丧尸王,估计就等着你们羊入虎口。” 是几级丧尸王祝书白也不能确定,但她故意说的吓人了些,免得女生胆子太大,还敢往里钻。 “什么?!丧……丧尸王!”女生的眼睛瞪大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死里逃生的后怕涌了上来。 她眼神戚戚,“要是真的进了工业区,我们十死无生……真的太感谢了姐姐,这是救命之恩啊!” “不用谢。”祝书白摇头,“我只是正好去工业区,顺手的事。” “工业区不是有丧尸王吗?” “嗯,我就是冲着它去的。”祝书白对女生道,“一会儿打起来了,恐怕这里也不安全,你现在开着车往西边走,半个小时后会到溪南基地,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可是姐姐你就只有一个人。”女生担心地看着祝书白,忽而挺起胸膛,“我留下来帮你!我也是三级火系异能者,不会拖后腿的。” “倒不是拖后腿的问题,我的异能决定了我只适合单打独斗,否则会伤到队友,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请求溪南基地的支援。” 祝书白没有打击女生的自信心,三级异能者给丧尸王塞牙缝都不够。 忽然面包车后车门被打开,两张熟悉的面孔骤然进入祝书白眼帘,她瞳孔一缩,连忙拉低了兜帽。 曾经在医院见过的护士张婉华,怀里抱着小脸通红的安安,都是知道祝书白丧尸身份的“熟人”。 “婉华姐,你怎么下来了?”女生看向安安,“安安体温还没降下去吗?” “还没有。”张婉华眉间绕着忧愁,视线转向祝书白,“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孩子在车上吐了,应萱就先下车,我给安安擦干净再来道谢。” “没事,警惕一些是好事。你们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更要注意安全。” 看不清容貌的恩人语气温和可亲,哪怕面对自己算得上不太礼貌的行为,依旧善解人意。 末世里拥有实力的异能者,除了应萱以外哪个不是鼻孔朝天,但是应萱年纪比张婉华小,末世前又是没出社会的学生。 张婉华自认是姐姐,无奈在实力这方面是普通人,帮不上应萱的忙。 于是生活与精神上便越发坚强,只希望应萱撑不住的时候还有人能依靠。 甫一遇上温柔可靠如大姐姐的祝书白,扛了许久的压力忽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张婉华情不自禁想要去信任祝书白。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张婉华问道。 应萱也体贴道:“姐姐,你不想告诉我们名字,告诉个代号给我们称呼也好。” “我叫祝书白。” 祝书白说完看向昏迷不醒的安安,有些担心这孩子不会是要变异了吧。 她自然地走近了点,吩咐系统,【系统,检测一下这孩子的身体状况。】 【好的宿主……系统检测到安安正在觉醒异能,异能未知,大约今晚就能苏醒。】 【好。】 “这孩子是怎么了?”祝书白忽而将话题转移到安安身上。 闻言应萱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还在考虑要不要将事情说出。 旁边的张婉华不过垂眸的功夫,便和盘托出。 “安安前几日不小心沾到了丧尸血,后来就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不过应萱说如果是变成丧尸早就变了,不会等那么久,所以安安应该是在觉醒异能。” “婉华……”应萱用手肘顶了顶张婉华,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她担心把安安的情况说出来,祝书白会为了保险起见直接把安安杀了。 “异变时间长也可能是变异成高等级丧尸。不过我刚刚看了一眼安安,这孩子的确是在觉醒异能不错。” 祝书白先给两人科普,才立马解释安安的现状,紧接着劝道:“安安大概晚上就会醒了,醒来以后会又饿又渴,需要补充大量水分和营养,你们早点去溪南基地做准备吧,别把孩子饿坏了。” “今天晚上就会醒吗?太好了!”张婉华始终蒙着一层阴霾的眼眸瞬间明亮。 应萱也松了口气,同时因为自己提防祝书白有些羞愧,没想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嗯。”祝书白笑着点头,“好了不多说了,我也要忙去了,再会。” “好的书白姐,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们在溪南基地等你!” 眼见着祝书白开车离开,车尾卷起的尘埃将它的背影影影绰绰挡住,应萱强撑着的笑容才淡下来。 “唉……”她重重叹了一口气。 张婉华问:“怎么了吗?” 她刚才在车上忙着照顾安安,并没有听到车下两人的交谈。 “我担心书白姐。”应萱将祝书白要去工业区以及工业区里有丧尸王的事都告诉张婉华。 “高等级丧尸王?可……她只有一个人。” “对啊。”应萱抱着脑袋崩溃道,“就算是赢了,书白姐也不会是毫发无损,万一被人渔翁得利怎么办?但是书白姐让我们走啊啊啊!” 张婉华沉默了一会儿,“不走了。” “啊?” “我们等着做她的后勤,万一能帮上忙呢?”张婉华眼里闪着光。 此言一出立马得到了应萱的认同,救命恩人有危险,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两人迅速上车,缓缓徐行,最终停在一处可以隐约看见工业区轮廓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战况。 —— 越野车停在工业区门口,戴着兜帽的女人只身走进去,两侧街道上站着一排排队列整齐的丧尸。 空气中是难以消解的浓重腐臭味,混浊血腥的眼珠随着祝书白而缓缓移动,如附骨之疽。 祝书白知道这些丧尸代表着那只丧尸王的意志,不是它们在盯着她,而是它在盯着她。 或许她为了吓唬应萱随口扯的谎成了真,工业区的这条大鱼……可能是条鳄鱼。 少说得是二级丧尸王,和自己仅有一级之差。 工业区的异兽较少,自己的异能受限,这一级的差距还得再打个折扣。 祝书白在这样令人汗毛直立的视线追随中走了一段路,忽而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血色红眸与尖利獠牙一同出现,她摘下兜帽,长发无风自动。 “还要躲着吗?” 风吹过街角,空荡的垃圾袋翻转着滚动,滚过冷清的长街,停在祝书白脚旁才缓缓瘪掉。 祝书白瞥了一眼黑色的垃圾袋,脚下微蹭,下一秒毫无预料地抬脚重踩下去。 丧尸王变态的身体素质让这一脚如千斤重锤砸下,一声尖细的叫声蓦然响起。 干瘪的垃圾袋渗出黑色的液体,恍若人类的血液,如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垃圾袋的形态瞬间变幻,从祝书白脚下逃走。 “垃圾袋”飞快蠕动着再组合,如粘稠的液体互相融合,发出细碎的咕叽声,场面极其掉san值,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祝书白也不禁拧眉。 好恶心。 不过眨眼,那团东西已经恢复了原样,赫然是一只丧尸的手臂! 青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黑色的血管,以粗壮的五指做支撑立起,视线顺着向上,小臂在手肘处戛然而止。 断口并不平滑,像是被人生掰下来的,浓稠的死血顺着手臂滴滴答地往下淌。 祝书白随手拎起一只丧尸的衣领,快准狠地朝这只恶心的手臂砸过去,丧尸在空中飞出残影,如导弹一般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粗壮的五指如同蜘蛛腿一般,带着丧尸手臂飞速横移,竟是避开了。 可下一秒,一旁的下水道探出几根胡须,黑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咬上丧尸手臂。 “吱吱……吱……”变异鼠群从下水道里倾巢而出,每一只都有常人小臂一样长。 数不清的变异鼠将丧尸手臂围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啃食着,尖利的啸声爆发,周围的丧尸大军闻风而动,冲上去解救丧尸王。 祝书白挪开眼,不愿去看这场恶心得没边的战斗。 原本不想驱使变异鼠,毕竟他们攻击力不强,而且打起来实在缺乏美感,像是什么下水道大战一样。 但是敌人的异能太令人作呕,那就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回敬,这才叫有来有往。 与此同时,角落处藏着的丧尸王终于愿意现身。 衣着破烂的丧尸王眼神阴戾,左手消失一半,还在往下淌着黑血,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完全视若无睹。 好一会儿,手臂被丧尸大军从丧尸鼠嘴下拯救出来,恭敬地递给丧尸王。 丧尸王接过手臂,粗暴地按在断臂处,而后阴鸷的目光落在祝书白身上。 祝书白歪了歪脑袋,吹了声轻巧的口哨。 工业区中的不多的异兽齐齐排在身前,本就伤痕累累的流浪猫猫狗狗跟对面的丧尸大军比起来势单力薄,可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死死守在祝书白身前。 “先别动手,我们做个交易。”对面丧尸王知道祝书白不好对付,哪怕没有异兽,也是个难缠的主。 “……什么交易?”祝书白顿了顿,问道。 丧尸王见她可以交流松了一口气,没注意到一只眼瞳闪着血红玛瑙般光芒的麻雀悄悄飞走了。 “你是丧尸,我也是丧尸,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让他们人类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我们互相争斗,结果只会是让丧尸群体越发势弱,最后被人类消灭殆尽。” 祝书白弯了弯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我需要变得更强,那就需要晶核。” “为什么非盯着丧尸脑子里的晶核,人类异能者也有晶核,我们何不合作,一起去吃个痛快?” “你什么意思?怎么合作?” “我看得出来你的实力很强,比我还要强上许多,但我也不弱。你的异能……” 异能无论对于人类还是丧尸来说都是底牌一样的东西,贸然提及难免有些挑衅的意思。 祝书白淡淡瞥了丧尸王一眼,血色红眸隐隐泛着凶险的光,丧尸王忙摆手解释。 “刚才隐约猜的,不是想冒犯,只是觉得你的异能如果和我合作,那将所向披靡。” “嗯?” “你的异能是御兽吧,我的异能和你也有些相像。” “像吗?”祝书白看向他逐渐愈合在一起的手臂,愣是没想到有哪里相似。 丧尸王笑得有些自傲,“我的异能不止如此,除了肢体可以离体化形,便于暗杀外,我的血液可以寄生于等级低于我的丧尸大脑里,让它们完全为我所用。” 怪不得,怪不得分明自己比对方的等级要高,可工业区的丧尸不受自己的差遣。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愈合能力极强,并不缺控制部下的血液。到时候我率领丧尸大军,你发动异兽潮,想要踏平哪个人类基地不可以?” 丧尸王:“你要是不放心,就从最近的溪南基地开始吧,这所基地小,想来也没什么实力。” 对面的女人半垂着眼帘,看不清眸中的情绪,唇角挂着一抹笑,对他的话不予置否。 “溪南基地……?” “没错,虽然听说溪南基地除了基地统领以外,还有个高等级的异能者,可除了这两人比较难对付以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威胁。” 丧尸王像是想到了什么,“而且这两个难搞的异能者身边似乎都有一个亲近的普通人,咱们或许可以先从那两个普通人身上下手。” 祝书白眯起眼睛,唇角的笑容越发不真切,她的声音被风带着吹进丧尸王耳中。 “我知道溪南基地那个高等级异能者叫什么名字,你想知道吗?” “什么?” “祝书白。” “哦。”丧尸王没太在意,“看来你之前跟她就有一些接触了,也是,你的样貌看起来可比我更接近人类,想要伪装成她们也方便。” “对了,你知道那个什么祝书白的异能是什么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御兽。”祝书白手抬起,指尖微动,看着丧尸王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不会动弹的尸体。 霎那间异兽群各个龇牙咧嘴,弓背竖尾,完全显露出凶相。 丧尸王怔愣一瞬,迅速反应过来连退几步,退至丧尸大军中间。 “你什么意思!你……您难不成就是那个异能者?祝书白?!” 丧尸王看她眼中升腾起的杀意,不敢怠慢,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指挥着丧尸大军步步逼近。 嘴里怒骂:“你一个丧尸给人类基地卖命,下场只会是不得好死!不如死在我手里,起码晶核给我,不会便宜了人类!” 丧尸大军说着便要一拥而上,挡在祝书白身前的寥寥异兽瞬间陷入包围中,眨眼就被淹没。 祝书白静静站在原地,沉静的眸中没有丝毫畏惧,似乎面前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眼见丧尸大军的前锋就要扑到祝书白身上,几声野兽的吼叫震天动地,灰色的巨影如疾风般出现,绿油油的眼瞳仿佛鬼火。 几头变异巨狼叼着丧尸的头颅,将他们甩飞,丧尸大军的行进瞬间被阻止。 这还没完,狼群算是速度较快的异兽,而在远处,阵阵令人腿软的兽啸爆发。 啾啾叫的小麻雀落在祝书白身侧,歪头用翎羽蹭她的脸颊。 “辛苦了。”祝书白用手指挠了挠这个帮她引来异兽的大功臣。 她视线落在躲在丧尸大军后的丧尸王身上,眼眸冷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接下来,是我和你的战斗。” 【作者有话说】 想着走剧情就一口气走完,所以二合一了[哈哈大笑]夸夸我自己 正文 第104章 态度变了不少 “好像……好像结束了。” “书白姐赢了吗?!” “不知道,看不清楚,好像是……同归于尽?” 望远镜只能勉强看清身形,再具体些的就看不清了,张婉华仔细辨认着,勉强得出双方都倒地不起的结论。 “什么?!”应萱眉毛都竖起来了,伸手去拿张婉华手里的望远镜,“给我看看。” “给你。” 应萱上下看了一通,眉毛又蹙得死紧,“怎么都倒在地上不动弹,急死人了,书白姐你动一动啊!” “应萱。” “啊?” “我想过去看看。”张婉华抿着唇,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冒进了,可还是忍不住道,“要不你带安安先去溪南基地,我去看看书白姐的状况。” “不行!”应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要去我们一起去。” “那安安怎么办?”张婉华没有扬声争辩,语调轻轻的,却让应萱哑了声。 她语气并不强硬,但不容拒绝,“应萱,你是三级异能者,带着安安去溪南基地哪怕他们担心安安会异变,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可如果是我一个普通人带着高烧不退的安安,那……我和安安都会有很大的危险。” 应萱焦躁地抹了把脸,倏忽眼睛一亮,“可是这溪南基地是书白姐推荐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你敢赌吗?” 张婉华继续道:“而且我是护士,懂得基本的急救知识。” 沉默良久,应萱像是落败了的将军一般垂头丧气,张婉华知道她这是答应了,随即吩咐她开车将自己带到工业区门口。 街道上躺着不少异兽和丧尸的尸体,应萱将张婉华放下车,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就离开了。 空气中的腥臭气息浓得几乎让鼻子失去了嗅觉,头顶的乌云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婉华的腿有些软,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她在心中给自己打着气,加快步伐朝着祝书白与丧尸王的方向走去。 随着靠近,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密集,张婉华终于在尸体堆里看见了祝书白黑色的兜帽,她松了口气似的笑了一笑,忙跑过去。 可看清那张被血污了的脸时,张婉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当初医院里给她和安安送物资的那只……丧尸。 —— “快快快!祝小姐受伤了,医生!医生!” 门口值班的医生匆匆赶到,良久拧眉疑惑,“奇怪,祝小姐的生命体征怎么……不太对劲。” 站在一边的张婉华瞬间立正了,心跳停拍一瞬,而后含糊道:“可能……可能高等级异能者的身体会发生异变吧。” 此时医生才注意到她,“你是?” “我是书白姐救下来的人,我叫张婉华。” “她身上是你包扎的?”医生有些不满,“看这包扎手法,你也是干医护的吧。还没急救就把人捆这么严实,只露个眼睛鼻子,连嘴都捂了,是准备不救了直接塞进金字塔吗?” 张婉华不敢说话,她把人包那么严实纯粹是害怕谁不小心碰到祝书白身上的伤口,当场异变成丧尸。 而且祝书白那异于常人的尖利虎牙,任谁看了都得惊呼一声,不给藏起来那真就是在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是丧尸”。 眼见医生还要啰嗦,张婉华忙道:“书白姐昏迷前说了,把她交给她的朋友,我不知道她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但是好像戴着个金丝边眼镜,长得很漂亮。”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祝书白的命以及瞒住她丧尸的身份,张婉华初来乍到不清楚溪南基地究竟有谁知道祝书白的真实身份。 只能寄希望于当初那个和祝书白同行的女人也在这里。 医生一边拿听诊器一边道:“名字都不知道,但是知道人家戴眼镜长得漂亮?” “呃……我之前有看到书白姐兜里的照片,就是那个人的。”张婉华开始胡诌。 也算是她运气好,这种在口袋里塞萧青然照片的事情放在祝书白身上并不突兀,反而相当合适,所以医生没有丝毫怀疑。 “我大概知道是谁,萧青然。不过她一个搞研究的,把伤患交给她有什么用?治病救人肯定要医生来,你不用去找……” 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把她给我。”低沉的女音带着点运动过后的气息不稳,忽然出现在一旁。 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边,很是不满,“你干什么,你会救人吗?” 萧青然看起来是匆忙赶过来的,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下,浅灰色的瞳孔里只有昏迷的祝书白。 闻言抽空瞥了一眼医生,“你了解高等级异能者的身体数值吗?知道她的用药标准吗?” “这……再怎么样也是人类,还能差到哪去?” “差得远了。”张婉华嘟嘟囔囔。 见萧青然将祝书白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弯腰屈膝,看样子想将人抱回去。 连忙上去帮忙,“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萧青然轻而易举就将祝书白打横抱起,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抬头看见面前的张婉华,眉毛微拧了一下。 “是你?” “对,是我,张婉华。”张婉华对萧青然还记得自己挺惊讶的,毕竟她当初眼神都没往自己身上瞥几眼。 “哦。”萧青然随口应了一句,转身抱着人走了。 张婉华远远看着,感叹这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不过对书白姐的态度跟当初比变了不少。 天阴阴的,看着快要下雨了。 萧青然开车将人带回研究所,抱进自己专属的实验室,穿好防护服后才开始着手给祝书白拆绷带。 随着绷带被解开,底下的伤痕露出来,丧尸王的身体比人类要强悍很多,换作普通人受了这种程度的伤,早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然而祝书白的状态居然还算说得过去,昏迷的原因大概是力竭外加失血过多。 刚才的医生有句话没说错,萧青然在治病救人这方面的确不如专业的医生,可祝书白除了她以外谁都治不了,因为她是这世界上最了解祝书白身体的人。 简单处理好伤口后,萧青然将自己收集的一盒晶核拿出来,一颗一颗往祝书白嘴里塞。 素白纤细的手指捻起一颗晶核,抵住祝书白唇塞进去,温热的指腹与微冷的唇瓣相贴。 萧青然平静的眸子被掩在镜片后,每喂一颗晶核,便似是在收取报酬一般,重重在粉嫩的唇上按一下。 感受柔软的唇肉下陷,坚硬的虎牙略微有些硌手,萧青然又波澜不惊地去拿下一颗晶核。 随着晶核里的能量被吸收,祝书白身上伤口的恢复速度也快了许多。 最后一颗晶核喂下去,萧青然的指腹在祝书白唇上停留许久,最后还是连带着眼神一起收回,她搓了搓指腹,将眼镜又往上抬一抬。 随后给躺在实验台上的祝书白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一旁开始分析实验数据,忙着自己的事情。 等祝书白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萧青然背对着自己,埋头苦写的背影。 浑身上下疼得像是被拆了一遍的样子,异能和体力都还处于枯竭的状态,祝书白懒得动弹,也懒得说话,安静地躺着休息。 跟丧尸王这一仗打得太过惨烈,双方的小弟都死光了,祝书白凭借优越的战斗经验和更高的等级,略胜一筹杀死了丧尸王。 只是自己也重伤倒地,昏迷不醒,也不知是谁带她回的溪南基地。 祝书白思考了一会儿,脑袋里就冒出来两个人来。 ——张婉华和应萱。 除去这两人,应当没有别的可能了,而且自己现在还舒舒服服地躺在研究所的实验台上,而不是什么断头台下,就知道这两人将自己身份的秘密守住了。 祝书白脑海里的人选就没有过萧青然,并非觉得她不会救自己,而是这段时间她们都没怎么见过面。 哪怕自己直接消失个一两天,萧青然估计也不会察觉。 自己对萧青然说的话何止管用,那简直比圣旨都有含金量。 就算自己如今重伤未愈,躺在实验台上,萧青然也能淡定自若地坐在一边整理她的工作内容。 说实在的,心脏闷闷的有些难受。 矫情。 祝书白暗骂了自己一句。 她轻咳了一声,那道俯首于案前的身影反应极快地回头看,正巧与祝书白望过来的视线相对。 “醒了。”萧青然起身,“喝点水吧。” 说着她给祝书白倒了杯水,就放到实验台边,没有一点喂病人喝水的打算。 当真是将祝书白说的“没想清楚就别招惹我”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祝书白暗自磨了磨牙,看着萧青然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态度,求助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赌气一样的撑着实验台坐起来,光是坐起来就已然让她累得大喘气,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水杯。 手因为脱力有些颤抖,她两手扶着,小心翼翼凑到唇边,干燥的唇瓣触及清润的水,瞬间舒服了不少。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祝书白手一抖,一杯水都洒在自己身上了。 祝书白:“……” 她抬眼与萧青然四目相对,萧青然冷淡的眸光微顿,转身去拿新衣服。 拿了衣服回来,她给祝书白解扣子的动作细致缓慢,始终努力做到不碰到祝书白的身体,迅速换好衣服。 祝书白的心情很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叹息一声。 忽而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有看见我衣服口袋里的晶核吗?” “是你那件脏衣服吗?”萧青然愣了一下,好在她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给丢了,而是随手搁在架子上,忙起身去拿破破烂烂的血衣。 摸了摸血衣的口袋,晶核触手坚硬温热,个头比普通晶核小许多,仅有一个小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红色。 再看品相——流光溢彩,莹润如玉。 应该是那只丧尸王的晶核,萧青然瞬间猜出晶核的主人。 她走回去,将晶核递到祝书白手里,“你不吸收吗?” 祝书白摇摇头,“虚不受补,听说过吧。” 萧青然了然地点头,“哦。” 话题再一次被终结,祝书白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移开眼。 嘶哑的嗓音道:“回家吧。” 萧青然推了推眼镜,“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些数据没处理完。” 正文 第105章 这么开心吗 祝书白无奈道,“麻烦你送我回去,我现在没力气。” “……好。”萧青然干巴巴应了一声,上前打横将祝书白抱起来。 祝书白头靠在她肩上,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觉。 她望着萧青然的侧脸,抿直的唇线,高挺的鼻梁。 这人从长相上就冷淡得很,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而是一种哪怕她贴你贴得极近,可仍目中无人的冷。 通俗点说,就是带着傲气的冷。 所以想要真正靠近她,不仅要暖化她,更重要的是消磨掉她对自己的傲气,这不是要把人贬近尘埃,拉入地狱的意思。 而是起码要让自己和她站在同一片平台上,站在同一个高度,否则一个站在泰山肩上的人是看不见山脚下的人的。 祝书白幽幽叹息一声,和系统吐槽自己的命还挺苦的,给快穿局打了这么久的工,好不容易找到女朋友,女朋友还得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攻略。 没有这么欺负老人的,这简直太过分。 或许是提及了快穿局,系统语焉不详,结结巴巴,【额……我觉得,这也挺有新鲜的,对不对?】 【对吗?】 【我觉得挺对的,都把我自己给说服了。】 【算了,你和快穿局是一伙的。】祝书白又问道,【对了,之前让你去查她的情况,有结果了吗?一个人的魂魄怎么会碎成那么多瓣,还分布到各个小世界成为气运女主?】 【我向主系统提交过好几次汇报了,祂每次都不回,我身为初生的新系统,权限太低了,能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系统时常会觉得自己无用,不仅在任务上没办法给祝书白提供太多的帮助,连小世界之外的事情也束手无策。 想着自己现在连宿主的爱人身份都没办法查到,灵魂碎片收集程度也不得而知。 宿主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穿越中期这里也能有爱人的存在,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系统越想越心疼宿主,在心里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无论付出什么都要帮到宿主! 第一步就从催主系统回消息开始!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系统太长时间没回话,让祝书白不禁发问。 在听见系统恍然回神后的支支吾吾,祝书白感觉自己额头上快要落下几条黑线,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但也不打算和系统计较。 自己的系统就是个刚出厂的宝宝系统,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车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滴像炮弹一样砸在车窗上,在天地间落下一层模糊的帘幕。 “带伞了吗?”巨大的雨声遮掩了祝书白说的话,让她的声音有些忽远忽近捉不住的错觉。 萧青然愣了一会儿,才答道:“没有。” 祝书白脖子一仰,阖着眼靠着车座,轻声道:“那就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嗯。” 祝书白重伤未愈,精力也不如往日好,伴着催眠的雨声,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就当她要睡过去时,那熟悉的消毒水气息靠近自己。 车座缓缓向下放倒,祝书白微微睁眼,下一秒带着萧青然气息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丧尸不会感冒,所以丧尸不需要外套。 她看着萧青然依然清冷的眉眼,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弯了弯唇,“谢谢。” “睡一会儿吧。”萧青然对她说,“雨停了我叫你。” “好。” 最后雨停了,但是萧青然没如约叫祝书白,祝书白也没醒。 等到再度睁眼,已经是翌日清晨,祝书白穿着睡衣躺在自己的卧室里,门口有人不厌其烦地按着门铃。 睡了一个饱觉的祝书白感觉自己伤都恢复了不少,她揉着眼睛翻身起床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时,称得上是毫不意外。 “统领,有事吗?” 李信拎着大包小包,带着王文进门,进门后将东西都堆在了客厅,唯独手里的迷你小果篮得郑重其事地递到祝书白面前。 “书白,就这几个小苹果现在割腰子都买不起,你拿着吃。” “谢谢。”祝书白没推辞,接过果篮放在茶几上,“我刚起床,先去洗漱整理一下,你们自便。” “好好好,去吧。”李信冲祝书白摆摆手,拉着王文在沙发上坐下来。 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忽而道,“王文,你说我要不要给她俩整几个证书啊奖杯啊锦旗啊什么的,都摆在这客厅,不然这两个人对钱权都不感兴趣,我都不知道该给什么,这心里愧疚啊。” “行,我去准备。” “哎,再搞个什么表彰大会得了。” 王文有些犹豫,“祝小姐和萧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太张扬的人。” “说的也是……算了算了,多往这儿送点水果好了。” 话题结束没一会儿,祝书白就从洗手间出来了,坐到两人对面。 “今天突然拜访,还拿了那么多礼物,应该不是顺路经过我家吧。”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的事儿。”李信嗔她一眼,“张婉华和应萱都跟我们说了,你瞒着我们所有人去清扫东边工业区那里的丧尸王。你就算怕其她人拖累你,我总可以带上吧,好歹我也是五级异能者呢。” 祝书白笑了笑,“我一个人可以解决所以不想麻烦大家,再说你是基地的统领,万一受伤,基地的事儿谁管?” “打完架直接昏倒在地算什么可以解决。”李信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要不是婉华,你昨天可就危险了。” “昨天可下了大暴雨,你受着伤再让雨水一淋,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一定能救回来,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要跟基地打报告,就算异能者不够用,也起码派一队医疗队去。” “知道了。”祝书白无奈应下。 “对了,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你知道吗?” 李信话头突转,祝书白一愣,“知道,怎么了吗?” “小女孩昨天觉醒异能了。”李信弯下腰,神秘兮兮地说道,故意想要挑起祝书白的好奇心。 奈何祝书白不吃招,淡笑道:“挺好的,末世里也能有手段保护自己。” “你就不好奇是什么异能?” “统领若是会说,我就会好奇,要是不说我就不好奇。” “……你这家伙,跟我打官腔。”李信撇了撇嘴,不卖关子了,“那小女孩觉醒的异能和你一样,是御兽。” “御兽?”祝书白有些惊讶,确实没想到会有这种缘分。 虽然她的异能准确来说不是御兽,而是除去丧尸以外,所有变异的生物都属于她异能的范围。 但是变异植物的数量简直比丧尸王还稀少,因此直到今天在祝书白这里还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对,不过安安对异能的掌握还并不熟练,而且因为年纪太小,也不懂得该如何探索异能。”李信叹了口气,“虽然说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该让小孩子参与,但现在世界都变了,她总该有些防身的本领。” 李信长吁短叹的,看着像是什么尊老爱幼的道德标兵一样,但祝书白可不信一个从国外回来的雇佣兵会有这么大的好心。 只不过她并不戳穿,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一如往常。 “当然……”李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未来不说能比过你,能替基地增强一下军事力量,那就更好了。” 控制异兽,这简直就是未来基地大将的潜力股啊! 别的异能者再牛,那也是单兵作战,祝书白一发威就是战争级别的。 现在跟李信说基地里可能再出个“小祝书白”,她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开心! 李信想想都要乐笑了,她看向祝书白,“书白啊,姐跟你商量个事情呗。” “嗯?” “姐给你作主,收个学生怎么样?你看安安这小姑娘多招人疼,那葡萄似的眼珠子,跟白豆腐一样的小脸蛋,你没有母爱泛滥吗?姐绝经好几年的人了,都忍不住母爱泛滥。” 祝书白一下被李信接地气的形容给呛住,没忍住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答应了,原来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 “这话说的,姐主要还是来慰问你这个大功臣。”李信笑嘻嘻道,“身体怎么样啊,这小脸煞白的,不过感觉你脸色一直都这样……啧,姐过两天给你搞两只老母鸡来补一补。” “不用,真不用,我天生这样。”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不过没多久李信和王文就要走了,她们毕竟是日理万机的领导层,能带着礼物来探望祝书白一趟已经算得上有心了。 离开时,李信忽然把住大门,扭头对祝书白说,“忘了和你说了,你小学生就住你楼下,今天下午估摸着就会来拜访你了。” “住我楼下?” “我想着住近点不是方便吗?不说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关上房门后,公寓又变得安静起来,祝书白一个丧尸也不需要吃早饭,最好的恢复方式就是睡觉,丧尸强悍的身体机能自然会在她睡眠状态时帮助愈合伤口。 可李信说安安她们下午就会来,祝书白干脆不睡了,趁着这段时间先给自己未来的学生准备个手工小礼物。 她先出门去物资市场买了些雕刻工具和品质好的玉石回家。 到家后盘腿坐在茶几前,专心致志地开始雕小礼物。 她记得安安有个小手链,手链上挂着一只黄金小兔,算算年纪,这孩子应该是属兔的,那自己便送她一只玉兔好了。 祝书白盘腿坐在茶几前,开始雕小兔子,丧尸王的晶核被随手放在一边,作为玉兔的红眼睛材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开合,萧青然回来了。 坐在茶几前的人太过聚精会神,以至于全然没有察觉萧青然回家,甚至已经走到她身后了,眼睛也没有离开手里的玉石。 萧青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眸一动不动似在思考,半晌才出声。 “你在干什么?” 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祝书白一跳,刻刀在手指上划过,好在她皮肤异常坚韧,刻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 萧青然走到她旁边坐下,“我现在出声了。” 祝书白随口抱怨,“哪有走到人家身后才出声的,这不是存心吓人吗?” “抱歉。” 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道歉,祝书白倒有些过不去了,抿了抿唇又低头雕玉兔。 “是在雕兔子吗?”萧青然少见地主动搭话。 “嗯哼,李信刚才说昨天新来基地的小女孩安安觉醒了御兽的异能,让我收个学生,我想着收徒也要有个见面礼,所以想雕个兔子给她。” “就用丧尸王的晶核当兔眼睛,等她未来等级升上去了,这晶核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说到这祝书白眉眼染上一些淡淡的忧愁,“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晶核以后能只作为装饰品出现。” 希望末世结束,希望未来没有异能,也没有丧尸。 “安安,张婉华带着的那个小孩?”萧青然看着祝书白手里已经初具雏形的玉兔,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你居然记得?” 萧青然被她惊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摸了摸鼻子,掩住上翘的唇角。 “有点印象。” 没想到萧青然虽然看着目中无人,平时估计也有在默默观察,祝书白多看了她两眼。 “她们应该下午就会来了。”祝书白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眸间有些担忧,“时间有些赶,得抓紧在她们来之前做好。” 眼见着祝书白沉浸在雕琢玉兔中,就这么把自己搁在一边不搭理,萧青然浅淡的瞳孔沉了沉。 其它事情现在都不重要了,她挺直腰背坐在祝书白旁边看着,存在感异常强烈,可祝书白仍旧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 越坐越久,脸色也越来越黑,萧青然在坐了半小时以后,齿尖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起身,回卧室拿了件衣服就离开了公寓。 祝书白没在意,满门心思都在雕兔子身上,终于得以在张婉华她们来之前雕完了玉兔。 收徒的事情是李信和祝书白先商量的,张婉华和应萱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听见祝书白说想要收安安为徒的时候,两人一个赛一个激动。 收下见面礼,这师徒关系就算成了。 安安这孩子乖巧伶俐,知恩图报,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能看出来是个好孩子。 最重要的是胆子大,就算看到过祝书白丧尸的模样,再一次见到她居然并不害怕,反而看着还很喜欢仰慕自己这位新拜的老师。 哪怕是张婉华和应萱来之前有教过她,可七八岁的孩子,要是真的排斥祝书白,大人教两句哪儿有用啊,说到底还是打心底里就想亲近祝书白。 收了小兔子以后喜欢得爱不释手,小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兔子偷笑。 “安安很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张婉华看着自末世起就跟着自己的安安,心头有些酸涩。 安安并非她的小孩,和她也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只是当初她病房里的一个小病人,因为肠胃炎住了院。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见的,住院好几天父母都没漏过面,只有姥姥守着。 直到末世爆发那天,这孩子的姥姥为了保护安安,把她往护士休息室的厕所里一塞,门锁了嘱咐她不要出声,谁来都别开门。 后来是张婉华躲进休息室里才发现了这孩子,因为张婉华是安安的责任护士,女孩才没听姥姥的话,把门给打开了。 七八岁的小孩哪儿经历过这种事情,门打开的时候脸颊上满是眼泪,看见张婉华,嘴一瘪。 就当张婉华心头一紧生怕她哭出声引来丧尸的时候,这孩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串一样往下淌。 懂事得让人心疼。 医院完全沦为丧尸的乐园,孩子的姥姥也惨遭不幸,张婉华原先有想过带着安安离开医院,可险些失败被咬,只能躲进药房里。 这期间多少次惊险自不必说,安安始终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不拖张婉华的后腿。 好几次张婉华都发现了安安晚上自己一个人蜷在角落里偷偷哭,嘴里喊着妈妈、姥姥。 张婉华叹了口气,微微仰头不让眼底滚烫的眼泪流出来。 “会越来越好的。”祝书白的笑容淡了些,眼中却多了某种名为坚定的情绪,“未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末世会结束,所有人会回到从前的生活。” “希望如此。” 气氛一时有些悲伤,旁边的应萱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侧过身子偷偷擦着眼泪。 祝书白看了一圈,忽而喊了一声正在玩兔子的安安,“许安,过来一下。” “老师我来了。”许安眼睛一亮,两只小短腿从沙发上蹦下来,哒哒哒地跑到祝书白面前。 跟李信说的一样,女孩葡萄一样亮晶晶的黑眼珠盯着自己,控制不住的慈爱就从心底里钻出来了。 祝书白笑着摸了摸许安的脑袋,问道:“想不想玩一下自己的异能?” “现在吗老师?”许安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得跺了两下脚。 “对,现在。” 祝书白在四周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半开的窗扉上,她指了指窗户,对许安说。 “你现在先感受丹田的暖流。”说着祝书白把手心放在许安的腹部,“这里是丹田。” “老师我感受到了。”刚拜了师的许安一口一个老师,乖巧得不行。 “好,现在闭上眼,仔细感受周围,有没有感觉附近哪里对你有吸引力?” 祝书白看向窗外,语调温柔,“睁开眼,对着那个方向说‘过来’。” “过来。”稚嫩的童音有样学样。 下一瞬,窗户外响起鸟类翅膀扑腾的声音,一道棕色的身影如同子弹一样飞进公寓里,血色眼瞳预示着不详。 “小——”应萱嘴里的心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炮弹一样冲进来的小麻雀站在许安的肩头。 在尚未发育的窄小肩膀上跳来跳去,选了个合脚的位置,然后用柔软的小脑袋蹭女孩的脸颊,嘴里“啾啾啾”个不停。 祝书白笑了笑,“这可是打败丧尸王的大功臣,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哇——你这么厉害!” 小麻雀像是能听懂许安的夸赞,啾啾啾得更大声了,小脑袋一晃一晃,像是在骄傲。 许安笑得大眼睛眯起来,下意识去寻找张婉华的身影,找到后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婉华姐姐,我可不可以养它啊。” “这……”张婉华有些犹豫。 先不说这麻雀好像是祝书白养着的,哪怕祝书白愿意割爱,这麻雀也是异兽,放在家里养要是哪天发狂出了事,那才真的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视线望向祝书白,潜意识就觉得祝书白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用担心。”祝书白一眼就读懂了张婉华的担忧。 “安安即使不动用异能也能让异兽天然地亲近,而且她手上的小兔子眼睛原料是丧尸王的晶核,对麻雀这种等级的异兽有压制作用。” “最重要的是,这只小麻雀的异化程度其实不高,现在哪怕是普通人对丧尸病毒都有一定的抗性了,所以即使它伤到人,也不至于造成丧尸化。” 她顿了下,“但是可能要提防一下禽流感。” 祝书白开口,那么能不能养这只小宠物的答案就显而易见了,许安这么久了难得开口说想要什么,张婉华怎么可能舍得拒绝。 看着大局已定,应萱玩闹的心思起来了。 “明明我也跟安安住在一起,怎么安安就只问婉华姐姐能不能养,不问问萱萱姐姐的意见呢?好伤心哟。” 两个旁观的大人一看就知道应萱是在逗小孩,都忍不住笑着看戏。 单纯的小学生许安看不出来,大眼睛眨了眨,赶忙跑到应萱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小脸蛋蹭着撒娇。 “萱萱姐姐对不起,安安下次不会忘记你了。” 这下应萱哪儿还记得逗小孩,只感觉自己心都要被许安给萌化了,把小孩抱进怀里亲亲可爱的脸蛋。 “可爱死了,来给姐姐亲亲,姐姐就原谅你桀桀桀……” 一时间公寓里其乐融融,大家都暂且忘记末世的残忍,默契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馨。 此时公寓房门打开,满脸疲惫的萧青然推开门走进来,看着面前一幕,浅淡的眸光动了动。 最后定格在祝书白放松的笑容中。 这么开心吗? 正文 第106章 和好 “哎,萧小姐回来了啊。”应萱因为站着,第一个看见玄关处的萧青然,放肆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她对这种看着就严谨沉稳的知识分子有恐惧,一看见就跟学生见了老师一样。 张婉华也站起身,“叨扰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走了,今天打扰了,书白姐。” “没事,你们可以常来玩。”祝书白浅笑盈盈道。 三人道过别后就离开了公寓,只剩下萧青然和祝书白时,公寓里又恢复了常有的冷清。 祝书白对冷清和热闹的接受度都良好,只不过跟人接触难免需要耗费一些精力,所以当安静再次降临时放松了不少,长舒一口气。 没有发现萧青然蓦然白了几分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瓣。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祝书白坐在沙发上随口问道,要知道前几天萧青然早出晚归,不到十一点是不会回家的。 但是今天居然回来了两次,真是稀奇了。 听到祝书白的问题,萧青然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黯淡,她静静开口解释道:“回来给你换药。” 猝不及防被萧青然的回答触动到,祝书白心头似是有一股暖流滑过,眉眼柔和了许多。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换的。” “那你自己换吧,我实验室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先回去一趟。”说罢,萧青然刚进门没多久,连鞋都没脱就转身离开。 公寓大门被轻而迅速地关上,留下一脸懵的祝书白。 下楼离开公寓后,萧青然脚步慢了下来,如幽魂一般在萧瑟的街道游荡。 昨天一场雨下过后,气温急速下降,总算有了些寒冬将要来临的苗头。 略微轻薄的风衣穿在身上,腰间松散的腰带被风吹得狂舞,萧青然紧攥着手,掌心感觉到的疼痛远不及心头。 此刻她才卸下了所有伪装,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满眼迷茫与哀伤。 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铺在路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萧青然从没想过,祝书白在和旁人相处的时候也会露出那么温柔的笑,甚至她们同处一室时才像是和谐的一家人。 这样的氛围是萧青然从未感受到的陌生,又因为陌生所以格格不入。 所以祝书白对那样正常的人类生活始终是向往的是吗?如果不是因为被迫跟着自己,她或许并不喜欢和自己生活相处。 哪怕自己为了让祝书白满意,每一天都在重复忍耐,可她仍然是不正常的,不如那些普通人有温度。 萧青然苦涩地笑了下,笑她的忍耐是无意义的。 旁人不需要忍耐什么就能和祝书白亲近,就能得到祝书白的笑脸。 所以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都是托辞。 这两个字甫一在脑海里浮现,心脏便仿佛被人用牛毫一般的细针扎了千千万万次,麻痒与疼痛覆盖整片胸腔,连呼吸都吃力起来。 萧青然扶着边上的路灯,伏着腰身,难受地大喘着气,大脑中嗡鸣不断,思绪像搅成一团的棉线球。 豆大的眼泪无知无觉地砸在地上,洇出两点深色,萧青然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犹如拉风箱般嘶哑。 就当她腿软得站不住,扶着路灯缓缓跪倒之时,身后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焦急而温软的声线响起,“萧青然,平复呼吸!” 浅灰色的瞳孔震颤,顾不得什么呼吸只想转头看看,来人是真的还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祝书白从兜里掏出原本用来装雕刻工具,后来被自己叠了叠随手塞进口袋的纸袋子。 将袋口套在萧青然的口鼻,见她想转头,干脆扶着她坐在地上,面朝自己揽着。 “呼吸,萧青然,注意呼吸节奏。” 精致苍白的脸上因为担心而绷得死紧,可望向萧青然时眸底又全都化作心疼,柔软得像是刚出炉的白面馒头。 萧青然攥住她给自己套袋子的手腕,呼吸困难,望着她,浅淡的眼眸中还浸润着水光,我见犹怜。 “放松,青然,放松……” 在祝书白的声音中,萧青然逐渐找回了理智,呼吸再度有了节奏,将近窒息的状态缓缓恢复正常。 看着她缓过来,祝书白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额头抵着萧青然的肩膀,松了一口气道:“你真的……吓死我了。” 她抬起头,用力把萧青然抱进怀里,像是想将她融进自己骨肉里的力度。 劲瘦的手臂勒着自己,萧青然从其中感受到了被需要被在乎,她诡异地从这份疼痛中感到心安。 “萧青然……”祝书白狂跳的心脏恢复平静后,她站起身把萧青然拉起来,没有多问什么,牵着人往公寓的方向走。 “别回什么实验室了,回家。” 萧青然此时才注意到,祝书白脚上穿的是家居的拖鞋,白皙的脚踝露在外面。 祝书白的脚步迈的极大,略有些急躁,拽着萧青然的手腕的动作依然轻柔,霸道又温柔。 这样的祝书白有些陌生,尤显迷人,萧青然一时看呆了眼,直到回到公寓才回过神来。 按照往常的经验来说,此时自己就该被训斥了。 虽然萧青然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还是习惯性地低头认错,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 祝书白愣怔了一瞬,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泛起的疼意更甚。 拉着萧青然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跪坐在她身前,像是在哄小孩前都要将自己和小孩放低到同一水平线上。 她捧住萧青然的脸,望进她的眼眸,“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不生气吗?”萧青然看着祝书白,有些吃惊。 这是祝书白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低姿态地和自己说话,不再是要求自己想明白什么东西,也不再聊她们之间的关系。 “我很担心你,你刚刚不说清楚就忽然跑出去,我担心你出事,担心你是不是不开心。”祝书白看清萧青然眸子里的诧异,越发心酸。 或许是她方式用错了,逼迫的手段太过强硬,让萧青然产生了被抛弃的不安全感。 是她逼萧青然逼得太紧了。 之前和系统口嗨说的什么“训狗”“调。教”的话,在看见萧青然一个人在街边哭到喘不过气的时候,全都被祝书白抛到脑后。 谁输谁赢没那么重要了,是她太急了,她应该给萧青然更多时间的。 明明知道她成长在那样不健康的环境之中,明明知道她从小就没有感受到爱,就应该给她更多的宽容,更多的偏爱。 从小就遭受虐待、缺乏营养的流浪猫,想要和它在一起生活就合该付出更多的爱,理所应当地承受它的应激。 “我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想当然的,不应该这样逼迫你。”祝书白抿着唇,拇指摩挲过萧青然哭红的眼尾。 轻声问:“你可以原谅我,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听完这番话的萧青然瞳孔止不住震颤,第一反应是问:“那我……可以不用想什么关系,什么感情这样的东西吗?” “……嗯,还是要想。”祝书白看她骤然耷拉下来的眉眼,忍俊不禁,“但是不着急,慢慢想,我陪你想。” “陪”字一出来,萧青然的眼神便亮了起来,像是路边看见大骨头的小狗狗,就差摇着尾巴示好了。 “扑哧。”祝书白被逗得笑趴在她的膝上。 “喂,祝书白。”萧青然有些不满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在笑什么?” “因为你的反应很有趣啊。”祝书白仰起头,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盛着萧青然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情绪,浓稠得化不开。 她下意识就想起祝书白对张婉华那一伙人的眼神,在脑海里比对了一番,最终得出了祝书白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的结论。 哪怕仍旧对祝书白和别人其乐融融这件事颇为不爽,但唇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祝书白推了推萧青然的膝盖,“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伤心。” 祝书白还从未见过萧青然伤心到这种地步,就好像天地都要崩塌了一样,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量。 可回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祝书白又没觉得哪儿有问题,总不能是萧青然不喜欢别人到家里来玩吧。 不能啊,为了这点小事生个气倒是合理,伤心成那样就不是萧青然的性格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自恋的嫌疑,但祝书白并不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让萧青然爆发出那么激烈的情绪。 所以问题的症结一定出在自己身上。 但是具体在哪儿,祝书白死活想不明白。 她看向萧青然,希望萧青然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因为……你不想我回来。”萧青然垂下眸子,眼瞳中还有些残余的心如死灰。 “我哪有!”祝书白下意识地反驳。 “你有。”萧青然咬唇,撇开眼,“我一回来你就叹气,还问我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你巴不得我不回来。” “我……我真没有。” 祝书白语气一下弱下来,光听萧青然的描述,她确实好像巴不得萧青然整天待在实验室。 但她真不是那个意思! “可在我回来之前,你和张婉华她们聊的很开心,我一回来你就叹气。” 祝书白疑惑,她叹过气吗?怎么好像失忆了一样一点都记不起来。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说自己忘记了,或者跟萧青然争自己究竟有没有叹气,除了把人惹得更生气更难过,没有任何的作用,堪称反向沟通。 祝书白眨了眨眼,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是个误会,我肯定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你回来而叹气的。” “青然,这几天我很想你,但你总是不在家,总是选择泡在实验室。你回来只会让我感到开心安心,我叹气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唯独不可能是不想见到你。” “……真的吗?” “千真万确。”祝书白紧接着道,“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也是惊喜,不是不想看见你。比起其他人来说,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萧青然似乎在思考,她望着面前祝书白真诚的眼睛,已经信了大半。 抿了抿唇,又问:“最在意我,那我要是提出什么请求,你会答应吗?比如……不要再和别人那么亲近。” “可以,我答应。” “不许摸安安的脑袋,不许抱她。” “好,没问题。” “还有那个护士,不许对她笑得那么温柔。” “好。” 萧青然提出的每一个请求都被祝书白一一应下,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但就像祝书白所说的,萧青然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她依然会是许安的老师,负责她在异能上的成长,这是她的责任,但在完成责任之后的祝书白也有安抚自己心爱之人的义务。 “不难过了?”祝书白笑着看向明显缓和不少的萧青然。 起身摸了摸她的脸颊,“我给你洗个水果,今天统领和王文来探望我的时候带过来的。” 说着祝书白拿着苹果走向厨房,水龙头的水哗哗往下流,祝书白的腰间忽然环上一双手,身后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祝书白一愣,手上的苹果咕咚一下掉进盥洗池里。 “是你说的,要陪着我。”挂在祝书白身上的萧青然懒懒道。 多少天了,她已经多少天没有和祝书白有过接触了,现在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胸口的满足*感快要溢出来了,萧青然忍不住唇角上翘,抬手戳了戳祝书白的脸颊,“快点,洗苹果。” 祝书白:“……” 突然觉得自己自己还是太好说话了,给了萧青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机会。 可话都说出来了,除了纵着还有什么办法呢? 祝书白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知道了。” 正文 第107章 同眠 两人说开后也不闹别扭了,萧青然像一只跟屁虫一样,祝书白走到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 要不是祝书白锁了门,她洗澡的时候萧青然都想进来帮她搓背。 引得祝书白苍白的脸都红了一片,气急了跺脚,“不用!” 萧青然有些不舍,“真的不用吗?” 祝书白没回答,只是锁门的动静不容人忽视,萧青然只能遗憾地叹息一声,去了另一个浴室洗澡。 待到祝书白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间,果不其然看见坐在床边看书的萧青然。 祝书白:“……” 好无语,无语到甚至有些想笑。 卧室里只开着昏暗的床头灯,萧青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书,一副看书看得入神的模样。 祝书白走过去,一把抽掉她的书,拆穿她道:“这么暗的灯还看什么书,我不赶你走,不用装了。” “真的吗?”萧青然眼神一亮。 祝书白看得牙痒痒,已经看到了自己今晚不得安眠的结局,屈起食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见她痛得闭眼,眉眼又忍不住柔软下来,替她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躺进去。” “好。” 萧青然乖巧地缩到另一边,待祝书白刚挨上床就迫不及待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我关灯了。”祝书白轻声道。 “好。” 房间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床头放的闹钟滴答滴答响着,祝书白沉静的眉眼在感觉到腰间不安分的手时忍不住微蹙,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别闹,睡觉。” “唔……”萧青然的声音有些委屈,含着水汽,“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祝书白立马睁开眼,回过头去看。 “体温升高,口干舌燥,心跳呼吸加速,身体有异样感,还有……有点想咬你。”萧青然皱着眉道,“发烧?或者变异?” 祝书白:“……” 她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变什么异,你……你回自己房间去睡就不会不舒服了。”祝书白的脸也有些热起来了。 “不要。”萧青然凑到祝书白耳边,潮热的气息喷洒在祝书白耳边,“帮帮我……阿白。” 祝书白呼吸猛地一滞,放在枕侧的手忍不住蜷起来,说话的声音依然有些不稳。 “我要怎么帮你?” “我不知道,但是……”她含住祝书白的耳垂,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可以帮我的,对不对……”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祝书白推开萧青然。 “帮不了。” “为什么?”萧青然的声音有些恼。 “没有为什么。” 帮什么帮,帮完老婆变成丧尸了怎么办?她到哪儿去再给自己找一个老婆? “阿白。”萧青然不死心地拉拉祝书白的衣角,戳戳她的腰窝,用脑袋蹭她的肩颈。 但祝书白就仿佛入了定的住持一般毫无反应,唯有在对方的手往不该摸的地方摸的时候才会动一下,推开她的手。 “再闹就回去自己睡。” 萧青然:“……”不想自己睡。 这下萧青然不敢再闹腾了,老老实实抱着祝书白不动弹。 祝书白转移话题道:“你最近天天待在实验室,是在忙什么?没听你提起过。” “是一些能让丧尸失去行动能力,以及失去感染能力的药剂。” “让丧尸失去行动能力干什么?不应该直接消灭吗?”祝书白疑惑道。 “有时候我需要让丧尸失去行动能力,但还好好‘活着’。” 祝书白听着这话有些奇怪,“什么时候?” “做实验。” 祝书白心头的疑惑被一下打散,“所以让它们失去感染能力的药剂,也是为了做实验?” “因为普通人类的体质太差了,现在研制的足够灭活丧尸病毒的靶向药一旦进入人体,普通人仅有百分之三十的存活率。所以我想从反方向入手,或许会有新的灵感。” 萧青然道:“现在药品的研制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只要在经过几次实验和观察,就可以确保药品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了。” “好厉害啊,萧老师。”祝书白轻笑道,“如果是你,一定可以结束末世的。” “你想结束末世吗?”萧青然问。 “当然,你不想吗?” 萧青然思忖了一会儿,“过去和现在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或许现在还好一些,至少有些东西在现在并没有那么不可撼动。” “……你是说萧家吗?”祝书白转过身,看着萧青然眉眼间淡淡的厌恶。 “嗯。”萧青然皱眉,“他们很麻烦,特别是萧元。” “我以为你会觉得许玲最麻烦,毕竟是她一直想害你。” 萧青然没有问祝书白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萧家的事在上层不算是秘密,以祝书白的地位,又清楚地知道她是萧家人,那么想知道这些腌臜事儿不算难事。 “但祸害的根源在萧元。那个男人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在他的子女中选拔出最优秀的一个,未来继承萧氏集团,殊不知继承人的决定权并不在他手上,而是在萧朗的手上。” “许玲的女儿萧殷自小跟在萧朗身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朗想把集团交给她。可萧元蠢得厉害,觉得自己有能力反抗萧朗,企图利用我撬动萧殷的继承人地位。” “许玲也蠢得厉害,单纯到以为除掉我萧元就无法再动弹她女儿的位置,其实哪怕除掉了我,萧元也多的是私生子。对我下手除了脏了自己和女儿的名声以外毫无作用,明明可以稳坐钓鱼台,非要下海搅动一番意义不明的风浪。” “夫妻俩蠢到一起去了,怪不得能生活这么多年。” 第一次听萧青然说这么尖锐刻薄的话,祝书白忍不住笑出声,在被窝里笑得发抖。 “你笑什么?”萧青然挠了挠祝书白的腰。 祝书白痒得在她怀里乱扭,笑道:“别……别挠,很痒。” 在黑夜的掩护下,萧青然幽深的眼眸不那么清晰,也没被祝书白注意到,她弯了弯唇,声音染上一点愉悦。 “祝书白。” “嗯?” 她把头埋进祝书白的颈窝,贪婪地嗅闻着女人身上温柔的气息,如水般包容,如罂粟般令自己着迷。 她呢喃道:“快了,很快了……” “你说什么?”祝书白没听清她说的话。 “没什么。”萧青然轻声道,“我说,晚安。” 翌日清晨,祝书白先清醒过来,看萧青然睡得正香也不欲打扰,洗漱完进了厨房准备早餐。 门铃声响,她擦了擦手去开门。 还没完全打开,欢快的童音就从缝隙中挤进来。 “老师,早上好!我来上课了!” 许安从门口蹦进玄关,张婉华站在她身后,笑得有些抱歉,“书白姐打扰了,今天想麻烦你照顾一下安安。我在基地找了份工作,应萱最近因为异能濒临突破也有些忙,所以……” “你放心,安安很乖的,不会吵到你养病,只是如果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们有点不放心。” 祝书白牵着许安的手,笑眯眯道:“那小朋友今天就归我管了。” “麻烦你了。”张婉华松了口气。 “老师管学生不是很正常吗,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祝书白笑道,“你去上班吧,安安就交给我了。” “婉华姐姐再见。”许安兴奋地朝着张婉华挥手,像是恨不得她早点走。 张婉华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佯装吃醋道:“这么着急跟婉华姐姐说再见,嗯?” “没有没有。”许安赶忙凑上前,拉着张婉华的衣角让她弯下身,然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安安最喜欢婉华姐姐了。”许安又眨着她葡萄大的黑眼珠卖萌,显然张婉华也的确吃这一套,临走前都是喜笑颜开的。 祝书白带着许安坐到沙发上,问道:“吃早饭了吗?” “吃了。”许安的小短腿刚刚好挨着地,坐得端端正正。 祝书白失笑,“不用这么紧张,我先去做个早饭,安安等一下好不好?” “好。” 许安这小孩乖得很,祝书白并不担心她自己玩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可她知道这孩子乖,没想到居然那么乖。 “老师,我来帮你切番茄!” “不用,小孩子动刀不安全。” “老师!我来帮你打鸡蛋!” “谢谢安安,不过真的不用。” “老师!我来……” 祝书白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安安手里,让女孩坐到餐桌边上喝牛奶去。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祝书白扭头就看见许安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自己,满是疑惑和探究。 这个年纪的小孩好奇心旺盛,最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许安的脚在半空中晃悠,牛奶沾在唇上像是一圈白胡子,她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祝书白。 “老师,你也要吃早餐吗?” 她知道自己的老师其实是丧尸,不过老师和其他吃人的丧尸不一样。 老师是好丧尸,是帮人类的丧尸,如果不是老师当初留下来的物资,安安和婉华姐姐就会像姥姥一样死在医院里。 不过好丧尸和人类一样都吃饭的吗? “我可以吃,但不是必须吃,早餐是给老师的……朋友做的。”祝书白笑道,“她还在睡觉呢,我们小声一点,不要吵醒她好不好?” “好。”许安刻意地压低嗓音,偷偷摸摸的样子格外可爱。 忽然卧室的房门被推开,还穿着睡裙的萧青然走出来,左右扫视一大一小。 “醒了?”祝书白道,“早餐马上做好了,等一下。” 萧青然瞥了许安一眼,走到祝书白身边,没有任何预兆地凑到她脸颊旁吻了一下,眼波流转间潋滟无双。 “谢谢阿白,我去换衣服了。”说罢弯了弯唇,转身又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留下呆滞的祝书白和把脸埋进牛奶杯子里的许安。 【哇哦,这是在跟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吗?哎哟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系统笑得极其猖狂。 祝书白深呼吸几下,忽然嗅到一股焦味,低头一看锅里的面包片滋滋冒着烟,她手忙脚乱地把面包片抢救回来。 奈何为时已晚,本该是金黄色的面包片已经变得焦黑。 祝书白皱了皱眉,刚打算丢掉,扭头就看见了许安偷偷瞄自己的视线,被发现以后还连忙将脸低下来,盯着桌子好像要把桌子盯出一个洞。 系统感慨,【不仅眼里有活,嘴巴甜,还会看眼色,这小孩投胎是来报恩的……就是宿主你丢人丢得有点大了。】 祝书白冷着脸,把其他材料夹进面包片里,将焦黑的三明治和牛奶端上桌。 就吃这个吧,她应得的。 “老师。” 听见许安小声喊自己,祝书白看过去,“怎么了吗?” 许安思想挣扎好久,还是小声问:“萧姐姐是老师的女朋友吗?我以前去同学家玩,看见过同学的姐姐和她女朋友亲亲……” 【天呐,多让人心酸的问题。】系统啧啧两声,【宿主,萧青然的行为和渣女有什么区别啊,只占便宜不给名份的啊。】 【这时候你还拱火。小女孩不知道就算了,难道你不知道萧青然对亲密关系的排斥和逃避吗?】 祝书白嗓音柔柔的,却隐含威慑力,【系统,你今天话有点多了,好奇怪。】 【额……有吗?】 【很像主系统。】祝书白意味不明道,【或许是你最近跟主系统交流太多了,从祂那儿学来的臭毛病?】 【……】系统沉默了。 祝书白冷哼一声,转身面对安安的时候又恢复了笑容,浅淡温柔。 【作者有话说】 祝书白你个人妻[吃瓜] 正文 第108章 妈妈 “老师,我说错了什么吗?对不起……”许安抿着唇,神情有些瑟缩。 小小的人坐在椅子上,连脚都够不着地,就已经懂得看大人的眼色了,这样的懂事说是负担也不为过。 “没有哦。”祝书白弯下身捏了捏许安的脸蛋,小声道,“萧姐姐不是我的女朋友。” “可是她刚刚……” “我还在追她。”祝书白抿着唇笑,“她太害羞了,虽然喜欢我,但是不好意思承认,又忍不住亲近我。” “安安可不可以答应老师,不要戳穿萧姐姐?万一她太害羞逃跑了,老师就没有女朋友了。” 最快建立友谊的方法就是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而现在许安和祝书白共同守护的秘密就是萧青然。 “我不会戳穿萧姐姐的!”许安连连点头,笑得像偷了腥的小老鼠。 于是当萧青然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原本多看自己两眼都不敢的小女孩,现在动不动就偷瞄自己。 萧青然没多想,眼神轻飘飘从她身上略过,落在祝书白身上。 “吃早饭吧。” “好。”萧青然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眼底都是满足。 食指摩挲着盘子边缘,像是舍不得将这份祝书白亲手做的早餐吃掉。 犹豫半晌后还是想尝尝的欲望占了上风,萧青然拿起三明治,吃得极其斯文,咬下一小口后要嚼许多下才舍得咽下去。 不像是在吃烤焦了的三明治,倒像是在吃什么人参果,珍视的态度光是从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 祝书白有些不忍心了,拉住她的手,“别吃了,我再去给你做一份。” 萧青然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她抬头看向祝书白,“可是我想吃,这是你给我做的第一份早餐,我不想浪费。” 祝书白骤然哑了声,看她继续一口一口咬着,心脏酸酸的,但也不再拦着她。 许安趴在餐桌上,眼睛在祝书白和萧青然之间来回打转,聪明的小脑袋第一次想不明白萧姐姐究竟在害羞什么。 大人好难懂。 萧青然吃饭看着斯文,但速度并不慢,很快就消灭了那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端着盘子杯子,自觉拿去厨房洗。 “安安,今天老师带你出基地,害不害怕?”祝书白问许安道。 异能的提升靠晶核,但想要打好基础,做到运用好,必然是少不了实践。 特别是御兽,比旁的异能更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以及对异兽的了解,否则即使等级升得再高也是绣花枕头。 “我不怕!”许安立正站好,“有老师在,安安一点都不害怕!” “你们要出基地?”萧青然恰好洗完碗,扯了两张纸巾,边擦手边走出来。 “对,基地里毕竟没有异兽。比起死记硬背理论,不如带着她用眼睛去看。” 许安忽然道:“萧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 “我?”萧青然挑了挑眉。 不只是她,连祝书白都有些惊讶。 “婉华姐姐跟我说,萧姐姐是很厉害的科学家,但是科学家也不是一直待在实验室里的对吧。”许安双手背在身后,看样子有些心虚。 小孩子还是不擅长撒谎,一说假话就漏洞百出。 或许是方才祝书白跟她说的话让她产生了想要帮忙的心思,这才想方设法给两人增加相处空间。 祝书白无奈地笑了笑,刚想揉揉许安的小脑袋,又在萧青然的视线下顿住,转而捏了捏脸蛋。 “萧姐姐最近很忙,如果安安想和萧姐姐一起玩,那就下次再约吧,好不好?” “不忙。”回答祝书白的却是萧青然。 她推了推眼镜,“一起吧。正好让我观察一下,同样的异能,普通人类和实验体的表现形式有什么区别。” 祝书白沉默了一会儿,“真是为了观察吗?” 萧青然歪了歪头,“当然。” “……好吧。” 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祝书白就算觉得其中有猫腻也只能带着两人一道离开基地。 越野车刚驶到基地门口,守卫看着开车的祝书白,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祝……祝小姐,您今天还要外出吗?” 祝书白浅笑道:“对,麻烦你开个门吧。” 透过驾驶座的车窗往里看,守卫还看见了萧青然冷然的侧脸,以及坐在后座,好奇地左看右看的小女孩。 祝书白温婉明丽,萧青然清冷端方,连安安长得也是粉雕玉琢,乍一看去瞧着跟三口之家出门春游一般,特别是萧青然的侧脸和安安有三分相似,便越发显得像一家人了。 守卫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打开门放越野车离开。 今天终于出了点太阳,阳光从云层的间隙中透出,照射在越野车疾驰的前方,仿佛在为她们指引着方向。 城市附近的异兽定然不会很多,哪怕有也是一些猫猫狗狗鸟雀老鼠,猛兽寥寥无几,所以祝书白一出基地就往山林里开。 约莫两小时后周围的植被茂盛起来,地面也从黑色的柏油路逐渐向土路过渡,远处一座山脉隐隐绰绰藏在云雾之间。 越野车停在山下,熄了火,车上三人都下车。 山林荫蔽之处,比平原还要阴凉一些,前几天下过暴雨,山路泥泞坎坷,黑靴踩在地上便陷进去一些。 萧青然看着不远处新鲜的车辙印与纷乱的脚印,视线顺着一路蜿蜒的山路向上,被青葱的树林遮挡住。 “大约半小时前,有人上去了。”萧青然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 “四男两女,四个男性步伐稳健、落脚有力,有过系统的训练,应该是保镖。剩下两名女性,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是队伍里的领队,另一个一米六三左右,左脚有伤。” “哇……”许安望着萧青然的眼神蓦然变得崇拜起来,“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好厉害啊!” 萧青然不明显地弯了弯唇,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祝书白,“根据痕迹倒推就能知道这些,并不难,你这样的小学生想学也能学会。” “真的吗?我想学!”许安连忙跑到萧青然边上,抬头看她,“萧姐姐好厉害,和老师一样厉害。” 萧青然手腕微抬,用食指轻弹了一下许安的脑门,嗓音如冰山下化开的雪水一般清亮凛冽。 “叫萧阿姨,我和你老师是一辈的。” “噗。”祝书白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直到现在才忍不住笑出声,嗔道,“别欺负小孩了。” “有吗?”萧青然不以为然地看向许安,像是在问她。 许安捂着脑门,“没有!萧阿姨在教我知识!” “好好好。”祝书白无奈地摇头,“你们先上着课,我在附近看一下。” “嗯,去吧。”萧青然说罢蹲下身,开始指着每一处痕迹跟许安说明其中蕴藏的信息。 这处山林并非祝书白随意找的,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头藏着一棵变异桃树。 在原剧情中,萧青然最后研制出丧尸血清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这一棵变异桃树。 这颗桃树的晶核与种子无异,埋入土中会生长出一棵新的攻击性没有母树强的子树,子树能结出果实。 普通人服用过后可以在体内产生丧尸病毒的抗体,从此不用再担心被感染。 母树也能产生果实,但母树攻击性太强,剧情中也没有提到过母树的果实是否具有毒性。 再加之祝书白还没有尝试过用自己的异能控制变异植物,保险起见,这次来的目的是晶核而非果实。 原本她都要忘了这处剧情了,还是被昨夜和萧青然的聊天提醒的。 不过本来她只打算一个人来,没想到先多了个许安,后队伍里又加入了个萧青然。 好在祝书白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这一棵变异桃树的等级并不高,祝书白有自信能在保护好她们二人的情况下,拿到桃树的晶核。 唯一意料之外的,就是那一串脚印。 祝书白不想节外生枝,故而打算选择另一条上山路,尽量避开与其他异能者的冲突。 山风吹过,拂动满地植被枝桠绿叶,“簌簌”声不绝于耳。 祝书白闭目感受着山中异兽的存在,通过些微的声音变化,判断出整座山脉的状况。 此处是真的很适合许安锻炼异能,祝书白睁开眼,摸清楚上山的路的同时也计划好了一会儿在此处教许安一些新东西。 她转身看去,萧青然和许安一大一小站在原地等自己,看样子已经完成了教学。 祝书白走过去,笑道:“萧老师教学结束了?安安学的怎么样啊?” “还行,挺聪明的。”萧青然评价道。 能得萧青然这个评价可不容易,祝书白略有些诧异地看向许安,女孩背着手脚尖磨地,看起来是被萧青然夸害羞了。 她捏了捏许安的脸,“萧老师夸你聪明呢,一会儿老师教你的时候,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不会的!” “好,我们先上山,老师有个东西要取。你能坚持跟着老师的脚步吗?” 或许放在末世前,带着这个年纪的小孩去爬那么高的山会被认为是虐待小孩,可现在是末世,没有充足的体力,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会更低。 祝书白可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未来只能依靠异能,至少身体素质要跟上去。 “我能坚持!”许安跺了下自己的脚,“今天我穿的是运动鞋。” “好。”祝书白笑着看向一旁的萧青然,挑了挑眉,“萧老师能坚持吗?要不要在山下等我们?” “……” 萧青然不想理会祝书白的调笑,兀自走在前头,分明祝书白没跟她说过打算走哪条路,但她走的方向分明与祝书白选择的方向一致。 祝书白牵着许安紧随其后,慢慢萧青然也缓下步子,与两人并行。 变异桃树生长在半山腰的一汪深潭边上,人迹罕至,故而山路越走越窄。 有位伟人说得对,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而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方,理所当然地无路可走。 杂七杂八的植被灌木交错野蛮生长,普通人要是在这片密林中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祝书白的异能这时候便发挥了作用。 山林里的异兽可不少,祝书白一声令下,几只红眼睛的土拨鼠从地穴里钻出来,爪子上嶙峋骨骼半露在外。 凶恶的表情也在面对祝书白时变得乖巧起来,积极地在前面探路,还会将挡路的杂草一爪子除去。 许安在后头看得哇声不止,夸夸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蹦。 直到萧青然又弹了一下她的脑壳,让她安静点,这才让小喇叭暂时收声。 随着周围的树林越发翠绿茂密,就意味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眼见离那深潭不足五百米,祝书白刚打算让许安和萧青然在原地等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谈话声。 “小姐,前面就是目的地了。那人说的能治疗丧尸病毒的桃树就在前面。”低沉的男音远远传来。 紧接着大概是被他称为“小姐”的人,声音听不出具体年龄,但应该很年轻。 “要快一些,秋烟等不了那么久。” “我没事。”虚弱的女声道,“你们要注意安全。” 祝书白的脚步蓦然顿住,与萧青然对视了一眼。 眼神对上的一瞬间,萧青然便了然地点了点头,拉住许安的小手,想将人带走。 却不料向来乖巧的许安此时骤然用力甩开萧青然的手,朝着声音的方向猛地冲过去。 电光火石间,祝书白猛跨两大步把许安提了起来,被阻止了的女孩仿佛斗败了的小兽一般挣扎着挣脱。 “谁!” 祝书白心头一惊,被发现了。 含着泣音的童声却在下一秒给了祝书白一个更大的暴击。 “妈妈!” 正文 第109章 交易 “谁在哪里!” 眼见被对方发现了,祝书白也不欲再躲躲藏藏,抱着许安,横跨几步护在萧青然身前。 扬声道:“你们是谁?” 随着拨开草木行进的簌簌声越来越近,那一行人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 为首的女人瞧着三十左右,身材高挑,容貌姣好,周身气质有种在阶层之上待了许久才会有的沉静神秘。 而她正搀扶着的女人应该就是先前谈话中所提到的“秋烟”,瞧着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眉眼间与许安有几分相似。 祝书白还未整理清楚现在的情况,就见对面那个女人诧异地看向自己身边的萧青然。 “青然,怎么是你?” “你……你们认识?”祝书白立马转头看向萧青然。 只见萧青然轻推了一下眼镜,“嗯,萧殷。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既然是萧殷,那就不可能是许安的妈妈,所以受了伤的这位“秋烟”才是许安的妈妈。 祝书白扯了扯唇角,感慨世事无常,对面一个是许安的妈妈,一个是萧青然同父异母的姐姐,然而两伙人现在的目标都是那棵变异桃树。 她叹了口气,先将许安给放了下来,方才还很冲动的小家伙现在好像又没了胆气,攥着祝书白的衣角,只敢从刘海的缝隙中偷看秋烟。 “你是许安的妈妈?”祝书白问道。 却不想比起许秋烟,第一个给反应的人是萧殷。 萧殷瞪大了眸子,“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孩子?你……你有小孩了?” 许秋烟没回答她,皱着眉望向许安,眼里没有爱怜也没有惊喜,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就是许安?长这么大了。” “你自己生的小孩,不知道多大了?”萧青然嗤笑一声,满是轻蔑。 或许是这一上午跟许安的相处,让萧青然勉强能接受这个小孩作为祝书白的学生。 既然是祝书白的学生,比起从没见过的许秋烟和不熟的萧殷来说,许安的地位排在她们之上,自然要护着。 “萧青然,注意你的态度。”萧殷眉眼凌厉起来,哪怕并非故意的,周身那点子盛气凌人还是遮都遮不住。 说话间就像是在对自己的下属发号施令,这大概算得上是职业病的一种。 “你在教训谁?”萧青然丝毫不落下风,清澈的镜片反射出冷淡的光,“我和你除了血缘,似乎没有其他关系。” “你应该对我的朋友保持基本的尊重。” 萧青然把许安的脑袋当球一样盘了盘,漂亮纤长的手按在上面,“尊重?那也要她配。” 萧殷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许秋烟拉住,她只能沉住气,转而道:“今天我们来这儿是有正事要办,并不想和你们过多争论,就此分道扬镳吧。” “等等……让我说一句话。”祝书白忽然站出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说实在的萧殷一开始并没有把祝书白放在眼里,她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妹妹是有多眼高于顶,决不允许有人插手她的决定。 所以刚才看见三人,她下意识便将萧青然认作她们队伍里的话事人,此时也只和萧青然交涉,完全忽略了一旁的祝书白。 直到祝书白站出来,她才略有些诧异,“你要说什么?” “我需要那棵桃树。”祝书白看向萧殷,字字缓慢而清晰,“如果你们的目标也是它,那么或许我们没办法分道扬镳。”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萧殷就眯起了眼睛,她抬手摆了摆,一直静候在旁的四个保镖往前一大步,释放异能。 四人中一个雷系一个火系,一个力量系一个动物系,都是强悍的攻击性异能。 甫一释放,巨大的视觉冲击便朝着祝书白的方向袭来,这是对她的下马威。 “我劝你早些放弃,免得白费力气。”萧殷的语气冰冷。 “嗤。” 轻浅的嘲笑声从萧青然口中发出,她拎着许安的衣领子,往后退了几步。 语调淡淡,“看好了,你老师是怎么使用异能的,好好学着,一会儿我考察。” 考试要求一出来,原本紧盯着许秋烟不放的许安立马挪开眼神,把视线落在祝书白身上,只是还是偶尔忍不住偷瞄一眼许秋烟。 微薄的日光被遮天蔽日的密林树冠遮盖,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阴暗潮湿,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处传来,只不过无人在意。 山林中会有些小动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下一瞬,出人意料的“小动物”们从各个方向的灌木树丛中缓缓走出,瞪着猩红的双眼,獠牙上的涎水粘嗒嗒得垂着长长一条。 被感染了丧尸病毒的猛兽们轻巧地靠近猎物,肉垫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音,腥臭味的气息却张扬地喷洒在保镖们的皮肤上。 气氛猛然陷入凝滞,原本还胜券在握的四个保镖此刻恨不得僵成一座雕塑,连呼吸都停滞了。 祝书白的肩膀上站着一只色彩艳丽的鸟类,此时的她犹如掌握着生死的阎罗王,一念之间便能改写对方的生死谱。 她弯了弯唇,“抱歉,看来桃树的归属权是我的了。” “等一下!”萧殷看了一圈周围任祝书白差遣的异兽,明白大势已去,她们这次遇到的是硬茬子。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说。” “我的需求只有一个,就是救许秋烟。”萧殷眸光坚定道,“她被丧尸病毒感染了,我们基地现在还没有研制出丧尸血清,只能延缓她的异变过程,现在能救她的只有那颗桃树上的果实。” “但是变异桃树仅剩的果实都藏在躯干里,桃树死亡果实就会腐烂,只能用它的种子再种一棵结果救人。我们想要一颗桃树的果实,这是我的需求,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可以给你。” 不得不说萧殷不愧是商人,审时度势的能力极强,发现敌我双方攻守异势后还能屈能伸,立马变换态度。 甚至对交易甲方的需求喜好也非常了解。 萧殷的眼神瞥过一旁的萧青然,“你们想要萧家最尖端的实验设备吗?” 她原以为这个条件会让萧青然心动,却没料到她的妹妹表现得兴致缺缺,似乎不感兴趣。 萧殷脑子一转,迅速得出答案。 “……*是你们?” “呃……这样吧。”祝书白连忙打断萧殷的质疑,“果子我现在就有办法给你们,而交换的条件就是莲璨基地给溪南基地提供三年的武器和实验材料的供应,怎么样?” “不……不行!” 第一个反应的人居然是许秋烟,她煞白着一张脸,推开萧殷搀扶自己的手,紧盯着祝书白。 “你要的太多了,我的命不值……”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似乎自己的命也是一件可以衡量估价的商品。 “秋烟……”萧殷抿着唇,想说些什么又被许秋烟打断。 “你要是…敢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许秋烟已经没什么力气,连说话都需要缓一缓才能说完一整句,可眼神里全是狠决。 不得不让人相信她说的话都是真的,许秋烟是真敢死。 “可是……” “好了。”祝书白打断两人的争论,“我退一步,条件换成莲璨和溪南基地进行深度合作。” “可以!”萧殷一口答应下来。 许秋烟也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下一秒却突然昏了过去,一头向前栽去。 祝书白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察看了一下情况后眉心紧皱,“不好,她异变的速度加快了,我们动作要快。” 说罢她把许秋烟交到萧殷手里,迅速朝变异桃树的方向赶去。 祝书白的异能不止能御兽,只是之前从未有展示的空间,所以连萧青然都不知道此事,直到今日看见眼前一幕,对祝书白异能的认识才又上升了一层。 遮天蔽日的巨树如同最忠诚的臣子,绿茵的枝桠似行礼般趴伏在地,一颗仅有半个拳头大的青涩桃子被缓缓而动的枝丫送到祝书白眼前,这是变异桃树送给祝书白的朝贡。 祝书白拿过桃子,丢给萧殷,“现在就给她吃了吧。” 萧殷手忙脚乱接住桃子,忙喂到许秋烟嘴边。 祝书白伸手进树洞里掏了掏,摸到一处坚硬的如同石子的东西时眼神一变,使力将其拔出。 桃树在刹那间枯萎落败,化为一颗死树。 “我们也走吧。”祝书白对萧青然道,她又低头看了眼抿着唇不说话的许安,问,“安安想和妈妈说说话吗?” 在祝书白看来,许安的妈妈无疑是不负责任的,可那也终究是许安的生母,孩子生来就天然地依恋母亲。 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哪怕对许秋烟不满,也不该擅自作主让许安就此当自己没有这个妈妈。 许安朝着许秋烟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摇了摇头,“妈妈不喜欢我,我还是走吧。” “走了。”萧青然突然拍了拍许安的脑袋,力道不轻,一下就将许安的眼泪给拍了出来。 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捂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 萧青然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叹了一口气。 “别哭了。”萧青然弯下身,把许安抱起来,按着后脑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 萧青然微微侧过头,对祝书白道:“走吧,回去。” “好。” 没有再理会那一行人,萧青然和祝书白缄默地下山,细小的呜咽声逐渐放大,女孩小小的身躯哭得颤抖。 祝书白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一阵抽泣,她一愣,【系统?】 【呜呜呜宿主……安安好可怜啊呜呜呜……对不起,我没忍住,怎么会有这么惨这么懂事的宝宝啊……】 被发现偷偷哭,系统干脆也不掩饰了,在祝书白的脑子里哭得比许安还大声,堪称聒噪。 祝书白却弯了弯眸子,始终提着的心放下来。 她问道:【我有件事想问你,我做任务的时候,系统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系统呆了呆,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有些心虚,【额……人家,人家偶尔会会系统空间摸摸鱼。】 【所以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回去摸鱼了。】 【你怎么知道!】系统目瞪口呆,【宿主你今天早上叫我了吗?不可能啊如果你叫我,我一定会感应到……】 【没,我没叫你。】祝书白打断她。 心中的担忧已经有了解答,只要系统不是能被主系统随时“夺舍”就都好说,今天早上的意外,大抵只是她和系统间的联系被故意切断了。 她并不想让系统知道太多、担忧太多,三言两语就将好糊弄的系统给哄骗过去了。 天空放晴,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调皮的光斑在一片翠绿中晃动不止。 温暖的温度落在身上,祝书白扭过脸就能看见半边身体沐浴在阳光中的萧青然。 那双浅灰色的瞳子里似乎仍旧是那样理性冷淡,可修长漂亮的手掌却护在女孩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 祝书白眸光温柔下来,轻叹一声。 许安和萧青然,何其相似。 只是萧青然的童年没有爱她爱到能放弃生命的姥姥,更没有遇到张婉华和应萱。 “别哭了。”萧青然突然出声僵硬地安慰,“父母不爱你,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有什么好哭的。” 哭声在停顿一瞬间以后,变得更大了。 “……”祝书白发觉自己对萧青然还是太有信心了,怎么会觉得几天过去,她就能从一个制冷机变身慈爱的萧阿姨。 “你别说话了。”她拍了拍萧青然,把许安从她怀里接过来,又把钥匙丢给她,“一会儿你开车。” 萧青然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又将视线落在祝书白身上,明显不愿意。 祝书白:“乖。” “……知道了。” 正文 第110章 她甘之如饴 回去的路上,许安始终趴在祝书白身上不愿意起来,哭到后来逐渐变成抽泣,而后渐渐睡着了。 萧青然从后视镜中观察两人,与祝书白对上视线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回到基地后,祝书白抱着许安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熟睡的小女孩安置好,这才静静关上门离开。 萧青然坐在沙发上,低低扎着的长发因为出去一趟有些微乱。 衬衫扣子被她解开一颗,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此时翘着二郎腿,目光凝着祝书白。 眼神犹如沉寂的山林,宁静沉稳之下生机与危险共存,叫人看不透却不自觉地被吸引。 说来也怪,萧青然与萧元、萧殷,三人长相上有三四分相似,身上的气质却大为不同。 萧元伪善自大,萧殷高傲英气,而萧青然则有股冷淡的矜贵气,看似攻击性不强,可真当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看着你时,又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怎么了?”祝书白浅淡一笑,从怀里掏出变异桃树的晶核,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这个给你,把它种在土里,生长出来的桃树结的果实或许能帮助你研究丧尸血清。” 萧青然伸手接过,温热的指尖磨蹭过祝书白的手心,微痒的触感让祝书白手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萧青然,见她的神情平淡自然,只以为她是无意的。 将手背到身后紧握成拳,抑住那点子逐渐往心尖扩散的痒意。 “这就是你今天要出基地的原因?”萧青然打量着这颗晶核,将它举在阳光下。 经过光的折射,晶核透出五颜六色的色泽,分外有观赏性。 萧青然问:“你是怎么知道它的作用的?” 祝书白搪塞道:“异兽们告诉我的。” “这样吗。” 勉强糊弄过去以后,祝书白起身说,“萧殷在莲璨基地的地位不低,有她的话应该可以促成双方基地的合作,有了莲璨作为盟友,基地的经济会更加宽裕,我先去和李信汇报一下,让她早做准备。” “先别走。”萧青然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沙发,眼帘低垂着,视线落在祝书白半湿的胸前。 “不去换件衣服?” “换,差点忘记了。”祝书白扯了扯T恤,说着就转身往主卧走。 可就要关门时,门把手却被人按住,祝书白心下一抖,转头看向紧跟着进来的萧青然。 这样的发展让她很难不往暧昧的方向想,祝书白轻咬唇,对萧青然逐渐越界的行为有些羞恼。 “你干什么!” 萧青然眨了眨眼,提起自己衬衫肩部湿透的布料,言简意赅:“换衣服。” 像是补充论据一样,又说,“这里是我的房间。” “……” 瞬间,明白自己是误会了萧青然的祝书白红成了煮熟的虾,紧紧咬着后槽牙,扯出一点笑。 “好。”她躲开萧青然看向自己的视线,“你先换,我出去。” 可是刚想走,面前就多了一面人墙,萧青然好整以暇地站在她的面前,弯着唇浅笑。 “为什么要出去,我们可以一起换。” 说着像是想证明自己确实可以接受,萧青然当着祝书白的面就开始解衣服扣子,速度不快不慢,磨得人心痒。 她在挑逗祝书白。 祝书白在恼羞成怒后也看出来了,漂亮的桃花眸眯起来,唇畔笑意消减。 也不说话也不羞了,站在原地直视萧青然,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白衬衫的扣子被解了个干净,微敞的衣服露出女人姣好的曲线,黑色内衣包裹住浑圆,平坦的腹部因为呼吸浅浅起伏,腹肌轮廓若隐若现格外性感。 眼见萧青然双手搭上衣领,就要把这层仅剩的障碍给脱去,祝书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将敞开的衣服又给攥到了一起。 “别闹了,萧青然。” 祝书白嗓音有些不自然,耳根烧红一片,手坚定地抓着人家衣服,但眼神闪躲不肯对视。 卧室的窗帘紧闭,造成一种昏暗的缱绻氛围,萧青然常居的主卧里也充满了她的痕迹,祝书白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自己被她的气味紧紧包裹着。 更别提萧青然这么在她面前脱衣服,与勾引无异。 嗓子生理性发紧,想拥抱,想接吻,想……做。 祝书白是个俗人,她馋萧青然很久了。 或许是丧尸的天性作祟,她总是牙根发痒,每次见到萧青然都想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咬一口,留下一道青紫的暧昧痕迹。 看她穿着严谨的白衬衫,想撕碎,抛去所有理智跟她滚到床上去。 祝书白不是什么白月光,或许在很早以前还能装一装,可在遇见她以后,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祝书白觉得这或许能勉强归进工伤的范畴里,她迟早会找主系统要赔偿的。 “我闹了吗?”萧青然的声音将祝书白的思绪拉回来。 萧青然的眸光冷冷淡淡,拿开祝书白的手,极其优雅而自然地将衬衫脱掉。 几乎未见过光的肌肤是极致的冷白,与纯黑的内衣产生了极大的色差,烫得祝书白慌张低下头。 “你还记得,之前和我承诺过什么吗?” 萧青然一边说,一边挑起祝书白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拇指摩挲着她殷红的唇。 祝书白的大脑混乱一片,女人的问题从左耳进,又从右耳顺畅地滑出去,眸中闪烁着挣扎纠结的情绪。 见她不回答,萧青然笑道,“你不换衣服吗?” “不……”祝书白恍然回神,慌张地挣开她的手。 “很讨厌我?” 祝书白深吸一口气,“没有,没有讨厌你。” “那就换吧。” 拿她完全没办法,祝书白暗暗叹息,视线避开萧青然的身体,转身往衣柜旁走。 早些换完,早些结束就好。 祝书白安慰着自己,将衣服丢到床上,背对着萧青然,双手拉住衣角迅速将脏衣服脱掉。 可就在弯身去拿干净衣服的时候,身后贴上来一具光滑柔软,且触感明显不着一物的女人身体。 祝书白心道,完了。 身后的人压着她倒向床榻,滚烫的皮肤与祝书白微凉的肉。体相贴,那陌生的感觉让女人抑制不住从喉间吟出一声。 就贴着祝书白的耳根喘,听得她腰一软,算是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片刻适应后,萧青然懒懒地趴在祝书白身上,意外地没什么动作。 “你忘记了吗?”萧青然的语气里似乎有隐隐的赌气意味。 祝书白只能咬着自己的下唇,尽量控制呼吸平静,“……什么?” “你答应我的,你反悔了。” 自己答应了什么? 祝书白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 不要对张婉华那么温柔,不要对旁人那么亲近,不要摸许安的头,不要…… 她蓦然一顿,想起最后一个承诺。 ——不许抱她。 今天许安是她抱回来的。 “可是明明是你先抱的。” “但我没向你承诺过。”萧青然盯着祝书白纤细白皙的后颈,唇瓣轻贴上去,缓缓启唇,用齿尖轻磨。 像是自然界中野蛮生长的动物一样,这种可以象征示威,也可以意味着安抚的动作,萧青然无师自通。 遭罪的就只有祝书白。 忍红了眼睛,带着不明显的哭腔抗议,“你……你区别对待。” 萧青然看着红了一片的后颈,轻吻了下,感受到祝书白禁不住般的直颤,满意地勾唇。 “我就是区别对待,怎么了?” 怎么了? 祝书白紧攥着床单,巨大的悸动快要将她逼疯了,如果不是丧尸血清还没研制出来…… 她艰难咽了咽唾沫,强自平复呼吸,尽量忽视身后存在感极高的女人。 可萧青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祝书白,违背承诺就该有代价。 “你很可怜许安吗?觉得她爹不疼,娘不爱?所以能怜爱地一路抱着她,让她在你怀里哭那么久?” 萧青然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过来的,轻而悠,却清楚地传进祝书白的耳朵里。 “可我跟她是一样的,祝书白。” 祝书白的心脏蓦然一酸,拧了拧眉,胸腔内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你为什么不可怜我,对我那么坏。” “我没有。”祝书白下意识地反驳,想要翻身,两只手却被萧青然按住。 “你有。”萧青然道,“你总是把难以拒绝的诱惑放在我面前,但是就像挂在毛驴头顶的胡萝卜,只能看着,没办法吃到。” 什么胡萝卜……? 祝书白眼神一片迷茫。 “什么关系,什么感情,无论什么我都不在意,我只知道你是我的。” 或许是被祝书白对许安的怜爱刺激到,也可能是发现祝书白的异能不止于此,于是自以为对祝书白全知的幻想破碎,让萧青然感受到慌张。 隐藏许久的疯狂底色再次暴露出来,她压根就不想去管祝书白说的什么感情,只想纯粹的……占有。 “为什么非要分辨,无论是什么感情都会破碎,都会被背叛,只有占有不会……” 祝书白越听心越疼,两颗相贴的心脏在此刻同频共振,她似乎在此时完全听清了萧青然藏在心底的害怕与缺爱。 “萧青然……”祝书白听不见萧青然的声音了,她有些慌张起来。 手腕使力,挣开束缚,腰部一用力瞬间坐起,她看向一旁仰躺在床上的萧青然。 单手手背盖着眼睛,散落的长发铺在雪白的床褥上,脆弱得像是与女巫做了交换的人鱼公主,时刻忍受着剜心般的痛苦。 “萧青然……”祝书白弯下身,忙去察看她的情况。 下一瞬被红着眼眶的萧青然紧紧抱住。 祝书白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萧青然,紧抿着唇,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吻。 过了许久,萧青然闷闷地声音传出来,“抱歉,我还是会老实地去思考你给我的问题的。” 骗人。 祝书白看穿了她的谎言,却不在意了,笑着哄道:“我等你。” 无论是真的拨开云雾见青天,面对一切后给出一个坦然的答案。 还是依旧对世间感情抱有质疑态度,只是为了等一个能够绝对占有的时机而妥协。 祝书白都等着,也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妻妻互馋 萧青然:轻轻勾引 祝书白:手段了得 祝书白:呼吸 萧青然:手段了得 正文 第111章 莲璨基地来人 往后几天,萧青然又恢复了寻常的生活,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 她没再提那天回来之后的事,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祝书白见此也跟着装聋作哑,只当从没听过萧青然那晚说的话。 只不过开始每天去研究所给萧青然送饭,附赠上下班接送,贴心得让研究所的其他科研人员羡慕不已。 只恨自己怎么没有一个如此贴心的异能者大佬朋友。 许安每天早上被送到祝书白这里上课,等到了萧青然要下班的时间,就是她下课的时候了。 一时间,许安小朋友日日祈祷着萧阿姨能够早点下班,不要再加班了。 倒不是厌学,而是教学时的祝老师太过可怕,要求严苛得像是要用专门的标绳丈量,每日的练习总要到许安精疲力竭了才能结束。 掐着她体能和精力的极点,每次许安回家都是熟睡着被张婉华抱回家的。 虽然疲累,效果也是显著的,女孩的异能和体能都在逐日增长。 时间越过萧瑟的深秋,在立冬这一天,一场毫无预料的皑皑大雪覆盖了目之所及,天地换上雪白新装。 凛冬已至。 寒风掠过空无一人的破败城池,街角巷陌再无人类生活的痕迹,只藏了几只瘦骨嶙峋的丧尸,跌跌撞撞地躲避着新来的煞神。 已经初具人类智商的丧尸倒在空地上,目眦欲裂,赤红双眼紧盯着站在它面前的女人。 耐穿的黑靴几乎一年四季没有变过,黑色的防水冲锋衣裤将风雪阻拦在外,萧青然腰细腿长,哪怕是基础款都被她穿得盘靓条顺。 细长的手指捏着一块秒表,浅淡眼眸在倒地的丧尸与秒表之间来回移动。 直到丧尸彻底失去生机,秒表上跑动的数字也被暂停。 “二十三分钟三十一秒。” “还是不行吗?” 清亮温柔的女声从萧青然身后停着的黑色越野车里传出来,祝书白从车窗中探出头关心道。 “五只异能丧尸,一只丧尸领主,没有一只能抗下来的,要再升一个等级抓只丧尸王试试吗?” “今天不早了,先回去吧。”萧青然把秒表塞进衣兜,转身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 车窗再度关上,车载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着热气骤然的温差变化让萧青然的眼镜迅速起雾。 她摘下眼镜仔细擦拭着,而后没有再戴上,而是放到了前面,而她则阖眸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近来几日,萧青然和祝书白都忙着四处抓高阶丧尸试药,可效果并不理想。 理论上这种药物能做到让丧尸朝着人类异能者的方向加速进化,不过生理状态越远离人类,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 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丧尸,不是拖曳着自己的肠子满地跑,就是脑瓜子只剩下一半,这种丧尸注射了药物,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丧尸病毒控制着它们的躯体,它们就是死人,所以绝大部分普通丧尸的存在可以理解为一堆会攻击人类的烂肉。 都说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哪怕经过计算出来,这种药物最低的使用标准也是丧尸王,但萧青然还是执意从异能丧尸开始试药。 而这番实验也并非浪费,萧青然发现这些异能丧尸和丧尸领主在注射药物后的死亡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快。 这意味着丧尸的耐药力比她以为的要更低,哪怕是丧尸王也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变回人类。 还要改进,还要更多的实验。 萧青然蹙着眉,脑袋微歪靠在椅背上,睡得并不安稳。 祝书白余光始终注意着她,见此放缓了车速,轻柔的音乐声变小,单手从后座扯了一条毯子盖到萧青然身上。 高速上的路灯无人检修,不少已经完全坏了,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萧青然脸上,眼下青黑时隐时现。 约莫三个小时后,越野车回到基地,守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萧青然。 她睁开惺忪的眼,伸手将眼镜拿起来戴上。 “快到家了。”祝书白看了她一眼道。 “不回家,送我去研究所。”萧青然撑着额头,精神看起来并不好。 祝书白抿抿唇,“萧青然,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家睡觉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刚才睡了三个小时,足够了。”萧青然辩解道,“抗病毒药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比起睡眠,我更需要快点去研究所进行记录。”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有必要。” “……我不同意。” 说完,车子在研究所与公寓方向的交叉口,毫不犹豫地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祝书白明摆着是要强行带萧青然回去睡觉。 “你现在带我回去,我也会自己去研究所,没意义。”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开来,祝书白磨了磨后槽牙,打着方向盘,车子便掉转方向朝研究所去。 “最多一周。”祝书白不予商量道,“一周以后哪怕药剂还是没有研制成功,你也要把你这该死的作息改回来。” 不需要一周,至多四天。萧青然在心中暗暗反驳,只是面上没说什么。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研究所的科研人员都走光了,萧青然前脚刚下了车,后脚祝书白就跟着下来了。 “你不回去吗?”萧青然站在研究所门口,问祝书白道。 黑夜里祝书白穿了一身黑,只有露在外面的脸是白的,现在可能被气得有些青了。 她叉手环胸站着,眉眼冷冷的,不大开心。 “我就在研究所等你,你记录完那些数据了就跟我回家,补觉。” 祝书白难得会这么霸道行事,实在是因为萧青然太离谱了,她一个普通人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祝书白怎么能不担心。 怎料萧青然淡淡道:“不用,我不回去,晚上在研究所的休息室小憩一会儿就行,不麻烦你。” 一次次的关心被拒绝,祝书白心里郁闷的怒气已经憋了许久,只是看到萧青然眼底的青黑时,刚要爆发的火焰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滋”一声就灭干净了。 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担忧,她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少让人操点心吗?” 显然对她这句话萧青然并不认同,“现在研究正处在紧要关头,忙碌一点是常事,再说了,你不是希望末世早点结束吗?” 如果能制出让丧尸转化回人类的药剂,再想办法改造成易于传播的形式,那末世结束就指日可待了。 “我是希望末日早点结束,但也不是以你的健康作为代价。” “没有到威胁健康的地步,你多虑了。” 想着时间也不早了,据萧青然所知,明天一早祝书白还要去接见莲璨基地派来洽淡合作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萧青然今天选择早早就回了基地,换作平时回基地都得差不多凌晨两三点了。 她没怎么休息,这几天一直陪着她的祝书白更累,起码自己还能在车上小睡一会儿,而祝书白几乎没什么机会阖眼。 在野外拿出十二分警惕来防备危险,要抓捕高阶丧尸,要高强度开车,这些都是祝书白负责。 比起自己来说,祝书白更需要休息。 其实她今天原本想着找基地里其他异能者跟她一起出去,让祝书白好好休息一天,但祝书白不放心。 萧青然看着祝书白掩不住疲惫的双眼,开口道:“你回去吧,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一句话差点憋得祝书白一口气没喘上来,脸上的表情立马沉下来了,一腔怒气憋在胸口。 良久的沉默后,她别开眼,转身坐上车子,开车走了。 萧青然看着渐行渐远的越野车,直到它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转角,然后才进了研究所。 —— 翌日清晨,祝书白早早到了李信的办公室,等着莲璨基地来洽谈的团队。 为了彰显溪南的专业性,至少不让别人觉得溪南的领导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今天的李信专门打扮了一番。 平时的卫衣棉袄牛仔裤被藏了起来,换成干练的白色女士西装,踩着不算高的高跟鞋,主要是太高了她穿不惯。 再把半永久的高马尾拆下来,找了发型师将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一丝不落地绾在脑后。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打扮一下还真有些领导的味道了。 一旁的王文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依旧穿着适合行动的战斗着装,可也看得出来不是平时常穿的,被洗得发白的那套。 对比起两人,祝书白会更随性自然一些,但也不失礼仪。 半高领的黑色修身毛衣,外套灰色的毛呢大衣,下身直筒裤加方便活动的短靴。 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因为昨晚没睡好,正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看着因为焦虑而原地徘徊的李信。 “统领,别转了。”她叹道。 “噢,好好好。”李信说着坐到祝书白身旁,没一会儿开始不由自主地抖腿。 祝书白:“……” 一旁的王文用手肘怼了怼李信,示意她看祝书白。 李信侧头看去,正巧瞧见祝书白眼中的疲惫,她今天太过紧张,竟然都没发现得力干将的异常。 真是犯大错误了! “书白,你昨晚没休息好吗?”李信关心道。 “失眠,没什么大事,不会影响到今天的正事。” 正好此时王文端了泡好的咖啡过来,祝书白伸手接过道谢,抿了一小口,温热的咖啡缓解了一点通宵未眠的头疼。 “我这儿也没点好咖啡,都是速溶的,方便。你还喝得惯吧。” 祝书白点头,“没什么太大差别。” 都不好喝。 “真是辛苦你了。”李信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是莲璨基地要求必须是你对接合作,我们也知道你喜欢清闲生活,不想管这些东西。” 对莲璨基地指定人的要求,李信没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首先祝书白是溪南最强的战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时候难免会掺和进这些讨人厌的政治活动里。 其次就是这次建交是祝书白提出的,并且是以变异桃树的果实作为代价换来的合作机会。 在以上两点情况下,要求祝书白必须参与进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听说这次来的团队里没有萧家人。”李信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开始和祝书白八卦。 “莲璨基地说是萧家的一言堂都没问题,这次合作的团队里居然没派自家人监工,你说怪不怪?” “嗯,有点。” “所以要么是对洽谈队伍的总领非常信任,要么就是瞧不起咱们溪南,我觉得以咱们溪南发展的速度,莲璨就算是眼高于顶也得分我们两眼。嘶……真有些好奇带队的那个许秋烟是谁了。” “许秋烟?”祝书白拧眉问道,“带队的是许秋烟?” “对啊,你不知道?”李信愣道,随后一拍脑袋,“哎呦我去,忘记告诉你了。” “没事,反正不熟。”祝书白只有在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惊讶了一下。 自从那日两队人分道扬镳以后,她忙着萧青然的事情,没心思也没兴趣打听许秋烟后续的死活。 现在看来是活着了。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是门口的守卫来报,说是莲璨基地的车队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 办公室中的人几人立马起身,前往基地门口等候。 平坦的道路上,几辆改装后的装甲车缓缓而行,彰显着莲璨基地的财力,看得李信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车辆缓缓停下,中间的那辆车后座走下来一个眼熟的女人——是许秋烟。 比起初见时,她的脸色显然要好得多,面颊红润,眉眼清秀。 祝书白站在李信身旁,有些百无聊赖地等着。 直到下一秒,许秋烟走上前和李信握过手后,毫无预兆地突然朝着祝书白抱了过来。 动作太快,祝书白连忙往后躲避,却不料踩到了王文的脚,下意识往前倾了一点,正巧被许秋烟抱了个正着。 “书白,好久不见了,上次还没和你道谢就昏过去了,实在抱歉。” 祝书白:? 她什么时候和许秋烟熟到这个程度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双更哦 正文 第112章 书白和萧小姐的关系 “许小姐,请自重。”祝书白眉宇间已经有了不悦,只不过看在两个基地建交的面子上忍了下来。 “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许秋烟迅速退开来,笑眼仍未消散。 而在一旁观望的李信与王文对了个眼神,眼里俱是疑惑与好奇。 溪南基地谁人不知祝书白好相处,但敢往她身边贴,跟她套近乎的几乎没有。 归根结底就是祝书白的性子刚接触,彼此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时谁都会打心眼里觉得她温柔。 可也就只能保持在这样的距离了,想再进一步都难如登天。 现在有人打破了循序渐进的道路,带着冒犯的热情直接拉近了物理上的距离,要是换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怕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显然她这样冒失的行径也引起了祝书白的不满。 李信虽然平时瞧着混不吝,但真到了正事上异常靠谱,见着气氛稍有些尴尬,忙出来打圆场。 “这一路上辛苦了,这天气也怪冷的,大家进去再聊吧。” 许秋烟落落大方地点头,“也辛苦李统领你们在这室外等我们那么久。” “哈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 都是女人,拉近关系也容易些,李信揽着许秋烟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往前走。 祝书白和王文紧随其后,四人上了同一辆商务车。 王文驾车,祝书白顺而坐在副驾驶上,剩下两位落座后排。 在商务车这个较为隐秘的空间里,聊天内容更广泛了些。 李信笑着开始套话,“以前从没见过许小姐,头一遭就是负责溪南和莲璨的合作,年轻有为啊。” “谈不上,只是领导信任我,愿意给我机会。” “许小姐说的领导是……” “萧殷。” “原来是萧大小姐。”李信豁然大悟,看来眼前这位是萧殷发展的心腹。 萧家虽然一直都是萧老太太作主,可老太太毕竟年事已高,已过古稀的年纪想再多殚精竭虑、独揽大权也是不可能的。 底下唯一的儿子*蠢钝如猪,接班的自然只能是孙女,这次的合作兴许也是对萧殷的一次考验。 李信虽然是粗人,但大智若愚,对这些东西看得很清又不说破,笑嘻嘻地继续跟许秋烟聊天。 她大概知道祝书白和许秋烟是怎么认识的,按理来说应该主动拉近两人关系,这样也有利于促进两个基地合作。 可祝书白明显没有想要多聊的意思,又加之李信知道她昨晚没休息好,故而不但没有推着两人聊天,反而多次转移许秋烟的注意力,不让她去打扰祝书白。 窄小的后视镜框住两个相谈甚欢的女人,祝书白收回视线,搭在车门边的手指轻敲着,若有所思。 很快到了溪南基地为此次前来的客人特地准备的一处小别墅。 这一路上许秋烟多次想跟祝书白搭话,无奈都被李信岔开来,把人送到休息的住处后,祝书白更是连大门都不进去,和王文一起在车上等李信出来。 不一会儿,李信迈着大步出来,开了门火速钻上车,原形毕露。 “真冻死我了,晚上的饭局我绝对不会这么穿。”李信搓了搓冻红的手和耳朵,身体微倾看向祝书白。 “书白,我看你穿的也不多,不冷吗?” “还好,我不是很怕冷。”祝书白回道。 “那挺好的。你说这许秋烟到底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说话滴水不漏,一路上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偏偏对你表现得那么热忱。” “不清楚。”祝书白眯了眯眼,没有和李信讨论许秋烟。 李信撇了撇嘴,“这人不简单。” 许秋烟是许安的妈妈,祝书白无法断定许秋烟今日对她的热情是否与此事有关。 难不成是想把孩子要回去,这才对她那么亲近吗? 可看她那日对许安的态度,祝书白又觉得不像。 “离晚上的饭局还有好久呢,我们先把你送回去,你回去补觉吧,咋样?” “嗯好。” 迅速将祝书白送回公寓后,商务车却没有立马离开。 李信隔着车窗望着祝书白的背影,纯黑的瞳孔里隐隐浮现出一丝怀疑,神情晦暗不明,这一刻任谁都不会再觉得她像个学生。 凝望许久,李信移开视线,脸上常挂着的笑容已然消失。 “走吧。” “是。” —— 祝书白回家后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公寓里有地暖,所以室内的温度宜人,卧室里的大床上只睡着祝书白一个人,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向一边。 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心里一空,睁开眼向一旁看去,呆楞了一两秒后记忆才开始回笼。 她叹息一声,翻身平躺,单手遮住眼睛又眯了一会儿后利索地起身。 刚走出卧室,就瞧见萧青然背对着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微微歪着,看样子好像是不小心睡着了。 祝书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她呼吸平缓,双眸紧闭,窝在沙发里睡得正香。 眼镜也没摘,双眼之下的黑眼圈浓得跟熊猫一样,看得祝书白又心疼又无奈。 睡着后的萧青然多了几分可爱,眉眼舒展,挺鼻薄唇,吹弹可破的脸颊让人想捏一捏。 祝书白的眸光情不自禁柔和下来,拿了张毯子想给她盖上,刚走到沙发前弯下腰,萧青然就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微微讶异,一人眼中仍迷蒙惺忪。 “回卧室睡吧。”祝书白将毯子放到一边。 萧青然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拒绝道:“不用,我马上就要去研究所了。” “一定要这么赶吗?”祝书白蹙眉问道。 萧青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闻言点头,犹豫了一下道:“快了。” “算了……”祝书白像是不想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我晚上要去和莲璨基地的人吃饭,大概没空去接你了。” “不过,说不定你今晚还是不回家。”祝书白苦笑了一声。 “我……”萧青然眼神中划过一点纠结。 祝书白说这话不是在讥讽她,更没有别的意思,说完也不盼望萧青然能因着这两句话改变主意。 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边走边说,“我让王文来接我,公寓离研究所有些距离,现在天气冷,你开车去吧,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了。” 说罢,公寓门轻轻关上。 萧青然看着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隐约的委屈多一些,还是纠结更甚。 公寓楼下,祝书白等了一会儿,王文就开着她那辆商务车来了。 祝书白上车,扣上安全带,一旁的王文关心道:“睡得怎么样?” “还行。”她问道,“晚上的聚餐是定在几点?” “晚上七点,在东岳楼。” 溪南基地满足基本的温饱以后,中国人基因里刻着的尚食就开始显现了,基地里相继开了几家餐馆,生意都还可以。 而东岳楼就是溪南基地为数不多餐馆里最知名,也是味道最好的一家。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祝书白本来打算去办公楼找李信商量一下,后续两个基地的洽谈工作她能不能退出。 许秋烟此次怕是来者不善,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祝书白也不在怕的。 偏偏是许秋烟,祝书白学生的亲妈,这件事立马就复杂起来了。 祝书白想着,轻啧了一声,不禁一阵头疼。 忽然王文接了个电话,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诧异的话,忍不住看了一眼祝书白。 “好的,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对祝书白说,“刚刚统领给我打电话,说许秋烟找你。” “找我?”祝书白没料到这通电话还跟自己有关系,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说是她在溪南基地就只有你一个熟人,想拜托你当导游带她下午参观一下溪南。” “统领不是派了你去吗?”祝书白愣道。 王文顿了一下,“我和你一起,你负责安抚来客,我起到引路的作用。既然统领已经决定,那现在就要过去了,书白你……” 祝书白放弃挣扎,“走吧。” “好。” 很快车辆停在小别墅外,祝书白和王文先后下车,两人站在别墅门外按门铃。 门开得很快,门后是满面笑容的许秋烟,比祝书白和王文都矮了大半个头,这让她身上的无害气质更为突出。 祝书白的眼眸却深了些,对许秋烟的防备更甚。 虽然与她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但祝书白可以看得出这个女人并非什么温柔无害的人物。 不说对亲生女儿的漠视,单单谈她感染丧尸病毒还能咬牙硬撑,没有丝毫的害怕无措。 甚至能拿自己的生命跟她谈判,就能知道这是个狠角色。 然而现在这位狠角色正看着自己,笑得有些莫名的娇羞。 “你们先进来坐吧。”说着她转身带路。 王文凑到祝书白耳边低语,“书白,你和她很熟吗?” “不熟。”祝书白说完没解释更多。 其实真要她解释,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几人并没有在小别墅待太久,很快许秋烟就带了莲璨来的另外几人,跟着祝书白和王文出门了。 溪南基地有些地方属于机密地区,比如萧青然工作的研究所,这些地方是不能带许秋烟去的。 所以参观路线是早就计划好的,王文按图索骥地带着几人参观。 她向来话少,祝书白原来还担心她没法像上午的李信那样,替自己挡着许秋烟。 不过与祝书白想象中的不同,许秋烟对她没再那么热情,与王文的接触反而更多些。 直到几人参观完前往东岳楼,许秋烟都没怎么与祝书白讲话,反常得像是在避嫌一样。 等等……避嫌……! 席间祝书白突然想明白许秋烟这一系列异常表现的缘由,锐利的目光骤然看向正坐在她对面的许秋烟。 好阴的招! 许秋烟正与李信闲聊,余光瞥见祝书白看向自己,侧头过来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 祝书白默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唇角,挪开眼神。 余光瞥见李信似乎在打量着她们二人,不禁腹诽无奸不商,许秋烟此番做派要说背后没有萧殷的授意,她肯定不信。 怪不得这次莲璨那边派了许秋烟,而不是萧殷过来。 如果来的是萧殷,哪怕她与萧青然算是姐妹,可婚生子和私生子之间的矛盾是天然的,李信非但不会担心萧青然叛变,恐怕还会忧心两人闹矛盾。 但来的是许秋烟,她简直是离间祝书白和溪南基地最好的一个工具。 祝书白不仅曾经救过许秋烟一命,唯一的学生还是许秋烟的女儿。 有了许秋烟这个媒介的存在,萧青然和萧家的隔阂似乎都可以消除了。 要是让李信知道许安和许秋烟的关系,再心大的领导者也做不到对祝书白没有一点怀疑。 祝书白垂眸食不知味,一时间有些后悔曾经提出了双方基地合作的要求,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最直接的办法还是减少跟许秋烟的接触,看来她需要尽早和李信说退出这次洽谈。 接风宴很快结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包厢,准备离开东岳楼,祝书白走在最前面。 天已黑了,阴云笼罩,基地里的路灯仍工作着,在黑暗中映出一片又一片相连的光亮。 祝书白一出东岳楼就能看见对街路灯下那道颀长清雅的身影。 天空下着小雪,在暖黄的路灯下轻飘飘落下,萧青然撑着伞站在光下,影子被拉成长长一条,似乎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祝书白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脚步逐渐加快。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书白。” 有人忽地拉住她的手腕一拽,祝书白眉眼一凛,积攒在心中一天的烦躁瞬间开闸,当即甩开她的手。 祝书白的身体素质远远超出普通人类,这一甩差点没把许秋烟给甩到地上,但她也算得上是矫健,很快就稳住了步子。 可下一秒阴影笼罩在她头顶,祝书白离她略近,逆光站在她身前,温柔的眉眼染上狠厉的杀意。 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我看在你是许安妈妈的份上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你的命我会亲自拿走。” 许秋烟愣在了原地,脑中对于危险的直觉雷达叮叮作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见此祝书白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萧青然走去。 东岳楼门口,李信远远望着这一场戏落下帷幕,她听不见祝书白和许秋烟的谈话,只能从动作里看出似乎发生了冲突。 可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她分不清。 于是偏头和王文咬耳朵道:“你觉得许秋烟和祝书白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王文没什么表情,“但是我知道书白和萧小姐是什么关系,而且萧小姐脾气不好。” 李信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着拍她的肩膀,“还是你看得通透,哎呀,是我想太多了差点中了别人的招。” 【作者有话说】 李信:差点被资本做局了 正文 第113章 吃醋了吗 细雪落在祝书白发间,她小跑向萧青然,带起一阵微风。 “你什么时候来的?”祝书白将她上下看了一圈,确保她穿的足够多才松了口气。 萧青然将伞微微倾斜,抬手拂去挂在祝书白发间、肩膀的细雪,雪在她温热的手心中化开,湿润一片。 她垂手攥拳,轻声道:“刚来不久。” “刚来吗?” 黑色的大伞挡住了自头顶而下的光线,也遮掩了萧青然的眉眼,祝书白看不清她眸子。 伸手摸了摸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冰凉一片。 “脸都冻僵了还说是刚来。”祝书白有些恼,拉着她的手赶紧上车。 萧青然离开前朝着东岳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与仍立在原地的许秋烟对视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跟着祝书白上车。 上车以后第一时间打开空调,祝书白只恨自己是个丧尸王,没有温热的体温没法给萧青然暖手。 “下次在车里等,外面冷。”祝书白柔声道。 萧青然抿唇,注意力放在了“下次”上,心里不大高兴。 “你明天还要去吗?” “应该不去了。”祝书白摇摇头,眉间微蹙,“莲璨这次来除了合作估计还藏着别的心思,而且跟你我有关,避免麻烦我明天打算跟李信请假。” “什么心思?对你吗?”萧青然的眸子一动,扭头看她。 祝书白没察觉到她的动作,还沉浸在对许秋烟的不耐烦中,语气略冲。 “多半是想离间我们和溪南基地的关系。” “许秋烟不是个善茬,我今天虽然警告了她一番,但她估计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不管了,要是真的太麻烦,我想个办法把人扔回莲璨就是了。” 最好是扔到萧殷家里,让这个幕后指使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够折腾。 短短一会儿,祝书白已经做好了后续的打算,无论如何她的异能总不是假的,实在不行就换个基地。 亦或是建个基地,都行。 这么一想开,祝书白心里顿时舒服不少,开车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很快到了家,因为地暖一直开着,所以一进屋就热气逼人,两人迅速洗了澡穿着轻薄的睡衣。 时间还早,不过才九点钟,祝书白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打发时间。 很快萧青然从浴室里出来,祝书白连头都没抬一下,往常萧青然洗完澡都要先去书房,整理一天下来的数据。 可今天不大一样。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书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给抽走,扔在一边。 萧青然低垂着眼帘,看着半躺的祝书白,片刻后双手环住她的颈子,整个人趴在她身上。 身上突然多了个挂件的祝书白愣了一瞬,随即从善如流地揽住她的细腰,唇角上扬,眉眼弯弯。 “怎么了?”祝书白的声音都带着甜甜的笑意,对萧青然的投怀送抱分外满意。 萧青然沉默,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细白的颈项,柔软的唇瓣若即若离,耳鬓厮磨。 祝书白垂着眼帘,五指滑入她如绸缎般的青丝中,指腹似鼓励似安抚地摩挲着她的头皮。 潮热的吻逐渐放肆,祝书白的v领睡衣露出的精致锁骨染上梅花般艳丽的红痕,她眸色一片水润,咬着唇抑住渐乱的呼吸。 “萧青然……”祝书白将逐渐往下探的萧青然捞上来,与自己面对面。 她没带眼镜,那双澄澈的眸子没有任何遮挡,全然暴露在祝书白视线中。 她有些难过,祝书白看出来了。 “怎么了?”依旧是同一个问题,可语气却变得温柔极了,带着怜惜。 客厅昏暗的灯光下祝书白的眉眼惊艳得宛如月下仙人,脸上带着因情欲而起的薄红,细语轻喃,几乎要让人醉死在这一片温情脉脉中。 萧青然深深地看着她,凑过去在她脸颊轻吻,像是个只能依靠肢体接触换取安全感的小动物。 祝书白不喜欢萧青然拒绝沟通的做法,但同时她又吃软不吃硬,萧青然现在这副淋湿小狗的模样完全戳得她心软软,一点狠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捂住萧青然的唇,在她眉眼聚起更多的伤心委屈之时,靠近,隔着自己的手背吻在她的唇瓣。 “青然,告诉我。” 咚咚咚—— 强烈的心跳声在萧青然的胸腔中响起,她怔怔地望着祝书白的眉眼,欲念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洞中的饕餮叫嚣着想要更多,更多。 她真的要忍不住了,占有欲几乎要冲垮理智占据身体,纵容着她遵循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将面前的女人囚于怀中。 脑海中不断循环着许秋烟拉着祝书白手的画面,哪怕那并非祝书白主动,也足够让萧青然发疯了。 更遑论这两天祝书白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凭什么一个许秋烟都能牵祝书白的手? 怨怼、嫉妒和委屈,逐渐分不清哪种情绪占据了上风,萧青然本能地想要寻求安全感,本能地想要占据主动权。 她望着祝书白,蹙起眉宇,泫然欲泣,几乎是下一秒祝书白就撤开手,满眸心疼地问她究竟是怎么了? 祝书白吃软不吃硬,萧青然知道。 “青然,你……嗯。” 这回被捂住唇的成了祝书白,她诧异地看向萧青然,胸前骤然一凉,睡衣的扣子被女人咬开两颗。 滚烫的唇瓣印在微凉的肌肤上,祝书白下意识地骤吸一口气。 视觉冲击力太强,祝书白不胜羞赧地撇过头,眼尾已然羞红一片。 萧青然不满足于蜻蜓点水地啄吻,朱唇微启,含住一小块柔软的皮肉,重重一吮。 随着祝书白呼吸逐渐加重加快,起伏愈盛,萧青然高挺的鼻尖轻蹭。 祝书白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头皮阵阵发麻,思绪逐渐像是蒙了一层纱,只有体内翻滚着的如潮欲念清晰地冲击着大脑。 口唇被捂住,连喘息都做不到,只能难耐地呼吸着。 忽地一瞬轻微的疼痛袭来,她眼神骤然清明,吓得用力推开萧青然,连忙翻身坐起,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还好还好,没有破皮。 “萧青然!”惊惧过后的恼怒夹杂着后怕,促使祝书白第一次对萧青然凶。 显然萧青然也愣了一瞬,张了张唇,“我……” “要是破了皮,你感染了丧尸病毒怎么办?”祝书白越想越害怕,“现在还没研制出丧尸血清,变异桃树的子树也没长成,你就这么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吗?” “……” 萧青然低着头,跪坐在沙发上,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背,一瞬间有种乖巧的错觉。 祝书白见她如此也舍不得再说她什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事儿不能全怪萧青然,两情相悦的事儿,哪能都是一个人的错。 自己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萧青然,好像都是她的问题一样,实在不该。 沉默良久,她语气软了下来,有些懊悔道:“抱歉我冲动了,不该这么说你。” “没关系。”萧青然大度地选择原谅。 “不过……我们以后还是少些肢体接触吧。” 萧青然猛然抬头,望着她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迅速摇头。 “不要!” “忍一忍好吗?”祝书白有些无奈,“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不。” “那……就只准拥抱,不许亲。”祝书白下了最后通牒,不允许萧青然再有异议,“再犟,晚上我就去客房睡。” “……好。”萧青然明显不开心,只是迫于无奈妥协。 祝书白系好扣子,“回房睡觉吧。” “……好。” 被训了一通,萧青然也不敢造次了,回屋躺在同一张床上只敢老老实实揽着女人腰肢。 月色从漫漫云层中探出头来,盈盈月光穿过只拉了一半的窗帘,落在床前,像是铺了一层雪色地毯。 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女人姿势亲密却透着克制,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心跳和呼吸都显得大张旗鼓。 两人都没有睡着,机敏的双耳聆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声,心知肚明地各自装睡。 祝书白的脸颊埋在萧青然的颈子中,似乎能感受到她脉搏轻微的跳动,温热的肌肤如同上好的暖玉,触感极好。 只是她没心思享受,满脑子都是睡前两人的矛盾。 越是回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萧青然。 携带丧尸病毒的人是她,默许了萧青然亲近行为的也是她,最后她还要教训萧青然。 今晚怕是要夙夜难眠,祝书白轻轻叹了口气。 却不想这个细微的动静被萧青然察觉,她睁开眼看向怀里的祝书白,抿了抿唇,“很苦恼吗?因为我。” “嗯?”祝书白愣了一下,抬头去看萧青然的眼睛,仿佛被月光浸润的浅淡双眸直直望着自己。 专注而珍视,贪婪而温柔,这样的眼神只有在看向祝书白时才会出现,仿佛眼里心里都只有祝书白一人。 “不是。”祝书白情不自禁伸手抚向她的眼,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拂得指腹有些痒。 “我只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总是很委屈,对不起。” 萧青然没有回答没关系,而是闭上眼,像是快睡着了一样低声回道:“那你要记得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 “只要是你给的,什么都行。” 祝书白沉浸在后悔中的心情被她一句话挽救,不禁笑了,“你今天怎么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这么乖。” “那你喜欢吗?”萧青然眼帘半垂,看不清眼瞳里的情绪,唯有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被月光映亮。 祝书白毫不犹豫,“自然喜欢。” 她紧接着又道:“那你今天这么乖,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萧青然再度沉默,抿着唇装成鸵鸟。 “因为许秋烟吗?”祝书白还是了解她的,回忆了一番出言问道。 一声轻浅地“嗯”响起,要不是祝书白耳朵好,恐怕都听不见。 祝书白有些好笑,她伸手捏了捏萧青然的耳朵,小声调笑道:“吃醋了?” “……” 还想再问,就见萧青然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似乎是困极了,把脸埋进自己怀里。 嘟囔的声音透着闷,“困了,晚安。” 祝书白轻笑一声,“晚安。” —— 翌日萧青然还要去研究所工作,祝书白开车送她去研究所后直接变道朝着基地办公楼而去。 刚到楼下,却碰见了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祝书白笑得客套,打招呼道:“许小姐,居然在这里碰见你了,还真是巧。” “是啊书白,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呢。”许秋烟眉眼带笑,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祝书白曾经对她的警告。 清晨的阳光不算强烈,但也足以照亮世间一切,祝书白凝望着却看不透许秋烟眼底的深沉,只能窥见她表露在外的“友善”。 许秋烟这个人从出现伊始就是麻烦的化身,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她的企图。 祝书白笑容淡了许多,朝她轻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一步。” “慢走。” 她没有闲心去好奇许秋烟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办公楼。 坐上电梯直直上了李信办公室的楼层,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李信撑着脑袋倚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惊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 祝书白开门见山,“我要退出这次和莲璨基地的洽谈。” 李信挂着笑,不急不徐道:“这事儿啊,你先坐,我们聊……” “许秋烟是许安的生母。”祝书白随之放下一颗重磅炸弹,霎时令李信当场语塞,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办公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李信才默默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打电话。 “我让王文这段时间把安安藏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双更 正文 第114章 不速之客 “额……”祝书白蹙眉,艰难理解着李信的脑回路。 “我的意思是作为许安的老师,我想我应该避嫌,并不是许安要被抢走了的意思。” “有什么好避嫌的?”李信笑道,“你收许安还是我亲自上门拜托的,那说起来我也应该避嫌?” 李信宽慰道:“不用担心,溪南基地里谁要是敢说你一句,我第一个不同意。” 换作常人听见李信这样的信任,恐怕早要感激涕零了,祝书白却心下一咯噔。 李信接受的速度太快了,似乎只有许秋烟和许安的关系令她惊讶了一秒,后面的信任来得太不假思索。 可祝书白知道自己和李信之间的信任程度,还远达不到这样无条件的程度,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选择了相信自己。 是在自己面前的伪装吗? 不像,倒像是深思熟虑后确定了自己有不可能叛变的理由。 祝书白心思百转千回,面上波澜不惊,佯装为难试探道:“但许秋烟的态度太过古怪,我们不得不防。” “话虽然是这样讲,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统领的意思是……” “我们干脆将计就计,你故意接近她,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李信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抓住许秋烟马脚,迫使莲璨基地不得不让利的美好未好。 祝书白却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不行。” “为什么?这……这有利无害啊!” 祝书白轻咳一声,低声道:“青然不高兴了。” 李信:“……” 她挠了挠脸,有些尴尬,“那确实是问题很大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李信感觉自己今天格外不爱说话,她摆摆手,“批假批假,你回家去吧。对了,既然如此,看好安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她还是担心许秋烟要抢人。 “放心。”祝书白临走前提醒道,“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许秋烟了。” “嗯我知道,我叫她来的。”李信脱口而出后顿了一下,继续镇定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想着多接触接触。” “统领说的有道理。”祝书白唇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却并不打算拆穿李信。 与李信再寒暄了两句后便主动告辞了。 办公楼外人迹寥寥,早没了许秋烟的影子,祝书白没多滞留,直接驾车离开了。 脚下油门轻踩,祝书白眉宇间隐隐轻松了不少。 【宿主,李信这么不信任你,未来会不会对你下手?】系统有些担心。 虽然现在看来,李信这个统领不说多么英明强大,但起码敬贤重士,可难保未来不会对祝书白起忌惮之心。 祝书白不甚在意,【在基地之中有能代替我的人出现之前,李信再怎么忌惮都不可能对我下手。现下她仗着我的存在从其他基地手里拿了那么多好处,如果我消失了,溪南吃进去的东西都要翻倍吐出来。】 【况且……】 系统追问,【况且什么?】 祝书白轻笑一声,【况且溪南基地现在的科研活动可都仰仗着萧青然,我多少也能沾点光。】 系统:【……恋爱的酸臭味。】 【恋了吗?】 【你敢说没爱?】 祝书白不说话了,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下午,祝书白带着精力充沛的小徒弟出基地历练,直到萧青然要下班了才回基地。 这样悠闲舒适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祝书白还专门避开莲璨基地的人出行,特别是许秋烟,更是老远碰见都要扭头就走。 眼见基地间的建交事宜马上要谈完了,莲璨基地的人将要打道回府,祝书白也松了口气。 总算要走了。 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许秋烟堵在了祝书白的家门口。 不是为了祝书白,而是为了许安而来。 毫无防备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许秋烟的脸,年纪尚小的许安霎时愣在当场。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将面前的女人看了又看,眼眶都有些红了。 走廊不算明亮的灯照下,许秋烟背着光,脸上隐约的是温柔,她盈盈浅笑地望着许安。 “妈妈……?” 许安半晌没有动静,祝书白从屋内走出来,问道:“安安,是谁来了……许秋烟,你来做什么?” 祝书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安身边,将女孩拉到自己身后,看向许秋烟的表情难看极了。 许秋烟无辜道:“书白,你也不必这样防着我吧,我只不过是想来见见自己的孩子。” 祝书白反唇相讥……忍住了,余光落在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的许安身上。 女孩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唇角高高扬起,整个人洋溢着高兴幸福。 让人不忍心在女孩面前,将她所期待的并不真实的母爱戳穿。 母亲并不一定爱孩子,母爱也不一定伟大,像许秋烟这样的母亲更是称得上卑劣。 可哪怕母亲卑劣至此,许安依然对她的爱充满了向往与期待,依然愿意信任她亲近她。 “安安。”许秋烟微微一笑,“对不起,妈妈前几天在忙,没空来找你,你没有怪妈妈吧。” “没有!”许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祝书白冷然的眸子钉在许秋烟身上,然而许秋烟却好像看不见一样,朝着许安伸出手。 “安安想不想和妈妈去玩?妈妈过几天就要走了。” “妈妈要走了吗?”许安的眸子里满是不舍和着急。 小女孩哪有那么多心思,只不过比起妈妈还是更依赖老师,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牵许秋烟的手。 而是拉着祝书白的衣角扯扯,用眼神问老师自己能不能跟妈妈去玩。 “安安当然可以和妈妈去玩,不过老师今天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做完了吗?”祝书白嗓音轻柔,看不出一点破绽。 许安闻言垂下头,低声道:“还没有。” 祝书白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那就先把任务做完好吗?老师先跟你妈妈聊聊天,等你完成任务。” “好!”许安又挂上笑脸,急匆匆地往屋里跑,生怕做慢了,妈妈就走了。 女孩跑走,便只剩下剑拔弩张的两人。 一扇公寓门隔开两人,祝书白很想直接将房门关了,冷静下来后对许秋烟淡淡道:“许小姐进来等吧。” “好啊。”许秋烟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进了屋子越过祝书白,坐在沙发上等待。 祝书白给她倒了杯水,而后一言不发坐在单人沙发上,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的门从外面打开,提早回来的萧青然眉眼洋溢着愉悦,却在看见客厅的不速之客时蓦然阴沉。 “萧小姐回来了。”许秋烟言笑嫣嫣,“叨饶了,我来看看我的女儿。” 萧青然不会惯着她,何况许安此时并不在场。 她冷冷道:“你这样的妈妈,她不需要。” 许秋烟不怒反笑,“需不需要,也得看许安的想法,我跟她才是血脉至亲。” “杀了你,血脉就断了。”萧青然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吃饭睡觉一般简单的小事。 偏就是这样的态度,让人更加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许秋烟的脸色骤然青了。 她扯了扯唇,“莲璨和溪南刚刚谈好合作,要是杀了我,无异于向莲璨开战。” “你一个无名小卒,杀了就杀了,又能如何?”萧青然坐到单人沙发的侧扶手上,一手搭在祝书白肩上,看着许秋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你以为萧殷会替你作主?” 许秋烟仰起头,“当然会!” 萧青然笑得轻蔑,“会又如何,她能吗?萧朗,许玲,再不济还有萧元,萧家的长辈很多,还轮不到萧殷作主。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女人出头。” 萧青然推了推眼镜,“哪怕是同样拥有萧家血脉的我,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舍弃的工具,你觉得你又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萧青然对萧家人的禀性很清楚。 祝书白抿了抿唇,牵过萧青然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与她十指相扣。 萧青然一席话戳中许秋烟的痛点,女人咬着后槽牙冷笑,“你要是杀了我,许安会恨你们。” 萧青然:“那把她也杀了。” 许秋烟看着面前的杀人狂魔,一时语塞。 【作者有话说】 萧青然:母女俩豆沙了,有不同意的吗?有的举手。 萧殷:举手 萧青然:举手这个也沙了。 正文 第115章 玩这么花? “还不走,是想被一半一半抬出去吗?”萧青然毫不客气地赶客。 许秋烟眸色也冷下来了,不再装什么清纯小白花,“我在等许安,一会儿带她走。” 她这次来溪南是带着任务来的,原本是想试试挑拨祝书白和溪南基地的关系,挖个墙角。 可没想到才和祝书白见了几面,她就退出了这次洽谈。 而溪南的统领李信是个打太极的高手,她的数次试探要求都被她四两拨千斤一般拨了回来。 无可奈何之下却得知了自己的女儿是祝书白的学生,而且和祝书白的异能极其类似,也是御兽。 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许秋烟迅速将目标转移到许安身上。 哪怕没办法利用许安来挖走祝书白,那么退而求其次,带走拥有超强异能潜力的许安,也不亏。 本来这件事应该很简单,毕竟许安是那么的渴望母爱。 可惜遇上了萧青然。 “带她走?我允许了吗?”萧青然瞥她一眼,“再不滚我就让萧殷来给你收尸。” 在萧青然的死人警告下,许秋烟就算脸皮再厚也没那个胆子验证她话的真实性,只好咬牙离开。 眼见自己怎么躲都躲不掉的许秋烟走了,祝书白小声哇了一声,抬头看向萧青然。 “这样就把她吓走了,真厉害。不过一会儿许安要是问起来,我还得想想该怎么回答。” 萧青然:“就说她妈死了不就好了。” 祝书白:“……” “她还是个小孩。”祝书白有些无奈,“明天我去和李信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之策吧。” 她每说一个字,萧青然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等到一句话说完,浅灰色的眸子已经黯沉一片。 ——她的心里总是在意着很多人的感受。 ——不仅如此,很多人觊觎她、向往她、亲近她。李信,许安,张婉华,还有很多数不上名号的人…… 太多了,数也数不清。 面前的祝书白还在说着许秋烟的事情,萧青然紧紧盯着她殷红的唇,恨不得将这张唇瓣堵住,让它再也没办法吐出别人的名字。 就在此时,许安哒哒哒地从书房里跑出来,视线在屋内逡巡,却没看见想看见的人。 她的眼睛一下黯了下来,“我……我妈妈呢?” 萧青然:“走了。” “可她说了要等我,要带我出去玩的!”许安嘴一瘪,眼泪如串一般滑落。 祝书白忙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安慰许安,只不过也没有为了哄她开心就给许秋烟找借口。 萧青然仍坐在沙发扶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前一秒还跟祝书白紧密地十指相扣。 心中积攒的阴暗想法开了闸,悄悄蔓延出来。 差不多到了张婉华下班的时间,祝书白将许安给送了回去,也把今晚发生的事跟张婉华讲了一遍,叮嘱她如果许秋烟来了,不要让许秋烟单独和孩子待在一起。 送完许安回来,天有些微暗,祝书白打开客厅的灯,看向坐在沙发上如冰山般缄默的萧青然。 她自知方才有些忽视了萧青然,略显心虚地走过去。 “青然……” 萧青然突然起身,“我想起我有个东西还落在研究所。” 熟悉的借口,熟悉的场所,祝书白立马拉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萧青然淡淡道:“随你。” 祝书白松了口气,转身去找车钥匙,没看见萧青然幽深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猎物,眼里透着将其吞吃入腹的欲望。 熟悉的黑色越野车行驶在道路上,不知何时万里无云的晴空被阴云笼罩,沉重的压迫感袭来,空气中又冷又湿,站在室外肌肤仿佛被蛇信子舔舐。 祝书白拧了拧眉,将车窗紧闭,伸手摸向一旁萧青然的手背。 是温热的。 她仍不放心地自问自答,“冷吗?我开个空调吧。” 萧青然反手牵住祝书白的手,眸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兴奋的光,她抑制不住地翘起唇角。 轻声催促道:“开快点吧。” 她等不及了。 祝书白没问缘由,踩下油门,车子速度立马加快,疾驰着朝研究所而去。 大约过去一刻钟,车子缓缓停在研究所门口,祝书白刚下车就被激动的萧青然拉着往研究所内走,不禁愣了一瞬。 研究所内空无一人,唯有两人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内回荡,祝书白看着萧青然的侧脸,忽地反应过来,弯了弯唇。 【系统。】 【怎么了宿主?】 【一会儿要是看见我晕了,记得让我保持清醒,可以做到吗?】 祝书白难得发布指令,系统在这个世界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立马道:【保证完成任务!】 “有个实验,想让你帮忙可以吗?” 萧青然的声音和系统昂扬的回答重合在一起,祝书白因而怔了一瞬。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瞬,让正敏感的萧青然拧起眉头,攥着她手腕的力气加重,生怕她跑了一样。 偏生明面上还要保持镇定,眼眸在镜片的掩饰下勉强止住因慌张而起的震颤,她腮边鼓动两下,应该是在磨后槽牙。 “你不愿意吗?” “不,我愿意啊。”祝书白将她所有反应都收入眼底,没有压抑唇角的笑,任由自己弯起眉眼。 偏凉的体温容易和冷心冷情联系在一起,不过祝书白长了一双含情的眼眸,平和时若柔软春水,碧波微荡,笑起来就成了一弯月牙,莹润地装满了眼前人。 与这双眼对视时,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她的血一定是滚烫的,她的心脏每次跳动都会泵出炙热的情感。 这些炽热的一切再经过微凉的皮肤,温度恰好,柔柔地裹着被她注视着的人。 萧青然被这一双眼蛊惑,第一次觉得帮助自己视物的眼镜不好,每次看她都要隔着一片眼镜。 碍事。 可摘了,就看不清了。 纠结。 祝书白看她呆在原地,挑了挑眉,“不要我帮忙了吗?” “……要。”萧青然的嗓音无端有些哑,她躲开眼神的对视,带着祝书白进了一间专属于她的实验室。 实验室和当初祝书白苏醒时待过的那间有些像,室内都是冰冷的金属器械,是一种颇为锐利的冷色调,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医院有些相似。 “躺上去。”萧青然指着实验室中间的实验床,对祝书白道。 没有过多的问题,祝书白直接躺了上去,表现出对萧青然的万分信任。 萧青然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穿上,背对着祝书白,在操作台上准备着什么。 不过一会儿,她端着一张盘子走过来。 实验台上面的顶光被打开,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萧青然的脸背光晕染得模糊不清,金丝边眼镜反着光。 橡胶手套轻弹在皮肤上的声音听得人有些耳热,祝书白长睫微颤,手指摩挲着衣角,少见的有些紧张。 “放轻松,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上臂。” 祝书白一一照做。 冰凉湿润的棉签在皮肤上打着圈,刺激得肌肤上鸡皮疙瘩立起,萧青然取掉针头的透明套子,弹了弹针管。 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针头溢出一颗圆润的小水珠,萧青然抖掉小水珠,冷静得进针,注射。 下针迅速,推药缓慢。 一共两针,分别装着不同的药液。 看着药液一点点被推进对方体内,镜片后的双眼渐渐泛起难以自制的光芒,她眼眸动了动,看向祝书白。 女人黝黑的眼瞳泛着丝丝暗红,此时双目显得有些失神,直愣愣望着自己,满是依赖。 萧青然心脏酸涨,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她。 她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脸,低声近似诱哄道:“感觉还好吗,阿白?” 她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等传到祝书白大脑里的时候只剩下一层模模糊糊的轮廓音。 迟钝的大脑转动时仿佛有锈化齿轮转动的滞涩感,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萧青然的意思,眨了眨眼。 “困……” “那就睡吧。” 祝书白又花了好一会儿消化指令,听明白后而后任由沉重的眼皮合上,思绪瞬间平静如白纸。 【宿主!快醒过来!】 几乎是祝书白昏过去的那一刹那,系统就发动了神威,强行令她清醒过来。 而且跟着祝书白混了那么多世界的系统比初出茅庐时不知精明了多少,在唤醒她的同时,控制着宿主的身体状态依然处于睡眠状态。 做到肉。体还在沉睡,精神恢复清明的效果。 祝书白恍然醒转,发现系统的小巧思,夸道,【你越来越专业了,好细心啊。】 【嘿嘿,宿主满意就好,满足宿主一切合规合理要求,竭尽全力辅助宿主完成任务就是我的工作!】 温热的手心似是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后一秒换成了一片更为光滑的肌肤,是额头。 萧青然将额头贴在女人的手背上,虔诚得宛如一个信徒,好半晌才抬起头,握住祝书白的手,双眸水润地望着她。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浅的笑,萧青然的视线一寸寸地在祝书白的脸上逡巡,欣赏她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最终定格在粉嫩的唇上。 祝书白的唇形长得很漂亮,上唇较下唇微薄些,小而精致的唇珠看起来很柔软,似乎一按就会深陷下去。 萧青然眸光暗了暗,伸手去触碰。 细白的指尖轻按粉唇,是比预料之中更为柔软湿润的触感,萧青然的心好像突然塌下去了一块,身体里剧烈烧起一团火。 她轻轻地靠近,像是怕惊醒沉睡中的公主,直到鼻息交缠在一起,公主柔软的气息像是在引诱她沉沦。 她偏头深喘了一声,牵着祝书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更为缠绵的十指紧扣的姿势,滚烫的手心将祝书白也捂热了。 难耐地蹭了蹭手心,萧青然对觊觎已久,现在近在咫尺的唇忽而又产生了一些近似近乡情怯的情感。 【胆子真小。】系统锐评道,【萧青然你真是四个你里最有色心没色胆那个。】 祝书白:…… 【你为什么还在?】 【啊?还没到需要少儿不宜的画面,我当然在啊。】 【……主系统好像在找你,你快点回系统空间看看。】 【找我吗?我去看看我的信息箱。】系统虽然疑惑但是听话,立马没了声音。 祝书白反手一个屏蔽。 萧青然指腹磨蹭着祝书白的唇瓣,直到将粉嫩的唇色蹭得红润干燥。 忽地沉睡中的祝书白拧了拧眉,萧青然心跳漏了一拍,女人似是感到不适般嘤咛一声,红唇微张,将萧青然的指尖含入口中。 祝书白的口腔温度和正常温度相差无几,温热柔软裹住萧青然的指尖,她手微微一颤,就触到一片柔软得如同棉花般的湿滑。 萧青然当场愣住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她猛然反应过来,冷白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呼吸立马乱了,却又不敢乱动。 浅灰色的双眸幽暗异常,眼尾飞红,她将指尖抽了出来,忍不住摩挲。 这种“鼓励”滋生了妄念,萧青然弯了唇,一手抚上祝书白的侧颈,俯身贴了上去。 双唇相触,潮热的气息交缠着,稍微用力挤压,引起的触感就让人头皮发麻,萧青然顿了顿,呼吸杂乱无章。 唇微微张开,含住祝书白的上唇,将那颗渴望已久的唇珠含进口中。 毫无经验的萧大科学家对祝书白的唇瓣又含又咬,青涩稚嫩的吻技像一只靠着本能行动的幼犬在啃骨头。 如果不是祝书白演技好,怕是要忍不住笑出来,另一方面却又因为她的毫无经验而占有欲极度得到满足。 不希望有除了自己以外的旁人教她这些,哪怕是小视频也不准看,她只能看自己,只能从自己这里学。 小狗科学家好一会儿才啃高兴了,盯着祝书白红肿起来的唇,轻轻吻了两下,自顾自地偷笑。 “终于等到了。”萧青然的唇角高高扬起,眼中俱是满足,“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完完全全属于我,好好奇你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她嗓音里难掩兴奋,“阿白,你也会愿意的对不对,嗯?从今往后只见我一个人,不要再对别人笑,不要和别人接触,完完全全属于我……” 萧青然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很多,祝书白全都收入耳中,没料到她居然憋了那么多话。 不过或许是担心药效过去,萧青然停止了倾诉,抱起祝书白进了实验室中的另一个房间。 祝书白闭着眼视觉被限制,只能从隐约的机械门开启的声音,猜测或许是什么隐秘的暗门,毕竟她方才进实验室时并没有看到有什么门。 光线暗了下来,祝书白感觉自己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密闭的空间里忽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脚腕似乎被系上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触感。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等等我,不要提前醒过来好吗?”说罢萧青然在祝书白唇上落下一吻,离开了。 随着机械门关闭的声音响起,祝书白立马睁开了双眼,环视周围。 约莫五十平方米的一间小房间,比想象中要更加温馨,不像囚禁人用的监狱,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卧室。 双人床,书桌,书架,沙发,所有家具一应俱全,甚至地上还铺着柔软的地毯,房间一角是用磨砂玻璃围住的浴室。 祝书白坐起身子,看向自己的脚腕。 细白的脚腕上是一圈脚镣,金属色泽在昏暗的床头灯光线下显得不那么锋锐,银色的锁链很细,比小指还要细一些,脚链上挂着一只精巧的铃铛。 比起镣铐来说,更像是什么装饰品,不得不说萧青然的审美很在线。 祝书白伸手拽了拽,发现它的材质比之前的项圈要坚固百倍,只凭借自己怕是没办法破坏。 也不知道这是萧青然捣鼓了多久做好的,祝书白用指尖轻轻拨动小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一阵一阵。 玩够了下床,纤细白皙的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祝书白将这间暗室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监控监听器之类的东西,而后才将系统放了出来。 指着自己脚踝上的脚链,问道:【这个是什么?】 系统方才被祝书白耍了一趟,从系统空间回来就发现自己被屏蔽了,现在还在生气。 闻言不阴不阳道:【你们小情侣的情。趣小玩具呗,刚刚把我屏蔽了。怎么,现在完事儿了,来跟我炫耀你们玩得有多花吗?】 祝书白被它荤素不忌的话给噎到,张了张唇,从脖颈到脸颊飞速红起一片。 【……不是,你在想什么啊!】 【不是吗?】系统气鼓鼓道,【每次屏蔽我不都是你俩要亲密了吗?就这个小破脚链,我打眼一看就知道……哎?】 系统忽然顿住,【有点意思啊,这小脚链还是个高科技呢。】 【什么高科技?】祝书白见它终于提到有用的了,忙追问道。 【这玩意儿功能不多,只有定位和警报的功能,警报的意思就是只要你离开这间屋子,萧青然那里就能收到消息,而且没有萧青然的允许,靠你自己别想把它摘下来。】 【不过虽然功能不多,但是制作手段很精细,一般的检测只会把它认作普通铁链。】 祝书白:【原来如此。】 【她居然囚禁你。】系统有些忿忿不平,【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别人?而且这链子虽然在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中算得上是顶尖高科技,但我想拆掉也不难,要不要我帮你拆?】 【不用联系别人,也不用拆。】 系统默然,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吐槽道:【你还说你们玩得不花?!】 祝书白:【……】 系统继续问道:【萧青然人呢?我以为这会儿你俩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不清楚,说是去处理什么事儿了。】祝书白问道,【你现在的权限升级了吗?能做到类似远程监控萧青然动向吗?】 毕竟现在的系统已经跟着祝书白做完了三个世界的任务,而且评分极高,按理来说权限也该升级了。 不过祝书白对于系统现在就能远程监控这件事,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怎么说萧青然也是小世界的气运女主,想监控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可系统的回答出乎祝书白的意料。 【可以啊,主系统给我开权限了。】系统乐呵呵道,【我回去查信息箱没发现主系统找我,然后我就跟祂打报告了,不知道为什么主系统居然给我开了权限欸。】 【你报告怎么写的?】祝书白直觉不对。 【我没说什么,我只说宿主提醒我来找您,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大概是心虚了吧,祝书白轻笑了一声。 那次主系统顶替系统擅自出现在任务世界的事情,祝书白还没有找祂算账,但那并不意味着这事儿可以简单的翻篇。 只不过是因为祝书白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所有暂且搁置一段时间。 【宿主,你现在要监控萧青然吗?】系统的声音打断了祝书白的思绪,她回神,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给你播放现场直播。】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星星眼] 正文 第116章 没被听见的告白 “额……所以你是说书白她特意躲开了基地的守卫,没有跟任何人讲,也没带上任何人,不打一声招呼毫无预兆的在大晚上离开基地了?” 李信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萧青然,讲真的如果不是说这话的是萧青然,她绝对会认为祝书白被人暗害了。 但是这可是萧清然啊,李信怀疑任何人就不会怀疑到萧青然的头上。 溪南基地谁不知道这两位关系不一般,不是真情侣就是准情侣的程度。 李信挠完脑袋摸脸颊,把疑惑纠结写在了明面上。 “能喊回来吗?”这么突然的不知所踪,还真是让人心里不太安稳。 萧青然:“不能。” “她一个人在外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我安排点人手跟着。” “不用。” “我可以知道书白是去哪儿做什么吗?” “不可以。” 在萧青然极其冷酷的三连不后,就算是脸皮奇厚的李信也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我还在溪南基地,你不用担心。”萧青然终于多说了几个字,让唱独角戏的李信舒了一口气。 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眨眼频率高了些,“哈哈……我也不是担心书白不回来了。” “嗯。” 两人沉默地对立了一段时间,李信彻底缴械投降了,举起双手认怂。 “青然啊,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脑子笨想不通,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萧青然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想提醒你,早点让莲璨基地的人回去,许秋烟现在盯上许安了,阿白不在基地,只剩下张婉华和许安感情最深。她要带许安回去,就会切断许安除她以外的一切情感联系。” 萧青然顿了顿,“保护好张婉华。” 李信呼吸一滞,瞳孔受惊般骤缩,“有道理,不行,我得赶紧跟王文说一下……对了,青然你没有和其他人说书白离开的事情吧。” “没有。” “那就好。”李信松了口气。 见她已经领悟,着手安排后续事宜,萧青然没有多待,转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一直守在祝书白身边,每一分每一秒。 离开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萧青然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无数种祝书白醒来后的可能性。 她会害怕吗?不,祝书白从来没有害怕过。 或许会生气。嗯,她生过不少次气。 还会尝试逃走,萧青然想着,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腾出一只,摸向衣服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眼。 好在定位显示祝书白仍然在暗室中,脚链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应该是还没醒,萧青然下了判断。 夜已深了,萧青然停好车后急匆匆走进研究所,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祝书白。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毫无停顿地接连亮起,直到走进实验室,萧青然的脚步慢下来,变得轻而缓。 机械门打开,仅开了一盏小夜灯的房间显得有些幽静温柔,暖化了萧青然刚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寒气。 她视线落在平躺在床上的女人身上,急促的心跳慢慢回归原位,她抬起步子,走了过去。 站在床旁,目光粘在祝书白身上,忽的一顿看向祝书白放在腹部的手。 动作变了,她醒来过。 “阿白,你醒着。”萧青然抿着唇,直接戳破了面前的幻境。 只见原本沉睡着的人悠悠叹了口气,下一刻那双温柔的桃花眼睁开,望着萧青然,看样子是有些失落。 “被你发现了。” “……”萧青然看着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愤怒。 十秒钟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忿忿的怒骂,也没有冷嘲热讽。 萧青然忍不住抬起头诧异地看向祝书白,“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祝书白眸光柔柔,闻言浅笑,“有啊,我忍了很久了。” “你……你说吧。”萧青然垂下眼帘,紧咬着后槽牙,在心底补充后半句话。 不管说什么,都不要想离开她。 “你先凑近点。”祝书白坐起身,拉着萧青然的衣角把她往下拽。 萧青然随着她的力道弯下身,耳朵低至祝书白的唇边,她轻浅的气息洒在女人薄薄的耳朵上,吹起一片绯色。 祝书白轻声道:“你的吻技真的……很差。”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快到几乎蹦出胸腔,在嗓子眼一上一下。 萧青然感觉自己眼前似乎闪起了一片稻浪般的金光。 她有点脑袋发晕。 还未做出反应,拉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缓缓上移,摘掉她的眼镜,圈住她的脖颈。 祝书白脑袋一歪,仰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辗转研磨,祝书白亲身教学,湿滑舌尖撬开萧青然齿关,勾缠上对方的。 柔软相触,电击般强烈的刺激从尾椎一路至头皮,微眯着的双眼瞧见萧青然陡然瞪大的眸子。 一声轻笑从喉间泄出,她轻轻吮吸,注意到女人的呼吸骤然加重。 腰间扶上一双手,萧青然的眼神在片刻失神后陡然变得侵略性十足,抵着祝书白将她推倒。 祝书白几乎没有丝毫的抵抗,顺从地躺在床上,桃花般的眸子半睁半闭,似是有一双钩子藏在其中,生生要将人的魂魄勾走才肯作罢。 唇分,萧青然直勾勾盯着祝书白,清冷严谨的外壳被湿热的吻化开,露出里面的偏执和疯狂。 祝书白与她对视,将她所有的情感,无论正常与否全数收容,揽在她后颈的手在肌肤与发际线的交错处轻抚着。 昏黄的小夜灯映出她微翘起的唇角,红润的唇瓣湿润润的,和她的眸子一样。 萧青然眸间一暗,复又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比刚才还要激烈,主导者由祝书白换成了萧青然,萧青然是个好学生,不仅将祝书白所演示的一切都十成十地学了过去,更是举一反三,将老师吻得眼尾发红,不住从唇齿间溢出嘤咛轻哼。 “好想……咬你。” 萧青然松开被蹂躏已久的唇瓣,细密的吻向下,如幼兽磨牙般轻轻叼着祝书白的锁骨,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印。 苍白的肌肤晕染上粉意,如夏日的晚霞一般艳丽。 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渴望已久的幻想成真,萧青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将所有进行到底。 因呼吸而起伏的小腹上印着令人遐想的红痕,萧青然吻了吻,抬手轻按,坏心眼地观察着祝书白的表情。 女人半张脸埋进枕头,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枕头一角,咬着下唇难耐地口申口今。 她倏然睁眼,向下看去,满是水光的眸中透出慌张与羞涩,甜到发腻的嗓音轻声哀求。 “别……”别按。 “阿白,你好美。”萧青然粲然一笑,凑上去吻她的唇,与她纠缠在一起。 待到祝书白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萧青然又拉着她陷入下一场情爱之中。 柔腻的肌肤亲密地贴合在一起,相似的某处亦如此,萧青然的长发散落在祝书白身上,微凉顺滑,轻微晃动着,带来不止歇的痒意。 祝书白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精神与身体的愉悦足以将她所有的理智颠覆,只能抱着萧青然被动承受着。 泪珠挂在眼角,祝书白轻颤着搂住萧青然的脖子,带着发抖的呼吸,喊她的名字。 “阿白,好喜欢你……”萧青然的告白夹在女人的轻呢声中,轻而浅,是安全感得到强烈满足后的舒适餍足。 可惜祝书白没听见,她昏过去了。 心跳太快,体温太高,超出了丧尸正常的生理值,身体启动自动修复模式。 萧青然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美人,吻了吻她的眉心,将人搂进怀里,阖眸酝酿睡意。 —— 再次醒来时,萧青然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忽然摸到身边一片冰凉,立马睁开眼。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身影,凹凸有致。 墨色的发与雪白的肌肤在磨砂玻璃的滤镜下擦除了细节,只剩下极致的颜色对比。 萧青然呆呆地望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懒懒躺在床上,不戴眼镜,任由轻微的近视将浴室的光景再加上一层滤镜。 很快水声停了,片刻后祝书白推开浴室的门,睡袍系带松散地系着,露出锁骨以下的大片肌肤,红痕遍布。 湿发披散,发梢上的小水珠滚落而下,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沐浴乳的味道随着浴室门开,带着潮气氤氲在房间里,扩散到萧青然鼻间。 萧青然磨了磨牙,又想咬人了。 “醒了?”祝书白见萧青然坐起身,笑意自然地漫上眼角眉梢,走到床沿坐下,在萧青然的鬓角留下一个轻吻。 “睡得好吗宝贝?”祝书白温柔地看着她。 萧青然呆滞地眨了眨眼,从清醒……不,准确来说,事情从她回到研究所那一刻起就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如果说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她渴求已久的美梦的话,现在坐在她面前,言笑晏晏的祝书白就好像是一场自我欺骗的幻觉。 不会是祝书白逃离了自己的掌控后,自己直接疯了吧。 “在想什么呢?”祝书白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耳垂,水光潋滟的眸子还残余着情欲来过的痕迹。 萧青然回神,握住她微凉的手腕,轻声问:“你……不是幻觉对吗?” “噗……”祝书白忍俊不禁,漂亮的眉眼染上点点笑意,艳若桃李。 她靠近了萧青然,唇瓣几乎贴着萧青然的,带着湿漉漉香气的声音低声道:“你可以亲亲看,我是不是真的。” 亲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没有难度。 萧青然吻上祝书白的唇,掐着她的腰身将她禁锢在怀里,直到把人亲得气喘连连才停下来。 柔软的被褥滑下来,两人仅隔着一层单薄的真丝睡袍相贴,祝书白跨坐在萧青然腿上,下巴搁在她光裸的肩头,蹙着眉平缓呼吸。 萧青然炙热的掌心顺着微凹的脊背沟往下,这么抚了几下,祝书白觉得更难捱了。 她背过手拉住萧青然的手腕,放到自己腿上,沙哑的声音低低道:“别动了。” 感受到萧青然高挺的鼻尖轻蹭自己的脖颈。 一声闷哼不由自主从女人的鼻腔中哼出来。 祝书白当机立断站起身下床,拉起被子盖在萧青然身上,“还困吗?那你再睡一会儿吧。” 说罢又急匆匆进了浴室,留下来不及反应的萧青然一人。 浴室里覆着水汽的镜子雾蒙蒙的,映着祝书白的影子,脸颊绯红,眉目含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捂住脸。 祝书白的计划是这样的——尽她所能地满足萧青然的一切需要,填满萧青然缺失的安全感。 直到萧青然确信即使不需要完全的占有,祝书白仍旧会不离不弃时,她自然不会再囚着祝书白。 计划是这样的,但有时候会有一点点意外。 就比如祝书白昨晚突然的昏倒,哪怕她知道那是因为丧尸的身体暂时没适应那样强烈的刺激,这才会昏过去。 但知道归知道,丢人归丢人。 祝书白在浴室里自我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直到因着回忆而漫上心头的羞耻感下落后,她才又出了浴室。 房间的床榻上空无一人,整齐穿戴好的萧青然坐在书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着。 听见动静后朝着祝书白的方向瞥了一眼,表情冷硬,合上书放下。 “一会儿我会给你带早饭过来,这里有很多书,还有电脑。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出去。” 十分钟没见,萧青然*从乖巧的模样瞬间变身“霸总”,祝书白对此丈二摸不着头脑。 拧着眉头,疑惑道:“我没说想出去啊?” “哼,别以为你可以骗过我。”萧青然扭过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是……”你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萧青然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打断,“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萧青然站起身,冷然的眸子落在祝书白脸上,似乎咬了咬牙,没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祝书白:“……?” 发生了什么?萧青然究竟脑补了什么? 机械门缓缓合上,祝书白喊出系统,让它远程直播萧青然的动向。 只见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明亮的灯光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而刚走出暗室的女人,愣愣地站在门外,脚像是有千斤重般挪不动。 眼圈霎时红了,方才还装着冷漠的样子,此时眼中全是隐忍,泪光闪闪,抿着唇,好不委屈。 凶狠地自言自语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哪怕你再讨厌我。” …… 祝书白沉默了,就算是经历过千万个任务世界,见识过数也数不尽的狗血爱情故事,此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哇,你把人惹哭了。】系统惊呼,用矫揉造作的腔调道,【让女人桑心落泪这种事情,你也干得粗来吼!】 【不是,事情不是这样的……】祝书白弱弱反驳,但又没办法把解释说出口。 萧青然多半是因为自己拒绝她,所以误会了,但是这种闺房秘事怎么能跟系统解释。 而且这件事怎么看也是萧青然的问题,分明是她想太多了。 拒绝就是讨厌吗?拒绝就不能是单纯的拒绝吗? 她迟早把这小变态的错误思想掰正!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祝书白喜欢的款式,反正屋里有暖气,她也出不去,祝书白索性选了一条杏黄掐腰吊带长裙。 白皙圆润的肩膀上有几道暧昧的吻痕,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祝书白坐在沙发上,挑了一本小说看,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却不想越看越入神。 机械门缓缓打开,萧青然端着早餐进来,眼镜后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波澜不惊。 她将早餐放到桌上,不动声色地偷瞄了一眼祝书白。 奈何完全沉浸在小说世界里的祝书白压根没注意到萧青然的视线。 萧青然坐到她身边,“吃饭了。” 祝书白侧过头安抚般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看书。 “等一下,我先看完这一页。” 早饭对她一个丧尸王来说,就好比人类眼中的辣条,没什么营养价值,但是馋了的话也可以吃。 现在她不馋,所以不吃,这很健康。 但对于此时敏感程度和青春期少年不相上下的萧青然而言,拒绝不仅代表着拒绝,还代表不满、反抗、生气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她抬手,指节微微弯曲,捏住小说上端,一下抽掉。 祝书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带着笑,“怎么了?” 萧青然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俯身咬住她的唇瓣,直到听见祝书白轻声的痛呼才松口,舔舐着破了皮的伤口。 含有病毒的血液和人类的血液口感没什么差别,依旧是一股涩口的铁锈味,萧青然却将它们都卷入口中,咽下。 “萧青然,有点痛。”祝书白因疼痛蹙着眉,自打她注射了药物不会再感染人类以后,萧青然越来越放肆了。 “不许无视我。” 这样强硬的口吻就好像回到了初识的时候,萧青然活像是一个有温度的智能机器人,那张嘴除了明确的指令以外,不会吐出任何的人话。 可又和那时不一样,祝书白看见了她藏在眼底的深深的害怕。 “我……” 我没有无视你,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太无力了,所有解释的话都太无力了。 祝书白看着萧青然的眼神,心疼不已。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恋人相信她,也相信她们之间的爱。 祝书白叹了一口气。 “萧青然,你给我戴上项圈吧,就用我脚踝上那种脚链的材质,它很坚固,以我的力量没办法破坏。” “你……”萧青然瞳孔颤抖,祝书白都知道,那她会不会恨自己。 之前那条项圈被扯断的场景历历在目,刺痛着萧青然。 可面前穿着长裙的女人浅笑嫣嫣,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鼻尖轻蹭,呼吸缱绻地交缠。 她用气声说:“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预收,灵异日常流甜文,包甜包纯爱 《反抗女鬼失败,我从了》 文案: 齐瑛最后悔的事情是在爸妈说要来自己的城市旅游时没有第一时间推拒,而是开玩笑地说了句“快来” 下场就是早上六点就被拉起来当导游,带着爸妈参观资本家用来割韭菜的状元府。 其次后悔的就是在状元府里的梨园看见“请勿入内”的牌子后,还是叛逆地进去了。 下场比前者要更惨点。 她带了只女鬼回家。 带回女鬼的当天半夜,齐瑛正对着电脑勤奋耕耘,一阵阴风吹向她的后脖颈,空灵冷淡的女声响起。 “这里是哪里。” 齐瑛僵着脖子不敢回头,身后的女鬼疑惑的嗯了一声。 “哑巴?” 齐瑛眼睛一闭往桌上一趴开始装晕。 好消息是女鬼放过她了,坏消息是女鬼看穿她是在装晕,并且狠狠嘲讽了她豆子大点的胆子。 几天过去了,女鬼并没有伤害自己,可是比起撞鬼,齐瑛宁愿怀疑自己是得了精神病,找中医治病,每天在家熬中药,弄得一屋子都是药味。 她倒是心安了,女鬼被熏得脸都要苦了,于是趁齐瑛不注意,将她的药都给倒进了垃圾桶。 齐瑛:啊啊——我的药——你知道这药多贵吗! 黎舒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能有多贵 齐瑛: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稿费……呜呜呜我的稿费…… 齐瑛为自己浪费的稿费默哀了一晚上,却不再打算再买药了,随着同居的日子变长,她开始接受自己不是脑子出问题,而是真的撞鬼了。 撞鬼又如何,日子还得照样过,只不过从一个人过变成一人一鬼过。 变化是肯定有的,以前一个人看的综艺,后来一人一鬼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齐瑛笑得肚子疼就往黎舒身上扑,微凉的手掌在自己后背拍拍,耳畔也能听见她的轻笑 以前一个人对付一口,后来齐瑛开始学着做很多菜,不厌其烦地上供给黎舒,因为手艺差,难吃得黎舒本来就白的脸更青了点 以前一个人懒得出门,后来总想拉着黎舒去更多地方转转,让她也能看看百年后的世界究竟有多美好。 天朗风清,齐瑛看着跟自己一起窝在阳台秋千上的黎舒。 “黎舒,你等等我吧,等我死了和你一起过奈何桥。” 黎舒懒洋洋道:“滞留人间的厉鬼可是时不时会发狂的哦,你不怕死?” 齐瑛笑道:“我不怕,你就等等我吧,我怕你太快投胎,下辈子找不到你。” —— 黎舒是被阴差遗落在梨园的一只女鬼,她沉睡多年,再度睁眼世界已经日新月异。 唤醒她的是个好脾气的胆小鬼,叫齐瑛。 黎舒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拿捏的人,对任性的父母她顺从,对娇蛮的妹妹她忍耐,对无理的物业她沉默,对霸道的邻居她也逆来顺受。 “你没脾气吗?”这句话说了无数遍,齐瑛还是笑得乐呵呵的。 她就是这么个人,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才能一直忍耐自己的臭脾气。 从前的话本子总说人鬼殊途是有道理的,鬼有执念才成为鬼,鬼因怨恨才成为鬼,当过去的记忆被回忆起来时,连黎舒也控制不了自己 痛苦,挣扎,怨念。 只有齐瑛的温度才能消除这些。 于是日日夜夜,软脾气的胆小鬼抱着她,吻她发红的眼角,在她一声声的轻吟与闷哼中小声哄着她。 “阿黎,不要难过。” “阿黎,看着我。” “阿黎,放轻松……” 正文 第117章 末世要结束了 那天萧青然凝着祝书白的眸子,最终以吻封缄,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过去好多天,她也没有提过项圈的事情。 其实有没有项圈都差不多,萧青然本人和项圈的作用极其相似。 每天除却做实验的时间,几乎一直和祝书白腻在一块儿,分不开一点。 在一起的时间,两人谁也不谈外界的事情,似乎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与对方。 到了后来,萧青然连做实验的时间都不愿和祝书白分开,她打开机械门,将祝书白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机械门外的实验室。 萧青然也不担心有人会发现自己金屋藏娇,毕竟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莲璨和溪南的强强联手迅速让周围的其余大小基地忌惮不已,几个基地间暗流涌动,但盟友莲璨基地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小动作不断。 祝书白消失的消息不胫而走,许秋烟于是扎根在了溪南基地,隔三岔五就去骚扰张婉华。 李信忙得一脑袋官司,但溪南基地的实力还没有发展起来,祝书白又不见了踪影,她不敢和莲璨基地撕破脸皮,生怕底被人趁此摸透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基地里所有人都隐隐感到紧张的氛围,在上面的吩咐下做着各种准备。 各方提着颈皮,吊着眼睛时刻警惕,似乎有什么在暗地里蓄势待发,只等着个时机,就如火山爆发一样吞没所有。 当然这一切都与正忙着玩囚禁的两人无关。 这两天萧青然得了件稀罕玩意儿——一个投影仪。 放在前几年这东西当然不算什么稀奇东西,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的一个小玩意儿而已,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普通人苟延残喘只能勉强留下一条命的末世,没有人有多余的闲情逸致去用投影仪看什么电影。 出门搜寻物资,这东西的价值甚至还不如一小块巧克力残渣。 所以直到萧青然将投影仪安装好了,祝书白都还沉浸在惊讶中。 调好了要播放的电影,萧青然坐到沙发上将祝书白揽入怀里,这几日她们总是腻歪在一起,身体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几乎是她刚一伸手,祝书白就极其自然地倚在她怀里,拉着萧青然搭在她肩头,耷拉着的手。 萧青然放了一部下载好的治愈片子,是末世前很有名的一部外国影片。 讲的是全身瘫痪的主角遇上不着调护工后,和肉。体一起灰暗枯萎的生活逐渐恢复活力,笑点和泪点并驾齐驱。 昏暗的房间里,电影画面在两人面颊上落下明暗不定的光影,祝书白无意识地摩挲着萧青然的手,看得心不在焉。 萧青然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低头问她:“不喜欢这部电影吗?我还下载了其他的,可以换。” “没有,只是在好奇你是从哪儿拿到的投影仪,异能小队外出基本只会搜集生存物资。” “李信给的。”萧青然说,“说是底下人送给她消遣的,只不过她不喜欢看电影,就给我了。” 萧青然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只是觉得……”祝书白抿了抿唇,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 说了多少有些矫情,可不说心里又堵得慌。 萧青然看出她的犹豫,轻吻她发顶,眼帘半垂,浅灰色的瞳孔只显出一半来,浅淡的眸下隐隐没着温柔的暗流。 循循善诱道:“觉得什么?” 祝书白两指夹着萧青然的尾指,无意识地轻蹭,叹了声气。 “觉得我们现在生活得太安稳了,安稳得就像是末世没有来临,外面的世界还跟原来一样。” 或者说不止她们,异能成为近似钱权的,新的划分阶级的工具,阶级之上的人的生活似乎都没受太大的影响。 就算是朴素惯了的李信,也有时间和条件享受悠闲的电影,更不要说其他更加强大、手里握着更多资源的人上人们。 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都是2%的人掌握98%的资源,98%的人再去争夺剩下2%的资源,可数据只是数据,末世来临时,才让人对其中的差距有了个具体的概念。 那就是当普通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时候,阶级之上的人在琢磨着怎么提升生活质量。 这样的对比太残酷了。 “倒不是说安稳不好,只不过……”祝书白垂下眼,“只不过心里有些不舒服。” “世界从来没有善良过。”萧青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嗓音淡淡的,温热的掌心拢在祝书白颈后,轻轻揉捏。 “我们凭自己的本事在末世里获得容身之处,不用觉得自己欠了别人什么,更何况……你才是这场灾难最大的受害者。” 萧青然望着她的眼眸,将她眼底泛着的隐隐赤意收入眼底,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 电影恰好播到建立起深厚友谊的两个主角即将分离的片段,萧青然瞥了一眼,弯了弯唇,“这电影传递的思想我很喜欢,富豪和混混也是平等的,只要是人类都该是平等的。” “所有人都欠你的,所以所有人都该平等地去死。” “这……”祝书白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这不对吧。” 萧青然挑眉轻笑,“逗你的。我知道,你想要结束末世,我会帮你。” “你真知道吗?”祝书白看着她,眯了眯眼,“我总觉得你一肚子坏水。” “祝书白,真的是我一肚子坏水吗,可我怎么总觉得你和我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开始套路我。” 祝书白眨了眨眼,满是无辜,“我哪儿有?你要我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还不够宠你吗?” “这冲突吗?” 萧青然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以前没见你对普通人的死活多在意。” “胡说,张婉华和许安不都是我救下来的吗?” 萧青然一时哑然,张口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你觉得张婉华和许安对我来说不是普通人吗?”祝书白弯着唇,笑得狡黠。 她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清,引得萧青然抿着唇忍不住吃醋,顺利转移了话题。 其实萧青然很了解她,她的确没有拯救世界的古道热肠,但这跟当初救下张婉华和许安并不冲突。 善良和圣母不是一回事,她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只想守住眼前人,有余力的话顺手帮一下目之所及的普通人也不是难事。 不过谁让萧青然是命中注定的气运女主呢?她注定要成为这世界的救世主。 祝书白笑着吻了吻萧青然浅淡的眼眸,与她倒在沙发上嬉闹。 电影早放完了,房间的光线暗下来,滋生出一点困意。 祝书白趴在萧青然身上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最近好容易困。” 萧青然:“困了就睡一会儿,说不定你一觉睡醒就发现世界恢复正常了。” 她难得说这种哄小孩的幼稚话,逗得祝书白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世界恢复正常,你就不关着我了吗?”祝书白故意问道。 萧青然面无表情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红唇轻启,“不可能。” “囚禁公民人身自由是违法的,萧小姐,不怕蹲大牢?” “你舍得让我蹲吗?” 祝书白眉眼骤然软下来,笑得很无奈,“不舍得,到时候别人来抓你,我就跟他们说我是自愿的。”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酸酸麻麻的,萧青然感到指尖有些发麻失力,像是电流从身体中窜过。 指尖还绕着祝书白的一缕长发,她眼眸动了动,解开缠在手指上的发丝,转而按在女人的后脑。 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就接吻吧。 祝书白现在很难再有机会说萧青然吻技差了,她吻技不要太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太过投入,舒服得让人有时候忘记了呼吸,直到萧青然主动分开,她才茫然地睁眼,急促地呼吸。 萧青然顺着她的后背,低低地笑。 “奇怪……”祝书白嘴硬道,“最近气越来越短,呼吸频率增高了。” “嗯,不是亲爽了忘记呼吸了。” “……” 祝书白盯着她,捂住她的嘴,“萧青然,不要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说骚话,这样影响很不好。” 掌心忽然感到柔软的湿热,戴着禁欲感十足的金丝边眼镜的某人公然挑衅。 “你有点太色了,萧小姐。”祝书白咬牙把湿了的手心往她衣服上擦。 “还好。”萧青然慵懒地半眯着眼,轻飘飘道,“没有你昨晚色。” 某个昨晚看见萧青然美人出浴图,色心大发,按着人在沙发上亲的任务者一下红了脸,轻咳两声试图找回自己逝去的庄重。 两人亲亲密密地躺在一处低声聊天,忽而隔着机械门传来接连急躁的门铃声。 两人同步顿住,祝书白先笑道:“有人来抓你去蹲大牢了。” 萧青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实验室外走廊的监控。 手机屏幕上是李信焦躁地来回踱步,时而停下猛按门铃,满脸写着着急。 “李信来找你做什么?看起来还挺着急的。”祝书白起身坐起来,给萧青然让位置,让她去见李信。 却不想萧青然冲她招了招手,“我不出去。” “不出去?你就这么把李信晾门口吗?” 见她不过来,萧青然秉着山不就我,我就山的原则,坐起来靠到祝书白边上。 对着祝书白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她忽然对着手机道:“李统领,有事吗?” 监控里的李信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愣了一瞬,上上下下地把周围看了一圈。 “实验室里有毒气逸散,我正在处理,统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我听得见。”萧青然一本正经地骗人道。 可能是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太唬人了,李信没怎么思考就信了她说的话。 “啊?毒气逸散,那你怎么办啊?” “我穿着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不会有事,统领有事就直接说吧。” 李信放心地点了点头,站在实验室外头左右看了圈确保没有外人在。 而后低声说:“你知道书白啥时候回来不?撑不住了,我真撑不住了,那些基地都以为书白……都以为她走了,现在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溪南给生吞活剥了!” “书白再不回来,溪南基地迟早被那群虎狼给分食了,青然啊你跟我说句实在话,书白她……她究竟还回不回得来?” 李信眉眼间满是忧愁,言语间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透出一点怀疑。 无怪乎她觉得祝书白是不是死了,在这末世里,要是有人失踪了那么长时间,那多半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萧青然顿了顿,“她的近况,我也不太清楚。” “你也不清楚吗?”李信的头低了下去,肩膀往下塌像是压了千斤的重担。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颜欢笑,“那我只能再撑一会儿了,你要是有书白的近况,麻烦跟我说一下,可以吗?” “可以,慢走。” 眼见着监控里李信离开的身影沉重极了,祝书白拧了拧眉,心里也不大畅快。 “青然……” “不用担心。”萧青然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道,“溪南基地不会有事,李信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好,她能做到。” “什么叫撑过这段时间就好?过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吗?” 萧青然没有回答,神秘地笑了,“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祝书白嘴角抽了抽,“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她注意力又落在萧青然的手机上,拿到手里摆弄,好奇问道:“你实验室外居然安了监控,什么时候安的?居然还有回放。” 监控画面回到几分钟前,李信刚到实验室门口,一开始没瞧见门口的门铃,用手去敲门,敲得手指关节通红也没什么声音。 许是萧青然脾气不好的印象太过深刻,李信犹犹豫豫着要不要打扰她的模样实在好笑,祝书白看得忍俊不禁。 “很好看吗?”萧青然的声音幽幽从旁边传来。 “你已经盯着她两分十三秒了,期间一眼都没有看过我,我和她,你更喜欢看谁?” 这么一桶泼天大醋突然倒下来,让祝书白愣了一瞬,随即乐了。 “不是吧萧青然,这你也醋?” “醋,很醋。”萧青然握住她的手腕,将手机丢到一旁,将她压在沙发上,一手困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深吻下去,掳掠一般在祝书白口中横行霸道,勾缠着湿软不放。 房间内气温逐渐上升,啧啧水声与细吟不断,好一会儿才停了。 祝书白双目失神,平复着呼吸,半晌眼眸动了动,垂下眼帘看向拿自己肩头微凸的骨磨牙的萧青然,啧了一声,伸手提住她的耳朵。 力度不大地轻拧,“干什么?把我当肉骨头啃吗?” 萧青然眨了眨眼,没什么表示但凑上来吻了下她的唇角,一下把祝书白亲笑了。 无奈地推开她的脸,赶人去做实验。 —— 这么过了好一段时间,李信来研究所的次数又频繁了些,不过每次都被萧青然轻飘飘挡回去。 祝书白看在眼里,心下也如同坠了一块石头,李信来一次,就给石头加一次码。 只是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哪怕心中已经有了不少想法,愣是没让朝夕相处的萧青然看出来什么。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萧青然近来不知在忙碌着什么事,联系着什么人,连出门的次数都多了许多。 于是,在又一次萧青然出门时,李信找上了门来。 房间里的电脑也可以查看实验室外的监控,祝书白调出监控来看,险些不敢认外面的那个女人是李信。 从前李信爱扎个高马尾,穿着休闲的衣服,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所以即使三十左右了看着仍像个学生。 可现在的李信哪里还有从前半分从容,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画上去的,满脸憔悴,看起来像是好几宿没睡了。 连按门铃的动作都显得有几分无力。 这次她来,却不是想问祝书白的踪迹了,她颓丧地靠在实验室外,叹了一口气,“青然,你带着你的实验成果先走吧,溪南怕是要没了。” “莲璨那边已经知道了书白失踪的事情,现在带着一群其他基地的人说是把人才派遣到我们溪南来,支持溪南发展,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他们是想要鸠占鹊巢。” “我知道你跟萧家人有仇,我和王文以前做雇佣兵的,也在黑市里见过许玲对你的追杀令。她们要是接手了溪南,我最多是位置往后退一退,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你不一样,你对许玲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对萧家人而言你是当初研究基地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活口,只要你还活着,就是他们犯下罪孽的证明。” “祝书白还在的话,她还可以护着你,现在……唉,快走吧萧青然,抱歉……” “嗤——”一声,实验室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明亮的光线在走廊铺出一条光毯,李信背靠着墙壁倚在金属门一边,听见动静,头垂得更低更低,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祝书白和萧青然给基地带来的利益大到谁人都知道,可现下大难临头,她连基本的保护都给予不了,更觉难堪。 “抱歉啊,这会儿基地也腾不出人手保护你了,你……一路保重。” 忽然肩部一沉,李信愣了下,而后听见那道许久没听见的温和声线再度在耳畔响起。 “莲璨是我招来的,哪有自己走了,留你们面对的道理。” 李信骤然顿住,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去,视觉和听觉的判断在此刻统一。 消失已久的祝书白竟然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实验室里强到刺眼的光,在走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 “祝书白?!”李信把头往实验室里探去,看了一圈没看见萧青然,又把视线落回到祝书白身上。 揉了揉眼睛,“你……你真是祝书白吗?” 祝书白笑道:“货真价实。” “你一直在实验室里?”李信眼睛瞪得溜圆,“那青然还骗我,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额……因为我身体出了些问题,所以……你也别怪她。” “原来如此。”李信迅速接受了这个说法,看着祝书白高兴得眼睛都笑没了,嘴里直念太好了太好了。 祝书白催道:“好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不是说莲璨基地和其他基地的异能者要来了吗?带我去基地防护墙,今天有我在,他们休想踏进溪南基地一” 祝书白跨出实验室,脚腕处的铃铛清脆作响。 “哈哈哈哈哈!好!走!” 天阴沉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滴落雨滴,地平线上,一串张扬的车队如同一串蚁队,朝着溪南基地飞驰而来。 防护墙后站着两个女人,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显出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当然满含壮烈之情的是李信。 祝书白扶着防护墙,探出半个身子眯眼去看,忽地吹了一声哨子。 熟悉的哨声再度响起时,带给一旁李信的是强烈的安全感。 大地震动,成群结队的异兽赶在车队之前,守卫在了溪南基地的大门之外,仿佛最忠诚的强兵。 车队停在五百米之外,祝书白眼神极好,瞧见了被众车包围保护在其中的那辆车上下来个人。 可不就是萧元。 李信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喇叭,喊道:“你们!贸然进入溪南基地的领地,是想要打仗吗!” 那边车队的人显然也没想到现在这个局势,明明消息说了溪南基地那位御兽大佬失踪了,怎么他们一来,人家都在基地外“翘首以待”了。 于是纷纷将视线落在消息的来源——萧元身上。 萧元也没想到许秋烟传回来的会是假消息,此刻脸都黑了,低声跟下属嘱咐了几句,望向防护墙上的眸光锐利阴狠。 最近萧殷那小兔崽子在基地里的地位飞速上升,萧老太太像是一门心思要把拥有的一切都交给孙女,这怎么能叫萧元心里不急。 好不容易才从许秋烟那里买来祝书白失踪的消息,想着拿下溪南基地,再把萧青然带回基地里。 萧青然的天赋和才能他很清楚,现在莲璨基地那几十个科研人员加起来都不如萧青然一个人,如果能带萧青然回去……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萧元含恨咬牙,恨不得将祝书白与许秋烟都给碎尸万段了。 得了指令的下属对溪南基地喊道:“我们是来协助溪南基地的,听说你们最近遇上了不少麻烦,所以前来帮忙!” “姑奶奶不需要你们帮忙!”李信怒道,“再不走别怪我们动手了!” 闻言萧元冷嗤了一声,溪南基地的异能者储备本就不多,这些时日他为了试探溪南基地的底细,基本是溪南基地每派出一队异能小队,他就派人去埋伏袭击。 也是那么多次试探都没等来反击,他才有胆量联合了其他基地的人,直接打到溪南基地的大门口。 现在就算是祝书白还在,整个溪南基地除了她和李信以外,又有几个能打的异能者? 萧元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胜算越大。 “还不走?小心我们打得你屁滚尿流!”李信拿着大喇叭在墙头大放狠话。 底下其他基地的人听着,心里头发虚,齐齐看向萧元。 而萧元盘算一圈,正是胸有成竹的时候,勾起唇角,“她们就这两个人能打,就算有异兽又怎么样?我们的人也不少,只要进了溪南基地,不仅李信这段时间从咱们手里拿走的东西咱们能拿回来,还能将整个溪南都分掉。” “诸位难道舍得就这么打道回府吗?要我看不如拼一把,而且祝书白也不是基地高层,未必就会竭尽全力。” “萧总说的是啊,咱们拼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没错!老子可不能白来一趟!” “就这两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她们不成?不就是几只异兽吗?没脑子的畜生罢了,我可杀过不少!” 在萧元的煽动下,很快车队的人再度恢复了雄心壮志,纷纷祭出异能。 话事人喊道:“李信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这毒妇只想着自己手握权柄,不把基地里的普通人死活放在眼里,我们身为异能者,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溪南基地里的普通人我们管定了!” 大战一触即发。 异兽们与异能者们瞬间打作一团,鲜血与异能的光辉顿时铺满了视线。 随之时间一点点过去,祝书白的脸逐渐失去血色,虚弱地扶着墙体,可底下的战斗仍如火如荼地继续着,甚至越发激烈。 头顶的阴云堆得越发厚了,好像压在人头顶一般,压得人佝偻下身子,喘不过气。 李信连忙扶住脚步虚浮的祝书白,低头去看她,“书白你……” 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代替了剩下没吐出口的关心的言语,李信瞳孔震颤,扶着祝书白的手猛然抽开,下半张脸都在抖似的。 “你……你……”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惨白的电光映在祝书白那双血色的瞳孔与森白利齿上。 祝书白是丧尸! 李信吓得连连后退,祝书白才恍然惊觉自己的丧尸特征暴露出来,抬手想捂住,意识到为时已晚干脆破罐子破摔。 瞥了李信一眼,“大惊小怪什么,没见过丧尸王吗?” 李信:“……没,没见过。” “现在看见了。”祝书白拧着眉毛,也没料到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暴露出了丧尸的特征,宅了一段时间以后实力竟然也跟着大幅下降。 “我快撑不住了。”祝书白垂下眼,抑制住嗜血的欲望,“基地里还有多少异能者,能打的都喊出来,指望我一个人怕是不太行了。” 李信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可能……没几个了。这段*时间都受伤了。” 祝书白血红的眸子盯着李信,直把人盯得汗如雨下,她才挪开眸子。 “那没办法了,投降吧。” 眼见着底下的异兽群后继乏力,异能者们眼睛都杀红了,仿佛已经看见了堆成山的资源在冲他们招手。 “大爷的,这不是还有我吗!”李信把外套一脱,扎在腰间,露出饱满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异能瞬间爆发。 祝书白一个丧尸为了溪南基地都这么拼了,她身为统领,怎么可以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不管了!拼了! 蓝色的火焰在她周围燃烧,李信咬着后槽牙,“我俩顶那一群酒囊饭袋,不是问题!” 祝书白看着她良久,粲然一笑,“对,不是问题。” “轰隆”一声,豆大的雨滴砸向大地,倾盆大雨不讲道理地哗哗落下,瞬间淋透了所有人。 李信身上的火焰“滋”一下全灭了,脑袋上还冒着水蒸气,她傻眼了。 “不是,我今天出门踩着狗屎了吗这么倒霉?” 然而祝书白的眼神划过一丝疑惑,随即看向底下的战场,眉头越皱越深。 “这雨……不对。” 反应过来的李信也连忙去看基地下,“我就说普通的雨水怎么可能把我的异能火浇透。这雨指定不是普通……” “我的妈……”李信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的场景,眼眸里闪着诡异而复杂的光芒,震惊恐惧与惊喜交杂。 大雨瓢泼而下,将所有人淋成落汤鸡,属于异能的光辉逐渐黯淡、消失,异兽仰天长啸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是一场圣雨,是救世主治疗用来这个病入膏肓世界的良药。 比异兽潮更加震撼的军队从远处缓缓而来,祝书白眯着眼远眺,看着那些钢铁巨兽,像是在看着属于希望的曙光从地平线升起。 末世要结束了,她想。 正文 第118章 你是人类(世界四结束) 在社会体系崩塌的末世里再度看见象征着纪律和秩序的钢铁军队,是一件有些割裂的事情。 割裂,但也令人安心,意味着平凡普通的世界似乎正在回归的路上。 在末世待久了,适应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文明社会里长大的人类几乎都要忘却了信任的滋味。 直到再度看到那刻在骨子里的标志,哪怕是大半辈子都在国外干些灰色交易的李信都油然而生出安全感。 大雨仍然没有停下,她也不躲,任由自己被里里外外浇透,雨水顺着额头往下,被她傲人的眉骨挡住,眼睛跟撑了伞一样。 “政府终于要出手整治各大基地了吗?”李信趴在墙边,说出口的话不带丝毫愁怨,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李信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贪图权利的人,如果可以,她宁愿当一辈子的雇佣兵、保镖,老了再去找个保安的工作,也不要做什么末世基地的统领。 什么破统领,差点给她累早逝。 祝书白站在她身边,收了异能后身上的丧尸特征开始收回,垂眸看着渐渐靠近的军队和底下混乱一片的人群。 “末世要结束了,这场雨就是末世结束的倒计时。” “狗屎末世赶紧结束吧。”李信忍不住爆粗口。 说完后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看向祝书白,抿了抿唇,心头有点酸。 “那你怎么办?以后怎么生活啊?” “我?”祝书白弯了弯唇,“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呗。” “万一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雨声夹杂着人群喧闹声,有些盖住了李信的话,祝书白被底下的场景给吸引了注意。 训练有素的军队持着枪械,将溪南基地外的那群乌合之众尽数逮捕,一群人刚才还在大逞威风,现在一个个面对着墙抱头蹲着。 一排排迷彩色军用卡车犹如用尺量过一般整齐地停着,最中间是辆守卫森严的装甲车,几个士兵持枪站立在侧。 显然这车里坐着的人份量极重。 忽然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下来一个高挑挺拔的女人,女人打着伞,身上穿着的衣服祝书白很熟悉。 是她今早上亲自从衣柜里给萧青然挑的。 萧青然盘靓条正,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祝书白很喜欢看她穿衬衫。 最简单的款式就好,扣子扣到最上面,解开一颗也好,细腰和女性特有的柔和勾勒出一条极为好看的曲线。 戴着金丝边眼镜,冷冷淡淡地看过来时最有韵味,让人想亲手摘掉她的眼镜,解开她的衬衫扣子。 可惜现在天气太冷,萧青然最外面还穿了套黑色的冲锋衣裤,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抬头,目光撞进祝书白眸里,可下一秒又施施然移开视线,好像刚才那一刹那的对视只是错觉。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李信伸手在祝书白眼前挥挥,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力。 祝书白骤然回神,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办啊,末世结束你会死吗?”李信有些担心。 “我当然不会死。”祝书白翘起唇角,“萧青然不会让我死的。” “……” “好了别闲聊了,下去开门吧,否则你也得跟着一起抱头蹲在墙角。” 可不是吗,现在下去是自己开门,迟些下去大门就是被轰开了。 李信忙拉着祝书白下防护墙,让守卫赶紧将门给打开。 她和祝书白一个比一个看着惨兮兮,被大雨浇湿的模样显得极为狼狈,让人一时难以相信这两人就是溪南基地的最强战力。 门甫一打开,装备齐全的士兵齐齐将枪口对准两人,李信双手上举,喊道:“我是好人!” 这一嗓子把对面都给喊懵了,李信被雨淋得眯着眼看不清前面,此刻完全无知无觉无畏,嘴里的好听话就没停过。 不远处一把黑伞在人群中逐渐靠近,拨开人群,平静地站在两只湿漉漉的落水小猫面前。 李信倒是两眼一闭只顾投降,徒留祝书白一人顶着对面女人的目光,心虚得恨不能把自己给藏起来。 她用手肘顶了顶李信,“抬头看。” “啊?”李信抹了一把脸,朝那把黑伞下望去,瞳孔一抖,而后漫上满满的惊喜。 “青然!” 顿时李信腰也挺直了,笑容也灿烂了,活像是看见了娘家人的新媳妇,可笑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 萧青然怎么……瞧着不大开心呢? 李信擅长看眼色的能力在此时又发挥了作用,她连忙拉上跟在萧青然身边的军官,吆喝着赶紧让大家进来。 头顶忽而撑起一把黑伞,祝书白挂着雨水的羽睫颤了颤,抖落两滴晶莹,恰好从眼下滑落,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 显然萧青然没分清,身体先于理智一步,伸手去揩她脸颊上的水痕。 却被担心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沾到萧青然的祝书白避开,她下意识往后退。 才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攥住,往伞下用力一拉,祝书白直接撞进萧青然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好闻的气息。 “还要去淋雨?”萧青然清凌凌的嗓音响起,在闷杂的雨声中如珠玉落盘,令人耳目为之一新。 祝书白抬头看她,“我不是怕把你身上弄湿了吗。” “现在才考虑到我?”萧青然浅灰色的眸子望着她。 眸光平静无波似乎只是顺嘴一说,却让祝书白大脑中警铃大作,牵住她的衣角。 “你生气了吗?” “没有。”萧青然撇过头,侧脸轮廓从没这么冷硬过,连说出口的话也干巴巴的。 “你看。”祝书白扯了扯她的袖角,示意她看自己的脚腕,嗓音如三月拂柳春风,一派温和。 “脚链还在,我知道你能看到我在哪儿。” 萧青然的视线落在银色的细链之上,听着祝书白软语温声地跟自己道歉,凝成冰晶的眼神暖化了些。 “我跟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万一跟你来的人看我把你气成这样,把我抓去蹲大牢怎么办?” “我逢年过节会去探监。” “你真舍得吗?” “……” “不舍得对不对?”祝书白浅笑嫣然,指尖像尾小鱼,轻巧地溜进萧青然指缝中。 十指紧扣着摇了摇她的手,“先回去好不好,我身上衣服都湿了,有点冷。” 冷定然是不会冷的,按祝书白的身体素质,或许要把她丢到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她才会感觉到凉意。 用这借口只是想把人先骗回家,否则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哄人? 光是亲亲脸颊,就足以让她俩的八卦轶闻传遍大街小巷了。 好在萧青然很好“骗”,在祝书白的事情上尤甚,紧了紧交握的手,带着人上车离开。 车子略过此次和萧青然一同而来的军官,军官眉眼一凛就打算喊停车辆。 这次她来不仅带着收拢溪南基地及其周边基地的任务,更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萧青然,上级曾经交代过她就算是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也不为过。 现在萧青然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走了,万一出事,她难辞其咎。 可刚一动作,身旁的李信在她抬手时及时拉住她,对她猛使眼色。 “哎哎哎,同志,她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少掺和。” “不行!万一出事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出不了事放心吧,先不说溪南基地固若金汤,就算是在丧尸潮里,只要那位在青然身边,您这心就放肚子里去吧,出不了事儿。” “萧青然现在是唯一掌握丧尸血清的人,我不能让她单独跟别人待在一起,你松开我!”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啊!”李信也有些恼了,“人家小情侣闹别扭,你上去凑什么热闹?怎么,到时候人家亲嘴你在旁边鼓掌吗?”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姐妹兄弟们这一路过来多辛苦啊,我让人准备点吃的喝的,先休息……” 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几道蓝紫色的闪电粗如巨蟒,绵延在堆叠的铅灰阴云之中。 军绿色的装甲车安静地停在公寓楼下停车场,外头下着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的。 公寓内,祝书白洗完澡湿着头发走出浴室,她穿了件宽大的衬衫睡衣,没穿鞋子,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 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两颗,湿发散着,发梢将白色晕成半透明,走动间春光若隐若现,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又长又直的两条腿。 踝骨透着浅淡的粉意,挂着晶亮的水珠,精致得宛如米开朗基罗精心雕琢的作品。 象征着囚禁意味的银色锁链松松系在脚踝,分明是如磐石般坚固的材质,每每走动,却又仿佛下一秒就要松脱。 既柔又刚,似囚非囚,无端多了点难言的隐忍与色气。 脚步轻移,坠着的精巧铃铛便脆脆的响,一下一下,声音逐渐靠近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萧青然。 萧青然进屋就脱了外套,宝蓝色丝质衬衫的领口扣子解开,袖子挽起,露出两截隐隐有肌肉线条的小臂。 沐浴乳和洗发水的香气幽幽萦绕鼻端,萧青然眸光动了动,不明显地朝旁边瞥了一眼。 “我洗完了。”祝书白跪坐在她边上,一手撑在她大腿上,一手捏着萧青然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萧青然对她的冒犯动作习以为常,关注点落在她的湿发上,忍不住皱眉,“头发还没吹。” “特意留着,想让你帮我吹。”祝书白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腿,软声道,“可以吗?” “擅自跑出研究所,还想我帮你吹头发?” “青然,帮帮我。” 萧青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认输了。 她摊出手,语气有些憋屈,“吹风机。” 祝书白嫣然一笑,得寸进尺道:“吹风机在浴室门口的柜子里,你去拿好不好,我好累啊不想动。” “你!” 祝书白凑上去亲了下萧青然的唇角,顺毛的效果立竿见影,萧青然气哼了一声,起身去拿吹风机了。 不一会儿,吹风机运作的嗡嗡声响起,萧青然垂眸,一手插进祝书白顺滑的发间,再缓缓抖开。 气氛宁静而温馨,萧青然在知道祝书白以一人之力抵挡百名异能者后,始终提着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柔软的发丝随着风缱绻地缠绕在她指尖,似在诉说满腔的依恋。 或许是在吹干头发后,抑或是在祝书白仰头望向萧青然时,总之吹风机的噪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细弱的哼吟。 —— 自从那一场连绵数月的大雨下过后,人类的异能和丧尸一起消失殆尽。 雨水将一切血腥与脏污冲刷干净,将一切不该存在世间的东西都深深埋进湿润的土壤中,留下百废待兴的世界,亟待人类重现辉煌。 末世结束的灾后重建比预想之中来得更快,李信脱去基地统领的不法身份,靠着基地中民众的拥护和创下的功绩,成了根正苗红的溪南区区长。 莲璨基地也同样迎来了钢铁军队的来访,只是跟溪南基地不同,莲璨的高层们全被撵了下去,曾经一手遮天的萧家如今算得上家道中落,再无翻身可能。 许安最终还是和张婉华以及应萱一起生活,许秋烟对她而言虽是血肉至亲,却令人无法依赖信任,而许秋烟对她的选择自是乐得轻松。 而萧青然与祝书白两人之间那些你逃我追的“小黑屋文学”,已经全然沦为偶尔的情。趣。 对于祝书白擅自离开自己掌控这件事,萧青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究其原因,是当初萧青然在发现祝书白的定位离开了研究所后,首先涌上心头的情绪是疑惑。 ——发生了什么事,让阿白不得不离开研究所? 在反应过来后,就是萧青然自己也不禁愕然自己对祝书白的信任竟已达到了如此程度。 她笃定地相信,祝书白永远不会离开她。 晚霞映在半边天空,一层橘、一层青、一层紫,仿佛调色盘被打翻在天上,颜料被巧妙而不突兀地融合在一块。 重建后的街头多了许多烟火气,沿街摆设的小摊吆喝着,人群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街边的屏幕播放着近日讯息,城市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你看新闻了没?说是研究出丧尸血清的那位女士拒绝了政府的授奖,以及那些媒体的采访,你说她是咋想的啊?” “这才是真的视名利如粪土吧,萧青然对外的照片都只有一张证件照,还是她大学时候拍的。” “真正的巾帼英雄大概都这么低调吧,如果当年不是她研究出了病毒血清,又选择和政府军队合作,而不是随便把血清卖了让它成为上层人才有资格使用的东西。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好了别悲秋伤春了,既然活下来就要好好的继续活下去!” 路过陌生人的交谈吸引了祝书白的注意力,待到听完所有,她忍不住望着身边正一本正经蹲在一旁挑拣新鲜青菜的萧青然。 “就这些。”萧青然把钱递给卖菜的女孩,提起塑料袋子站起身,注意到祝书白的眼神。 她愣了一瞬,低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确保没问题后问道:“怎么了吗?这么看着我。” 祝书白挽住她的手臂,在她脸颊轻吻,爱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你好漂亮啊。” 余晖下,萧青然推了推眼镜,强压翘起的唇角,明明眼中的愉悦已经要漫出来了还要强装镇定。 “你也很漂亮。” “噗嗤。” “有什么好笑的。”萧青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玩的事情。” “什么?” 祝书白背着手走在她旁边,眼睛一转,“拯救世界的大科学家跟世上仅存的丧尸王在菜市场买青菜,仔细想想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萧青然却不乐意听这话,强调道:“你不是丧尸王,你是人类。” 在把祝书白关在研究所的那段时间里,祝书白吃的每一顿饭都是萧青然亲手做的。 世间仅有一份的,能将丧尸逆转为人类的解药,就被萧青然作为惊喜,一点点喂进祝书白肚子里。 至于为什么这份解药只有一份,是因为萧青然不愿意祝书白往后因为被发现曾经的丧尸身份,被人类攻讦。 所以干脆让所有人都以为丧尸必定会伴随着末世结束,彻底消弭于世上。 人类有排异的本能,萧青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我知道,我是人类。”祝书白抿着唇,笑得温柔。 萧青然满意了,腾出一只手牵住祝书白,侧首轻声问她晚上还想吃什么。 夕阳下连两人的影子都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步履一致,渐渐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保守。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恐同的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 恨不得和左闲做死在床上的小陶总:“……” 真千金vs婚约对象的姐姐 正文 第119章 初次见面 【恭喜任务者成功完成任务!系统正在检测任务者魂体——任务者魂体检测结果良好,欢迎任务者回到系统空间。】 【监测到系统空间存在新的灵魂体,进行魂体检测——】 【非正常灵魂体,魂体破碎,自我意识陷入沉睡,请宿主轻拿轻放,注意保管。】 猝然从漫长的生命中脱离,祝书白的精神恍惚了一会儿,入目是她熟悉的系统空间。 超现实科技的显示屏上是她的淡蓝色三维模拟体,一旁标着的各项能力数值和任务评分都高得离谱。 几乎到了任务者能达到的极限,是其她任务者看见会直接喊大佬的程度。 祝书白垂下眼,想休息一会儿,余光蓦然瞥到系统空间内突然多出来的物件。 半透明舱体静静立在角落里,赤裸的模糊女人如投影般漂浮在其中,透明缸体里星星点点的浅淡荧光如流萤般盈满舱体,围绕在女人身边。 似是真实存在,又仿佛只是一道意外降落在这里的影子,面目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可祝书白只是一眼便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不会错的,她不会认错…… 眼圈蓦然红了,祝书白伸出手抚在舱体上,仰起头,目光依恋缱绻,一寸寸掠过女人的身体。 祝书白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与自己相爱了几生几世的爱人。 她对女人几乎一无所知,名字、来历、过去,不知道女人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们的未来会如何。 可这道模糊脆弱的灵魂体出现在面前时,祝书白似乎看见了努力的回响。 她与她相爱的那么多世,并非一人的自我感动,未来也不会是自怨自艾的结局。 柔软的光抚在祝书白头顶,仿佛在代替谁安慰她,祝书白深深地望着舱体内的女人,黝黑瞳孔里的情感浓得几近实质。 直到太久没有眨眼,眼睛感觉到酸涩,祝书白才阖上眼静默着,光洁的额头贴在冰凉的舱体外,恰巧是舱内女人手垂下的高度。 以至于系统刚回来时一错眼,差点以为舱内的女人正轻抚祝书白的发顶。 “宿……”系统被视觉错位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后发现是自己看错了,松了一口气。 “宿主!”一团柔软的光球蹦蹦跳跳地朝祝书白冲过去,如同一只小炮弹。 圆圆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敏捷,系统弹了几下,蹦到祝书白的肩头,冰凉光滑的球体贴着祝书白的脸颊蹭蹭,跟可爱的小猫小狗似的。 祝书白舒了一口气,从恍惚中回过神。 弯起唇角,把系统从自己肩上抱进怀里,毫无手法可言地揉揉。 手感很好,摸起来有点像冷血动物的腹部。 “系统,这个舱是你弄来的吗?” 正享受着宿主摸摸的系统毫无防备道:“是啊,是主系统给我的,让我把这位的灵魂体装进这玩意儿里面。” “主系统?”祝书白心头一沉,视线不禁落在舱体中漂浮的荧光上。 “对,宿主不用担心,我检查过这个舱体,对于温养灵魂体有奇效,系统商城里都没有这样的好玩意儿,应该是主系统私藏的。” “可它为什么会无故献殷勤?”祝书白的担忧并没有被系统的话给打消。 从修正部创办伊始她就该警惕的,哪个部门创办之初都是投入新人任务者执行任务,只有修正部是聘请资深任务者。 而且只请了她一个。 或许……所谓的修正部,本来就是一个用来遮掩真相的幌子,而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只有主系统。 祝书白对它的目的一无所知。 短短几秒,祝书白脑中划过无数种可能性,直到听见系统无意的一句话。 “可能……可能……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觉得主系统不是坏人。” 新出生的小系统视主系统是如母亲一般的存在,而修正部的系统哪怕跟随着祝书白做了几个任务,与祝书白成为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但主系统在它心中的份量依然不轻,它天然地不想和主系统站在对立面。 它这简单的一句话令祝书白愣怔一瞬,恍然惊觉自己因为关心则乱,下意识就将主系统当作了需要防备的对象。 万一主系统并无恶意,它的目的和自己一样呢? 无论它对自己是何种态度,但一叶知秋——明知她收集女人的灵魂体却不做干涉,反而送来了能温养灵魂的保护舱。 可以看出主系统对自己是否有谋算祝书白还不能确定,但起码它对面前的女人没有恶意,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在明面上相助。 祝书白沉吟不语,系统空间里弥漫开令统窒息的沉默,折磨得它统不统,鬼不鬼。 好一会儿过去实在撑不住了,整个球的光都黯淡不少,一闪一闪的,像是纠结到了极点。 “宿主,你要是真的要和主系统决裂,那我……那我……我跟你!” “噗!”祝书白逗得笑开了花,仅存的那点忧心也烟消云散了。 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在系统空间,保护舱内闪烁的荧光围绕在魂体周围,光影变幻间,似乎那模糊的红唇也翘了翘。 只不过笑得眉眼弯弯的祝书白错过了这巧合的一幕,她正忙着蹂躏系统,揉小狗头一样的揉法。 “好了,我跟主系统暂时分不了家,小宝宝不用纠结跟谁。” “不想那么多了,系统,进入下一个世界。” “好的!宿主准备好!” —— 装潢精致的咖啡店,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统一着装的服务生安静地各司其职,氛围宁静而和谐。 正值周中的上午没什么客人,寥寥几个都是穿着正装的上班族,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唯一的噪声来自坐在玻璃墙边上的位置,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男人。 带着卷的短发特意打理过,做了造型,初春的季节穿了一套拼接色的牛仔套装,领口处挂着墨镜,宝石胸针别在胸前,十根手指少说五根戴着戒指。 皮相倒是尚且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嫩,就是打扮得过分花哨,显得油腻。 此时男人毫无坐相地靠在椅子上打电话,音量不低,引得周围人频频投过来不满的视线。 “对啊,奉皇上皇后的命出来相亲啊。别提了,对面那小妹妹今年周岁才19,我都25了,这像样吗这。” “我跟你这种爱吃嫩草的不一样,老子喜欢的是少妇!什么玩意儿当小三,你给我滚犊子啊,我说的是类型!类型!不是真少妇!你大爷我用得着去喜欢结婚的女人吗?追我的女人一大把好吧。” “不过虽然我不喜欢妹妹型的,但礼貌这方面咱们还是拿捏着的,出门前特地打扮了一番。唉,万一小妹妹爱上我,那我可真是作孽了……” 男人的声音推开咖啡店的门就能听见,这番像是只能尿出磨砂尿的言论让推门而入的女生顿住了脚步,眼皮一掀,露出名为嘲讽的情绪。 宋筠夕本就不大乐意来,现在见了祝洱真人,嫌恶更是成倍增长,翻了个白眼,走到祝洱对面坐下。 电话打到一半的祝洱顿时哑了嗓,眼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一样。 “你……”他上下打量宋筠夕,“你就是宋家那个真女儿?” 宋筠夕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眼皮半耷拉着掩住一部分银灰色的眼瞳,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发尾染成渐变蓝灰的长发上。 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毛衣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搭配浅灰色百褶裙,脚上一双短靴,青春的朝气扑面而来。 凤眸挺鼻,眉眼凌厉,少女感中又多了点带着睥睨意味的攻击性,美得很特别。 听见祝洱略显冒犯的话,她没感觉到一点意外,嘴角牵出一丝虚伪的笑意。 “对,你就是祝家那个没用的儿子?” “我靠,你嘴巴放干净点!”被戳中痛点的祝洱顿时怒了,指着宋筠夕道,“要不是我爸妈要求,谁乐意跟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相亲。” 宋筠夕食指比在唇中,“嘘,安静点,你打扰到别人了。” 一语落下,被祝洱忽视的目光好像霎那间被扯掉了隐身衣,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刚站起来的身体又坐下来,嘁一声,“我先跟你说好,你想嫁给我是不可能的,我不过是敷衍敷衍我爸妈,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可能这么早订婚。” 眼前的祝洱如同一只刚会学舌的鹦鹉一般聒噪,宋筠夕低头玩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掩在长发下的耳机开始播放音乐。 欢快的流行乐,声音开得有些大,但刚好遮住了祝洱的声音。 对面的祝洱看她低头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得不好意思了,兴许哭了也不一定。 到底是十九岁的小女孩,脸皮就是薄。 他挠了挠脸,想到这间咖啡店恰好在自家公司附近,心中突生一计。 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备注单字“姐”的聊天框。 搞定一切后,满心是对自己的欣赏,他祝洱虽说大事不成,但胜在心思细腻,谁能说他没用。 可没等他自嗨多久,面前的女生站起身,拂了拂短裙的裙角。 “欸?不是,你要走?” 宋筠夕看了眼时间,距她和祝洱见面到现在,刚好过了十五分钟,达到了父母的最低要求。 “咱们还没开始聊呢!”祝洱目瞪口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你有病?”宋筠夕毫不客气道,“跟十九岁的女生相亲你也好意思,我想走还不让我走,你别是恋童癖吧死变态。” 一瞬间咖啡店四面八方的视线如针扎一般刺向祝洱,比刚才还要锐利千万分。 就好像祝洱但凡敢承认自己是恋童癖,下一秒滚烫的咖啡就会从不知道那个角落飞过来,狠狠泼在死变态的脸上。 祝洱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怂了。 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以为老子想来吗?要不是……” 眼看他那点陈词滥调又要再说一遍,宋筠夕转身就走,耳机里的音乐高昂着振动耳膜。 她拉开咖啡店的大门,大跨步就往前走,却撞进了一片馨香柔软的怀抱中。 “小心!”女人温凉如山野栀子的嗓音穿透了激昂的乐声,顺着耳道缓缓流淌,仿佛羽毛轻挠。 宋筠夕摘下耳机,手掌心贴着耳朵揉了揉,缓解了那一丝痒意。 她蹙眉抬眼看去,面前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定制白色西装,手腕上的女士表是某个大牌名表的限量款。 宋筠夕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母亲珍藏了这个牌子许多款式的女士表,这一款是少数不存在于她母亲衣帽间的。 但除了这只表外,女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饰品,看得出是个穿着讲究但低调的人。 视线再往上,落在她的脸上,那双脉脉温情的桃花眸几乎一瞬间就攫取了宋筠夕的注意力,意图将她拉入那片黝黑幽深的眸子里。 一个声音好听,长得漂亮,衣品低调有内涵的人。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女人脸颊微红,气息不稳,看样子可能有急事,所以小跑过一段路。 这么着急还顾着关心自己。 宋筠夕在心中补足一*句,性格温柔善良。 “没事。”宋筠夕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给她让位置让她先进。 就在此时,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想要找回一点局面的祝洱追了上来。 “你给我站……” 宋筠夕眉间划过不耐烦,心道这男的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屁话还格外多。 可祝洱上扬的语调在看见门口站着的女人时立马卡住,他挠了挠头,有些难堪。 “姐,你怎么来了?” 祝书白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快。” “恰好在附近,就直接过来了。” “哦……这样啊。” 祝书白的视线从祝洱身上挪开,轻轻滑过宋筠夕,欣赏着女孩脸上肉眼可见的诧异。 缓缓勾了勾唇,“这位就是宋小姐吧,初次见面,我叫祝书白。” 正文 第120章 她人不错 “你是他姐?”宋筠夕刚问完就发现这是句废话,摇了摇头,“很难想象他会有你这么……你竟然有一个他这样的弟弟。” 主语和宾语互相调换,夸赞的人不变,惊讶之情不变,至于为什么要换一个说法,非要解释的话…… 宋筠夕就是乐意把祝书白排在前面,起码她养眼。 “喂,你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年纪小,懒得跟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哪怕是祝书白就在跟前,祝洱也忍不住了,而且他相信他的姐姐一定会帮他! “祝洱,你要是再这么没礼貌地对宋小姐说话,我会停了你的卡。” “姐!我才是你弟啊!” “安静点。”祝书白拧眉看他一眼,祝洱瞬间不敢说话了。 祝书白又看向宋筠夕,眉眼柔和,“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谈不上。”宋筠夕摆了摆手,总觉得祝书白这女人说话怪怪的,道歉道出一股子缱绻的味道。 比起因为祝洱的话,作为姐姐向自己道歉,更像是在说都怪她来晚了。 莫名其妙的。 但她也没细想,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祝书白颔首,目送她离去,而后才转头看向祝洱。 眼神比刚才要冷肃许多,像是在看一个下属或者一个陌生人,总之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 不过祝洱对她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姐就是这么冷冷的,对谁都温柔又疏离,就算是爸妈都亲近不了她。 “姐……真是那小妮子……” “行了。”祝书白不乐意听他说宋筠夕坏话,蹙眉道,“你没有工作吗?前些日子爸妈在公司给你安排了个闲职,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不是出来相亲吗?”祝洱见祝书白神色不虞,以为她是不满意自己翘班,连忙挺直了腰背,搬出家里的大佛。 “是爸妈让我来的,不然我肯定不来!” 这件事没有人比祝书白更清楚了,然而她瞥了祝洱一眼,“你相亲,喊我到这儿来哄人?” “哎,我那时候以为她哭了嘛。你跟她都是女的,天然的亲近一点。” 祝书白也真以为她哭了,所以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穿着高跟鞋从距离咖啡店近千米的公司赶过来。 好在宋筠夕看起来没事,祝书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只不过越看面前的祝洱越不爽。 “不过姐,我没想到你真来了,我以为你最多把龚助叫来。” 祝洱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姐姐真是嘴硬心软,这么看明明很在乎自己这个弟弟。 祝书白:“十分钟内,我要你出现在工位上,我会让龚助监督。” “是!”祝洱背脊一正,不敢多说半句,逃似的离开了咖啡店。 这场闹剧算是了了收场,祝书白叹息一声,眉宇间多出一抹疲惫。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杯拿铁,坐在位子上开始思考人生。 众所周知真假千金文中,标配就是受宠的假千金,以及真假千金争抢的未婚夫。 而宋筠夕就是真假千金文中的真千金,只不过以上众多标配,没一项适合现在的宋筠夕。 真假千金的争斗已经结束了。 十九年前,因为医院的失误,宋家女儿和温家女儿进行了交换,宋筠夕被温家父母带回家。 可在她十岁的时候,温父温母就发现了她并非他们的女儿,于是他们将宋筠夕丢给老家的爷爷奶奶抚养,转而去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 爷爷奶奶并没有苛待宋筠夕,让宋筠夕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十六岁,而后被宋父宋母无意中找到。 经过十六年,这场医院的失误才被发现,宋筠夕被接回了宋家,而本该回到温家的温楠音却也留在了宋家。 温楠音不见得有多爱宋父宋母,只不过是舍不得已经过了十六年的大小姐生活,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对宋家而言,一个女儿也是养,两个女儿也是养,干脆就留了温楠音在家里。 宋父宋母觉得无所谓,但对于温楠音而言,宋筠夕无疑是多余且碍眼的。 危机感作祟,温楠音逐渐从有机会踩宋筠夕一脚,到后来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踩她一脚。 宋筠夕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以牙还牙的手段不少。 两人明里暗里争斗不休,直到十七岁那年,温楠音险些让宋筠夕在贵客如云的宴席上出了大丑,若不是宋筠夕机灵,宋家的脸就要被丢光了。 原先不在意两个小孩明争暗斗的宋家父母勃然大怒,将温楠音送回了温家,真假千金的战争由此告一段落。 按照原剧情来说,宋筠夕从此以后应该大放光彩,享受宋家父母的无边宠爱,接手宋氏集团,然后带它更上一层楼。 然而事实上在宋家父母送走温楠音后,宋筠夕并没有成为他们心中的乖乖女儿,比起温楠音,宋筠夕算得上是冷漠无情,睚眦必较。 反正年纪也差不多到了,宋父宋母干脆把人给送出国留学,没想到她一年多就修完了所有的学分,提前毕业回来了。 回来以后,对宋家父母的态度更是冷淡,平日在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而今天宋筠夕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和祝洱见面,全是宋父宋母的意思。 哪怕宋筠夕大学毕业院校是排名靠前的院校,不是什么砸钱就能上的水校,可在宋家父母眼里,她依然是初见时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市井小民。 特别是宋筠夕总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宋父宋母无法想象要是把公司交到她手里,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们二人年纪已经不小了,琢磨着反正宋筠夕年龄也快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打算干脆给她找个夫婿,未来替她管理公司。 恰巧宋父宋母想起上一辈还在世时,与祝家的关系很是亲近。 两家当时还戏言过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只不过后来随着两家的老人相继去世,关系也淡了许多。 现在祝家的小儿子还没婚配,年龄也还算合适,虽然有些花心纨绔的传闻,但想来结了婚就会收心了。 宋筠夕自然不愿意来和所谓“指腹为婚的未婚夫”相亲,只不过是一时迫于无奈的能屈能伸。 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祝书白轻抿了一口。 这家店虽然装修得很不错,氛围也静谧,但咖啡的味道实在一般。 她起身离开,咖啡店门口的风铃晃出清脆的声音,身后服务生机械般重复“慢走”。 —— 敷衍完这场浪费时间的相亲后,宋筠夕在街上打发了一会儿时间才打网约车回家。 出租车驶入僻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前,前院的花园中各色花卉刚开出花苞,空气中隐隐飘着花香。 宋筠夕拎着杯奶茶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嘬了一口奶茶,嚼着Q弹的珍珠进门。 花园里,管家正和园林阿姨吩咐着事宜,看见宋筠夕回来了,脸上立马堆上了笑容。 “大小姐您回来了,先生和夫人在茶室等您呢。” “等我?”宋筠夕单挑一边眉毛,“行,那我去见见他们,你接着忙吧。” 说罢宋筠夕熟门熟路地进了别墅,拐进茶室。 茶室的门没有关全,通过虚掩的门能窥见宋父宋母对坐在茶桌边,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瞧起来还挺轻松。 宋筠夕推开门,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顺手把奶茶放到桌上。 价格昂贵的黄花梨木茶桌上放着一整套上好的龙泉青瓷茶具,茶香氤氲,一切都是那么典雅隽永。 偏偏突然出现的那杯廉价奶茶破坏了这些好物件营造出来的美感,宋父的唇角向下沉了沉,深刻的皱纹竖在眉间。 但他向来自诩是个尊重孩子的父亲,于是只是看了那杯奶茶几眼。 宋母与他生活几十年,宋父一抬眉毛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有些不满地看向懒懒散散坐在一边的宋筠夕。 “进来门也不知道敲,爸妈也不知道喊,温家人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吗?看来我们需要给你请一个礼仪老师了。” “抱歉啊爸妈。”宋筠夕不愠不怒,笑盈盈地道歉,“不过礼仪老师就不用了,反正你们也没打算把我留在家里多久,多浪费钱啊。” 宋母斜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不是打算把我嫁出去了吗?要我说爸妈你们也不用琢磨着把我嫁出去,干脆让我回温家得了。正好那温家的老太太最近生病严重,我也正好回去尽尽孝。” 宋筠夕笑嘻嘻地说戳宋父宋母心窝子的话,讲体面讲了一辈子的夫妻,哪容忍得了把找回来的女儿再送回去。 温楠音被送回去了,这没几年宋筠夕也被送回温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宋家养不起女儿。 见女儿越来越不像话,沉默的宋父也低沉地开口,呵斥道:“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急着把你嫁出去了,不过是让你去接触接触祝家小子,又没让你盲婚哑嫁。” “你这样家世的女儿家,哪个不是嫁给门当户对的男人,难不成你还想去和穷小子自由恋爱吗?” 宋母附和道:“筠夕,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跟着温家那位老太太在村子里长大,染上了一些恶习不要紧,现在你还小,还来得及改。” “不是说温家老太太不好,她把你养育大自然是你的恩人,但是她一个农村妇女,眼界窄是必然的。你和她多接触不是好事。” 说来说去又是这一套,宋筠夕听得不厌其烦,眼皮一抬道:“跟老太太接触不是好事,跟废物接触就是好事了?” 宋母愣了愣,“什么废物?” “今天你们非让我见的那个,我一看见他差点以为自己是误入了咱们市的垃圾回收站。” 宋筠夕笑了笑,眉眼间桀骜不驯,“爸妈你们是年纪到了,放着公司不要跑去兼职废品回收了吗?怎么这么喜欢往家里捡垃圾呢。” “放肆!”宋父眉眼一沉,“你就是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 “如果你再这样不知感恩,干脆就把我给你的卡还回来,既然瞧不起我和你妈妈,就别用我们的钱!” 如果可以,宋筠夕真的很像把银行卡甩在他的脸上,告诉他自己不稀罕。 可是不可以,她需要那些钱。 茶室里的茶饼都是顶级的,一小块的价钱或许需要普通人努力工作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勉强买得起。 茶香氤氲在鼻端,微微发涩,桎梏着喉间的呼吸,每次呼吸几乎都是一次凌迟。 宋筠夕揣在口袋里的手蜷了蜷,垂下眸子沉默半晌。 许久后,木着脸伸手将桌上的奶茶丢尽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干脆利落。 “对不起爸妈,我和你们道歉,是我的不对。”她嗓音低哑道。 不讨论其他的,至少宋家的长相基因是极为优越的。 宋筠夕的五官更是完全承袭了宋家父母的优点,宋父凌厉端正的眉眼,宋母柔和的五官轮廓和白皙的皮肤,三人站在一起不用说话就是一家三口。 此时的宋筠夕便顶着这张肖似夫妻二人的脸,低头认错。 宋父的眉头松开了些,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给宋母递了个眼色。 宋母抚上宋筠夕的肩头,轻声细语道:“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祝家那小子是我们在适龄人里挑选的最优质的男人了。” 她将斟好的热茶放到女儿面前,“尝尝你爸的手艺。” “嗯。”宋筠夕接过茶,却没有喝,任由茶杯从触手温热到逐渐发烫,烫得指腹发痒发麻。 宋母继续道:“虽然人是晚熟了点,但胜在心眼不坏,头顶上还有个姐姐管教着,要是真成了未来你也不用担心他出去乱搞。我听说祝家的大女儿为人最是端方正直,想来以后也不会为难你,女人结婚啊,除了婆媳问题就是妯娌问题。” 祝书白吗? 宋筠夕僵冷的眼神动了动,回忆起今天见过的女人,鼻端好像又萦绕着女人身上好闻的幽香,清亮的含情眸在脑海里浮现。 宋筠夕说了今天唯一一句顺从心意的附和。 “嗯,祝书白她人确实不错。” 正文 第121章 请把我当作祝书白 难得听她说了软话,宋母的态度也温和不少,又多说些了。 宋筠夕垂着眼皮坐得仿佛一座雕塑,温顺地听着。 宋母说干了嘴,抿了口茶,“等你再大一些就会知道,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好了,不多说了,回去休息吧。” “嗯。” 轻掩上茶室的门,宋筠夕胃部翻滚着,强烈的反胃令她不由得捂住了唇,迅速冲进客厅的卫生间。 几乎是卫生间门关住的下一秒,压抑的呕吐声顺着门缝溜出,恰巧落进路过的保姆耳中。 然而保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不过停住了脚步,安静地站在离卫生间不远不近的地方。 马桶的抽水声响起,宋筠夕很快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阿姨时怔愣了一瞬。 “大小姐好,我进去打扫一下卫生。”阿姨低着头,姿态谦卑。 宋筠夕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但也知道她大概有听见自己在呕吐。 这就是宋家的教养,从一个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的阿姨身上就可管中窥豹。 宋筠夕为着这教养,忍不住讽笑了一声,让开位置留给阿姨通过,她不想再在这间屋里多待,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 “大小姐,您现在要出门吗?需不需要司机……” 还不等管家说完,宋筠夕已经没了人影,管家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身旁的园林阿姨望着宋筠夕的背影,脱口而出,“跟二小姐比起来,大小姐真不像是宋家的女儿。” 她整句话说完了,管家才睨她一眼,警告道:“主人家的事情是你能随便讨论的吗?” “抱歉……” “让大小姐听见,就算你为宋家工作了十年也留不得你。” 管家和园林阿姨的低语被宋筠夕远远甩在身后,她从快步走渐渐加快速度,大步奔跑着冲出幽静的别墅区,直到跑到公路上才慢慢停下步子,大口喘着气。 新鲜的空气顿时灌入肺部,将残余的那点发涩的茶香冲刷干净,昏沉的意识逐渐清明。 别墅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唰”一声带起阵风。 头顶暖阳落在身上,缓解了刺骨的寒意,宋筠夕缓过神才发现额上竟是沁了冷汗。 宋家别墅她是不想回了,虽然她名下没有别的房产,但有钱就不愁没地方住,大不了找个酒店。 这么想着,宋筠夕准备拿出手机打车离开,可空荡荡的口袋让她当场愣在原地。 她不信邪地又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一遍。 没有,哪个口袋都没有。 “我手机……”记忆闪现,宋筠夕倒吸一口气,“落出租车上了!” 不只损失了手机,宋筠夕的身份证就放在手机壳里,相当于她现在就算是有钱,也住不了酒店。 诸事不顺。 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摆在身后——回到别墅里,丢失的手机和身份证最晚下午就能送回到自己手上。 宋筠夕却连回头看的眼神都没有,沉吟片刻,果断沿着宽阔的公路往市区走。 这里离市区边缘有三十多公里,光靠一双脚,又没有补给,怕是要走到明天早上去。 可宋筠夕没有一丝犹豫,腿一迈就是走。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后,疲态初显,白皙的脸颊被日光晒得红扑扑的。 穿着毛衣的上半身热得恨不得脱了,穿着短裙的下半身快被初春料峭的寒风吹冻僵了。 宋筠夕呼出一口热气,暂时停下步子,倚靠在旁边的护栏上稍作歇息。 限速六十的路段,车子一辆一辆从面前飞驰而过,宋筠夕低着头,忽然一辆银色的跑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宋筠夕抬眼看去,车窗缓缓下降,驾驶座上的女人宋筠夕今天是第二次见了。 “宋小姐?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怎么……”祝书白的视线落在她并不方便运动的衣服上,微微蹙眉。 “需要帮忙吗?” 宋筠夕并没有第一时间求助或拒绝,而是以一种审视的态度观察着面前的祝书白。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别人散发好意,除非有利可图,这是宋家父母挂在嘴边的话。 也是宋筠夕为数不多认可的。 所以宋筠夕弯了弯唇,“那就麻烦了。” 上了车,祝书白柔声道:“前面的储物格里有纸巾和矿泉水。” “谢谢。”宋筠夕抽了两张纸,擦干额上的细汗,又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小半瓶水。 沁着凉气的水滋润干燥的口唇,顺着喉管往下滑,让宋筠夕有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慨。 “刚才去了趟老宅,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碰见你了,还真是巧。”祝书白笑道,算是在跟宋筠夕解释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啊,真巧。”宋筠夕浅笑,“我也是刚从家里出来。” 从家里出来,但是一没开车,二没打车,而是穿着不适合活动的衣服在没什么人烟的路段上徒步行走。 教科书一样标准的离家出走。 祝书白没有追着问,转而道:“宋小姐要去哪儿?” “第一人民医院。” “去医院?”祝书白语气低了一些,“生病了吗?” “不是,去探望一个长辈。” 祝书白紧蹙的眉松了些,点了点头后就没再说话了。 车内安静下来,祝书白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于是耳边便只有偶尔的车轮碾过防滑线发出的噪音。 忽然,一道突兀的咕噜声从副驾驶座传来,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宋筠夕双手抱住了肚子,企图保留自己的颜面。 很可惜失败了,那道咕噜声漫长得宋筠夕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 车内忽地陷入更深的沉默,祝书白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递出去,她没有说话,可大概是笑着的。 至于为什么是大概,那是因为宋筠夕没脸抬头看。 视线中只有捏着巧克力的手,指节修长,皓腕凝雪,漂亮得可以直接去当手模。 “……你可以假装没听见的。”宋筠夕本着开车安全的原则,接过巧克力,还是忍不住嘟囔着吐槽。 “噗嗤——”祝书白忍俊不禁,含笑接话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下次我会直接装作没听见。” 哪儿来的下次,宋筠夕腹诽道。 不过这个意外倒是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轻快不少,宋筠夕打量着祝书白的侧脸,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样的目光,又有点像在解数学题。 巧克力在唇齿间化开,甜腻之中有一丝微苦,很好的中和了甜味,是宋筠夕喜欢的口味。 “祝小姐……” 宋筠夕刚说出口这个称呼,就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她果然还是不适应“上流人士”的生活。 她迅速顺从内心改口道:“书白姐。” 祝书白的眼睫颤了颤,轻声回,“嗯?” “没想到书白姐你的身上会有巧克力,感觉这种甜食跟你不太配。” “那你觉得什么跟我配?” 听她这么问,宋筠夕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了,盯着祝书白娟秀的侧脸,把人盯得耳根微微发热。 才缓缓开口,“汝窑瓷器,名贵钢笔,宝石项链。要又贵又有气质的东西才能勉强配得上你。” “宋小姐,你要把我夸得不好意思了。”祝书白似乎只是淡淡笑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已用力到发白。 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她的心跳已经快到马上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宋筠夕:“我都管你叫书白姐了,你怎么还叫我宋小姐。” “……筠夕。” 宋筠夕笑眯起眼睛,“书白姐,你把我的名字喊得好好听。” 祝书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要爆炸了,偏偏明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怕故意勾引,怕的就是这种无意识的撩拨,叫人平静的心湖一阵一阵的起涟漪,末了甩手就走,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太过分。 “对了,书白姐。”宋筠夕唤道。 心不在焉的祝书白应了一声,随后听她问:“你觉得你弟弟怎么样?” 空气凝滞一瞬,狂跳的心脏骤然死了,祝书白暗自磨了磨牙,强挤出笑意。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这句话语气有些低沉,听不出来抱着怎么样的情绪,宋筠夕不放过她面上的一丝表情,却还是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来替祝洱打好感牌的? 宋筠夕看不透,于是进一步试探道:“随便问问,我爸妈让我跟他接触接触,所以想听听书白姐对他的评价。” 不怎么样,人品不行脑子不行身体不行。 反正是跟祝家有指腹为婚的约定,那祝家大女儿也应该有参赛权才对。 与其跟祝洱相亲,不如跟自己结婚。 “书白姐?” 祝书白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将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口,长纾了一口气。 “到了。” “可是书白姐还没有回答我。”宋筠夕这会儿不急着走了,转头看着祝书白,像是非要她给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祝书白不答反问,“筠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答案?” “你觉得呢?你觉得他人品如何,跟我配不配?” “一定要答吗?” “不答也行。”宋筠夕眼里的笑意变淡,身体往后退了些,并不明显,至少换作旁人来看她依旧是那么热情。 “我只是好奇书白姐会怎么答。” “……” 祝书白食指轻敲着方向盘,斟酌许久,叹息一声。 “想判断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最客观的方式就是自己和他相处。你和祝洱之间的事我听爸妈说过,虽然我是他姐姐,但我并不想掺和。” “这次帮你,只是因为恰好碰见你需要帮忙,跟祝洱没有关系。我也不希望我们两个人之间需要隔着一个祝洱才能交流。” “请把我当作祝书白,而不是祝洱的姐姐。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宋小姐。” “我……”宋筠夕一时有些语塞,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试探不仅被祝书白全部看透,更没料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的。 最重要的是,她好像惹人生气了,连称呼都变回了宋小姐。 “这里不能停太久,麻烦宋小姐先下吧。”祝书白眸光冷淡下来,却连赶人都是那样礼貌。 “……好。”宋筠夕有些不自在,“这次谢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车门打开,一声轻若蚊吟的“抱歉”后,车门缓缓关上。 透过发青的车窗看去,纤细的背影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连头都不好意思回,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医院。 祝书白靠在椅背上,猛然松了一口气。 【好险,宋筠夕防备心太重了。】 【宿主好厉害!一下就反客为主了!】系统夸赞道,【宿主不用担心,宋筠夕看着比之前都好说话,这次的任务应该不难。】 祝书白却没有赞同它的说法而放松下心来,而是神情略凝重,几乎算得上是严阵以待的态度。 【宋筠夕虽然看起来好接近,可相反却是心防极重的人,我要是还像以往那样主动直球,她跑得比谁都快。】 【啊?那怎么办?】 【对她要温水煮青蛙,然后让她来接近我。】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 有件事情想跟大家说一下,因为最近要开始备考了,所以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日更,会改成隔日更,希望大家理解理解[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大家可以囤一囤,大概七月初就可以腾出手日更了[猫头] 正文 第122章 祝小姐等等 医院大厅人流拥挤,男女老少皆行色匆匆,电梯厅更是堵了一窝蜂的人。 宋筠夕轻车熟路地从人少些的安全通道往上走了两层,而后再拐到一处比较角落的电梯,直升至九楼住院区。 沿着走廊到了熟悉的病房前,推开半掩着的门,里面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床沿,手舞足蹈地跟邻床的老太太吹牛。 “真没跟你开玩笑,我年轻的时候真的见过野人,就在我村子后面的深山里。” “没穿衣服,野人哪儿有衣服穿啊,全都光溜着,手上拿个长矛,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当时我年轻啊,干农活的体力好,我知道可不能把背后暴露给野人。” “好在手上有一柄砍刀,我一边大叫一边挥刀,把那野人吓跑了。” “又讲野人小故事呢。”宋筠夕走到床边,拉了下椅子坐下,自然地好像她一直在这病房里待着一样。 被打断了表演的温老太扭过头看她,还没说话,脸上先笑开花了。 隔壁床的老奶奶笑道:“温姐,你孙女儿又来看你了,可真孝顺。” 温老太心里美得很,嘴上还要嘴硬道:“她可是我养大的,敢不孝顺我,我死后到了阎王跟前也是要告她状的。” 宋筠夕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隔壁床的奶奶被家属带出去做检查了,病房里就剩下祖孙两人。 温老太靠在床头,把床头柜上的樱桃递给宋筠夕,“拿去吃了,你姑天天买水果过来,我都说了吃不了那么多。” 宋筠夕接过盒子,随口吃了两三个,问道:“今天是谁陪护,怎么没看见人?” “你妈去买砂锅粥了,这医院的饭菜还不如家里猫猫狗狗吃得好,吃那些哪儿能养好病啊。” “哦。” 病房的窗帘大开着,阳光从外头透进来,落在宋筠夕身上,她不说话的样子显得有些娴静,是从前没有过的模样。 温老太想起温楠音说的话,心里头微微发酸,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道:“你现在那爸妈对你好吗?如果不好,咱就回来,我手里头也有钱,不需要小孩子为了那点钱受委屈。” 难得温老太感性一回,接下来却没有什么祖孙俩抱头痛哭的戏码,宋筠夕翘着二郎腿,憋不住笑似的发出点气声。 “不是吧老太太,演什么苦情剧呢?” 见她这么精神地怼自己,温老太嘴上跟她吵吵起来,心里确实放松下来了。 祖孙俩聊了一会儿,温老太问道:“楠音跟我说宋家喊你去相亲了?我不太懂有钱人的习惯,只听楠音说他们那种有钱人年纪轻轻就订婚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小伙子人怎么样?” 宋筠夕懒懒道,“都因为心脏病住院了,还不老实,非要瞎操心什么。” “我没操心啊,我就是打听打听。” 温老太乐呵道,“你长这么大,我还没听你说过喜欢过谁,也没见你对这方面有兴趣过。年纪轻轻跟个尼姑一样六根清净,铁石心肠。” “你儿媳妇怎么还没回来?赶紧买来午饭,把你这张嘴给堵了。” “牙尖嘴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能跟谁学的?”宋筠夕瞥了她一眼,“你手机在哪儿呢?借我用一下。” “在床尾,自己拿。” 宋筠夕拿了温老太的手机,联系了网约车网站的客服,经过沟通后,对方答应会让司机立马把手机给她送到医院门口去。 正在此时,温母拎着打包的砂锅粥回来了,见着宋筠夕坐在床尾有些诧异,手脚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她局促道:“小夕来啦,吃午饭没?我再去买一份吧,留下来一起吃。” “不用,我吃过了。”宋筠夕摆了摆手,起身准备离开。 半途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对温老太说,“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做手术的钱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不给,温楠音那儿也藏着私房钱呢,不会让你拿你的棺材本顶上的。” 温母下意识反驳,“乱说什么棺材本,快呸呸呸。” 宋筠夕笑了笑,“医院都是病人我就不呸了,下次不说就是了。先走了,你们吃。” 她没在意温母倏然尴尬的神情,直接离开了。 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顺利拿到自己的手机后,宋筠夕打车去了就近的酒店,先订了五天的房。 宋筠夕刚回国不久,前段时间忙着温老太的事情腾不出空找工作,所以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 现下得了空,开始给心仪的公司投送简历面试。 其实比起找工作,创业做投资会让她更快成长起来,但那样太过引人注目,最好放在暗地。 她其实也可以去宋氏集团,只要她开口,直接空降个子公司副总的位置是最起码的。 但那就意味着她亲手把自己推进笼子里,未来受到的掣肘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弊大于利,宋筠夕才不干。 不如去别人的公司工作,既可以让宋父宋母丢脸,又能隐藏自己的能力,让他们放松警惕。 一箭双雕。 不过计划虽好,但出了点小意外。 虽然她的毕业院校含金量不低,履历也漂亮,终究只有本科学历,而且年纪太轻,也没有从业经验,一时间被拒无数。 和酒店夜晚的冷清比起来,外面的夜生活显得要热闹多了,五颜六*色的镁光灯射线在夜晚的天幕上舞动着。 卧室的灯关着,飘窗开了一条缝,微凉的夜风顺着缝隙挤进来,撩动宋筠夕两颊的碎发。 电脑的荧光映在脸上,照出她瞳孔中的些微焦心,尖尖虎牙撕咬着嘴皮,隐隐磨出一点点铁锈味。 附近不知道在举办什么活动,时不时便有人群的欢呼声透过飘窗的缝隙,伴着凉风一起钻进宋筠夕的耳朵里。 每欢呼一阵,心情便跟着焦躁一点。 直到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宋筠夕点开邮件箱查看,终于看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好消息。 ——企业通知她后天去复试的邮件。 宋筠夕长呼一口气,靠在墙边,笑了一声。 —— 到了复试那一天,宋筠夕穿了一身正装,用略显老成持重的妆容效果修饰了一番青涩的脸蛋,准备好一切后打车去目的地。 这家公司算不得会很大,但发展前景极好,是本市的黑马企业。 公司大老板是留学归来的二代,听说很有两把刷子,放着家族企业不去继承,要自己白手起家创业,结果还真给她闯出点名堂来了。 今天面试的人很多,看着有应届生也有行业前辈,宋筠夕不由得有些紧张。 很快轮到她面试了,宋筠夕起身进屋。 房间里的长桌对面做着两名面试官,一男一女,抬头看了眼宋筠夕。 “请坐。” 宋筠夕坐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对面的hr问道:“我们看了你的简历,你的履历很优秀,这也是我们通知你来参加复试的原因。不过我们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问。” “为什么没有选择考研?”hr盯着宋筠夕,“从你留学的国家和毕业的院校来看,你的家庭条件应该不至于供不起,你也不至于没能力。” “我……”宋筠夕双手放在腿上,垂下眼帘,右手捏着左手食指,感受隐隐的痛感。 “本来有读研的打算,但因为家里长辈生病了,急着赶回来。” hr点了点头,“那么你以后还有读研的打算吗?如果有读研的机会,你是会选择工作还是学业?” 这次宋筠夕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只是还没等回答,面前的两个hr突然站起来,脸上露出恭敬拘谨的表情。 “傅总,您怎么来了。” “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跟祝总,我们就过来看看。” 低沉磁性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听见女人口中的“祝总”,宋筠夕胸腔一震,连忙回头去看。 并肩而行的两个女人都穿着正装,那位傅总留着及肩的干练短发,五官端正,亲密地拉着旁边的女人在长桌的另一边坐下。 宋筠夕抿着唇,看着傅总身边的祝书白,却被对方刻意回避眼神。 她脸色一白,也失落地收回目光。 这几乎是宋筠夕人生中难得的对一个人产生歉疚的情绪,这种情绪对她的影响甚至波及到了面试。 几个问题下来,两个hr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特别是当着大老板的面,宋筠夕的失误就好像在说他们的工作能力不行。 “好的,今天就先了解这些,麻烦您回去等消息吧。” “嗯。”宋筠夕临走前,微不可察地偏头看了眼祝书白。 女人没有看她,正和傅总小声低语,脸上的笑容轻浅温柔。 她心中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门轻合上,祝书白视线挪移过去,只捕捉到少女的衣角,转瞬消失。 “你借着我排查准弟媳呢?”傅元佩拿手肘怼了怼她,低声八卦。 “八字还没一撇,胡说什么。” 见祝书白神色认真,傅元佩讪讪,心道不是排查弟媳,为什么知道宋筠夕来面试后要特意过来。 但她没将腹诽说出口,而是转移话题道:“你说宋家大小姐来我这座小庙面试干什么?” “不清楚。”祝书白起身,“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稍后还有个晚宴,要先去做准备。” “要不要我送你?”傅元佩起身,和她一道走到门口。 “不用,我开车了。”说罢,祝书白跟她告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面试的地点在写字楼的二十一层,祝书白疾步如飞地赶到电梯厅。 两部电梯一部停在这个楼层,另一部已经下降到第五层了。 她连忙进了电梯,按下一层。 中途停了两次,耽搁了不少时间,要不是穿着高跟鞋,她恨不能干脆走安全通道。 原本还等着宋筠夕主动和自己搭话,自己再借坡下驴,没想到她居然只是看了自己几眼就走了。 这次放走她,祝书白不能确保短时间内还有没有机会能接近她,所以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即使这样主动会令对方起疑,此时也无所谓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祝书白理了理衣服,朝着公司外最近的打车点飞快走去。 刚走出大楼,骤然刺眼的阳光令祝书白生理性地眯了眯眼,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祝小姐,等等!” 是宋筠夕的声音。 祝书白愣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才转身去看站在大门边上的宋筠夕。 灰蓝色的发尾这段时间没怎么护理,有些掉色,变成了泛着雾感的青色。 少女穿着笔挺合身的西装,妆容故意化得老成,让祝书白仿佛看见了她彻底褪去稚嫩后的模样,只不过哪怕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年长了些,心形仍带着孩子气。 她站在原地,主动喊了祝书白却又好似不知说什么,纠结着盯着女人,浅灰色的眸子在光下犹如琉璃。 祝书白看着她,忽而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 “这是对我的报复吗?我喊你宋小姐,你就管我叫祝小姐。” “不是。”宋筠夕连连摇头,不过有祝书白先给了台阶,她余下的话也好说多了。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我一直以为你帮我是为了给祝洱说好话,所以对你冒犯了。” “我原谅你了。” 宋筠夕还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就听见了祝书白干脆直接的原谅,她瞬间呆在原地。 “你……你这就原谅我了?” 祝书白浅笑,“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你都跟我道两回歉了,我还拿什么侨?” 日头温温柔柔地挂在天上,此时的祝书白沐浴在光下,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周身仿佛笼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被这样温柔的视线注视着,宋筠夕忽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脖子,不敢看她。 “上次……你也听到了啊。” “我虽然年长你几岁,但还算年轻,不至于耳聋眼瞎。”祝书白轻笑道 她忽又道:“你要回去了吗?” 宋筠夕点了点头。 “我送你。”祝书白眨了眨眼,开玩笑说,“这次应该不会怀疑我别有用心了吧。” 宋筠夕的脸蛋嗡一下红透了,这种黑历史被拉出来反复鞭尸的羞耻感简直太糟糕了。 她立马小声说,“书白姐,能不能别说了,我都道过歉了。” 虽然只和祝书白见过几面,宋筠夕却对她的温柔和礼貌有着深刻的印象,所以祝书白应该不会再…… “那得看我的心情了。”祝书白灵动的眸中划过一丝狡黠,“要是筠夕又惹我生气了,那就别怪我不顾着你的薄面皮了。” “啊……”宋筠夕哀嚎一声。 两人说说闹闹地一路走向停车场,宋筠夕看似半死微活,心中却只觉得这感觉分外奇妙。 她还从未见过祝书白这样的人,只不过打了几次照面,就忍不住被她吸引。 连带着近日糟糕的心情都疏解了些,坐上副驾驶时唇角都带着笑。 “书白姐,我们加个微信吧。”她主动提议道。 “好。” 两人迅速加好微信,祝书白看着通讯录列表里多出来的人,弯了弯唇。 “送你回宋家吗?” “不,去云锦大酒店。” 酒店? 闻言祝书白侧头看她,“你这几天都住的酒店吗?” 说起来那天碰见宋筠夕,她看起来就是和家里人吵架了离家出走,住酒店倒也合理。 只不过…… “云锦大酒店前段时间被报道了酒店内有偷拍摄像头,酒店管理方消极处理。要不要换一家?” “有这事儿?”宋筠夕诧异道,她一般不怎么关注新闻,而且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对本地的近况也不是很熟悉。 “确有其事。” “那我再看看,换一家酒店吧。”宋筠夕拧眉,“不过我东西在云锦,还是得先去拿一趟。” “好,那就先去云锦。”祝书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祝氏集团在本市旗下有五星级酒店,干脆去那里吧,我给你打折扣。” 想了想,祝书白又补充道:“不是为了给祝洱拉好感,你不要误会。” “……” “祝书白!” 正文 第123章 我们先走 开车送宋筠夕到了云锦大酒店,祝书白在楼下等她,准备一会儿送她去自家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对面,车窗半开,微风拂过祝书白如墨般的青丝,她阖眼靠在椅枕上,唇角勾起,轻轻哼着歌。 宋筠夕很快收拾完东西,拎着个包小跑下来,生怕让祝书白等久了。 刚靠近跑车,轻盈的哼声飘进耳朵里,她顿下脚步,把刚准备打的招呼又咽回肚子里,站在车边静静听着。 女人哼的歌很陌生,宋筠夕从没在任何一个音乐软件上听到过这个旋律。 悠扬动听,娓娓道来,像是小时候妈妈在耳畔轻声吟唱的摇篮曲,但又比摇篮曲更轻快些。 再加上祝书白嗓音清润温软,哼起这首歌谣来颇有些治愈的效果,让人心都静了下来。 哼歌声戛然而止,祝书白才发现宋筠夕站在路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宋筠夕双手搭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弯下腰,双眼亮晶晶望向她。 “书白姐,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歌?” “随口哼的而已。”祝书白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把包放到后备箱吧。” “好。” 迅速放完包后上车,宋筠夕系好安全带,又提了一遍,“书白姐,你哼的那首歌真好听,有歌词吗?” 这首歌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歌曲,祝书白就算把谱子和歌词都拿出来,宋筠夕也找不到原样的。 所以面对宋筠夕的追问,祝书白搪塞道:“我不大记得歌词了。” “好可惜。”宋筠夕微微撅嘴,像是在撒娇,“我还想听书白姐唱整首呢。” 这样如花般的年纪,撒娇简直是信手拈来的把戏,一颦一笑间满是活泼与朝气。 被她感染得跟着翘起唇角,祝书白反应过来后回过头,启动车子,强迫自己不朝她那里看。 轻声道:“很遗憾,筠夕没那个耳福了。” “那书白姐愿意为了妹妹,唱一首其它歌吗?” “不愿意哦。” 这一场车程比以往哪次都要和谐,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仿佛倾盖如故的好友。 很快到了祝家的酒店,祝书白没有跟着她上楼,吩咐了酒店经理照顾好贵客后就离开了。 比起云锦大酒店,祝家的酒店奢华得仿若皇家宫殿,服务也相当体贴细心。 酒店经理殷勤地带着宋筠夕到了顶层的总统套房,将房卡交给她后,识趣地退下了。 阳光从一整面落地窗透进来,洒在厚实的地毯上,仅作装饰作用的壁炉,上方挂着一对成色漂亮的鹿角。 宋筠夕将包随意丢到沙发上,余光瞥见侧厅的钢琴。 她走过去,素白的指尖在钢琴上轻点,几声醇厚的琴音荡在耳边,与空气中清雅的香氛气息纠缠在一起。 比自己之前住的酒店不知道要好多少。 云锦大酒店爆出偷拍丑闻前,祝书白或许从未听说过这个酒店,对于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而言,宋筠夕之前住的酒店和普通人眼里的桥洞差不多。 所以才忍不住恻隐之心,邀请她来自家酒店住着吧。 祝书白的好心,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被一旁的昂贵酒柜挡住,宋筠夕的脸藏在阴影里,眼里没有了方才的稚嫩与活泼,如浮浮沉沉的海面,平静之下掩藏着幽深。 指尖按在白色琴键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音,明明是大晴天,平白生出一种惊悚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别人散发好意,除非有利可图,这是宋家父母挂在嘴边的话。 宋筠夕现在依旧认可这句话。 特别是在今天自己走后,祝书白仅仅花了五分钟就跟着赶下楼,宋筠夕不得不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也不禁好奇她的别有用心。 几日后,宋筠夕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忽然邮箱里收到了傅元佩公司发来的邮件,告知她遗憾落榜了。 不仅如此,没想到傅元佩看起来人模人样,居然是个嘴碎的家伙,把自己去她公司面试的事情抖落到宋父宋母那边了。 没过一会儿,宋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贵妇人是不会粗鲁地骂孩子的,但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情绪,宋母虽然没有直接骂人,却比骂人还要厉害。 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话张口就来,宋筠夕权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摘取有用的部分。 大致的内容就是让她少折腾,如果想要工作就去自家的公司,不要四处丢宋家的脸。 话里话外都是敲打之意,几乎就是明摆了告诉宋筠夕哪,怕她还要去其他公司面试,也一定会被筛下来。 宋家的势力比她想象之中要大得多,作为宋家的女儿,她应该感到荣耀,而不是想方设法地逃离。 电话最后,宋母通知宋筠夕明天记得去和祝洱见面,顺便附赠了祝洱的联系方式。 “知道了。” “嘟嘟嘟——”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想来宋母气得不轻。 电脑屏幕上的折线图涨势喜人,宋筠夕又查看了其它几支股票,而后才关上电脑。 过了一会儿,微信里多了条好友申请,按了同意后对面几乎是立马发了消息过来。 【祝洱:明天下午三点,鼓南音乐厅,ok?】 【宋筠夕:1】 【祝洱:……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有点礼貌,好歹我也是你的约会对象兼准未婚夫,未来我们两个相处的机会海了去了。】 宋筠夕扫了一眼,见是没有用的信息,于是挪开眼不做理会。 翌日快到约定时间,这几天连着下雨,气温降了不少,宋筠夕在衣柜里拿了一套卫衣牛仔裤。 犹豫了一会儿,又取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头上,拿着手机就这么轻装出行。 打车路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时才两点五十五分,比宋筠夕预料得要快,她拿出路边小店买的格纹天堂伞撑起来,慢悠悠踱步到音乐厅的门口。 小雨淅淅沥沥,今天天气不算好,观众不多。 于是站在门口等人的祝洱更加显眼,穿了一身花哨的衬衫,依旧是油腻的大背头,这次墨镜戴在脸上。 他压下墨镜,上下打量宋筠夕,靠了一声,“不是吧小妹妹,你是来当志愿者的吗?” 宋筠夕没什么反应,她现在已经将祝洱和宋家父母联系在一起,实在是看到这人就打心底里犯恶心,只能挪开目光。 毕竟她中午吃的不多,怕待会儿连东西都没得吐。 “你这人不说话就没意思了,咱俩这样连朋友都没得做。咱们都是被迫来的,怎么说也算得上共患难的关系,你……” 宋筠夕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打算自行先入场,却被祝洱挡住去路。 她啧一声,还没讲话,祝洱先说道:“那么着急干什么,还得等人呢。” “谁?” “我姐啊。”祝洱道,“今天表演的这乐队小号是我姐朋友,本来是只打算邀请我姐来听的,听你妈说你搞音乐,这才多弄了两张票来。” 祝洱挤眉弄眼道:“谢谢哥哥我吧,没有我你可听不上这些大艺术家表演。” 后面那些话宋筠夕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剩下祝书白。 对祝书白的好奇,对祝书白的疑惑。 第四次了,短短一段时间内四次见面,在这偌大的忻市会容得下那么多巧合的发生吗?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命运的安排,那宋筠夕会毫不留情吐槽命运的生硬。 “又不说话了,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祝洱揣着手嘀嘀咕咕地站在旁边。 雨丝从屋檐往下流,一排过去,连成一道透明的水晶珠帘,珠帘外的一切都模糊在飘忽的雨点中。 宋筠夕远远望着,熟悉的银色跑车驶入视线中,它缓缓停好位置,驾驶门打开。 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垂坠感长裙,一字肩剪裁衬出肩颈线条。脖子上带着精巧典雅的项链,淡雅的妆容搭配上珍珠耳坠,显得尤为端方温柔。 轻浅一笑,神妃仙子莫过如此。 “抱歉,我来迟了。”祝书白收了伞走进来。 纯银的伞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换成旁人用,多半会有些用力过猛的炫富感,一把伞还得这么讲究。 但放在祝书白手里,就像宋筠夕曾经说过的,她就得用这些又贵又雅致的东西。 “你这迟到太严重了啊,我回头跟爸妈投诉你。” “临时有会议耽搁了点时间,实在抱歉。”祝书白歉疚的眼神只投向宋筠夕,没有分半点给祝洱。 宋筠夕弯唇,嫣然一笑,“不用道歉,书白姐你有大事要忙嘛,而且也没迟到多久啊,不过就十几分钟而已,演出都还没开始呢。” 祝洱:? “不是,你被夺舍了啊!” “安静些。”祝书白蹙眉,“你是喇叭转世吗,嚷得我耳朵疼。” “……行。”祝洱做了个嘴拉拉链的动作,“我闭嘴,您二位抓紧入场吧,等会儿给你们关门口就老实了。” “嗯,走吧。”祝书白对一旁的宋筠夕笑道。 女人的目光一如寻常的澄澈清明,没有在宋筠夕的装扮上停留一时半刻,独独盯着她眼睛看,看不厌一样。 跟祝洱堪称天壤之别,宋筠夕又开始好奇一个家庭这么会养出各个方面都迥异的姐弟。 三人很快入场,他们的座位在观赏的黄金位置,不会太靠前,仰得脖子疼,也不会太靠后看不清台上细节。 顺利入座后,演奏很快开始了,悠扬的乐声回荡在厅中,周围观众沉浸在美妙的旋律里,从面部表情就能看出享受。 唯有正中间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却是同样的特立独行。 祝洱低头玩手机。 祝书白虽是在听,却没什么沉浸享受的样子,眼神认真得像是在看下属汇报。 而宋筠夕一手支着额头,黑色的帽檐遮住她百无聊赖的神情,仿佛下一秒要睡过去了。 其实宋母跟祝洱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宋筠夕以前的确搞过音乐,但却不是台上这些优雅的艺术家们正演奏着的音乐。 她的音乐,在宋母眼里是难登大雅之堂,在温家人眼里是钱多了没处花。 她搞乐队,玩贝斯,以前专往酒吧夜店、音乐节、livehouse钻。 她的音乐在闪烁的镁光灯下,在浓墨一样漆黑的夜晚,而不是在这样明亮的殿堂上,大家身着华服,款款而奏。 好听自然好听,观赏性也强,就是不合宋筠夕的胃口。 虽然说宋筠夕也不见得对流行乐有多热爱,但也还算有几分兴趣。 至于面前这种…… 有点困。 乐曲演奏近半,祝洱头一歪已经昏睡过去,宋筠夕虽然还不至于睡过去,但已经无聊到开始抠手指了。 一想到还得听半个多小时,整个人就好像身上有毛毛虫在爬一样,浑身难受。 “无聊了吗?”身畔传来低低的声音,宋筠夕应声看去。 祝书白为了让宋筠夕听见自己的声音,上半身微倾靠近她的耳畔。 此时她不打一声招呼就转过来,两人几乎是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地贴在一块儿。 近到呼吸可闻,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明亮的室内光下清晰可见,浅灰色的瞳孔凑近了看,像是宇宙里未被发现的恒星。 祝书白愣了一瞬,往后退了些。 “无聊的话,我们先走吧。” 正文 第124章 约会 “我们走?”宋筠夕忍不住笑。 虽然她很厌恶祝洱,更讨厌被家里人强迫着出来见他。 但这次她和祝书白能见面,是因为她被安排了和祝洱约会,现在两人丢下祝洱离开。 那不成了她和祝书白约会吗? 听起来倒是蛮不错的,至少比现在好。 “对,我们走。”祝书白点点头道。 “不是你朋友的表演吗?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大好。”宋筠夕抬头看向台上吹小号的。 好几个吹小号的,宋筠夕也不知道哪个是祝书白的朋友。 “她不在台上。”祝书白解释道,“她今天早上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手受伤了,换了别人上场。所以我可以走,没事的。” 既然如此,宋筠夕没有任何犹豫,看着她点头。 “走吧。” 两人起身,猫着腰低声“借过”,总算路过一排人出来了,只是这中间少不得挨人家的白眼。 出了表演厅,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总算能大声说话了。”宋筠夕捋了一把头发,带上帽子,“咱们去哪儿?” 祝书白眨了眨眼,“不知道。” “不是吧书白姐,你就这么把我哄骗出来,居然没有先决定好去哪儿吗?” “哄骗?”祝书白将这个词在心中细细咂摸,不由得笑出来,“我有哄骗你吗?” “你用你那双漂亮眼睛看着我,这不是哄骗是什么?勾引?”宋筠夕这么调侃着。 她只当是玩笑话,却不想有人当了真,抿着唇似乎有些害羞,摇了摇头。 “我的眼睛,没有你的漂亮。”祝书白望着她的眼眸,诚心地夸赞,“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宋筠夕一时失语,那双被夸赞的漂亮眼眸里满是玩笑话被当真的无所适从。 她有些仓皇地挪开视线,打着哈哈道:“怎么突然开始商业互夸了。” 祝书白没再多解释,只弯了弯唇。 “既然书白姐不知道去哪儿,那我查查附近有没有什么玩的地方吧。”宋筠夕转移话题的方式略显生硬,不过她自己没有察觉,祝书白也没有戳穿。 “天气预报说雨会下到晚上七点,室外活动都不行了,最近电影没什么好看的,我看看啊……” 挑了半晌,宋筠夕有些犹豫道:“要不去电玩城?” 连她自己对这个提议也不算诚心,更不觉得祝书白会答应去,毕竟这种地方和祝书白其人实在相差甚远。 就算祝书白对交响乐不甚感兴趣,那也不意味着就会喜欢南辕北辙的电玩城。 结果不出意外的话,要么是祝书白拒绝,两人各回各家。 要么是祝书白接受,然后宋筠夕就可以欣赏到她分明不适应,却还得装着有趣的样子。 无论是哪种,宋筠夕都喜闻乐见。 她这么想着,止不住的期待让眼睛比嘴角先笑起来,狡黠得像一只藏着坏心思的小狐狸。 “电玩城我也很少去,咱们今天去玩玩吧。” 祝书白压着上扬的唇角,“好啊,我还没去过电玩城呢。” “那现在就出发吧!” “嗯。” 一个小时后,宋筠夕略有些呆滞地站在抓娃娃机面前,死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AorB的选项会出现C。 在电玩城花花绿绿的灯光下,宋筠夕手肘处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是各种娃娃,几乎将娃娃机里存在的样式都给搜罗来了。 很快,她手肘一重,又有两个新娃娃被丢进篮子里。 穿着淑女长裙、编着优雅编发,从没踏足过电玩城的二十七岁女企业家,此刻将她的第十九个战利品交给宋筠夕。 “没想到最后这个娃娃机还有些操作难度,多花了点时间才夹到,不过蛮有意思的。还有其他的游戏吗?” 祝书白撩了撩长发,兴致盎然的模样与宋筠夕想象之中完全不同。 她不仅没有半分对电玩城环境的吵闹,人群的拥挤以及游戏的趣味性的质疑和抵触。 相反像是个纵横各大游戏厅的老手。 玩格斗机时,经过宋筠夕简单的操作介绍后,将宋筠夕操作的人物按着打。 两人一共打了三局,最终胜负是三比零。 宋筠夕是零。 玩赛车游戏,祝书白顶着一张温柔恬静的脸,漂移漂到飞起,一马当先,远远甩开其他赛车。 看完祝书白玩赛车游戏,宋筠夕心中最先浮现出来的想法是——以后再也不坐祝书白的车了。 祝书白赢遍电玩城中的大部分游戏后,自然也不会错过最为经典的抓娃娃机。 不出所料,依旧是宛如常胜将军附体般的胜率。 宋筠夕低头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篮子,不远处电玩城老板要杀人一样的目光让她如芒刺背 她扯了扯唇角,“要不我们走吧,再玩我怕咱们俩就走不了了。” “啊?” 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筠夕扯着手腕往电玩城外走。 滚烫的手心贴在手腕上,祝书白几乎能感受到女孩掌心的浅淡掌纹,在手腕的皮肤上摩擦引得身体不受控地轻微战栗,犹如电流窜过脊骨的感觉。 她盯着两人相牵的手走神,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出了电玩城。 明亮的天光透过商城的透明穹顶落下,周遭人声吵闹,空气中漫着有些刺鼻的香氛气息。 祝书白眨了眨眼,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回头望的宋筠夕,眼帘低垂掩下眸中的恍惚。 “书白姐,你真没来过电玩城?骗人的吧。” 确保了安全,宋筠夕才腾出空子仔细盘问祝书白,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女人,严重怀疑她扮猪吃虎。 祝书白抿唇笑,“没有啊,这是我第一次玩。” 笑得无害又温婉,很能迷惑人的样子,但宋筠夕可不会被她笑一笑给骗过去。 她指着放在地上的一篮子玩偶,“第一次玩就夹了个大满贯回来?我看起来是三岁小孩吗?” “十九岁也是小孩。”祝书白又赶在宋筠夕炸毛前迅速解释道,“我之前确实没玩过,至于为什么会夹这么准……可能是我运气好,老板的夹子力度调错了?” 宋筠夕蓦然睁大眼睛,“……还敢说没玩过,你甚至知道老板会在哪里动手脚!” “可是……那个机器里也只有夹子能动手脚。”祝书白有些无奈,“筠夕,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除了抓娃娃机,其他游戏的胜率怎么解释?” 祝书白凡尔赛道:“那些游戏并不难,赢了也很正常。” 眼见宋筠夕无话可说了,祝书白提起一旁的小篮子,问道:“你想要吗?” “你要送给我吗?” “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 “我不喜欢,书白姐要怎么处置?” 祝书白挑眉,“那就送给别人。” “送给谁?”宋筠夕骤然敏锐起来,猜测道,“你那个吹小号的朋友?祝洱?还是……” “送给她们。”祝书白笑意加深,扬了扬下巴,看向不远处扭扭捏捏靠近的几个小孩子身上。 见自己被发现了,几个小孩反倒大胆了起来,一颠一颠地跑过来,眼神离不开祝书白手里的那一篮子玩偶。 稚嫩的童音道:“这些都是大姐姐的娃娃吗?好多娃娃,真可爱。” 祝书白声音比刚才又温柔了几分,“你们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们。” 她弯下腰,丝绸般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小巧的珍珠耳坠在发间若隐若现,嗓音轻柔,眸光温润。 垂感白色长裙衬出几分慵懒随意,像是会背着画板四处写生的艺术家,任谁也看不出女人面无表情时,仅需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下属直冒汗。 “真的吗?!太好了!姐姐你真是大美人!” “是超级大美人!比杨贵妃还美!” “而且还很大方,我妈妈说大方分享是很好的品德。” “噗嗤哈哈哈哈……”祝书白被谄媚的小朋友们逗得笑出声。 宋筠夕抱胸凑热闹道:“那我呢?虽然我没有玩偶,但是我跟这个姐姐是一起的,怎么能只夸一个呢?” 瞧着年纪最大的小朋友摇摇头,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严肃的不赞同。 “姐姐这样是……是……”有限的词汇量在这卡了壳,小妹妹纠结半天,憋出一句。 “这样是在吃软饭,是不对的!” 祝书白笑得更开心了,宋筠夕嘴角撇下来,“童言无忌,不和你们计较。” 祝书白笑够了,把玩偶分给几个小朋友,见她们欢天喜地跑走了摆摆手跟她们道别。 而后双手背在身后,侧首去看身旁宋筠夕难看的表情,笑容如夏花般灿烂。 宋筠夕回头瞪了眼祝书白,“不许笑了!” “好,我不笑了。”祝书白笑累了,决定休息会儿。 宋筠夕:“……” “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很好吃,要不要去尝尝?”祝书白看了眼时间,邀请道。 现在将近五点半,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刚好到饭点。 今天下午的经历太过美好,让祝书白产生了一种两人已经在约会的错觉,她舍不得就这么分开,祈望着这场约会能再长一点。 起码,再延长一顿饭的时间吧。 毕竟宋筠夕玩得也挺开心的,对吧? 然而在她等待宋筠夕答复的时候,女孩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稍等,我接个电话。”宋筠夕看到屏幕的瞬间,眉间轻蹙,下一瞬间又恢复寻常。 她走到僻静的角落去接电话,祝书白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约莫两分钟后,宋筠夕走回来,神情不太好看,“抱歉了书白姐,我晚上有家宴,需要回家。” “家宴吗?”祝书白的眸光骤然黯淡下来,“好吧,只能下次再约了。” “嗯,下次再约吧。”宋筠夕边说边低头发消息,面色不善,瞧起来不像是在发什么好话。 祝书白微微叹气,“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宋筠夕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打车回去,不劳烦书白姐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正文 第125章 相亲对象来了 雨已经停了,浓重的湿气扒在人身上,将干燥的衣物濡得潮潮的,徒生出恶心的触感。 宋筠夕从出租车上下来,扯了扯勒到脖子的卫衣衣领,不耐烦地看向面前的中式别墅。 以及别墅大门前和自己同龄的女生。 和宋筠夕简单的衣裤比起来,女生穿得要更得体些。 简约设计的及膝蓝裙,脖子上系着一条薄荷绿的丝巾,和皓腕上的女士表是同一个牌子。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女生的裙子材质下等,剪裁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做工粗糙,丝巾和手表虽然是价格昂贵的大牌子,却都是好几年前的过时款式。 宋筠夕上下打量她一番,哼笑道:“你就穿这个来宋家,想气死你爸妈吗?” 说的话内容似乎是在责备温楠音,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很期待对方最好真的能把宋家父母气到。 那宋筠夕愿意花上几百块买一箩筐的鞭炮,摆成温楠音的名,在宋家大门口鞭炮齐鸣。 温楠音翻了个白眼,秀气的五官做起无语的表情来也显得可爱,但那张檀口一张,毒舌程度不亚于宋筠夕。 “你穿得又好到哪里去了,还戴顶帽子,没洗头吧你。” “还有,那是你爸妈,什么我爸妈,我爸妈在医院看护我奶奶呢。” 宋筠夕眨了眨眼,“妹妹,我并不想跟你争夺爸妈的喜爱,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我只想作为姐姐让你体会到家的温暖……” “喂。”温楠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打断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让它干脆地烂掉行吗?现在我是温家人,你是宋家人。” “那还故意穿得这么寒酸,等着宋家看你可怜指缝里漏出一点给你。”宋筠夕瞥她一眼,吐槽道,“算计到宋家人头上,你也不怕以后都进不了这门。”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对于你爸妈,我比你了解得多。倒是你,穿这么随便,打算让他们两个在饭桌上大发雷霆?” “没那么幼稚。”宋筠夕余光瞥见远远走出来的管家,顿了一下补完后半句,“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而已。” “小姐们,先生和夫人等你们许久了。”管家笑着微微躬身请二人入内,脸上的笑纹都仿佛经过雕刻和测量般的准确。 温楠音见此一愣,下意识心头一紧,看向宋筠夕。 却见这人神色如常,颔首后抬脚往前走,温楠音小步跟上去,低声问:“管家这表情不对劲,你干什么了?” 在宋家生活了十多年,温楠音对这个家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人都熟悉到骨子里。 自然也包括为宋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 管家行为举止越严谨标准,代表她越紧张,而造成她紧张的原因十之八九是先生和夫人心情很不好。 宋父宋母不常生气,常年坐在高位上的人,遇到不舒心的事情的概率都比发生车祸都要小。 然而在找回宋筠夕后,这两夫妻的生气频率直线上升,导致温楠音现在一发现他们生气,就条件反射看向宋筠夕。 “问我我怎么知道。”宋筠夕仍然是这个亘古不变的回答,温楠音喉咙一梗。 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也只能加快步子跟宋筠夕并肩走进去,心里期盼着一会儿别殃及到自己。 明亮华贵的吊顶灯挂在客厅中央,暖色的灯光落下,显得穿着羊毛衫,坐在沙发上的宋父都和蔼了几分。 “爸。”甜腻的女声响起,宋父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抬眼看去。 紧绷的嘴角好不容易松了些,又在看清温楠音身上穿着的廉价衣物时沉了下去,欲言又止。 温楠音只当没看见,几步上前坐到宋父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好久没看见爸爸了,爸爸最近过得好吗?” “还可以。”宋父瞥了一眼宋筠夕,“还没被你妹妹气死。” “宋筠夕你穿的是什么东西,你别告诉我你今天就是这么去跟小祝约的会。” 提炼到重要字句的温楠音心中一惊,默默往后退了点,祈祷宋父的火气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这身怎么了?”宋筠夕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左右转了转,“挺好看的。白衣搭黑裤,男女都为我停下脚步。” 眼见宋父要发怒,温楠音生怕他一怒之下将自己和宋筠夕都赶出家门,那自己连根毛都拿不到了。 她赶忙给宋父顺气,“祝洱哥哥人很随和,应该也会欣赏妹妹的……风格,这不是刚好两个人兴趣相投吗。” 宋父冷哼一声,勉强被温楠音说通了。 温楠音心中松了口气,余光扫了眼懒懒散散坐下的宋筠夕,暗暗抱怨这一家子硬脾气。 可怜自己就算是被赶出了宋家,再回来还要当中间那个和事佬。 她暗叹一声气,“妈呢?” “知道你们要回来,你妈亲自下厨煲汤,现在在厨房里。”宋父谈起妻子的付出,看向两个孩子的穿着,火气又有往上冒的迹象。 恰好此时,宋母和做饭阿姨从厨房里出来了,见着人都到齐了,便招呼着洗手吃饭。 待一家子坐齐了,开始用餐了,宋母忽然问道:“筠夕,今天和小祝见面,玩得开心吗?” 家里的做饭阿姨手艺精湛,一桌子菜肴色香味俱全,宋筠夕却食不知味,闻言答道:“还行。” “人家小祝是有心的,知道你对音乐有兴趣,特地订了千金难求的演出票,还是绝佳的好位置。凭着这份心意,你也要对别人有点回应。” “妈妈不求你贤良淑德,起码做到懂事礼貌。像今天这样丢下人,自己先离开的事情,难免让人家没有好印象。” “说起来楠音小时候跟小祝玩得可好了,瞧着跟对金童玉女一样。这点跟你姐姐学学,学会和别人交好很重要。”宋母话锋一转,夸了温楠音。 温楠音笑了笑,没说话。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喊自己回来,宋筠夕心中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温楠音,笑她还在求自保。 殊不知自己早成了宋父宋母眼中的俎上鱼肉,只待可用时毫不留情地扒皮抽筋,利用殆尽。 今天若是自己拒绝的态度过分强硬,这“和亲”的重任大概会落到另一位宋家女儿身上。 毕竟温楠音是那么的懂事听话、贤良淑德,让她去和祝洱订婚,既不算宋家违约,又能彰显宋家视她如亲子的慈爱。 不过比起这个走向,宋筠夕心里头有了另一个更有意思的方案。 她忽地笑起来,除了她以外的人无不蹙眉,宋母有些不满。 “笑什么?妈妈哪一句说错了?” 玉质筷子被平放在瓷碗上,清脆的响。 宋筠夕往后一靠,嘴角上扬着,眼皮遮住半个眼瞳,连带着情绪一并遮掩。 “妈说的小祝是哪个,我怎么有点分不清了?” “还能是哪个?祝家不就一个吗?” 宋筠夕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所以是订票的小祝啊,我当然是喜欢得不行啊。” “那是最好了。”宋母脸上的表情好了些,“你爷爷奶奶以前戏言的指腹为婚,如果你们两个能修成正果,也算是命里的缘分。” 宋筠夕附和着夸赞道:“她容貌优越,人品端正,性格温和,事业有成。如果能跟她在一起,女儿当然是喜不自胜。” 随着褒义的四字词语一个个从宋筠夕嘴里吐出,桌上的人神态各异。 温楠音整张脸几乎要埋进饭碗里了,她曾经接触过祝洱,当然知道这些形容和那个男的没有半分相似。 只不过她以为是宋筠夕故意说反话讽刺,哪怕知道宋父宋母不会,也不好发作,此刻也竭尽全力地降低存在感。 宋父宋母两人的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还是忍着,宋父深吸一口气。 “祝家小儿子虽然现在不成事,但他年纪尚轻,未来可期……” “祝家儿子?”宋筠夕佯装惊讶。 “爸妈说的难道不是祝家大女儿祝书白吗?天呐,今天这票分明是祝姐姐的朋友送给她的,我以为你们是让我嫁给她呢,我都准备好和祝姐姐去国外领证了。” 一语惊得全桌人呆滞原地,温楠音年纪轻些,反应能力更好,率先缓过神来。 立马起身,抱歉道:“爸妈,我想去洗手间一趟。” 说罢迅速起身离开,她惯会看场合看眼色,这种时候她可不能还留在饭桌上。 毕竟她现在叫温楠音,而不是宋楠音。 温楠音一走,饭桌上的气氛愈发冷凝,空气仿佛冻成一块冰了。 宋父的脸黑沉如墨,将筷子“砰”一声拍在桌上,打碎了周遭的冰。 刚煲好的热汤溅出两滴,落在华贵的桌布上,嫩黄的布料洇成深色,边缘的毛边拼命地往外扩延,直到耗尽所有也越不出无边无尽的餐布。 宋筠夕盯着那两滴汤渍的视线动了动,掀起眼皮,弯唇道:“爸怎么动这么大的气,是我又说不中听的话了?” “你说话什么时候中听过!” “那真的很抱歉了,我从小跟在农妇身边长大,不知道礼仪规矩,只知道我有一双眼睛,一张嘴。” 眼睛看到了什么,嘴巴就说什么。 “你……你……”宋父气得胡子直抖,靠在椅背上顺着心口。 “真是作孽了,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宋母担心地抚着宋父的胸口,剜了宋筠夕一眼。 “我没闹。”宋筠夕淡淡地说,“是你们让我去约会相亲的,不是吗?我对祝书白很满意,很想嫁,赶紧把我嫁出去吧。” 宋父瞪了她一眼,“你要真是个同性恋,干脆滚出宋家的门,我们宋家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宋母顺着他的气,“我们两个都是正常的,筠夕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她只是为了气我们,小孩子口不择言。” 说罢又看向宋筠夕,皱眉催促,“还不赶紧给你爸道歉!你现在能享受这么好的生活,在外面花钱如流水地充大款,都是你爸辛辛苦苦操持公司换来的。” 依旧是这样的陈词滥调,宋筠夕内心几近麻木。 “每次回来都得折腾一回,你真是当爸爸妈妈还正当年,经得起你气。”宋母埋怨道。 是啊,每次都这样,不止宋父宋母烦了,宋筠夕也对此疲惫不堪。 可没人愿意先低头,这场折磨就只能如同梦魇般一次又一次重现,消磨着双方的耐性,直到一方被磨得再没有一丝棱角。 落败的人大概率会是尚且稚嫩,又身受掣肘的宋筠夕,双方都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宋父宋母容忍了宋筠夕一次次的冒犯,因为他们有自信能磨到宋筠夕彻底屈服的那一天。 他们不会容许女儿离开,却也不允许女儿忤逆。 至于宋筠夕,哪怕她走了,温家走不了,温老太走不了。 于是只能用一次次试探、冒进,摸索他们的底线,挖掘他们的弱点,找到自己挣脱束缚的机会。 希望……她还撑得住。 宋筠夕垂下眼,对宋母的斥责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宋母叫停了父女的争执,张罗着继续用餐。 这时管家忽然而至,“先生夫人,有客人。” “谁这么不懂规矩?用饭时间到别人家做客。”宋母蹙了蹙眉。 管家垂首恭敬道:“是祝家大小姐和小少爷。” “他们来做什么……啊!”宋母起身,抬手间无意碰倒了桌沿盛着热汤的小碗。 泛着油水的汤在桌上留下一道蜿蜒小径,顺着桌布淌到地上,溅了一滴在宋筠夕的白鞋边缘。 她盯着那点污渍,忽而笑了笑,眸光满是期待。 她的相亲对象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宋:既然你们这么努力撮合我跟书白姐,那我就勉强同意这门婚事吧[墨镜] 正文 第126章 我再原谅你一次 “夫人,您没烫到吧!”管家连忙上前察看,确保无事才松了口气。 宋母的眉毛蹙得更紧,宋父沉着脸起身。 “行了,现在一肚子气,这饭也吃不下去了。小孩子冒失,你也跟着毛手毛脚。剩下的让保姆收拾一下,我们先去见祝家的人。” “……好。”宋母喏喏应道,“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去吧,我先去会客厅。”宋父看了眼宋筠夕,又移开眼神,视线甚至不愿在她那身打扮上多停几秒。 宋筠夕拉着宽大卫衣的衣角,好像捏着公主裙的裙角一般,故意往他跟前凑。 “爸爸,您对我的打扮不满意吗?” 宋父不愿多看,皱着眉头摆摆手,“你去喊你姐姐,我先过去。” “好的爸爸。” 宋筠夕嘴角的笑容过分灿烂,不由得让宋父多看了两眼,想起她刚才那一番恨嫁发言,心中疑窦渐生。 一时分不清她这么兴奋是因为祝家人来了,还是单纯因为隔应到自己而感到舒心。 然而宋筠夕对他的纠结毫无察觉,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到卫生间门口。 敲了几下门,“出来吧。” 轻微的锁芯拧动声响起,温楠音打开门,挑了挑眉,“这么快就骂完了?我以为还要一会儿呢。” “有客人来了。”宋筠夕的笑容愈发大,眼神里满是兴奋。 “谁啊?” “我相亲对象。” 温楠音瞥她一眼,“祝书白?还是祝洱。” “两个都来了。” “那有意思了。”温楠音理了理脖颈上的丝巾,“让我来看看,把宋大小姐迷得找不着北,恨不得当场就嫁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换作平时,宋筠夕少不得跟她互相攻击几句,这次却只是诧异道:“你没见过祝书白?刚才爸妈还说你以前跟祝洱像金童玉女一样。” “小时候一个幼儿园而已。”温楠音白眼快翻出天去了。 “祝书白我只在晚宴上见过几面。不过人家这种年少有为的大总裁,跟我这样的娇娇小姐自然是没话说,所以以前没什么交集。” 温楠音说到娇娇小姐时,鼻腔轻哼出一声自嘲的气声,不过这怨气自然是冲着宋家父母的。 宋筠夕对她从前的遭遇没什么好奇心,眼见过了将近十分钟,催促温楠音赶紧去客厅。 随着两人走近,微弱的交谈声远远从客厅传来,宋筠夕望见那道纤细秀丽的背影。 如断崖上生长的翠竹,任风吹打得枝干飘摇,依旧静静昂立在石缝之中,沐浴晨曦中时又犹如和田玉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让人忍不住被吸引,想靠近。 宋筠夕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将慢吞吞走小碎步的温楠音甩在后面。 “伯父说的是,婚姻大事同样重要。” “现在像你这样听得进老人言的年轻人少了啊,哈哈,伯父多嘴两句,书白有没有属意的青年才俊?伯父活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不少,也能帮你介绍介绍。” “爸爸,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声甜腻的夹子音瞬间令在场诸位呆愣在原地。 宋父的头皮发麻到花白的短发快根根立起来了,温楠音脚步一顿,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祝洱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唯有祝书白,在片刻的惊讶后无奈地笑。 客厅两张单人沙发,一张长沙发,祝书白和祝洱坐在长沙发上,宋父则坐在单人沙发。 宋筠夕眼神一扫,落座在祝书白身侧,双眸水汪汪地看向祝书白。 “书白姐,你怎么来了?” 她亲亲密密搭上祝书白放在腿上的手,娇嗔道:“这么想我吗,刚刚才分开没两个小时就急着来找我了?” 亲昵得活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和先前或怀疑试探、或虚情假意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想也知道不对劲。 祝书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余光瞥见一旁面色黑下来的宋父,思忖着该如何回答。 还没回话,宋父就忍不住先斥道:“宋筠夕,你成何体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你学过的礼仪呢?” 宋筠夕脑袋靠在了祝书白肩上,抱着她的手臂,跟个大型挂件一样贴在她身上,琉璃一样清透的眸子转了转。 “爸爸,你说什么呢,我跟书白姐关系好,贴贴怎么了?” 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祝书白耳廓,左耳烧起一片霞红,若是有人敢摸上去,就会发现热得惊人。 她垂着眼帘,放在膝上的手攥着裙摆,笑容也僵硬了些。 “我靠……”祝洱先声夺人,指着她说,“你不对劲啊!” 宋筠夕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灵活的手扣住祝书白的手背,暗示似的按了两下她的虎口。 似乎是在发信号,让她接下来配合点。 “我就是喜欢祝书白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跟她去国外结婚,怎么了?” “你拉拉啊!” “宋筠夕!” 宋父和祝洱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年轻男人的嗓音被宋父暴怒的吼声盖住,他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 “你再胡闹就滚出去!”宋父深呼吸勉强维持体面,实际恨不得自己上手把宋筠夕扔出大门。 宋筠夕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却在下一瞬骤然僵住。 祝书白把她推开了。 动作不强硬,却坚定,拉开了两人间紧贴着的距离。 “伯父,您别因为小孩子随口说的玩笑话气到身子。” 祝书白瞥了一眼宋筠夕,看见她冷下来的眸子,却没停止继续解释。 “这次拜访就是为了带舍弟登门道歉,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听着乐团演奏听得睡着了,醒来后见只剩他一个,就污蔑筠夕丢下他一人离开。” “实际今天我也在现场,是我让筠夕先走的。” 祝书白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祝洱身上,犹如孙悟空身上的五指山那般沉重,压得年轻男人抬不起头来。 “自己睡着了已经足够丢人现眼,醒后还要怪罪十九岁的女生丢下你离开,更是贻笑大方。” “我不希望筠夕因为他的满口胡言受到责备,所以才冒昧上门,现在看来,还是来的不够早,让筠夕受了委屈藏了气。实在抱歉。” 祝洱也低下头,弱弱道:“对不起。” 姐弟俩的抱歉让这客厅中正要燃起的火焰悄悄熄灭,气氛都显得和谐了许多。 宋筠夕方才的言行,在这之下显得只是小女生报复父母的小手段,没了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宋父被摔在地上的脸面也被连带着捡起来,拍拍灰又贴了回去。 青红交杂的脸色好了许多,宋父抚了抚短须。 “也不是什么大事,麻烦你走这么一趟,我们家筠夕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筠夕,祝洱都亲自上门道歉了,你架子该放就放下,脾气也收一收,知道了吗?” 宋父看了眼靠在沙发上的宋筠夕,眼含警告。 然而表演被打断的宋筠夕心情并不大好,现在连祝书白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了,凤眸一抬冷冷扫过面前所有人。 尤其在祝书白身上停留一刹,随即很快移开。 从鼻腔“嗯”出一声。 被信任的小伙伴背刺,连闹腾的力气都没了,远远窝到沙发另一端去,耷拉着眼皮,对所有事情都了无兴趣。 祝书白甚至能从她拉开两人距离的动作里品出她对自己的失望和被背叛的恼怒。 就算再把自己伪装得张牙舞爪,也还是十九岁的青涩年纪,爱憎分明的同时喜怒形于色。 “楠音,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坐到那边去。”宋父突然出声,指挥温楠音坐到靠近祝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显然就是看宋筠夕和祝洱没什么可能了,于是决定启用温楠音这枚棋子。 可怜的温楠音还不知道自已被盯上了,只是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祝书白声称要上洗手间,让宋筠夕带她去,紧接着客厅只剩下她和宋父以及祝洱时达到了顶峰。 然而纵使她望穿秋水,那两人的背影还是消失在了转角。 只剩下两个人相处,祝书白看着大步走在前面的宋筠夕,默默加快脚步跟着。 “这里就是卫生间。”宋筠夕很快停步,靠着墙壁,手揣在卫衣口袋里,下巴一扬给她指了个方向。 身体语言充分表达了对祝书白的不屑一顾,这态度算得上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一回。 祝书白靠近她,因为换了平底的拖鞋,所以稍稍矮了她小半个头,连成熟稳重的气质都被这身高差削弱不少。 “生气了?”她不哄反笑。 宋筠夕沉默。 “不是吧,是告白被我拒绝恼羞成怒了吗?”祝书白踮起脚尖,追着她的视线,与她对视。 宋筠夕偏一次头,她追上去一次,一逃一追,几次下来宋筠夕烦了。 “你干什么。” 祝书白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些,抿唇道:“我怕你不理我。” 宋筠夕脸上露出不屑来,“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割裂吗?” 祝书白辩解道:“我刚刚……” “没必要跟我解释。”宋筠夕抬手推开她,“我们也没有熟到你需要向我解释的程度。” “今天利用你气我爸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我也想通了些事情,你我之间本就不在一个圈子里,不如今天讲开了,好聚好散,以后也不用再有什么交集了。” 这本是实话,却让祝书白的心像是被浸在柠檬汁里,酸涩得厉害。 两人无言相对片刻,宋筠夕虎牙磨着舌尖,泛出隐隐疼意,以此压制心口莫名其妙的悸动。 看着祝书白难过的神情,她竟然也有些难受。 理智按住无端跳快的心脏,宋筠夕啧了一声,转身要走。 “宋筠夕!”祝书白见她要走,拉住她的手腕,真的着急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暂时没办法反抗宋家,又为什么要做激怒他们的事情。” “你扬言自己是同性恋,说你喜欢我。除了能让他们把你关进精神病院以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精神病院……原剧情中宋筠夕就是被宋家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孤苦一生。 祝书白少见地没有控制好情绪,攥着宋筠夕的手愈发用力。 宋筠夕拧眉,一把甩开她的手,重力之下,祝书白手背猛撞到卫生间的门把手上。 巨大一声动静,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都跟着颤了颤。 疼得祝书白拧紧眉头,却顾不得撞伤的手背,往前疾走两步又拉住宋筠夕的袖口。 “站住!”祝书白咬牙,“不许走,我们还没聊完。” “……聊什么?” 宋筠夕转过身,眸子扫过女人手背细嫩皮肤上已经肿起来的伤。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你也看见了,即将成为你们祝家准媳妇的人选换成了温楠音。” “无论你在算计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也没有跟我打好关系的必要了。”宋筠夕彻底撕下了好妹妹的面具。 底下真实的面孔与这几日祝书白接触的活泼少女判若两人,狭长凤眸隐隐蕴着阴鸷幽暗。 像是在奈何桥下生长出的最艳丽的那朵彼岸花,连枝叶都带着剧毒,只可远观。 这样的宋筠夕却让祝书白产生了一丝熟悉的安心。 攥着对方袖角的手试探地去勾女生的小指,没被甩开。 祝书白顺势牵住她整只手,忙道:“宋筠夕,我从来没想过算计你什么,我又能算计你什么啊。” 宋筠夕冷哼,像是看透她所有伪装,“你不就是担心祝洱结婚生子以后,可能抢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祝书白的眼神更复杂了,欲言又止,叹道:“你觉得祝洱的智商,能抢明白吗?” “所以你才害怕他娶到一个聪明伶俐的妻子。否则忻市这么大,短短一段时间我们见了五次面,你敢说都是命运的偶然?” 宋筠夕冷笑一声,她从开始就没有放下过对祝书白的怀疑和试探,所有贸然接近她、对她好的人无一不是有所图。 祝书白显然也不是意外。 这次借她来刺激宋父,不只是单纯为了气宋父,也是对祝书白的试探,宋筠夕很好奇她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这次的反应让宋筠夕完全认清了祝书白的本质——见风使舵、和稀泥的老手。 或许是想以此来提高宋父对她的好感度,往后方便制衡自己。 她的瞳孔里划过一抹失望,“看在之前我们相处和谐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温楠音不是蠢人。你……唔。” 祝书白忍无可忍地捂住宋筠夕的唇。 “宋筠夕,你真的……脑补太多了,以后少看点小说吧。” 那双凤眸蓦然瞪大,极为不满地看向祝书白。 “我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为了帮谁,你仔细想想,真的想不明白吗?”祝书白无奈地看向她。 “你那么说确实能气到他,然后呢?你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唔唔唔!”要你管!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后续打算,但左右不过是以卵击石,那样不值得。”祝书白松开她,顺手掐了一把女生滑嫩的脸蛋,唇角上扬。 “另外关于你对我的质疑,我有话要说——我对自家产业的掌控远远超出外界所看到的,你不用替我瞎操心,祝洱娶谁都没用。我和你交好,更不是因为祝洱。” “我记得初识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跟我之间隔着一个祝洱,你当时应得很好,现在看来完全是敷衍我。” 随着祝书白声音越发低,宋筠夕也渐渐生出心虚,往下撇了撇唇角,想错开眼神。 祝书白正盯着她,见此伸手卡住她的下颌,阻止她偏开头。 “看我。” 听见这声略带着命令意味的祈使句,宋筠夕鬼使神差地下意识服从,乖乖看向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眸。 祝书白望着她,视线从她脸上的每一寸划过,眸底隐现心疼。 柔声道:“我再原谅你一次,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当成赌资或者什么消耗品,可以吗?” 不要在宋父宋母身上耗费精力和心气,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宋家……跳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高考马上要落下帷幕了,祝愿今年考试的宝子都能取得理想的成绩呀~[撒花][撒花]今天多更一章~ 正文 第127章 她说她喜欢我 “我要怎么做,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宋筠夕撇开祝书白的手,转身离开,然而仓惶的脚步已经暴露一切。 不是因为什么少女的娇羞,而是已经达到了一种震惊到惶恐的程度。 自己的内心打算被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人看透,宋筠夕本能启动自动防御,跑得比兔子还快。 祝书白没再追上去,留给她一些自己思考的空间,毕竟兔子逼得紧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回到客厅。 此时在场几人相谈甚欢,说好听话暖场子向来是温楠音最擅长的事情,哪怕猜到了宋父要卖她,依然摆着盈盈笑脸。 宋筠夕不见了踪影,许是回了房间,也可能是干脆从后门跑了,总之暂时不愿意和祝书白出现在同一片空气中。 不过她在与不在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算是强迫她留在家里,也多半是缩在角落,存在感微弱。 约莫一刻钟后,祝书白起身准备道别,祝洱跟着站起来。 为了表示重视,宋父摆摆手道:“楠音,你去送送客人。” “好。”温楠音颔首起身。 三人并行离开别墅,祝家的司机候在外面,见祝家姐弟出来,忙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后车门。 “路上小心。”温楠音笑得礼貌而客套。 祝洱却自来熟得很,凑到她跟前笑嘻嘻道:“楠音妹妹,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我请你去别的地方玩啊。” 温楠音假笑道:“好啊祝洱哥。” 这声哥喊得祝洱通体舒畅,眼睛都要笑没了,拿出手机就要跟温楠音交换联系方式。 温楠音推脱说手机没带出来,笑脸都快绷不住了,隐隐的嫌弃从眸中流露出来,祝洱却完全看不懂眼色,直把手机往她跟前递。 “你把电话号码记我备忘录里呗,我一会儿加你微信,忻市里头吃的喝的我可熟了,我……” “李叔,开车。”祝书白凉凉的声线从后传出,祝洱回头看去。 层叠的阴云中透出一丝红色的余晖,落进半开的车窗内,映在祝书白清丽的侧颜,浓密的长睫掩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祝书白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语气淡漠道:“祝洱不想走就留下,我们先走。” “小姐,少爷他……”李叔有些为难,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搓着。 “我还没上车呢姐!等等我!” 祝洱立马把认识的新妹妹抛到一边去了,咋咋呼呼地跳到对面的车门,利索开门上车。 另一边的温楠音朝祝书白投去感激的一眼,祝书白感受到视线,抬头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车子起步很快,车窗缓缓关上,只留出一条细缝,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撩拨着祝书白披散的长发。 柔软发丝钻进脖颈,痒意沿着皮肉往深处钻,顺着搏动的脉搔挠心尖。 粉嫩的指甲抠着手机侧键,双眸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姐……”男人弱弱的嗓音突然响起,吓了祝书白一跳。 再仔细一看,屏幕上方那行字又消失了。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祝洱说着,脑袋就往这边凑。 祝书白手机一翻,盖在腿上,命令道:“离远点。” “哦……” 祝书白放在腿上的手机始终安静,和宋筠夕的聊天框里绿色的聊天条孤独地躺在屏幕里。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因为祝书白要回公司,祝洱要回家,李叔先开车往公司去。 恰逢下班高峰期,一路上车流缓慢涌动,放眼望去点点红灯闪烁,车子停停走走,李叔时不时瞥过后视镜。 后座的祝洱因为下午睡饱了,此时正戴着耳机玩游戏,嘴里嘀嘀咕咕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听不懂的话。 而祝书白除了偶尔*拿起手机瞄两眼外,始终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眉眼间的疲色难以遮掩,脸上的淡妆有些脱了,隐约显出青黑的眼圈。 在不知道第几次看见祝书白蹙着眉头揉鼻梁时。 李叔轻声劝道:“大小姐,要不您回家休息吧,您已经在公司加了好多天的班了。” 祝洱听到李叔的话,连头也没抬,不甚在意道:“李叔你劝是没用的,我姐就是工作狂,爸妈来了都拦不住她,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李叔不赞同地摇头,“以前大小姐虽然在工作上也很勤勉,可从不会加班这么频繁,忙到住好几天公司。” 祝洱一时卡了壳,挠了挠头,“呃……” “我没事。”祝书白打断了两人交谈,“不用担心。” “你看吧李叔,我就说了我姐她没事。” “唉……”李叔轻叹息,深深看了一眼后排打游戏的祝洱。 心道要不是祝家小儿子太纨绔,哪里需要一个女娃娃这么辛苦地操持公司,她大可以像其他千金小姐一样,平日生活就是逛街喝茶。 祝家就祝洱一个儿子,到时候家产肯定是要交给儿子的,大小姐这和打白工有什么差别。 还平白浪费那么多年的好年华,今年二十七了身边也没个知心的人。 李叔虽然不大了解有钱人,但他身为男人对男人还是有了解的,男人不管有钱没钱都喜欢年轻的。 等大小姐熬成了三十多的老姑娘,还剩几个门当户对的权贵可以挑啊…… 李叔自顾自为祝书白忧心着未来,祝书白全然不知,满门心思都在其它地方。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进入了集团的停车场,祝书白下了车坐电梯直升到自己办公室的楼层。 还在加班的总裁办里灯光明亮,秘书们忙得连祝书白来了都没注意到,唯有知道祝书白今晚会回集团的秘书长时刻注意着。 见祝书白来了便迎上去,祝书白步履如风,抬手打断她的问好,“整理一下进度,十分钟以后跟我汇报。” “好的祝总。” 祝书白进了办公室,埋头工作的秘书们才悄悄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忙里偷闲说两句小话。 “看祝总身上的衣服,不像是参加晚宴,也不像回家休息了,倒像是去约会穿的。” “祝总?约会?得了吧,最近忙成这样,祝总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约会。” “啧,难不成是家里逼着相亲?” “……有可能。但是老祝董和董事长夫人难道不知道祝总最近的工作强度吗?我这几天都忙得没空跟男朋友聊天,祝总还得抽空去相亲?” “老祝董他们也好几年没管过集团的事儿了,指不定真不知道呢。” “工作做完了吗?”秘书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正八卦着的两个秘书身后。 两人立马像是被揪住了尾巴,脊背嗖一下挺得笔直,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不敢说话了。 秘书长:“嫌工作太轻松我可以给你们再安排点,免得你们得用八卦领导隐私的方法来打发时间。” “王姐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秘书长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我现在要去准备汇报,一会儿回来检查你们的进度。” “是!” 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两个小秘书对视一眼,再不敢聊天了。 十分钟之后,秘书长准时敲响祝书白办公室的门。 闭目养神的祝书白恍然惊醒,只是人醒了脑子还昏沉,她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冷水醒神。 “进。” “祝总。”秘书长走进来,将一叠纸质资料放到办公桌上。 祝书白翻开,半垂的眼帘遮住思绪,“开始汇报吧。” “好的。” 落地窗外是一栋栋同样亮着灯光的写字楼,这一片街道并不繁华,到了晚上除去加班的社畜外没什么人烟,所以尤为安静。 秘书长的声音平而定,用词简洁利落,很快将要汇报的事情都汇报完毕,站在桌前等待祝书白指示。 “看来时间上还能再缩短。”祝书白看着资料,忽而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 秘书长有些为难,“祝总,现在已经是大家加班加点才达到的效率,再缩短……”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书白抬头,笑道,“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再要让你们提高效率我也太不是人了。” 秘书长松了口气,笑笑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家都是自愿加班,毕竟没人能对三倍工资和年终奖福利说不。 “那您的意思是……” “傅氏。”祝书白道,“如果能和傅氏联手,计划至多一年时间就能实现。” “可是傅氏向来独善其身、行事稳妥,而且傅董因为您当初支持傅元佩傅总的事情,对您颇有微词。” “只要利益足够,哪怕是僧侣也禁不住诱惑。至于元佩的事情……” 祝书白拧眉思忖片刻,“我来解决,王秘你去帮我约傅老爷子。” “好。”熟记祝书白行程的秘书长张嘴就道,“鉴于您最近没什么空闲,我给您排到下个月的行程。” 祝书白顿住,“没记错的话,我后天下午到晚上是空闲的。” “可是您这几天高强度工作,需要时间休息。”秘书长不建议道,“如果是约晚餐,按傅董的性子少不得要喝酒,对身体的影响很大。” 这已经是秘书长斟字酌词后的结果,连熬几天大夜再去喝酒,猝死的概率飞速上涨。 “没事,就约后天晚上。”祝书白摆了摆手,示意秘书长可以离开了。 不容商议的态度令秘书长劝说的话堵在喉口,最后还是迫于无奈离开办公室。 【宿主,我虽然能保证你不死,但是因为世界的限制,你身体所受到的影响我没办法消除。】 系统沉下声,难得严肃,【你会生病,会很难受。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不把身体当回事。】 祝书白愣了一下,第一次见系统这么严厉地对自己说话,【系统你……生气了吗?】 【我很生气!】 【抱歉啊,惹你生气了。】祝书白眉眼柔和下来。 【那你就要好好休息,不要让我生气啊!】 【……可是,我没办法看她继续在那个家里受折磨。】 【你!唉……】系统重重叹息一声,【非要那么着急吗?宋筠夕本人都没有那么着急吧。而且她现在都不喜欢你,你即使帮她摆脱了宋家,她也只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我本来就别有用心。】祝书白翘了翘唇角。 系统彻底对自家宿主无语了。 桌上的手机振动一声,沉寂已久的聊天框中终于又多了一条信息,祝书白打开手机逐字读过。 眸中光彩蓦然绽开,往办公椅上一靠,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笑容灿烂。 “她说她喜欢我。” 18:21时。 【祝书白: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祝书白:可能这段时间几次见面让你感觉到被打扰,但并非我故意的,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刚刚。 【宋筠夕:其实我挺喜欢你这个姐姐的。】 正文 第128章 居然会在这里遇见 收到宋筠夕的回复,祝书白没急着回什么,颇为矜持地说了句谢谢,而后两天没有再主动发消息。 原因其一是想温水煮青蛙,不希望操之过急,二则是工作实在太忙了,哪怕是超人来了都寻不到空子。 她不主动,宋筠夕更是不可能主动,聊天页面于是停留在祝书白发的“谢谢”。 很快到了和傅老爷子约好的时间,为了防止领导真的猝死,贴心的秘书长特意调出一个中午加下午的时候时间给祝书白补觉。 祝书白也知道这睡眠时间来之不易,直接在休息室休息,没再多浪费时间回家。 傍晚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祝书白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随后幽幽叹息一声,撑着床坐起来。 此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秘书长的声音透过门扉传进来,有些沉闷。 “祝总,该起了。” “知道了。” 十分钟后,祝书白换好衣服出了休息室,秘书长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等待,见她着装眼中划过诧异,欲言又止。 前几天一场春雨绵绵,淋得忻市的气温往下掉了将近十度,祝书白穿着黑色大衣,内里搭配普普通通的白衬衫黑裤子,保暖工作做得很好。 长发因先前挽了许久没有散开,此时披散着微微带卷,显得有些慵懒。 “祝总,您这……”秘书长纠结几许,“会不会有点太休闲了?” “如果要谈合作的话,这样的打扮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 “今天不是去谈合作的。”祝书白笑了笑,“你忘记我让你去约傅老爷子的时候,是用的什么理由吗?” “是……” “是以小辈的身份给傅老爷子负荆请罪,那就该打扮得日常些。” “祝总说的对。”秘书长恍然明悟,恭敬道,“车已经备好了,祝总现在出发吗?” “嗯,走吧。” 两人坐电梯下到公司大门外,低调的银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外面,祝书白的助理半开着驾驶座车窗等待,见她出来忙下车开门。 上车后,祝书白才拿出化妆品化了个淡妆,助理边开车边道:“祝总,旁边的袋子里是您要我买的酸奶,常温的。” “嗯。” 祝书白拿不准傅老爷子对自己的埋怨程度,毕竟距离傅元佩创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傅元佩的公司如今也发展得如日中天。 按理来说,傅老爷子也该消消气了,可听人说傅元佩从当年负气离家后,到现在也没有回过傅家,祝书白心里摸不着底,只能提前做准备。 要是傅老爷子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提前喝点酸奶垫垫胃,至少不会把自己喝进医院。 没过多久,商务车停在了一家高端饭店的门口,统一旗袍的侍应生们在门前站成两排,笑容满面地将祝书白往里迎。 很快,到了约定的包厢,此时傅老爷子还没来,祝书白脱下大衣挂好,先点了些菜嘱咐半小时后再上。 没有先等来傅老爷子,倒是先等来了宋筠夕的消息。 自家酒店的经理给自己发了信息,说宋筠夕刚才办理了退房。 前脚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后脚搬出了自家酒店。 究竟是真原谅了,还是仍旧心有芥蒂,祝书白现在还不得而知。 她点进和宋筠夕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她说的那句谢谢。 键盘弹起来,祝书白敲了几个字母,片刻犹豫后又删了个干净。 算了。 推门声正在此时响起,祝书白立马放下手机,朝门外看去。 鹤发矍铄的傅老爷子一身中山装,脸上带着和傅元佩如出一辙的笑容,中气十足地笑道:“小祝,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来没多久。”祝书白走上前去打招呼,扭头对一旁的侍应生吩咐道,“菜可以上了。” “哎,不着急啊。”傅老爷子摆了摆手。 身后跟着的男人捧着一个精美包装盒子走上前,在饭桌上将盒子给拆了,取出两个酒壶出来。 祝书白的眼皮跳了两跳,还没说话,傅老爷子便先开口。 “咱俩上次吃饭可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跟阿佩还在上学,阿佩带你回家玩,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阿佩说你还是学生,劝我别拉着你喝酒,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成老头子了。” 祝书白笑着应道:“傅老爷子还是跟当年一样,没什么变化。” “你也长大了。”傅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应该可以跟我喝两杯了吧。” 该来的还是会来,祝书白心中叹气,面上坦然道:“这是当然,今天晚辈做东请老爷子吃饭,自然是一切以您为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傅老爷子宽厚的手掌拍着祝书白的肩膀,满意地往桌前走,这是一个善意的信号,起码证明了傅老爷子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祝书白紧随其后,坐到他边上不远的位置。 “这两瓶酒可是我的珍藏。”傅老爷子指了指桌上的酒壶,“上好的竹叶青,一般人我都不舍得拿出来,前几天听说你要请我吃饭,特地从邻市的酒庄运过来的。” “竟然这么珍贵。”祝书白吃惊道。 “你一个小辈做东请我吃饭,我不带点好酒来就说不过去了。”傅老爷子主动开酒,给祝书白倒了满满一杯。 “来,仔细尝尝,可别浪费了这好酒。”傅老爷子笑容愈深,刀刻般的皱纹里显出几分刻薄的冷然。 松弛的眼皮遮住半个瞳孔,鹰眸情绪不明地盯在祝书白身上,似是审视,眼底和表现出的热情截然不同,没什么笑意。 浓郁的酒香在鼻端萦绕,祝书白神色自若地拿起酒杯,缓缓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曾蹙上分毫。 白酒的辛辣味道顿时侵袭整个口腔,火烧一般的灼感顺着食管一路滑进胃里,连呼吸都跟着收紧了几分。 酒是好酒,只是太烈了,祝书白也并不喜欢。 “味道如何?” “清冽醇厚。”祝书白笑道,“好酒。” “哈哈哈哈哈……还是你识货啊。当年傅元佩那小兔崽子非说我的酒难喝,甚至不如气泡水,你听这话说的,真是要气死我了。” 第二次提傅元佩了,祝书白默默数着,心中沉甸甸压着的石头又重了点。 看来几年过去,傅老爷子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是怨念越发深了。 祝书白主动给自己和傅老爷子倒了一杯,举起酒杯,“最近元佩公司忙,没办法回来孝敬您,我身为她的朋友代她敬您一杯。” 傅老爷子淡笑道:“好孩子。” 包厢内灯明几净,点好的菜肴被陆陆续续端了进来,珍馐美馔摆了一桌,却几乎无人动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桌上两瓶白酒都见了底,多半都进了祝书白肚子里。 祝书白或主动、或被傅老爷子敬酒,一杯杯白酒接连入腹,酒精在胃中翻滚,白皙的脸蛋腾起薄红。 但她没有依旧丝毫的推诿,该喝就喝,绝不多话,席间也不忘给傅老爷子说些好听话顺心。 最重要的是祝书白聊了许多傅元佩的近况,说她事业有成,说圈里都羡慕傅家能有如此子孙,说傅元佩是完美继承了老爷子的基因,又青出于蓝胜于蓝。 夸得傅老爷子止不住地笑,心里头那点小疙瘩随风散去,再不见踪影。 经过这么一场酒,傅老爷子眸中满是欣赏和满意,在她又喝完一杯后,又将酒杯倒满。 “第一杯你敬我,现在这最后一杯我敬你,有头有尾,自此恩恩怨怨都随酒水喝进肚子里,最后冲进下水道谁也不许提了!” “好。”祝书白的眼神略显迷蒙,但还能勉强辨明情况,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哈哈哈哈……爽快!”傅老爷子笑得爽朗,看向祝书白的视线中满是欣赏,“祝家有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上辈子的福气。” “傅老爷子……谬赞。” “行了,今天就喝到这儿吧,我叫人送你回去。” “谢谢老爷子体谅。”祝书白起身抱歉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傅老爷子大手一挥,“去吧。” 离开包厢后,祝书白只感觉未进粒米的胃烧得厉害,翻滚着剧烈的作呕感,脑袋像是被人蒙了一层朦胧的纱布,想什么事情都迟钝极了。 她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趴在盥洗台上忍不住反胃,生理性的眼泪和吐出来的水混到一起,最后被哗哗的水流冲了个干净。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除了喝进去的酒之外什么都吐不出来,撑着冰冷的盥洗台缓了好一会儿,祝书白才喘着气抬起头。 透亮的镜子沾上几滴水珠,倒映着狼狈的自己。 眼眶发红,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的憔悴和酒后的颓靡。 但好在最终目的达成了,扳倒宋家指日可待,那么这些付出都是有意义的。 稍微收拾了一番仪容仪表后,祝书白又回了包厢,前脚刚进门,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此时的包厢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 “祝书白。”傅元佩见她回来,板着脸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连跟我呆在一个空间都这么避之不及吗!”傅老爷子此刻脸色黑沉如墨,哪还有半分的和蔼可亲。 祖孙俩相对而坐,当着祝书白的面却像是世仇的敌人一样,谁也不给谁好脸色,包厢里的氛围冷凝得快要结冰了。 “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您老学会倚老卖老了,搞这种糟粕酒桌文化,逼着小姑娘喝酒!” “我逼了吗!”傅老爷子怒道,“你自己去问小祝,我有逼她喝吗?” “懒得跟你说。”傅元佩大步走出去,顺手抓住愣在门口的祝书白,一路往外走。 祝书白被拽得一趔趄,直到被她拉着迷迷糊糊上了副驾驶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的天,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傅元佩嫌弃地打开副驾驶的窗户,然后才回答,“老爷子喊我来的呗。” 她瞥了眼祝书白,“我还要问你呢,说好的统一战线,你怎么先跟老爷子低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统一战线。”祝书白手肘支在车窗边沿,指节抵着侧额。 说话间眼眸一转,轻瞥傅元佩,有些无语地反驳。 傅元佩忙着开车,没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把驾驶座的车窗也给打开。 “你都敢资助我创业了,现在再解释不是统一战线也晚了。反正老爷子是觉得咱俩是同伙,这次看你跟他低头,还以为是我在示好。” “我跟他断联七八年了,第一次收到他给我发消息。喊我来接你回祝家,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祝书白走得急,大衣还落在了包厢里,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衣,解开了领口的衣领被风吹得晃动不止。 那边傅元佩还在吐槽,祝书白刚喝了酒现在被风一吹,脑袋已经不太清醒了。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傅元佩接了电话,脸色蓦然差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跟对面叮嘱了几句。 挂了电话对一旁的祝书白道:“我表妹在外面喝酒喝得烂醉,我现在要先去接她一趟,你还行吗?要不要我把你先送回家,还是说你跟我一起去接一下我表妹。” 祝书白顿了片刻,“来回两趟麻烦,我跟你去吧。” 女人脖颈和耳根有些微红,但神态举止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不像是醉态。 傅元佩赞道:“你酒量挺好的啊,下回咱俩约着喝一个呗,我拿我的珍藏出来。” 祝书白:“……” “如果可以,我不会再跟你们傅家人喝酒。” “噗哈哈哈哈哈……”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挺有格调的酒吧门口。 比起夜店型的酒吧,这里更倾向于livehouse或者说是清吧,占地面积不小的店面盘踞在热闹街市的转角。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头氛围感十足的镁光灯,听见隐约的音乐闷闷地传出来。 “你下车吗?”傅元佩停好车,扭头问祝书白。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希望祝书白跟她一块儿下去,最好帮忙把烂醉如泥的表妹一起抬到车上。 毕竟喝醉了的人说是跟猪一样沉也不为过。 “我要去下洗手间。”祝书白没察觉到她的求助,有些急地深吸一口气,解了安全带利落下车。 被拒绝的傅元佩也只能耸耸肩,感慨自己的命苦。 夜风顺着衣物缝隙钻入,贴着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祝书白感觉到一阵头昏眼花,酒气仿佛在瞬间上涌,她迷糊地推开酒吧门,意识已然有些不清醒了。 随意抓了一个女生问卫生间在哪,得到对方指路帮助后还不忘道谢,而后脚步不稳地险些撞到桌子。 帮忙指路的女生连忙上手扶住她,顶着一张精致辣妹妆容,吓得连家乡话都飙出来了。 “姐,你还能挺住不?擂多些啊,走路都离啷算挂的了,你朋友呢,整哪去了,也不靠谱啊。” “谢……谢谢你。”祝书白眨了眨眼,扶着女生的手臂站直了身体,“抱歉。” “这也太有礼貌了。”女生嘀嘀咕咕道,见着祝书白要走,嘴里哎哎哎的就追上去了。 搀着她往卫生间走,边走边道:“我给你扶过去吧,别半道上出啥事儿了。对了姐你朋友呢?我跟你讲,这人他就不仁义,你就不能跟他喝,这下给你干倒了,他是撂撅子走了,再有下回不得给你整蒙圈。” “也不是老妹非得讲究他,做人哪有这样式的,顾头不顾腚。” 女生热心的絮絮叨叨,全从祝书白耳边飘过去,晕晕乎乎地任由女生带她到卫生间。 “姐,你上厕所要帮忙不?”女生显然还不放心。 祝书白此时清醒了一点,“我不上厕所,只是想洗个手。” “害臊啥啊,咱俩都是女的,你要是不方便我也不是不能帮。” “真不是……”祝书白失笑,“我只是喝多了,有点晕。真的没事,谢谢你啊。” “真没事儿?”女生半信半疑地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一圈。 “真的没事,你回去吧,我现在喊我朋友来。”祝书白编道。 “那行,我走了啊。” “嗯,谢谢。” 等人走了,祝书白才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洗手台边,抿唇压着再次翻涌的反胃感。 她撑着大理石质地的洗手台,深呼吸平缓着。 洗手间的位置在酒吧比较角落的地方,乐队演奏的声音已经听不甚清晰,模模糊糊的。 “呕……”祝书白猛然俯身。 身后轻微的吱呀声,隔间的门打开,有人脚步轻轻走到祝书白身边,开了另一边的水龙头。 “哗哗……”绿色的洗手液被揉成泡沫,包裹住细长匀称的青葱十指,简单冲洗后,身旁的女生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擦手。 吐过一轮的祝书白喘着气,打开水龙头捧了点水漱口。 忽而一旁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 “谢谢。”祝书白顺手接过擦唇,淡淡的香气从鼻尖拂过。 她不禁感叹好人真多。 直到熟悉的嗓音响起,在空阔的卫生间里像是有回音。 “你朋友呢?” 祝书白倏然一怔,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眉眼精致的女生正将擦手的纸揉作一团,见她望过来,微微一歪头,扬了扬唇。 “书白姐很吃惊呢,会在这里遇见我。” 正文 第129章 送你回家 “宋筠夕……” 不甚明亮的顶灯映着女生漂亮的浅瞳,营造出一种近似于深情暧昧的氛围。 祝书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得不行了,怎么幻觉一个接着一个。 “嗯。”宋筠夕望着面前的祝书白,颇为新奇。 此时的祝书白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端方,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透着绯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显得很有几分风流不羁。 柔顺微卷的长发披散着,有一两根不听话的发丝沾了水,粘在毫无瑕疵的脸颊,一双桃花眼迷蒙着满含水光,望着人时显得有几分令人怜爱的依恋。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连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都含着柔软的酒气。 “宋筠夕,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工作。”宋筠夕回答。 “这样啊。”祝书白说着笑起来,眼睛如月牙一般弯了起来,水润润的眸底漾着光,直勾勾地盯着宋筠夕不挪眼。 酒吧里的喧闹人声混杂着跳动的音乐,填满了两人间安静的氛围,让宋筠夕觉得这沉默也没多难熬了。 强撑着的松弛笑意散了些,宋筠夕抿唇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喝了这么多?” “我?我是来找你的啊。”祝书白弯了弯唇,谎话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直到看见了宋筠夕引惊诧而变大的双眼,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见她如此,宋筠夕哪能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勾了勾唇角,故意道:“书白姐是后悔了,现在想和我结婚了?迟来的深情我可不要。” “唉,被拒绝了,有点难过。” 宋筠夕被逗得笑出声,心里隐隐的那点芥蒂也完全消散了,不禁腹诽祝书白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所以并不是她没底线。 此时祝书白的手机铃声忽而响起,她摸索着裤子口袋拿出手机,是傅元佩打来的电话。 接通以后,傅元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人我接到了,我们走吧。” 祝书白面不改色道:“你先走吧,我遇见朋友了。” “啊?也行吧。”说罢傅元佩也干脆地把通话挂断了。 目睹了这场短暂通话的宋筠夕双手环胸,靠在一边,“书白姐,喝这么多还是回家比较好,外面不安全。” 祝书白将手机放好,叹了声气,“筠夕可以送我回去吗?我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 “……?” 宋筠夕:“你刚刚打电话的朋友……” “头好晕啊。”祝书白扶着额头,脚步踉跄着摔进宋筠夕怀里,感受到腰间楼上来的手臂后,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 “……喂,祝书白,你是无赖吗?”宋筠夕现在是喊不出书白姐这个称呼了,祝书白哪儿还有个姐姐样啊。 “我真的喝多了。”祝书白头也不抬,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轻飘飘的。 从宋筠夕的视角,可以看见祝书白红得像是番茄般的后脖颈,她顿了顿,下意识上手像提小猫一样捏住。 嘴上调侃道:“我看你清醒得很,哪儿像喝多了。” 滚烫的肌理贴着手心,女人像是受了惊般僵住一瞬,下一秒又放松下来,低低的笑。 “真的。”祝书白把宋筠夕捏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拿下来,却不急着松开,慢条斯理解释道,“我朋友她有事,我不想再麻烦她,所以才让她先走。” 可宋筠夕生了一副铁石心肠,把手抽回来,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我还要上班呢,书白姐你家司机呢?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吧。” 见她堪称油盐不进,祝书白沉默一会儿,最后也只能幽幽叹了一口气,“那我就不打扰你上班了,你去忙吧。” 宋筠夕点头。“书白姐准备让司机来接吗?现在还不急,我等你家司机来接你。” 虽然拒绝了送祝书白回家,但宋筠夕也知道祝书白这样好看的女人,在深夜的酒吧里会成为多少人眼中的猎物,更别说她看起来好像还喝了不少。 自己至少要看到她被自家司机接走才能放心。 祝书白面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长发,衬衫被挽到小臂上,露出白皙的手臂线条,浅淡的青筋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甚明显。 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划过一丝失望。 恰是此时,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豪爽的女声闯进两人独处的空间。 “姐,你还行不?” 化着张扬辣妹妆的女生刚进卫生间,就发现多了个人,看了一下两人的站位和姿势后,迅速下了判断。 “好家伙,你就是跟她喝酒的朋友吧,我说你做人也太不地道了,这姐醉得路都走不稳了,你就这么把人丢在酒吧,是真不怕出事啊。”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看你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这么不靠谱啊。” “她不是和我喝酒的人。”祝书白连忙替宋筠夕说话,“只是恰巧在这碰见她了而已。” “噢噢,熟人啊,真是抱歉啊骂错人了。”女生迅速道歉,没有丝毫的窘迫,全是骂错人的熟练。 宋筠夕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心情不太好,但还是轻轻颔首,“没事。” “所以你送她回去吗?”女生道,“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还担心这姐一个人又是醉醺醺的,还挺不安全的。” 祝书白笑了下,“还没到醉醺醺的地步吧。” “口误口误,微醺。” “我叫祝书白,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祝书白突然问道。 女生愣了下,“我叫红领巾。” 祝书白有些好笑地看着女生,眼神中说不出的无奈,她这样专注地看着某人时总是显得格外神情,微弯的眼眸里仿佛只有对面的人。 黝黑的瞳孔细看下能瞧见对方的倒影,仿佛映在一面柔软的潭水上,澄澈得令人惊叹。 女生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声音都收敛了许多,“我叫包汤淇,淇水汤汤的汤,淇水汤汤的淇。祝……” 包汤淇在称呼上犯了难,下意识看向祝书白。 祝书白:“我年纪应该比你大。” “好的姐姐。”包汤淇羞涩道,“姐姐你的眼神好性感,差点爱上了。姐姐,你要是不着急回家,要不要去我们卡座上玩一会儿,我请你喝酒呀。” 宋筠夕轻啧一声,“你没看见她喝得脸都红了……” “可以啊。”祝书白打断宋筠夕说话,笑意盈盈道,“刚好我不打算这么早回去。” “那可太好了!”包汤淇挤开站在中间的宋筠夕,揽着祝书白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拉着人出了卫生间。 宋筠夕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唇角抿直,浅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郁闷,还有点不明显的怅然若失。 原来祝书白对所有妹妹都这么亲切和善,亏得她还以为自己和祝书白投缘。 很想就这么走了,干脆就当作今晚没见过祝书白,但是又想起祝书白俯身吐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实在是放心不下,没办法就这么把她丢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烦死了!”宋筠夕低骂了一声,追了上去。 跟着出了卫生间,周围的环境吵闹起来,宋筠夕环视一圈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找到了祝书白的位置。 那一圈卡座都是女孩子,宋筠夕浅浅松了口气。 放缓步子,状若无意地走到卡座边上,提声引起卡座上*众人的注意。 “可以加入你们吗?” 几个正聊着天的女生们抬起头,不禁眼前一亮。 “当然可以啊,请坐请坐。” 其中一个开玩笑道:“今天怎么回事,偶遇这么多大美女,我晚上要去买个彩票。” 包汤淇笑道:“这俩大美女还是熟人呢。” 灯光昏暗,宋筠夕坐到祝书白边上,却脊背挺直,没有挨着她分毫。 祝书白撑着下颌,侧脸看她,似笑非笑道:“怎么没去上班?” 宋筠夕瞥她一眼,“摸鱼。” 所以可以摸鱼上厕所,摸鱼喝酒摸鱼搭讪,但是不能摸鱼送祝书白回家。 “这样啊。” 祝书白的眸色冷了点,淡淡挪开视线,接过包汤淇递过来的酒杯跟她碰了个杯。 因为顾忌着祝书白已经有些醉了,所以包汤淇贴心地没给烈性酒,请的都是些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喝着跟饮料一样。 宋筠夕意思意思地点了杯果酒,却只是抿了一口后就放在桌上,余光锁定在祝书白身上。 既然来酒吧玩,少不得玩酒桌游戏,在座都是女孩子,玩游戏只图个大家开心,氛围倒是一直不错。 而且祝书白和宋筠夕两人的游戏几乎没有输过,两人面前的酒游戏开始前是什么样子,游戏结束了还是什么样子。 与两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游戏黑洞包汤淇,桌子上的空啤酒瓶一半是她喝的,此时瘫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快要醉晕过去了。 直到下一局游戏开始,她又腾一下坐起来,扬声道:“继续!我就不信了!这局我们玩组队的,输的一队都喝,怎么样!” “游戏黑洞企图以一人之力拉队友下泥潭,反正我不跟你一队哈。” “我也不跟你一队。” 一时间对包汤淇嫌弃的声音如浪潮般扑来,包汤淇痛心疾首地指责自己这一群没人性的好朋友,最后将目光落在祝书白身上。 “姐姐……你看你能不能跟我一队呀。” 祝书白弯唇,“当然可以啊。” 剩下几人猜拳决定分组,很快分组完成就开始了游戏,但也不知道是包汤淇的游戏黑洞属性太过强大,还是祝书白醉意逐渐上头。 她们两个开始频繁输游戏,祝书白面前原封不动的酒也随着游戏发展而换了一杯又一杯。 在人群的欢呼与嬉笑声中,祝书白的眼神逐渐恍惚,醉眼朦胧地靠在沙发上,眼眸半眯着,唇角仍挂着点残余的笑意。 宋筠夕也渐渐从只是余光关注,到后面直接拧眉看着她。 包汤淇扑向自己的朋友耍酒疯,在朋友脸上猛亲了几口,早已习惯这家伙糟糕酒品的女生淡定地把她推开。 被“驱逐”的包汤淇转头将目标定在祝书白身上,桀桀桀地笑着就要扑到祝书白身边。 被宋筠夕一只手按住脸推回去,倒在沙发上顺其自然地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宋筠夕看了眼时间,拉了拉祝书白的衣袖。 “嗯?”祝书白从鼻间哼出一声,迷茫地看向她,看样子眼神都没能聚焦,显得有些呆。 宋筠夕板着脸道:“你真的该回去了。” “回哪儿啊?” “真喝傻了?回家啊。” “家?”祝书白的目光望着虚空,沉默的时间长到宋筠夕以为她要开始诉说原生家庭的创伤时。 祝书白轻哦了一声,反应了好一会儿,摆了摆手,“不用,我打车回公司。” “你喝成这样去公司?”宋筠夕目瞪口呆道,“你流水线机器转世吗,这么爱工作。” 醉了的祝书白笑点极低,被逗得笑个不停,俨然已经喝傻了。 宋筠夕与她对视片刻,无奈落败,“真服了你了,我送你回家。” “好啊。”祝书白眯了眯眼,笑容愈盛。 跟几人告别后,宋筠夕拎着自己的外套,扶着脚步踉跄的祝书白离开酒吧。 甫一推开酒吧门,初春寒凉的夜风吹得祝书白一个激灵,快合上的眼睛都睁开了些。 “你怎么也不穿件外套啊。”宋筠夕抱怨着把自己的棒球服外套披到祝书白身上,“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车,清醒一点啊。” “好。” 宋筠夕嘀咕道:“看着倒是听话。” 但还是怕祝书白出意外,宋筠夕跑着去取车,约莫三分钟后,骑着她的嫩黄色小电动车停在祝书白前面。 头一歪,“上车,送你回家。” 祝书白眨了眨眼,远处的霓虹光晕散在宋筠夕身后,少女不耐烦地催促着,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长袖。 细看这下夜风吹过她同样单薄的身体,她不明显地打了个冷战,又强撑着直起腰,假装淡定。 祝书白半掩着眼帘,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几乎能感受到宋筠夕留下来的余温正熨帖着她跳动的心脏。 她缓缓走下阶梯,坐上可爱的小电瓶,双手环住宋筠夕的腰肢,紧紧地圈着。 “我坐好了。”祝书白轻声回道。 “出发!” 小电瓶刚启动五米,忽而又停下来,宋筠夕问:“你家哪儿啊?” “不知道。” “别装啊。” “真的忘记了。” “那我给你送你家酒店去。” 祝书白更紧了紧手臂,低声道:“可以去你家吗?” “……你果然没安好心。”宋筠夕哼笑两声,却并不恼怒,像只是朋友间的吐槽。 祝书白垂着眸子,语气有些委屈,“我想看看,你新找的地方究竟比我家酒店好在哪里。” “……” 忽而一股包裹性的拉力带着祝书白更紧地贴着宋筠夕,紧接着的就是宋筠夕的声音。 “喝这么多,万一半路从我的座驾上掉下去,我底裤都要赔给你,给你系着安全带,安全点。” 宋筠夕用棒球服的袖子在自己的身前打了两个结才放心地启动了电瓶车。 悠悠风声吹着一句幽怨的质问飘进耳朵里。 “你在转移话题吗?所以究竟为什么要搬走?” 正文 第130章 安心 电梯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不断变大,蹭亮的金属门模糊地映出两个女人相依偎着的身影,光看画面,亲昵得仿若热恋的情侣。 可要是听见宋筠夕在低声抱怨着什么,那缱绻的氛围便被立马撕破。 “你刚刚坐在我后面的时候没把粉底蹭到我衣服上吧。” “我住的是单人公寓,一会儿你睡沙发啊。” “祝书白你以后少喝点吧,年纪也不小了,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未来是要后悔的。” “……闭嘴。”祝书白抬手按住宋筠夕的嘴,瞪了她一眼。 可醉眼朦胧状态的眼刀没有丝毫的杀伤力,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撒娇,宋筠夕的眼睛弯起来,满是愉悦。 总算也让她胜了一回,免得每次都是她吃瘪。 扶着人进了公寓后,宋筠夕用脚勾上门,半搂半抱地带人进了客厅,放倒在沙发上。 然后才腾出手来,走到边上把客厅的大灯给打开了。 明亮的灯光照下来,靠在柔软的布艺小沙发上的祝书白眼睫颤了颤,抬手用手背捂住眼睛,安静得好像睡着了。 厨房里传出细碎的声音,过了会儿,宋筠夕端着杯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板药。 “吃点解酒药再睡,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窝在沙发上的女人依旧不动弹,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宋筠夕把水杯和药放到茶几上,转眼看她。 祝书白像是被自己体温蒸熟了的虾仁,从皮肤里透出滚烫的粉,手背盖住上半张脸。 胸口因微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定,细长的脖颈扬起,不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而滑动,透着点醉后奇异的靡丽。 宋筠夕像是开了美貌屏蔽器,只觉得面前的人是个大麻烦。 伸手拿下祝书白挡眼睛的手背,拉着手把人拽得坐起来,“先别睡,坚持一下。” “唔……”祝书白眉头不满地蹙起来,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顺着力气双手揽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怀里。 看着喝醉了就耍赖皮耍个不停的祝书白,宋筠夕有些想笑,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摄像头对准祝书白,诱哄一般轻声道:“祝书白,你喝醉了吗?” “我没有……”祝书白的脸在她怀里蹭了蹭,仿佛安心极了。 “要吃完解酒药再睡啊。” “不想吃……” “不吃明天会头痛。” 估计是被念叨得有些烦了,祝书白隔着衣服一口咬住宋筠夕锁骨上,疼得女生忍不住嘶一声。 “犯罪证据给你拍下来了啊,你还咬!松口!”宋筠夕没料到一时兴起拍的录像,会把祝书白行凶的过程都拍下来。 等到祝书白松口后,连忙往后退了点,扯开衣领查看伤情。 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整齐的牙印清晰可见。 宋筠夕扯下衣服,给自己的伤势图拍了一张特写,然后才抬头去看眯着眼的祝书白。 她身上的衬衫早不复整洁板正,带着皱痕,显出几分慵懒随意。 或许是有些口干,她抿了抿殷红的唇瓣,眼皮半掩着瞳孔,望向宋筠夕的目光朦朦胧胧,像是隔着层轻纱。 真是醉昏头了,换成平时成熟稳重的祝总,哪干得出这样荒唐的行径。 “我看你明天怎么跟我解释。”宋筠夕轻哼了一声,起身拿了水杯和药,亲自把药递到祝书白嘴边喂进去,又哄着对方喝水吞药。 迅速做完一切后,给祝书白拿了条毯子,往她身上一盖就打算自己睡觉去。 进卧室前远远眺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睡得沉沉的祝书白,脚步却不知因何而钉在原地。 在片刻的纠结后,宋筠夕长长叹息一声,转身走回客厅。 弯腰用力将熟睡的祝书白打横抱起,抱回了卧室,轻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后细心地开了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模糊了祝书白的轮廓,宋筠夕脚步轻轻地离开了卧室。 半晌,熟睡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看向紧闭着的房间门,目光哪还有半分醉意,清醒得可以直接去参加高考。 房间里响起一声愉悦的轻笑。 —— 早上八点半,卧室的门轻悄悄打开,祝书白先朝着玄关走去,打开公寓门取了放在门口的衣物袋。 这是她刚才嘱咐助理送过来的,里面连洗漱用品都一应俱全。 轻手轻脚地拿了东西回卧室,在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完,才又推开门走到客厅。 暖阳从客厅大窗倾泻而入,照亮了每一片角落,着实扰人睡眠。 熟睡的女生背对着阳光把脸埋进毯子里,长手长脚蜷在沙发上。 她前几天又去换了发色,张扬的蓝灰色被染成低调的冷棕,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出泛着雾绿的棕色。 凌乱的长发在沙发上铺散开来,粘在婴儿肥未消的脸颊上,从侧面看脸颊圆润地鼓起来,像个刚出炉的包子。 祝书白蹲下身,一手扶在沙发扶手,一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宋筠夕的脸颊肉。 连着戳了几下都没反应,胆子逐渐大了些,两指轻捏她脸颊,唇间没忍住溢出轻笑。 这么折腾就算是小猪也该醒了,宋筠夕半梦半醒间啧了一声,努力掀起一点眼皮扭头朝后看。 恰好与祝书白的笑眼对视,脑袋缓慢启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醒了?”祝书白站起身,替她将掉到地上的抱枕捡起来,“我要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宋筠夕:“……” 她哼笑一声,睡醒的声音透着沙哑和不明显的鼻音,“你该庆幸我没有起床气,否则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哪怕祝书白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忍不住老脸一红,撇过头咳一声。 “我只是想跟你道个别。” 说罢又忍不住小声控诉,“几天没见怎么变得这么凶,明明前几天还很乖。” 宋筠夕扯开自己的睡衣领口,把已经隐约青紫的牙印露出来,“你自己看。” 祝书白惊呼一声,下一秒手已经摸上了她的锁骨,“天呐,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宋筠夕拍开祝书白的手,忿忿道,“昨晚我都说了让你回家,你非赖着我不走,我把你带回我的公寓你还咬我!” “我……?”祝书白惊疑不定。 “我还能撒谎吗?”宋筠夕哼了一声,“你以后少喝点吧,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好脾气。” “噗嗤。” “……还笑?” “对不起。”祝书白忍住笑意,捧起宋筠夕的脸颊,趁机捏了捏少女紧致的脸颊肉,“原谅我可以吗,我给你道歉。” 温热的手心覆住脸,极其陌生的亲密让宋筠夕不适应地别开眼神,却也没有推开。 只是仍旧蹙着眉头,佯装不耐烦道:“赶紧上班去吧,别打扰我睡觉了。” “好。”祝书白捏了捏她的耳垂,起身时肩上滑落的长发不慎划过宋筠夕的脸上。 微湿的发梢掠过眼睛,宋筠夕闭上眼,温和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脑海中即刻浮现出了初见祝书白的模样。 安静的咖啡店,推开门响起风铃声,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祝书白背着光走进。 她不小心撞进祝书白怀里,鼻端便被女人身上的香气完全霸占,是和现在一样的好闻气味。 待到宋筠夕从回忆中脱离,再次睁开眼时,单身公寓里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宋筠夕翻了个身,狭窄的沙发仅容她原地翻身,宽大的睡衣一半又被压在身下,她撑起身把睡衣拽出来。 重新躺下,可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睡了一晚上的沙发在此刻哪儿哪儿都是缺点。 太窄,她没法翻身,太软,对腰椎不舒服,太短,膝盖都要屈僵了。 本着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原则,宋筠夕撇开毯子坐起来,穿上拖鞋目标明确地往卧室走。 走进房间,空气中处处都是祝书白的气息。 宋筠夕仿若无觉地躺回了自己的大床,枕间更是被并不熟悉的温润香气浸透。 宋筠夕想,这里面大概有薰衣草的成分,否则怎么闻着便让人无端感到安心。 还没来得及深思,就陷入了沉沉睡眠。 再度醒来时,不知道是几点,但能看见未拉紧的窗帘外已经擦黑一片。 宋筠夕吸了吸有点堵的鼻子摸向枕边,想找手机。 摸了个空才想起她昨晚睡的沙发,手机被她放在茶几上。 酒吧的工作是八点开始,宋筠夕也不确定自己现在有没有迟到。 她掀开被子起身,眼前一片眩晕,她眼疾手快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只不过走路踩在地上还是跟踩棉花一样,头重脚轻。 大概是受了凉,有点小感冒。 宋筠夕没太在意,拿了手机坐到沙发上。 客厅灯暗着,手机荧光照亮宋筠夕苍白的脸颊和疲惫的眼眸,病恹恹的样子。 现在才将近七点,距离她上班的时间还远得很,手机里堆满了未接来电和消息。 多半都是宋家父母的,宋筠夕扫了两眼,依旧是那些陈词滥调,看得人倒胃口。 不过这次他们为了让宋筠夕屈服,连她的卡都给停了。 她自己的钱有的存在基金里,有的另作他用,总之宋筠夕现在除了微信余额里的几千块钱以外,没有多余的流动资金。 再次庆幸一句,还好没迟到,否则要是被扣工资了,无疑是在她本就窘迫的经济情况上雪上加霜。 宋筠夕咳了两声,起身去医药箱里拿了感冒药,吃了药换好衣服就出门上班了。 昨天把电动车骑回来忘记充电,宋筠夕打了网约车去工作的酒吧,到达时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晚上七八点,酒吧里已经有不少客人。 宋筠夕下了车,带着口罩,连帽卫衣的帽子套在头上,整个人捂得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酒吧外站着两个靠墙抽烟的男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是乐队的吉他和键盘手。 宋筠夕跟这两人没说过几句话,故而也没有打招呼的想法,正准备默默进酒吧,就听见键盘手粗哑的嗓音。 “那个贝斯,捂得那么严实干什么?生怕让人认出来?” 吉他手呼出一口烟,附和道:“做了亏心事吧,昨晚也不知道跑到哪儿鬼混去了,今天捂这么严实,不会是……” 两人对视一眼,猥琐地笑起来。 宋筠夕停下脚步,冷冷的眼神看向他们,两个男人不觉得羞愧,反而愈发兴奋。 “怎么,被我们说中恼羞成怒了?” 宋筠夕走近两人,扯下口罩,故意放低声音,“我阳了。” “我靠!你离我们远点!你阳了就请假啊!” 吉他手和键盘手像是怕被她呼出的病原体传染,立马捂住口鼻弹出三五米远,满眼惊怒。 “不行,乐队没了贝斯就完蛋了。”宋筠夕满眼真挚,“我不能走,酒吧不能失去我。” “你有病吧!” “对啊,我阳了,刚才说过了。”说着宋筠夕应景地咳了两声,又把两个男人惊得往后退两步。 浅淡的瞳色映着店内闪烁的光,遮掩住了眸底划过的一抹嘲笑。 她压着嗓子故意道:“没事的,我可以坚持,不用担心我。” 正文 第131章 找茬 随便撒点谎就骗得两个同事对自己如避蛇蝎,宋筠夕懒得多看两人一眼,戴回口罩,双手插兜走进酒吧。 此时店里正放着舒缓的音乐,宋筠夕穿过人群,进了员工后台。 鼓手姐姐坐在小凳子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一笑唇上的唇环也跟着动了下。 “我们的小小贝斯手来了,怎么今天捂这么严实啊?今天老板她小叔子没来,不用担心。” 宋筠夕坐到她边上,“不是担心,感冒了而已。” “感冒了?严重吗?” “小感冒。” “那就好。”鼓手姐姐边说边拿出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理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什么一样看向宋筠夕。 “昨天老板她小叔子后面没有再跟着你了吧?老板让我来安慰你一下,她说会给你加奖金,就当是补偿。” “没跟着我。”宋筠夕耸了耸肩,“可能跟上别人了。” 昨天老板的小叔子来了店里,明明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脸皮厚起来连二十岁不到的女生都不放过。 缠着宋筠夕非要加她微信,烦得宋筠夕差点当场把啤酒瓶砸在他脑袋上。 最后是鼓手姐姐拦下了他,让宋筠夕赶紧出去避一避,等老板回来了再说。 宋筠夕这一避就翘了一个晚上的班。 鼓手姐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被宋筠夕吓唬了的键盘手和吉他手也进了员工休息室,两人脸上都多了一张蓝色的口罩,进来后挑了个离宋筠夕最远的角落坐着。 鼓手姐姐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干什么?大明星出街啊捂那么严实。” “宋筠夕她阳了你不知道?”键盘手指了指宋筠夕,“新冠病毒啊,你还敢离她那么近。” “人家小感冒而已,看你们没出息的样。” 听鼓手这么一说,两人愣住。 “我靠你故意吓我们!”键盘手腾一下站起来。 鼓手姐姐皱眉,“干什么?你要打架啊。” “怎么可能,好男不跟女斗,但她骗了我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吧。” “你还想人家赔你点钱吗?”鼓手姐姐啧一声,“人家多大你多大,好意思唧唧歪歪那么多?” “切,你们女的就是偏袒自己人。” “不然偏袒你这个傻叉吗?” 宋筠夕起身按了按鼓手姐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而后才看向两个男人。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多少?” 说着宋筠夕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划拉了几下,“不用扯这扯那的了,收款码拿出来吧。” 宋筠夕高高在上的姿态激得两个男人脸色青红交杂,但又因为鼓手在场不好发作,狠狠瞪了一眼宋筠夕以后大步离开员工休息室。 “砰”一声,摔门而出。 宋筠夕毫不意外地挑眉,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嘶……”鼓手掏了掏耳朵,“有病吧,关个门那么用力。” 说着她对宋筠夕道:“你也是,知道你应该不缺钱,但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他们占了便宜啊。” 宋筠夕弯唇,“我没想真给他们钱,只是想膈应他们。” 她现在的钱都紧着自己呢,怎么可能那么挥金如土地给别人送钱,她又不傻。 “噗哈哈哈哈哈……没看出来你还挺坏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差不多到了上班时间,收拾收拾就上台表演去了。 因为明天礼拜一要上班上学,所以酒吧的客人跟周末比并不多,玩得比较晚的就更少了。 老板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到了店里,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和宋筠夕为着昨天的事情道歉。 “不是什么大事。”宋筠夕坐在椅子上,正擦着贝斯,仰头宽慰老板。 老板是个飒爽高挑的北方大姐头,为人和长相气质一样敞亮,见宋筠夕没有丝毫怨言,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大手一挥,决定今天给乐队的大家提前下班,请他们喝她亲自调的酒。 宋筠夕刚想婉拒,就被键盘手粗哑的嗓音抢先。 “老板终于愿意出山了,小宋你可能不知道,老板调酒技术一绝!” 吉他手紧接着附和说:“我们在这工作这么久都难得喝一次,你真是走运。” “哎哎哎,没有那么夸张啊。”老板嘴上让两人低调些,眉眼间却诚实地摆上了愉悦的笑意。 老板抿着笑,对宋筠夕说,“今天我给你调个拿手好戏,保准你喜欢。” “哈哈哈哈,小宋你还不快谢谢老板?” 店里正放着鼓点强劲的音乐,动次打次的震颤透过音响,敲打着宋筠夕脆弱的神经。 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里仿佛紧绷着一根弦,被聒噪的音乐声一下一下地挑拨着,几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的样子。 宋筠夕不胜其烦地看向找茬的两个男人,拧着眉。 “怎么了小宋,不赏脸?” “都是成年人了,喝点小酒也没事吧。” 两个男人爆发出不怀好意的大笑,对视间满满的恶意几乎要化成实质冲破眼眶。 老板没察觉到两方的暗流涌动,只不过本着体谅的心理,还是问了宋筠夕。 “小宋今天能喝酒吗?没来月经吧。” “没。”宋筠夕笑了下,“看来今天两位哥兴致很高,光喝酒多没意思,咱们也玩点酒桌游戏什么的吧。” “好啊,输了可别哭鼻子。”键盘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行,想玩什么桌牌游戏的话,游戏道具你们都知道放在哪里,我去拿酒。”老板说完,转身去调酒了。 剩下三人,在后台略显昏暗的角落里仿佛分出了楚河汉界,键盘手和吉他手一脸奚落地看着宋筠夕,宋筠夕皮笑肉不笑,眸底一片冰冷。 “小宋妹妹,现在跟我们道歉,我们一会儿还能给你放放水,免得生着病再把自己喝进医院了。” 宋筠夕:“你们害怕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爱逞强。”键盘手搭着吉他手有些瘦弱的肩膀,对着宋筠夕满眼轻视,很是无奈地摇摇头,似乎真是为宋筠夕着想。 此时鼓手姐姐甩着半湿的手从卫生间走出来,远远地似乎在聊些什么,一想到先前员工休息室的矛盾,赶忙加快了步伐赶过去。 “你们聊什么呢?” “你来了正好,老板刚说要请我们喝酒,你有福了。”键盘手用拳头怼了一下鼓手姐姐的手臂。 鼓手姐姐下意识笑开来,“真的假的,老板今天这么大方?!可惜了小宋妹妹没办法沾光咯。” “怎么没办法沾光呢?”键盘手挑眉看宋筠夕,“人家可没拒绝这次请客。” 鼓手姐姐诧异,“你不是感冒……” 键盘手插嘴道:“上班第一次遇到老板请客,这要是错过了多亏啊,虽然小宋有钱,但有句话叫做越富越抠啊。” 宋筠夕向来不是忍让的性子,一般当场的仇当场就要报。 粉唇轻启,嗓音略微沙哑,“没你省,你家牙膏一管能用三年吧,嘴那么臭。还好你是键盘,你要是主唱底下的客人估计要投诉酒吧的厕所清洁不到位。” “哈哈哈哈哈哈……”鼓手姐姐在一边笑得锤墙。 键盘手脸色黑沉如墨,宋筠夕懒得管他的脸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拉上鼓手姐姐就往卡座走。 两人落座,鼓手姐姐也笑够了,后知后觉到担忧。 “一会儿你跟老板说一下你感冒了,她不会说你的。” 宋筠夕却轻轻摇头,远远看向走过来的键盘手和吉他手。 “从我刚来店里开始,他们就一直明里暗里刁难,总要找个机会反击回去,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欺负,否则往后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话音落下,鼓手姐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那两个男人和老板有说有笑的走过来,她只能将肚子里的话咽下去。 玻璃酒瓶互相碰撞的清脆声音夹杂在音乐声中,两个男人一人抬了一箱啤酒过来,放到地上。 “玩酒桌游戏还是得喝啤酒,是不是?” “那当然了。” 键盘手和吉他手一唱一和,在场却只有老板给了好脸色,放下端盘后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人一下。 “你们要喝就你们喝,两个女孩子喝我调的。”老板叮嘱道,“度数有点高,不要喝太快。” 键盘手嘻嘻一笑,“要是游戏输得多了,指不定两种都得喝呢。” “你们给我悠着点啊。” “那当然,我们最懂怎么照顾新人了。” 键盘手坑坑洼洼的橘皮脸在灯光闪烁的昏暗环境里显得有些可怖,尤其配上那一双透着阴险的狭窄细眼,像是潮热地带的某种有毒蜥蜴。 宋筠夕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酒杯,淡蓝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青翠的薄荷叶铺在上头,看起来很清新。 她浅浅抿了一口,味道也很好。 可惜了,这样好味道的鸡尾酒却没有个幽静合适的场合来慢慢品尝,偏偏对面坐着两个令人作呕的人。 “来来来,开始游戏吧,先来最简单的划拳。”键盘手笑道,“小宋会吗?你这种家庭的人,可能都没接触过酒吧的玩法吧。” “会一点。”宋筠夕笑道,“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庭是哪种家庭,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家的家庭情况吧。” 老板也好奇地凑过来,“小宋家很有钱吗?” 鼓手姐姐耸肩,“听他说过小宋蛮富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三人视线齐齐朝键盘手看去。 “这个嘛……”键盘手眼神有些虚,搪塞道,“看出来的呗,看她穿衣打扮,还有吃的用的什么的。” “啊?这看得出来?”鼓手姐姐上上下下将宋筠夕看了一遍。 她对有钱的打扮的认知还停留在大牌子大logo上,那些知名的大CC啊、三叶草啊、大对勾啊什么的,她就能认出来。 但宋筠夕身上的衣服上没有鼓手姐姐认识的logo,甚至没有什么很明显的logo,只能看出面料挺好的。 换成一般人,估计以为她身上的是地摊货的也有。 “问那么多干什么,还玩不玩了。”键盘手皱着眉头发脾气,一侧身子朝宋筠夕道,“你不会是不敢玩,跟我岔开话题吧。” 宋筠夕嗤笑一声,“来。” 两人面对面划起拳来,对划拳这项游戏键盘手极有自信,毕竟是天天在酒吧工作的,他自身也是爱混的人。 酒桌游戏从十几岁就开始玩,现在也近三十了,普通人还真玩不过他。 鼓手姐姐知道他的游戏实力,也知道这人心眼小,紧张地盯着。 然而游戏的发展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键盘手输的次数远远多于宋筠夕,可能十局玩下来,宋筠夕只输两局,剩下八局都是键盘手败了。 短短一会儿时间,键盘手的桌前就清空了三瓶酒。 又一局胜负已定,宋筠夕往沙发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放松地朝前挥了挥。 嘴角轻翘起的弧度带着点轻蔑。 “又输了,还玩吗?” “哈哈哈哈哈……”老板在一旁大笑,挖苦道,“小李,你这下算是踢到铁板咯。” 键盘手咬着牙,“今天运气不好,我们再换个游戏,玩骰子,玩不玩?” 宋筠夕淡淡一笑,“奉陪到底。” 很快,骰子被拿了过来,两人一人一盅,骰子撞击盅的声音更添几分激烈的氛围。 两人玩得正投入,酒吧店门口挂着的铃铛脆脆地响起来。 不过在座几人都没有在意,直到那位客人“冒昧”地径直走到自己旁边,宋筠夕才瞥了一眼。 摇骰子的手顿在原地,“祝书白?” “小宋认识这位美女?”老板笑嘻嘻道。 “我们是朋友。”祝书白笑道,浅淡的目光落到宋筠夕身上。 “那坐下来一起玩吧。”老板招呼着,“今天碰着我请客了,小姐姐来得正巧,我亲自调一杯给你。” “太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老板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就算这位不是宋筠夕的朋友,可看穿衣打扮估计也是不缺钱的主,她卖个好指不定能换来一个阔气的回头客,何乐而不为呢。 老板笑着去吧台调酒,祝书白在宋筠夕边上坐下。 女人穿着一身正装,似乎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长发不像平时那样散着,而是规整地绾在脑后,眼神中有些工作后惯性自带的威慑力。 光是被她看着,就有种工作没做好,正在被诘问的错觉。 宋筠夕在祝书白的视线下,忽地有些心虚,“你怎么来了?” 祝书白一皱眉,“你感冒了?” 她声音不大,在吵闹的酒吧里只有宋筠夕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将桌上的鸡尾酒往鼓手姐姐的方向推了点。 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她怎么样祝书白又管不着。 于是随意道:“一点小感冒而已。” “感冒了还喝酒?”祝书白的声音沉了点。 宋筠夕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这时恰好键盘手不耐烦的拿着骰盅在桌上敲了几下。 催促道:“喂,你还玩不玩了?不会是赢了几盘就要急着脱身了吧。” “玩。”宋筠夕心中松了口气,偏开头直接看着键*盘手,“来。” 身旁的祝书白盯着她,黝黑的眸子里是起伏不定的情绪,宋筠夕感受到她的目光,故意视而不见。 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因她而迟缓了些,脑子转得也没有方才快了。 又玩了三局,输了两局。 “哈哈哈哈……喝!”键盘手大喜过望,认为自己手感来了,急忙要催着宋筠夕玩下一盘。 “……来。”宋筠夕咽下辛辣的酒,输了两次心里也堵得慌,正打算集中精神打击一下键盘手的嚣张气焰。 刚拿起的骰盅却被另一只手按下去。 青葱般的五指格外细长,正压在宋筠夕的手背上,因为伸手杏色西装袖子往上蹭了点,露出一截皓腕。 宋筠夕愣了愣,侧头看她。 “别玩了。”祝书白低声道。 她坐得靠后,盯着宋筠夕看的时候半垂着眸子,纤长的鸦睫随着劝告的话颤了颤,压着骰盅的手愈发用力。 正文 第132章 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呢? “喂喂喂,才刚输就要走?”键盘手当即不满地皱了眉。 祝书白和宋筠夕都没做理会,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恍若将周遭一切都视作空气了。 气氛稍显尴尬,鼓手干笑两声,想站出来打个圆场时,祝书白拉着宋筠夕的手从骰盅上挪开。 没有松开,反而牵紧了放在自己腿上。 宋筠夕没有挣扎,懒懒挪开眼,靠着身后,昏暗的灯光掩饰了她眸中酝酿的情绪,让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祝书白紧抿着的唇角松了些,这才将注意力分了一点给键盘手。 “抱歉,她喝醉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祝书白唇边带着淡淡的歉意的笑,眼神却让人无法说不。 “你……”键盘手找茬的话堵在喉口,“……慢走。” 直到她起身带着宋筠夕离开,乐队的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面面相觑。 吉他手:“这个祝小姐……” “你们以后少刁难小宋。”鼓手耸了耸肩,“人家看着跟咱们都不是一个阶级的,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键盘手嘴硬,“多管闲事。” 相似的话在店外再次响起,语气却满是戏谑打趣。 宋筠夕半眯着眼挂着笑,“我以为管理公司都得跟我爸那样,忙到经常不着家,没想到书白姐还有工夫多管我的闲事呢?” 晚上九点半,正是附近街道热闹的时候,人流在明亮的路灯光影下攒动,酒吧门口进进出出。 风铃被玻璃门撞得一响一响,嬉闹声随着门开门闭而忽大忽小。 两人站在巷子口,说话声只有对方能听到。 宋筠夕说完这句话,不见回应,侧首去看祝书白。 看她垂眼划拉着手机,似乎是在给司机发消息,隽秀的脸型轮廓半边掩在黑暗中,瞧着有些冷然。 宋筠夕喝的酒不多,但是大概和感冒药联合起了点作用,导致她现在有种醉酒的微醺感。 也可能是鼻塞,脑子有点缺氧。 总之不是很清醒,如果清醒就绝对不会觉得祝书白冷着脸的样子,好看得让人有点挪不开眼。 莫名其妙戳她审美点上了。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宋筠夕乐了,轻推了祝书白一下,“喂,装高冷呢?” “……” 祝书白瞥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出来,眼神更加冷冰冰,半点温柔笑意都没了。 “唉,真是可惜了。”宋筠夕没注意她的变化,自顾自道,“本来今天的打算是喝趴那两个男的,啧,被他们逃过一劫。” “可惜……” 祝书白像是咬着后槽牙吐出的这两个字,眸色蕴着点怒意。 “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非得要他们趴下或者你进医院才罢休?” “他们会在我之前趴下。”宋筠夕无所谓地笑笑,却是笃定的语气。 偏就是这样,让祝书白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沉。 “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承担可能会有的代价,你的时间和精力就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吗?” 宋筠夕偏头看她,懒散的笑意自唇畔消散。 祝书白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抿唇解释,“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随便你什么意思。”宋筠夕也不大开心了,“跟我无关。” 宋筠夕脸板下来,活像是祝书白欠了她八百万。 她喝了点酒,皮肤白里透着粉,哪怕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比往常看起来要无害许多。 更别提她还在感冒,说话声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顿时让祝书白联想到昨天她脱下外套给自己穿,以及把卧室让给自己,她睡沙发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说起来她这感冒兴许有一大半都是自己导致的…… 祝书白轻咬唇内软肉,开始反思自己,不禁懊悔话说得太快,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她们现在还不是自己可以随意置喙宋筠夕决定的关系。 宋筠夕说完一句还不解气,接着道:“你昨天喝得烂醉,我有说你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呢。” 她越说越气,看祝书白愣在原地,恨不得上嘴咬一口,最终也只是磨磨牙。 “我要回家了。”宋筠夕拉上外套的拉链,转身要走。 身子刚侧过去,就被柔和的力道拉住,祝书白低声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怕被拒绝,她补充道:“就当……还你昨晚照顾喝醉的我的人情。” “不用,我自己有车。”宋筠夕嘴上生硬地拒绝,步子却停在原地。 “你喝酒了,喝酒不开车。” “我打滴滴回去。” “你喝醉了,我不放心……”祝书白扯了扯她的手,柔下声音,“对不起我跟你道歉,是我太冒昧了,是我管太多了。” 宋筠夕横她一眼,“这不是第一次了,别把你在公司里那一套带到我身上。” 上次她在宋家别墅教训自己的事情,宋筠夕还耿耿于怀。 “对不起。”祝书白迅速道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恳切,“可以原谅我吗?” “不可以。” 宋筠夕拉着张脸,看祝书白骤然失落的眼神,眉毛一挑,“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我不原谅,你就不送了?” 峰回路转,祝书白笑意登时落满了眼底,月牙儿似的眼眸弯起,欣喜地望向宋筠夕。 再心狠的人看到这双笑眼也不忍心再诘难她,更何况本就对祝书白无可奈何的宋筠夕。 表面还在生气,实际心里已经忍不住跟着祝书白笑起来,强压住欲翘起的唇角。 宋筠夕装模做样道:“我也是有脾气的,祝书白。” “对不起嘛。”祝书白驾轻就熟地道歉,态度比方才要随意了些,她知道宋筠夕没脾气。 女人的目光太过温柔似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宋筠夕觉得她的视线露。骨得像是在给自己拍X光。 当即扭过头,转移话题道:“你开车来的吗,车停哪儿了?” 祝书白没喝酒,自然是可以开车的。 她答道:“对面的停车场。” “走吧。” “嗯。”宋筠夕低头应了一声,直直往前走。 没走两步,手腕被人攥住猛地一拉,伴着一声轻声的“红灯”。 她本就半醉,脚步不稳,这下直接撞进身后人的怀抱里。 祝书白也没想到仅仅只是扯一下,对方就顺着力道倒了,刹那间反应不过来。 宋筠夕连忙转身,湿润的唇瓣擦过祝书白的鼻尖,两人顿时愣在原地。 身后幽暗的巷子角落里忽而亮起一瞬白光,无人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一刻。 红灯开始十五秒倒计时,等待红灯的路人渐多,忍不住侧目偷瞄一旁拥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小声惊叹。 祝书白蓦然回神,立马松开宋筠夕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抱歉,我想提醒你现在是红灯。” 女人的离开顺便带走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也拉回了宋筠夕的理智。 她刻意忽略心脏一瞬间的停拍,眸光闪烁,余光是同样在闪烁的红绿灯。 “绿灯了,走吧。” “好。” 路上没人再说话了,两人间维持着一种莫名难耐的沉默,不同于尴尬的生涩感,而是有些滚烫、潮湿的沉默。 当两人同处在密闭的车厢里时,这种滚烫潮湿越发不容忽视,宋筠夕干脆开了窗户,猛吸清凉的新鲜空气。 风一吹,再多旖思也被吹跑了。 宋筠夕松了口气,果然是吃错药了。 方正窄小的后视镜映出祝书白偏向性的余光,细白的指节握在黑色皮质方向盘上,不住搓摩。 【我刚才应该没有很明显吧。】祝书白当局者迷,于是求助身为旁观者的系统。 系统不以为意,【挺好的啊,很有风度。】 【那就好。】 系统建议道,【宿主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我觉得宋筠夕对你也有几分好感,否则不会容许你那么多次逾矩多嘴。】 【你也知道我太过冒进了,继续主动只会把人赶跑。】祝书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吹风的宋筠夕。 看她被风吹得发丝凌乱,半眯着眼睛睁不开的样子,暗自弯了弯唇,【钓鱼都讲究一张一弛。】 系统不大懂这些,没再多问什么。 很快,祝书白将宋筠夕送到了她的公寓底下,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要我送你上去吗?” 宋筠夕摆摆手,“没必要,我喝的时候心里有数,没醉到需要人扶的程度。” 祝书白:“……” 原本只是怀疑被阴阳了,在看清宋筠夕那双浅灰色的琉璃瞳闪烁着狡黠打趣的色彩时,怀疑得到了证实。 祝书白无奈,“放过我吧。” 宋筠夕哼笑两声,吐槽道:“以后少喝点吧,你酒品可没我好,喝醉了会咬人。” “……知道了。” 教训完人,扬眉吐气的宋筠夕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祝书白靠在椅背上,直到属于宋筠夕的那层楼的灯光亮起,楼下停着的黑色宾利才缓缓启动,离开。 轻缓的窗帘拉声响起,宋筠夕站在窗后看着远去的车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不明所以的甜蜜沁在心里。 她叹了一声,这就是有朋友的感受吗?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宋筠夕蹙眉,眸中划过一丝疑惑,接通电话后那头沉默了许久。 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 “现在,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恢复更新!我努力日更,每晚十点更新 正文 第133章 兴师问罪 “不回去。”宋筠夕直接了断地拒绝。 宋母生硬道:“必须回来,我跟你爸有事问你。” “……” 宋筠夕没说话,笑了一声。 轻飘飘的笑声通过手机收声筒,再传到宋母的耳边时,那点子讽意越发明显。 宋母的呼吸声重了些,片刻后强撑着体面,下了最后通牒。 “温老太太的主治医生或许需要去国外出差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她的手术。” “你!”宋筠夕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捏紧。 “明早八点,我跟你爸爸要在家里看见你……” 宋母的话还没说完,通话就被挂断。 大敞着的窗户吹进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乱宋筠夕额前碎发,将那一双锐气十足的眼睛完全显露在外。 此时那双眼睛里是不曾掩饰的嫌恶。 “又作什么妖。” 但回忆一番,自己最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两位又是被什么戳中气管子了。 想着想着,倒是有些好奇了。 突如其来的电话也没打消宋筠夕今天的好心情。 哼着歌洗完澡,宋筠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忽然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宋筠夕以为又是宋母发来的消息,本想不做理会,脑海里忽地闪过祝书白的脸。 鬼使神差地坐起身,弯腰去拿手机,脸上隐隐绽出不自知的笑容。 【亲生的妈:好好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对得起我跟你爸爸给你的一切吗?】 宋筠夕:“……” 真是令人失望。 宋筠夕刚准备把手机连同宋母对她的质问都一起丢到旁边,握在手心的手机又是一阵振动。 【祝书白:睡了吗?】 宋筠夕忍不住一笑,回道:【还没有。】 【祝书白:睡不着吗?】 【宋筠夕:刚洗完澡,准备睡。】 【祝书白:有没有不舒服?今天感冒了又喝酒,要注意一点。】 看着祝书白虽然对多言的事情道了歉,可还是忍不住关心自己,只是方法委婉了许多。 手机荧光映在宋筠夕带着笑意的脸上,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越来越满意了。 怪不得网上说感情越磨合越好呢,吵了那么多次架以后,宋筠夕已经觉得自己和祝书白磨合得差不多了。 具体就表现在祝书白现在说的话,每一句她看着都很顺眼。 短短几天,关系进展得这么快着实超出了宋筠夕的预料,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喜欢并且擅长社交的人。 否则也不会二十岁了,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朋友。 所以在遇见祝书白之前,她从没觉得会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就进入自己的安全防线,和自己发展到能成为朋友的关系。 也想象不到,会有人在跟自己吵了几架以后,仍然能接近自己,甚至于越来越近。 但不论怎么说,这个人是祝书白的话,她并不排斥。 【宋筠夕:我喝的少,没什么不舒服的。】 【祝书白:好,有不舒服的要跟我说。】 【宋筠夕:你又不是医生,跟你说有什么用?】 【祝书白:我不是医生,但我想陪你去看医生。】 短短一行字,宋筠夕看了又看,欣喜的同时一丝淡淡的酸涩漫了上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初中以后更是再没人陪她去过医院,无论是谁都说她长大了,要学会独立。 【宋筠夕:我不是小孩子了。】 【祝书白:我知道,是我想陪。】 【宋筠夕:……睡了。】 宋筠夕把手机关了放到一边,迅速缩进被窝里,被窝里的热气烘得脸颊有些发烫。 “搞得真跟我俩在相亲一样,莫名其妙……” 宋筠夕嘀嘀咕咕地抱怨,清亮的眼瞳含着一丝埋怨无奈和快溢出来的喜意。 手机振动。 宋筠夕闭着眼,故意不看。 再次振动。 宋筠夕睁开眼,好奇心上来了,发一条或许是在回自己的睡了,但是两条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祝书白:晚安。】 【祝书白:好梦。】 差不多意思的消息干什么要分两次发。 宋筠夕忍不住腹诽,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以后,将原本中规中矩的姓名备注改了。 ——朋友。 欣赏了一会儿,啧一声,又改新的。 ——好朋友。 * 昨夜不知道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祝书白的话起了作用,宋筠夕当真一夜好梦。 梦里的自己像是有什么超能力一样,穿梭在宇宙之中,辽阔无垠的宇宙给人一种宁静到极致的死寂。 但宋筠夕很享受这种荒无人烟的死寂,走马观花般掠过一个又一个星球一样的发光球体。 以至于第二天一睁眼,大脑还没从梦境中彻底清醒,那一瞬宋筠夕恍惚间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花了一秒钟时间接受现实,宋筠夕揉着眼睛起身洗漱。 她还没忘记今天早上要去宋家别墅,看看宋家二老又要作什么妖。 宋母要求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于是宋筠夕准备晚到半小时。 手腕上的女士表分针指到六,宋筠夕“准时”踩在宋家别墅门口的柏油路上。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大风吹得路旁树冠止不住地摇,头顶厚重的乌云却几乎纹丝不动。 看样子要下大雨,还好出门的时候带了伞。 宋筠夕将雨伞在手上转了一圈,冲别墅门口的管家点了点头。 “小姐早,先生和夫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嗯。” 原以为管家会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给自己带路,却不想她脚跟像是扎在地里一样,不曾动弹。 只有身体微微转向,伸出单手弯腰恭请宋筠夕进去。 配上这糟糕的天气和宏伟的别墅,画面的阴森程度堪比牛头马面甩着勾魂索走来。 向来胆大包天的宋筠夕也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 扭头问管家,“你不进去吗?” 管家微笑道:“先生和夫人说有家事要和小姐商议。” “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并不知道。” 宋筠夕点头,转身进了家门。 经过客厅、偏厅,在走过楼梯时,二楼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宋筠夕抬头看去,温楠音正撑着手靠在二楼扶手处,脸上挂着看热闹的表情。 “你又犯什么事儿了?爸妈大半夜把我喊过来,看样子是又想换女儿咯。” 温楠音笑得甜甜的,故意招惹宋筠夕,最后也是意料之中得到了对方的一记白眼。 宋筠夕懒得跟她吵,问道:“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温楠音一手撑着下颌,“过几天就做手术了,操刀的刘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做完手术好好修养后续复发概率也不大。” “那就好。” “诶,你就这么去了?”温楠音见她要进去,再次出声喊她。 宋筠夕:“不然呢?先做一组热身运动再进去吗?” “你神经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最近做了什么,我帮你出出主意,好歹我们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呢。” “……别把八卦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这人可真是冷漠。”温楠音奚落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劝你一句,有时候低个头,日子会好过很多。” “我低得还不够?” “可以再低一点。”温楠音露出过来人的表情。 宋筠夕:“……” “你接着低吧。”宋筠夕摆手,“我先去书房了。” 说罢,宋筠夕双手插兜,朝着书房的方向去。 温楠音的建议是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总结下来的经验教训,有一定道理,但并不合宋筠夕的性子。 宋筠夕走到书房门口敲门,里头传出一声“进”,她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灯开得很亮,宋父坐在书桌后方,宋母正料理着窗台摆放的一盆花卉,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去。 明亮的光线跟外头略显昏暗的环境相比,显得更加刺目,此情此景再搭配上宋父宋母阴沉的眼神。 不像书房,倒像是什么审讯室一般。 “来了。”宋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抬,“坐。” 宋筠夕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宋父:“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喊你回来吗?” “不知道。” “哼。”宋父眯了眯眼,“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行得正坐得直,社会三好市民,昨天还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宋母拧眉道:“宋筠夕,现在不是让你耍嘴皮子的时候。你好好反省一下,主动承认错误的话,我们也能原谅你。” 宋筠夕看着二老煞有介事的模样,愣了下,有些好笑地往后靠在黄花梨木的椅背上,双脚伸展直了叠在一起。 这样松散的坐姿是宋家不允许出现的,但宋父宋母此时的心思不在纠正这样的小问题上面,一味地凝视着宋筠夕。 宋筠夕笑了,“这样诈小孩子的伎俩,爸妈你们用在我身上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喊我回来,直接说吧。否则咱们三个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瞪到明天早上。” 宋父的胡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眉心刻着的沟壑愈深,他昨晚像是没睡好,浑浊的眼白上布着红血丝。 “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给你留面子了。”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袋子,用略有些重的力道丢到宋筠夕面前。 “你自己拆开看看!” 宋筠夕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把照片全部掏出来,第一张就让她愣在原地。 第一张照片,赫然是她在咖啡店跟祝书白的第一次见面。 穿着白色女士西装的女人稳稳揽着短裙少女的手臂,眼帘半垂,向下的视线显得有几分温柔,阳光恰好得像是在拍电影。 宋筠夕抬眸,语气不善,“你们找人偷拍我?” 正文 第134章 跟她分手 “我们是关心你,所以才找了人看着你,避免你和祝家小子见面发生什么冲突矛盾。” 宋父冷哼一声,“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发现你背着我们在搞……搞那种事!” “哪种?”宋筠夕一边问,一边低头连看了几张,都是自己和祝书白的合照。 几乎自己和祝书白的每次见面,都被私家侦探记录下来了,宋筠夕不禁开始回忆这个偷拍者究竟藏在哪儿,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发现。 撇开偷拍行为不谈,这照片拍的倒是都挺好看的。 主要是主角长得好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连当事人都不禁怔住。 是昨晚自己差点闯红灯,被祝书白拉住的时候拍的,女生之间抱抱贴贴是件常见事。 可角度太过凑巧,不仅是抱抱贴贴,看起来像是两人在……拥吻。 宋筠夕盯着那张照片,只感觉好笑极了,宋父宋母看她不禁毫无愧色,反倒满脸欣赏好奇,更是气急。 “你做出这种事,真是败坏我宋家门楣!”宋父的大掌猛地拍在书桌。 桌上的钢笔震了一下,咕噜噜滚到地上,恰巧砸在宋筠夕的鞋背。 她弯下腰捡起笔,夹在指间转着把玩,脸上是玩味的笑容,“原来爸妈喊我回来,是为了这件事。” “你到现在还敢嬉皮笑脸!” 宋母劝道:“筠夕,我们知道你年纪小,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现在到处都在宣传同性恋,你一时想潮流我们也能理解。” “走错了路不要紧,只要知错就改,我和你爸爸都会原谅你的。乖,先给你爸爸认错。” “认错?” 宋筠夕身体前倾,手肘靠在桌上,那张“接吻”照被她压在手臂下,只露出两个主角暧昧不清的脸。 活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我为什么要认错,我没错。”宋筠夕笑道,“你们心脏,看什么都脏,我跟祝书白只是朋友关系而已,不是情侣。” “狡辩!”宋父瞪她一眼,“物证就在面前,你还在撒谎!” 宋筠夕:“这照片就是角度问题,电视剧总看过吧,借位知道吗?” “好好好,你不承认是不是?”宋父气得站起身,声音沉下来。 宋母忙上前给丈夫顺气,看了眼宋筠夕,“筠夕,别闹了。你真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才肯罢休吗?” 宋母:“是不是爸爸妈妈让你去和祝洱相亲,你不满意了,所以为了跟我们对着干才去和祝书白谈恋爱的?你这么大人了,不能这么胡来,乖一点,听妈妈的话,跟祝书白断了。” 宋筠夕看着宋父宋母自顾自编排的一出大戏,一时无言以对。 也没了力气跟两人闹腾,抬手示意停战,“我重申一遍,我和祝书白就是朋友而已,你们爱信不信。我不会为了你们莫名其妙的怀疑,就和自己的朋友绝交。” 书房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只剩下宋父粗重的呼吸声,越发急促,像是胸腔里燃起了大火,逼得他不得不通过急促的呼吸来维持理智。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她在一起,祝书白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亏我当初还对那祝书白颇有好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小辈,没想到背地里带着别人的女儿干这种腌臜勾当!我非要去问问祝家人,他们是……” “喂。”宋筠夕也站起身,手中钢笔被砸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宋父:“干什么!你要动手打你的生父生母吗?” “你跟我吵吵就算了,别去骚扰人家家里人。”宋筠夕不耐烦道,“都跟你说了这张照片是角度问题。” “你就这么护着她!”宋父气得又拍了下桌子,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 宋母也绷着脸,“你连温老太的手术也不在乎了吗?” 当然在乎。 但是在宋家别墅里看见温楠音的那一刻,宋筠夕提着的心放下了。 温楠音会照顾好温家人。 宋筠夕嗤笑一声,“你们除了用她威胁我,还有什么招数吗?你们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姓宋蛮丢人的。” 后一句话如雷电一般劈在宋父宋母的心头,两人的眼睛瞪得有铜铃那般大,似乎也没料到宋筠夕会如此出言不逊。 愣神了好一会儿,宋母还没反应过来,宋父已经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你就给我滚出宋家!我给你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带走!” 宋筠夕含笑点头,“伯父伯母再见。” 忽略宋父宋母黑沉如墨的两张老脸,宋筠夕转身就离开书房。 走到一半,又回身将桌上那一叠照片都收拾好,小心放进口袋里。 顶着宋父宋母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宋筠夕道:“这些照片我就拿走了,拍得蛮好看的,我拿回去做个纪念。” 如愿以偿见到两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后,宋筠夕施施然转身离开。 温楠音还站在原先那个位置,正跟谁打着电话,见宋筠夕这么快就出来了,诧异地望向她。 “谈完了?” “嗯。”宋筠夕浑身如同卸了重担一般的轻松自在,笑道,“以后你就是宋家唯一的小姐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温楠音:“……你认真的吗?” “我一般不拿大喜事开玩笑。”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温楠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失笑道,“真是突然,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屋外忽然雷声大作,将二人注意力吸引。 紫色的闪电如巨蟒般游曳过天幕,几乎是下一瞬,唰唰的雨声紧跟着响起。 “嚯,突然下这么大雨。”温楠音看向宋筠夕。 宋筠夕耸耸肩,“反正我带伞了。” 温楠音提醒道:“但是这里可不好打车,你应该也不会想要宋家的司机送你……他们可能也不会送你了。” 毕竟宋筠夕已经不是宋家小姐了。 这倒是个难事。 宋筠夕走到门口,望着遮天蔽日的雨幕出神,福至心灵想到个人。 果断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绯闻对象打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喂?” 单一个字就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柔悦耳,宋筠夕唇角下意识翘起。 “你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正坐在办公室的祝书白将合同合起来,对特助轻轻摆手,特助识趣地回避。 祝书白笑道:“当然没有,怎么了吗?” “我遇到了点麻烦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祝书白坐直了身子。 “突然下大雨了,我打不到车,回不了家。” 祝书白此时才看向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注而下的天气,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担忧急切。 “你在哪里?带伞了没有,先找个地方躲雨,我去接你。” “我在宋家。” 祝书白怔了一下,却没问太多,只让宋筠夕等她,而后就挂了电话。 宋筠夕刚挂断电话,身后无声无息站了个人,突然发声。 “跟谁打电话呢?” 宋筠夕被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了,咬着后牙吐槽道:“能不能不要不声不响就站在别人后面。” “是你警惕心太低。”温楠音顿了下,揶揄道,“也可能是因为太投入咯。” “……” “所以是跟谁打电话?”温楠音挑眉。 “男朋友?你今天回来不会就是因为你的恋爱对象爸妈不满意吧?是对方家世不好吗?所以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千金小姐爱上穷小子戏码的主角吗?” “你真不愧是他们养大的。”宋筠夕盯着温楠音良久,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啊?” “脑洞一样大。”宋筠夕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我劝你现在离我远一点,免得被你爸妈误会。” “啊?误会什么?” “他们以为我是同性恋,和祝书白是一对,让我跟祝书白断了。没谈怎么断,所以干脆跟我断绝关系了。你现在离我这么近,他们看到了会以为你暗恋我哦。” “我。”温楠音绷着脸,手指指着自己,又指了下宋筠夕,“暗恋你?AI都想不出这么疯狂的剧情。” 温楠音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意识到什么,问:“你刚刚不会是跟祝书白打的电话吧。” “是啊,雨太大了,我让她来接我。” 温楠音佩服道:“你是真想气死那老两口啊。” 宋筠夕不置可否,只不过嘴角弯起的笑容意味深长。 “雨太大你就让她来接你,她还真的来了?”温楠音往后退了两步,“你知道的,我很少站在爸妈这边。” “谁管你站哪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不过没一会儿,温楠音就被保姆阿姨带去了书房,说是先生夫人找她。 剩宋筠夕一人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盯着门外的雨幕,手上转着收好的折叠伞。 管家突然出现在身后,恭敬道:“大小姐,需要司机送您吗?” 宋筠夕回头看她一眼,“宋伯伯没和你说,我已经不是这里的大小姐了吗?” “是先生和夫人让我来关心您的,他们心里还有你。”管家眼神关切,“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撑着伞也会淋湿的。”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别墅大门外一辆银白色的宝马缓缓停下,隔着花园的灌木的间隙,可以看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宋筠夕看着下车的女人,扬了扬下巴,“接我的人来了。” 撑着黑伞的女人一步步走进宋家别墅,最后停在门前。 笑意盈盈地看向宋筠夕,“抱歉,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等得不久。”宋筠夕粲然一笑,眼眸在女人出现以后就没从她身上挪下来过,“我们走吧。” 祝书白看了眼诧异的管家,轻轻颔首示意。 “祝小姐,您……”管家的眼神有些莫名。 “我来接筠夕。”祝书白柔声细语,看起来似乎她才是宋筠夕的家里人,“伯父伯母在吗?” 管家:“在。” “走啦。”宋筠夕钻进祝书白的伞下*,拉着她的手腕催促。 谈及宋父宋母,眼神中难以遏制地露出厌恶,“不用去跟他们打招呼。” 祝书白看出不对,轻声点头说好,反手牵住宋筠夕的手,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两人共撑一伞的背影在雨中模糊了轮廓,管家站在原地,深深叹息一声。 正文 第135章 同居 车辆缓缓驶入主干道,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有些沉闷。 祝书白看了眼副驾驶的宋筠夕,轻声问道:“怎么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很明显吗?”宋筠夕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蛮开心的。” 毕竟温楠音跟她聊了那么久的天也没看出来什么。 “不明显,一般人看不出来。” 一般人看不出来,可祝书白对宋筠夕的了解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更深刻。 她知道她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像装满了星星一样亮起来,难过的时候习惯半垂眼帘、紧抿嘴唇,无助的时候会微微蹙着眉毛,装作不在意的时候笑容会比平时更灿烂。 车内有些安静,宋筠夕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她抿着唇望向车窗外,浅灰色的瞳孔仿佛蒙尘的明珠。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祝书白放缓了车速,柔声道:“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被宋家扫地出门了。”宋筠夕收回眼神,故作无恙地抿唇笑笑,“温家人也不是很喜欢我,现在我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或许早就无家可归了,可之前起码明面上她还有个可以回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的声音轻极了,如果不是祝书白时刻关注着,恐怕会轻易被嘈杂的雨声给遮盖住。 只不过祝书白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安静地听着。 宋筠夕能从她的表情,以及时不时望过来的视线中看出她有在认真听。 或许就是这种无声的包容,助长了宋筠夕的倾诉欲,她双手搭在膝上,无意识地揪着裤子的布料。 轻声开口,“他们觉得我跟你在谈恋爱。” 一石激起祝书白内心的千层浪,她勉强稳住表情神态,“哦?” “他们找私家侦探跟踪偷拍我,然后根据那几张偷拍的照片,觉得我在和你谈恋爱。”宋筠夕叹息一声,似乎是颇为无奈。 “你和他们解释了吗?” “嗯哼,但是他们不信。”宋筠夕接着道,“他们让我跟你分手,否则就别做宋家的女儿。” “所以……”祝书白的心脏怦怦直跳,“你选择了我?” “我们就是朋友而已,怎么分手。”宋筠夕仰头靠在椅枕上,“这种要求简直就是在为难人。” 相对于祝书白的问题而言,宋筠夕的回答称得上答非所问,存在故意混淆概念的嫌疑。 祝书白分明可以继续追问,让宋筠夕亲口承认自己于她而言的重要性。 但犹豫片刻,祝书白只是笑了笑,“虽然在这个节骨眼说这句话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说。” “说什么?” “我很开心,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那么高。” 既然宋筠夕不说,祝书白决定自己说。 一刹那暧昧丛生,窗外的雨声仿佛激烈的鼓点敲击着两人的心门,耳边的心跳声变大,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宋筠夕偷偷看了一眼祝书白,没看出什么来,一时也分不清她说这话究竟是因为什么。 心里头刚冒出个猜测,又被她自己给按了下去。 ——肯定是被宋父宋母影响,所以才动不动就往那方面想。 祝书白不是宋筠夕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从自己的角度看,意识到话题有些越界,宋筠夕的反应也有些异常。 心头微微发沉,主动转移话题道:“那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手上还有钱吗?” “要是没有呢?”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住。” 祝书白说完,瞥了一眼宋筠夕,“你愿意吗?和我……合租。不用着急给我房租,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就行。” 宋筠夕手上的小金库很充足,完全不用担心无处可去,可鬼使神差之下她点了头。 “愿意。” —— 祝家老宅和宋家离得不远,不过祝书白平时并不住老宅,而是在公司附近的高级小区里买了套房子住着。 这房子除了祝书白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人踏足过。 宋筠夕是第一个。 所以当两人回到祝书白的家后,所接触的一切都暴露出房子的主人是个长期独身人士。 具体就体现在鞋柜里没有客用的拖鞋,半开放式的厨房一眼看得出从未有人用过,长期闲置的客房也早被改成了衣帽间…… “家里条件比较简陋,等明天我们再一起去超市看看要买些什么,好吗?” 祝书白站在正参观着未来住所的宋筠夕身后,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一起去逛超市这种行为是很亲密的,却又不限于亲情友情又或是爱情。 或许是宋家二老给宋筠夕的启发,也可能是在车上时,祝书白说的话打通了宋筠夕的任督二脉。 宋筠夕开始注意并思考自己和祝书白的关系。 “你明天不上班吗?”宋筠夕试探道。 “明天我调休。” “大老板也会有调休的说法吗?”宋筠夕有些惊奇。 “嗯哼。” 宋筠夕的怀疑又迅速回落,点了点头,“那就明天一起去吧。不过还有件比较重要的事。” “什么?”祝书白眼角眉梢洋溢着愉悦。 宋筠夕指向被改成衣帽间的客卧,“我住哪儿?不会又让我住沙发吧。” “当然不会。”祝书白抬手按下宋筠夕的手指,顺手牵住,拉着她走向主卧。 推开门,笑道:“你住这间。” 主卧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但不死板,墙上挂着几张油画,色彩也是偏明亮温暖的,整间房间给人的印象就和祝书白一样。 但最大的问题是——主卧只有一张床。 “怎么样?”祝书白笑道。 宋筠夕张了张嘴,问道:“所以你睡哪里?” “也睡这里啊。” 宋筠夕:“……”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宋筠夕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放下的怀疑重新拾起来了。 哪有人合租是睡同一张床的,那不叫合租,那叫同居。 眼见宋筠夕的表情越发复杂,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祝书白暗暗偷笑,装着没看出来,自然地解释。 “这两天我会让人把客房改回去,所以动工期间就委屈你和我住一间了。” 她顿了一下,体贴道:“我是想着我们都是女人,所以住一间房也不要紧,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睡沙发。你介意吗?” 介意吗? 宋筠夕扪心自问,不介意。 可不是跟谁都不介意,但凡这个同睡的同性不是祝书白,她就会介意了。 但如果是祝书白的话,她不介意,甚至有些说不出的欣喜期待。 “不介意。”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介意呢。”祝书白舒了口气,“今天雨下太大了,你的东西就明天再搬过来了,今天先用我的可以吗?” 宋筠夕依然是肯定的答复。 墙上的时钟显示出现在才上午十点,祝书白因为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先行回了公司,临走前还给宋筠夕点了顿外卖,家门指纹锁也录入了宋筠夕的指纹。 担心宋筠夕无聊,把闲置已久的投影仪打开了。 留在家中的宋筠夕无事可做,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挑选电影。 她平时不怎么看电影,冲着打发时间挑了一部好评无数的系列动作电影,还真渐渐看得入了神。 系列电影看到第三部的时候,玄关的灯啪一下被打开,沉浸在剧情里的宋筠夕瞬间回神,暂停了电影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过去。 当祝书白挂好外套,拖着快被工作耗尽精力的身体回到家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头发有些凌乱的宋筠夕,跪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祝书白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下意识弯起唇角,走到宋筠夕身前。 揉揉她有些乱的长发,触感柔顺极了,被摸头的人并不反抗,抬起头来看祝书白。 明亮的眼眸里盛着的都是自己的身影,祝书白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我有打扰到你看电影吗?” 她嗓音有些沙哑,透着工作后的疲惫,莫名性感。 宋筠夕揉揉耳朵,“没,我看久了正好歇一会儿,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宋筠夕站起身,“我们出去吃,或者……我给你做?” 祝书白的眼睛骤然亮起,下一瞬又黯淡,语气有些失落,“家里没有菜。” 宋筠夕:“点个跑腿呗,现在都挺方便的。” 祝书白沉默,“也没有调味料。” “你厨房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 宋筠夕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出去吃或者点外卖了。” “那就点外卖吧,外面的雨还没停。” “好。” 简单吃过晚饭,祝书白径直走进书房加班,宋筠夕则是继续看没看完的半部电影。 约莫到了十点,宋筠夕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洗漱用品祝书白早已为她准备好,宋筠夕直接进了主卧洗漱,待到洗漱完,穿着祝书白的长袖睡衣出来时。 却见祝书白已经结束了工作,正坐在梳妆镜前卸妆。 今晚她要和祝书白同床共枕的事情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实感,宋筠夕感到一阵无名慌乱,顿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洗完了?”祝书白恰好卸完妆,起身靠近。 暖黄色的卧室灯光映着祝书白素面朝天的脸,和化了妆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不过眼下青黑更明显了一些,整个人透着疲惫的温柔。 祝书白走到宋筠夕面前,伸手抚平她没折好的衣领。 柔软的指腹蹭过温热的侧颈,宋筠夕忍住想缩脖子的冲动,像是过了电一样,头皮一阵发麻。 祝书白恍若无觉,笑道:“还挺合身的。你……你脸怎么这么红?” 说到一半话锋突转,宋筠夕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没……没事。” 【作者有话说】 被晋江阴了,明明设置了定时发送的,刚刚才发现一直在存稿箱里没发出去[爆哭]居然断更了两天,可恶的晋江哇呀呀呀呀! 正文 第136章 友情变质 大脑像是被人给借走了一样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空白,等宋筠夕回过神时,卧室的灯已经关了。 身畔是女人轻而缓的呼吸,若有若无的热气从旁边传递过来,烫得宋筠夕的手臂快要烧着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穿越了,否则怎么好像失忆了般,上床睡觉前的记忆所剩无几。 好在祝书白是富婆,买的床够大,两人即使盖着同一床被子,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还能再躺一个人。 虽然都是女生,但宋筠夕还是有些不适应和别人同床。 原以为这一晚就要睁眼一夜直至天明了,却不曾想躺下没多久,浓重的睡意就席卷而来,宋筠夕转眼就陷入了梦境中。 没有再保持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的平躺姿势,宋筠夕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右手刚好搭在祝书白放在身侧的手上。 被扰了清梦的祝书白睁开眼,也侧过身和宋筠夕面对面,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带着气音的轻笑从鼻腔中哼出。 伸手带着珍视意味轻抚宋筠夕的脸颊,而后才阖上眼,酝酿睡意。 系统揶揄道:【不偷偷亲一口?】 祝书白早已习惯系统时不时的抽风,【太猥琐了系统,你该找人给你检查一下是不是中病毒了。】 【我们系统是不存在中病毒的说法的。】 祝书白闭着眼,淡淡道:【差不多意思,谁知道你会不会被什么其他的脏东西上身了呢?】 【嗯?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我要睡觉了,你安静些。】 祝书白说完就把系统屏蔽了,舒了口气,刚想翻身忽然熟睡的宋筠夕伸手揽在自己腰间,极其自然地把人往她怀里带。 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宋筠夕怀里了。 感受到少女温暖的怀抱,手心如同按了雷达一样按在自己的后腰,半是依赖半是禁锢。 祝书白一时哭笑不得,但也不打算挣脱,更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安心享受宋筠夕的“暖床”服务。 —— 翌日清晨,窗帷的缝隙中透过一丝光亮,大床上的两个女人亲密地相拥而眠。 半晌,宋筠夕悠悠醒转,意识回归大脑的瞬间,怀中柔软的触感让惺忪睡意顿时消散。 她猛然睁开眼,入目便是女人粉黛未施的清丽容颜,纤长的眼睫微微有些卷翘,鼻尖正抵着自己的锁骨。 宋筠夕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了半拍。 两人挤在大床的一边,宋筠夕那半边空出来一大半,两人的姿势也是十分亲密。 自己一手揽在祝书白腰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握着对方的手腕。 怎么看都是她在睡着以后冒犯了对方。 宋筠夕用了半分钟时间来接受自己睡相极差这件事,半分钟后,悄悄松开祝书白,往后面缩了点,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刚结束动作,祝书白忽地蹙眉,似是睡得不太安稳,宋筠夕一惊,立马闭上眼装睡。 等到祝书白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老老实实平躺着,一动不动的宋筠夕。 祝书白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她在装睡,顿时起了点恶趣味。 故意坐起身来,一手撑在床上,俯身看宋筠夕。 长发从漂亮的肩颈线条处滑落而下发梢划过宋筠夕的脸,带起一阵不容忽视的痒意。 祝书白轻笑道:“睡得真香呢。” 装睡的人藏在发间的耳朵悄悄的染上粉意,被祝书白收入眼底,更觉好笑。 欣赏了一会儿宋筠夕拙劣的装睡手段后,祝书白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浴室洗漱。 等她再从浴室出来时,宋筠夕已经坐在床沿,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样子困顿地跟她说早安。 祝书白险些没憋住笑。 好不容易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宋筠夕慢吞吞走过来,故作无意地问她,“晚上睡得还好吗?” 祝书白翘起唇角,“挺好的啊。” “那就好。”宋筠夕闻言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我睡相太差,打扰到你,你……睡眠质量挺好的。” 眼见宋筠夕脸上几乎写着“还好没被她发现”,祝书白忍笑忍得脸都要酸了,催着宋筠夕进浴室洗漱。 把门关了,确保宋筠夕看不见,这才放心地笑个不停。 昨天两人就计划好了第二天一起去逛商场,购置些生活用品,所以等宋筠夕洗漱好了,两人没有多耽搁就一道出了门。 路上先找了个早餐店简单吃了个早饭,随后祝书白便驾车前往附近最大的商超。 因为是工作日,人流量不多,宋筠夕推着个推车走在前面,祝书白则慢悠悠跟在旁边。 “你家里缺什么东西?”宋筠夕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货架,有种不知从何看起的感觉。 祝书白思考一瞬,“好像不缺什么东西。” 宋筠夕拎起一个造型可爱的明黄色沙发抱枕,“这个好可爱啊。” 祝书白:“缺一个沙发抱枕。” 宋筠夕把抱枕丢进推车,问,“还有吗?” “好像……没有了吧。” “这个马克杯好看。” “对了,缺马克杯。” “……” 宋筠夕歪了歪头,笑出来,“见机行事呢?” 祝书白满脸无辜,“一般这些事都是家里阿姨负责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家里缺什么。” 她都这么说了,宋筠夕还有什么好怪罪她的呢,毕竟人家跟自己这个“还珠格格”不一样,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 生活上有些迷糊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有一说一,祝书白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的迷糊,恰巧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线上。 既不会太过一无所知,以至于像个白痴,另一方面这种隐晦的依赖很好的满足了宋筠夕所需要的认同感和存在感。 她也是有用的。 宋筠夕干脆将购置日用品的任务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推着购物车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 祝书白在身后看着,微弯的眼瞳里的缱绻情绪犹如初春开化的溪流,澄澈而柔和。 不过宋筠夕也没有让她闲着的意思,没多久就冲她招手喊她过去,左右手各拿了一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陶瓷装饰品。 “你觉得哪个好看?” “嗯……你觉得呢?挑你喜欢的吧。” “那是你家,挑我喜欢的算怎么回事儿。”宋筠夕以为她是在敷衍,微微皱起鼻子表示不满。 “但是是我们一起住的家,当然也要你喜欢才行。” 祝书白一句话又瞬间给宋筠夕顺了毛,她笑嘻嘻地把右手拿着的陶瓷制品当今购物车里。 两人推着车往前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和新婚燕尔一起出门买东西的小妻妻无异。 到了厨具区,祝书白蹲在货架前面挑选碗筷,宋筠夕倚着已经装了一半的购物车,在边上看着祝书白挑。 因着昨天一场大雨,气温有些下降,祝书白简单的白色打底外还套着件单薄的浅绿色毛线衫。 长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额前的几缕发丝垂下,显得格外居家。 祝书白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极了,都能穿出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给人感觉仿佛是清风明月,雪山雾凇,柔和之下藏着不近人情的冷然。 偏生对自己又是无法作假的热忱,宋筠夕看着她的侧脸,心脏不明所以地加快跳动。 忽而被注视着的女人侧过脸,朝着自己粲然一笑,双眸弯作莹润的月牙儿,是完全踩在宋筠夕审美点上的好看。 毫无预兆的笑靥如同早已架好炮台的导向弹,朝着宋筠夕的心扉猛然开炮。 耳边乍然响起嗡嗡的耳鸣,宋筠夕尚且还来不及反应,心头却没头没尾地浮现出一句话。 ——昨天的话说早了。 她对祝书白好像……真的不是普通朋友。 昨天在自己心里还是钢铁般的友情,只一刹那就完成了变质,更令宋筠夕惊讶的是她竟然对这件事感到无比的适应。 仿佛她的灵魂里本就有着对祝书白深厚的感情,只是先前一直沉睡,直到方才才觉醒般。 她从前不通情爱,在醒悟后也只是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入室抢劫一般的流程,极其自然地就接受了。 “你想什么呢”祝书白扶着膝盖站起身。 “啊?你刚才说什么了?”宋筠夕猝然回神,隐约记得祝书白刚才好像是和自己说话了。 但自己方才盯着她的脸走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刚才有些纠结拿哪两块碗,现在不纠结了。” “挑出来了?” 祝书白用否定的语气“嗯”一声,推着车子走,“最后发现都不好。” 她的手恰好覆在宋筠夕的手背上,温热的手心亲密地贴着少女的手,之前习以为常得不会让人多想的接触,在情窦初开后存在感飙升。 宋筠夕的脸都要燃起来了,慌张地把手抽开。 动作太过仓皇,以至于引起了祝书白的注意,她愣了一下,“压到你的手了吗?” “不是。”宋筠夕摆手,“只是……” 这种话说出口会被当作脑子有问题吧,宋筠夕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我想去看看调味料区!” 祝书白半信半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看着她闪烁躲避的眼神,祝书白真信了才有鬼,她眯了眯眼。 “好吧,我们一起吧……” 以为躲过一劫的宋筠夕刚松了口气,下一秒手就被女人紧紧牵住。 祝书白神情自然地笑道:“走吧。” 已经被怀疑过一次的宋筠夕不敢轻举妄动,愣愣地点头,只不过走路的动作都明显能看出僵硬,和祝书白牵着的那只手,甚至一整条手臂都快僵成木头了。 她还在强壮镇定,“嗯,走吧。” 祝书白看着她,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正文 第137章 收网 哪怕心中有所怀疑冲动,祝书白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等两人回家后,祝书白请的改装衣帽间的团队恰好上门。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就是事半功倍,仅仅一个下午时间,衣帽间就恢复了原本客卧的样子。 宋筠夕也就不用“委屈”自己和祝书白同榻,可以自己单独一间房了。 对于这件事,宋筠夕的感受有些复杂,既庆幸不用忍受喜欢的人睡在身侧的煎熬,又有些说不出口的遗憾失落。 相比于宋筠夕,祝书白的态度要分明多了。 她直白地叹了口气,叹道可惜,还没有跟宋筠夕促膝夜谈过。 看着刚被收整出来的客卧,祝书白故意道:“要不要再和我睡几天,我们两个也跟别的闺蜜朋友一样,聊个通宵?” 也不知是不是闺蜜这两个字戳痛宋筠夕的心坎了,她脸色一下变得僵硬起来,木着脸道:“不要。” 说完又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不寻常,撇过头找补道:“我睡相有点差。” “差吗?” 宋筠夕回忆起今早起床两人的姿势,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就……还蛮差的。” “好吧。”祝书白看着宋筠夕的表情,忍着笑表演失落。 既然客卧已经收拾出来,宋筠夕也开始着手搬家的事情,她原本住的公寓离祝书白家有些远,好在她的东西不多。 对于第一次开情窦的宋筠夕而言,掌握和心上人的相处距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说不想靠近是假话,但要是真靠得太近,又不免有占人便宜的嫌疑。 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一人一个屋的距离就挺好的。 方便宋筠夕近水楼台先得月。 吃完午饭,宋筠夕就兴致勃勃地准备搬家。 祝书白说要帮忙,被宋筠夕给委婉拒绝了,倒不是可以保持距离,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祝书白连着接了几个电话。 看样子都是公司的事情,祝书白的脸色在接到电话后也凝重了不少。 反正搬家这种小事她一个人就能完成,没必要耽搁祝书白做正事。 等宋筠夕忙完搬家的事情,已经将近八点钟,祝书白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客厅的各个角落已经摆满了两人一同购置的小物件,比初次看到的时候要多了不少柔软的生活气息。 宋筠夕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今天刚买的小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百无聊赖地刷视频。 好歹是正式合租的第一天,宋筠夕也难得想搞点仪式感,亲手下厨做饭。 只不过这事儿她没有和祝书白说,怕祝书白为了回来耽误工作。 厨房里摆满了处理好的食材,只需要半小时宋筠夕就能把它们都色香味俱全地摆上桌。 但是随着时间愈发晚,宋筠夕的眉间也不禁染上担忧和些许焦躁。 怎么还没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几乎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了祝书白的聊天框。 【好朋友:我今天可能要加班,可能会很晚回家,筠夕你不用等我。】 加班? 宋筠夕先是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下一秒浅灰色的眼瞳中划过点失落,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心疼与懊悔覆盖。 祝书白忙成这样,今天竟然还调休出一天来陪自己去购置日用品。 她指尖敲击键盘,想让祝书白往后不要再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陪自己,但转念一想这也是祝书白的一片心意。 自己那话要是发出去,和否定她的心意有什么区别。 再三思索下,她只发了一句好。 发完后宋筠夕站起身,看着厨房里摆好的食材,抿了抿嘴唇又将它们都放回了冰箱里。 而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祝氏集团大楼内,祝书白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 看着宋筠夕发来的消息,眸中疲惫瞬间消散不少,动动手指,又发了句早点休息。 对面回的依旧是言简意赅的短句,可祝书白偏偏能从这简短的几个字里,想象到宋筠夕此时的神情。 大概是有些不开心,有些纠结的。 过了会儿,宋筠夕或许是担心自己显得太过冷漠,补救一样发过来一个小狗微笑的表情包。 祝书白眼眸弯了弯,光是跟宋筠夕说几句简单的话,都有种充电的感觉。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长推门而入,她脸上的疲色不比祝书白浅多少,不同的是此刻她双眸绽着兴奋的光芒。 “祝总,宋氏那边有动静了,他们终于开始着急了。” 布局那么久,总算等到了收网的一天,要不是顾忌着形象,秘书长恨不得跑到公司的天台上仰天长笑。 祝书白要镇定许多,宋氏的动作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故而只是淡淡笑着让秘书长继续。 “这几天宋氏频繁接触我们市几个企业的掌权人,宋氏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危急。不过……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接触我们的意思。” 秘书长眉宇间染上疑惑,毕竟宋家和祝家早些年还是关系不错的商业伙伴,虽然现在联系不多,但也绝对算不上是死对头的关系。 如果宋家需要运转,没理由拜访遍了本市的大企业,独独不登祝氏集团的门。 唯一能解释原因的就是宋家发现了他们在背地里的动作。 “祝总,您看……” “不用担心,他们没有来接触我们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祝书白道,“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 宋家的情况还没紧急到宋父宋母愿意向宋筠夕的绯闻女友低头的程度。 更何况她昨天亲自去宋家别墅接走了宋筠夕,那老两口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秘书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看祝书白说得笃定,也放下心,继续报告。 “除此之外,宋氏最近的人事变动也有些古怪,他们子公司的副总何匡今天突然被提拔,空降总公司。” 秘书长顿了顿,补充道:“高位实权。” “何匡?”祝书白皱了皱眉,回忆这个名字。 “是的,说来奇怪,这位何匡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晋升之路却是一路畅通,宋氏子公司内早有他是某位大人物私生子的传言,可具体是哪位大人物却没有一点风声传出。” 秘书长说着,把何匡的资料递到祝书白桌上。 祝书白翻开文件,看见第一页贴着的男人的公式照照片,愣了愣神。 “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吗?” —— 祝氏针对宋氏的收网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祝书白在公司忙得昏天黑地,宋筠夕对一切不得而知。 从她的视角,只知道祝书白整日早出晚归,两人合租却住出了一种独居的既视感。 宋筠夕虽说也理解,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更难免想东想西。 好在这两天小金库也陆陆续续周转出来了,宋筠夕手头没那么紧了,她知道宋父宋母现在嘴上说着断绝关系,但等过段时间气消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所以她也开始替自己未雨绸缪起来,唯有自己拥有足够大的资本,才不用担心任人拿捏。 就在宋筠夕以为自己已经对宋父宋母足够防备之时,温楠音的一通电话打进来,刷新了她对宋家人无耻程度的认知。 “救命啊宋筠夕!”温楠音的电话一接通,就是她焦急的呼救。 宋筠夕愣了一瞬,“你被绑架了?” “差不多,爸妈要逼我嫁人!”温楠音压着声音道,“救救我啊,我只想趁乱捞一笔来着,没想把自己都给搭进去!” “嫁给谁?祝洱?”宋筠夕迅速反应过来。 “不是,是一个叫何匡的,听说之前是子公司的副总,最近晋升到总公司了,我之前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何匡?”宋筠夕拧眉,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爸跟疯了一样非要我嫁给他,还说过几天就办订婚宴,我也没想过回来住几天我就要被包办婚姻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跑呗,你姓温又不姓宋。” “我被软禁了,跑不掉,给你打这个电话都是趁监视我的人不注意,躲在厕所里打的。反正我现在能求的人只有你了,看在我们的革命战友情上救救我……有人来了。” 温楠音匆忙挂断了电话,留宋筠夕一头雾水地看着手机,现在还没理清楚状况。 宋父这种视面子如金子的人,竟然也会不顾体面做出逼婚这样的事情,逼婚对象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下属。 普通人能坐到大公司总裁的位置,那自然是相当优秀的,但是跟祝洱这样的婚约对象背后的背景比起来,实在有些不值一提。 这倒是有些引起了宋筠夕的好奇心,只是究竟要不要帮温楠音……还得再考虑考虑。 不是她不想帮,只是现在的宋筠夕也算得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真只身回去救温楠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别到时候两个人都被抓起来逼婚,那才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这事儿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宋筠夕可以处理的范围,以至于一整天下来,她满脑子都是温楠音的这通电话。 晚饭时,神思不属地洗着大白菜,一片叶子洗得都快烂了也没发现。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将她飞远的思绪拉回,她才猛地回神,立马转过身看去。 “这片叶子有那么脏吗?” 宋筠夕转身,看清眼前人后,难以直至地惊喜道:“祝书白,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工作完成了就回来了。”祝书白嘴角带着浅淡的笑,“这几天辛苦你看家了。” 宋筠夕直觉她话中有话,顿了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忙完了。” “嗯,有很多时间可以和你在一起了。”祝书白抿着唇笑,说的话并不算逾矩,可那双眼里的情愫却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宋筠夕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裤子,心头悸动。 正文 第138章 混进订婚宴 “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宋筠夕哑声许久才又轻声开口,眸间神色有些复*杂,似是在压抑什么。 她演技不好不坏,刚刚到足以骗过自己,但骗不了祝书白的程度。 分明很在意这几天祝书白因为忙碌而忽视了她的事情,却要假装大度。 “这么不自信吗?”祝书白笑她,“万一在我心里,你比工作重要呢?” “要是有这么高的地位,那我要放烟花庆祝了。”宋筠夕打着哈哈,心里却不信自己真有那么重要。 毕竟自己面前的人可是祝书白,她口中的工作跟自己现在正做着的酒吧乐队可不一样。 祝氏集团的招牌,整个忻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祝书白身为祝氏集团的继承人,哪怕她不是那样一心权势的人,这么多年为祝氏所付出的精力,也足以让祝氏在她心里的地位不可动摇。 祝书白要是真心觉得自己比祝氏重要,宋筠夕就敢现在穿着围裙、拿着白菜在厨房里对她表白。 “忻市禁放烟花,你想看的话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 “行啊。”宋筠夕将白菜扔进菜篮子里,转过身,“你还没吃晚餐吧,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祝书白点头,“好,我先去换个衣服,换完过来帮忙。” “不用。”宋筠夕话还没说完,祝书白就离开去换衣服了。 等她换完衣服进了厨房,宋筠夕再怎么劝也没法把她劝出去。 宋筠夕只能给她安排点轻松的活,让她有点参与感,又不至于累着。 祝书白也不挑,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帮厨,厨房内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热油滋滋的声音,却别有一番宁静和谐的味道。 简单做完一餐,吃过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 宋筠夕还想着温楠音跟她求救的事,显得有些神思不属,双眉无意识蹙在一起。 “在烦恼什么吗?”祝书白关心道。 宋筠夕猛地回神,对上祝书白关切的眼神,下意识避开,“啊,没什么。” 说完就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太敷衍了,心中还来不及懊悔,下巴忽而被祝书白微凉的指尖抬起。 被迫仰起头看向她,她神色认真得让宋筠夕不禁有些紧张,咽了咽唾沫。 “怎……怎么了吗?” 祝书白嗯了一声,点点头,“你撒谎还挺明显的。” “啊?” 还没反应过来,祝书白就松开她,有些无奈道:“是有什么事不能说吗?连我都要瞒着?” “不是。”宋筠夕立刻摇头,“不是瞒着你,只是……” 宋家的那些事情腌臜得让人难以启齿,宋筠夕本不想让祝书白知道,这些事情说出来除了恶心人没其他作用。 更何况这人是祝书白,宋筠夕本能地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身后的家庭是那样的糟糕。 即使她已经被宋父宋母赶出家门。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祝书白笑笑,只是笑意中夹杂着一点不明显的苦涩与失望。 总是含笑的双眸此刻盛着水润的失落,让人心头发软,她说什么都恨不得答应了,宋筠夕更是脑袋一热,立马将所有顾忌抛到脑后。 “是温楠音的事。” “……楠音?”祝书白微微睁大眼睛,“你们俩还有联系吗?” 按剧情来说,宋筠夕和温楠音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上次祝书白去宋家,虽然温楠音和宋筠夕同处一室,却没说什么话,还时不时冲对方扔一个眼刀。 祝书白看在眼里,一度以为她们两个或许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是,她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向我求助。”宋筠夕抿了抿唇,“她说……爸妈要逼她嫁人,她现在被软禁在家里,让我想想办法帮她。” 听到这里,祝书白脸上的讶异也逐渐转换为凝重,没想到宋家这样的人家,居然干起了逼婚这样的事情。 宋筠夕叹息一声,“我和温楠音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世界上或许只有她能理解我的感受……” “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祝书白没想到宋筠夕对温楠音的评价会这么高,诧异的同时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只是她掩饰得极好,宋筠夕没看出来,继续道:“算不上很好,只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心底那点不舒服顿时消散,心脏如同被牛毫般的细针扎了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意。 她伸手握住宋筠夕放在膝上的手,轻声道:“你想帮她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帮温楠音就相当于帮宋筠夕自己,两人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唇亡齿寒,但也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可…… 宋筠夕垂下眼,“想帮,但是我现在自身难保。” “只要你想帮,就能帮。”祝书白握紧两人牵着的手,等宋筠夕抬眼,坚定地看向她,再次郑重点头。 “你还有我,只要你想帮,我就是你的助力。” 那双浅灰色的琉璃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半晌才镇静下来,掩下心头的悸动,故意玩笑道:“要为了我让宋家天凉宋破吗大总裁?” “也不是不可以。”祝书白笑道,仿佛只是顺着宋筠夕的话在开玩笑,可眸底那抹泰然宣告了这句话并非随口而言。 祝书白笑完,又恢复了正经,“我是说真的,我们一起救温楠音出来。” 宋筠夕感受着祝书白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就好像有了个坚实的靠山和底气,她纠结几许,眸光逐渐坚定。 “好!” —— 宋家比想象之中更着急,短短几天就筹备好了温楠音和何匡的订婚宴,忻市和宋家交好的豪门都派了人来参加这场盛宴。 哪怕是匆促准备,宋家作为忻市的老牌豪门依旧没失了体面,宴席安排在忻市最高端的酒楼。 此时吉时尚未到,会场内的宾客们已经来了半数,无一例外对今天这场订婚宴的主角都抱着极大的好奇。 就算同为豪门,每家也都有自己的家风家训,而宋家则是出了名的规矩体面,往上数三代都是家族联姻。 但今天这场订婚宴的男主角,从前可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据说之前是宋氏子公司的副总裁。 企图攀上枝头变凤凰的货色,宋家居然也会同意? 可要说他娶的只是宋家养女,那宋家又何必这样大操大办,像是要向所有人宣布,这位何匡先生已经成为被宋家承认的女婿了。 或许在宋家人眼中,何匡比起温楠音还要更像自家人,否则怎么订婚宴开始前不见温楠音,只有何匡一人在招待宾客。 傅元佩远远看着正四处社交的何匡,眼神中划过探究。 远处的何匡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眼神,转过身,带着笑走过来了。 “傅小姐,你好。”何匡的长相尚可,只是带着点阴柔的脂粉气,眼型狭长,眼尾上挑透着一股阴险,和他大气的名字并不相符。 傅元佩露出个有些浅淡的笑,“恭喜何先生喜得良缘。” 何匡的表情没太大变化,礼貌性地点点头,问道:“傅董没和傅小姐一起来吗?” 他口中的傅董除了傅老爷子外别无他人,这无疑是在傅元佩的雷点上蹦迪。 更何况提及傅老爷子就是傅董,称呼傅元佩却是傅小姐,这让本就因着自己事业而与家里断联多年的傅元佩立马不满起来。 越看这何匡越不顺眼,偏生这人越说还越起劲了,脸上挂着讨人厌的笑容,嘴上说着讨人厌的话。 傅元佩顾着宋家的几分薄面,没有当时立即发火,只是借口有事,离开了座位,临走前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蠢货。 她一路走到酒楼外,门口的侍从恭敬地跟她打招呼,傅元佩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线条流畅的宝马,招了招手。 很快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宋筠夕和祝书白。 两人行至酒楼前,侍从往前一步,“您们好,请出示邀请函。” 宋筠夕冷着脸,“没有邀请函。” “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此时傅元佩在一旁恰好笑出声,指了一下宋筠夕,揶揄道:“小弟,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侍从愣道:“不……不知道。” “宋筠夕。” 见侍从还没领悟她的意思,傅元佩道:“知道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是谁吗?” “知道,温小姐和何先生。” “那你知道温小姐是谁家千金吗?” “是……”侍从恍然大悟,“是宋家的!那这位……” “是温楠音的妹妹。”傅元佩笑道,“姐姐订婚宴,妹妹忘记带邀请函被拦在门外,有意思有意思。” 这下侍从立马明白了,忙往后退一步,“二位里面请。” 傅元佩双手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兜里,勾了勾唇,“走吧。” 三人并肩而行,往内场走去,走廊人少,傅元佩也有心思跟祝书白八卦了。 “你俩怎么回事啊?我都有邀请函,你俩没有,宋筠夕我就不说了,你弟之前不还是宋家的良婿候选吗?怎么你这个姐姐没沾到光?” 祝书白瞥她一眼,“别胡说八道,什么良婿候选,只不过是小辈接触一下而已。” “跟我还抠什么字眼。”傅元佩拿手肘怼了怼祝书白,“你俩今天这一趟来者不善吧。” “怎么,你要告状吗?” “哪儿能啊,咱俩什么关系,我肯定站你这边啊。” “是有些事情要做,不过你不需要出面,旁观就是了。” “唉,也行吧,还以为又能并肩作战了呢,失望失望。” 两个好友见面,谈正事都透着一股随意的默契,宋筠夕站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微发涩。 半晌挪开眼,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宾客云集的内场,定定地望着正谈笑风生的男人,眉间疑惑地蹙起。 嗯? 这人怎么……长得跟自己有点像啊。 正文 第139章 分头行动 “你去找温楠音,我留在这里拖延时间。”祝书白对宋筠夕道。 宋筠夕将落在何匡身上的眼神挪开,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拖延什么时间啊。” 傅元佩调侃意味十足的嗓音忽而响起,她双手抱胸,放低了声音,“你们要抢婚啊。” “这你就别多管了。” 傅元佩连自己爷爷的话都不爱听,更别说祝书白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差点忘记了,温楠音宋筠夕不仅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所以她俩……” “你能不能闭嘴。”祝书白瞪了傅元佩一眼。 傅元佩立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指着祝书白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宋筠夕。” 祝书白淡定极了,“是又怎么样。” “……承认得这么干脆,没意思。” 这边的气氛尚且算轻快,宋筠夕那边就要显得紧急多了。 虽然祝书白早就用某种不可言说的方法得知了宋家人软禁温楠音的房间号,可此刻房间外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正严阵以待。 宋筠夕打量了一番大汉的体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立马打消了强行闯入的念头。 距离订婚宴开始还有半小时,她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了。 “您让一下。”身后有人突然开口,宋筠夕一个激灵站起身。 往后一看,是酒店的保洁,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她往楼梯扶手边靠过去,让出路。 “抱歉。” “没事。”保洁点点头,提着拖把下楼。 宋筠夕看着保洁的背影,忽而灵感突至。 十分钟后,宋筠夕身穿顺来的酒店保洁服装,脸上是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推着布草车出现在看管森严的房间门口。 刚一靠近就被保镖伸手拦下。 “您好,客房服务。” “这里不能进。” 宋筠夕拧眉,“这没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前台也没有和我说过这间房的客人不需要打扫。” “不用客房服务,你走吧。” “你说的话算数?”宋筠夕半信半疑地问。 保镖言简意赅,“算数,说了不让进。” “不进也行,我少点工作也开心。”宋筠夕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但是万一我因为没打扫这间房扣工资咋办,你现在答应如果我被扣工资被扣业绩分,你会双倍补偿我,那我就不进去了。” 宋筠夕将手机递到两个保镖面前,“说吧。”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冷着脸道:“你扣工资凭什么我们赔。” “你们不讲理啊!你不让我进去,我要是被扣工资了也不赔我!” 宋筠夕立马炸了,“我看你们两个这样子凶神恶煞也不是好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保安,让他们上来给你们撵走!” 说着宋筠夕就装模做样地开始输电话号码,这一刻她也在赌。 赌以宋父爱面子的程度,必定不会叫人知道他软禁温楠音就为了逼迫她嫁出去的事情,哪怕是酒店的人。 赌他必定嘱咐过保镖,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两位保镖的职责是软禁,而非守护。 宋筠夕面上仍装着不好惹的蛮狠,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一点细汗。 她换了只手把手机贴到耳边,渗汗的那只手叉在腰间,像是菜市场里骂街的,趁机将手汗擦在衣服上。 “算了算了,你进去就进去,但是要快点出来。” 宋筠夕心中猛地松了口气,装作气愤地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事儿了吗?耽误我工作。” 另一个保镖摆摆手,“你赶紧进去吧,别那么多话了。” “知道了。”宋筠夕低头开始假装在布草车里找万能房卡。 好一会儿没找着,保镖不耐烦中夹杂了一丝狐疑道:“还没找到吗?” “催催催,催什么催!”宋筠夕瞬间炸毛,“你是我领导吗一直催,本来上班就烦!两个保镖为难我一个保洁,都是姓保的,我还怕你们投诉不成!” “喂!你什么态度!”其中一个保镖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怒上心头,往跟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房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 身穿礼服的温楠音满脸不悦,“你们在干什么,吵死了。” “抱歉,温小姐。”两个保镖瞬间老实了,垂手立在一旁。 温楠音睨了一眼保洁,“来打扫卫生的?” “嗯。” “那还不赶紧进来,磨蹭什么。” “知道了。”宋筠夕也低了声,推着布草车小心地走进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宋筠夕立马挺直腰板,温楠音飞快变脸,满脸的激动,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那还不早点开门?”宋筠夕吐槽道,“我前面那么大声说话你都听不见,我差点就被发现破绽了。” “这酒店隔音太好了……” 换做平时,温楠音定要和宋筠夕斗嘴斗到分出个胜负,可现在她没了那样的心气,只想要快点离开。 “我们怎么走?”温楠音追问。 宋筠夕将布草车往前一推,“你钻进来,我把垃圾盖到你身上,把你带出去。” “什么?!”温楠音瞪大眼睛,“把我藏在垃圾里吗?” “都这种时候就不要那么龟毛了,想走就藏进去。” “……好!”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两个保镖见里面还没有动静,对视一眼,打算敲门进去看看情况。 就在此时,宋筠夕推着布草车出来,反手关上门后看了两个保镖一眼,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本以为还会被这保洁奚落一顿的两名保镖松了口气。 眼见保洁推着布草车进了电梯,两名保镖将视线收回。 过了会儿,其中一名忽而道:“保洁的客房服务只做一间吗?” “……不好!” —— “快快快,快点出来。”宋筠夕一个漂移加急刹将布草车停在厕所里,扶着里面的温楠音出来。 温楠音身上的礼服裙摆极长,跨步出布草车时一处布料卡在车上,急着逃跑的温楠音拿过布草车上放着的剪刀,一剪子下去,刺啦一下将裙摆自膝盖以下都给扯了。 “还好这裙子不是租的,否则我还得赔人家钱。”温楠音的眼里透出一点心疼。 此时宋筠夕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宋筠夕接了电话,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吗?” 宋筠夕看她一眼,“祝书白说出口多了很多保镖,咱们可能没法走楼梯间溜走了。” “那怎么办?!” 宋筠夕沉思一会儿,眯了眯眼,“那就直接去内场,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 “现在那里应该都是宾客,走那里的话岂不是直接撕破脸皮了吗?”温楠音神色有些纠结,从小的教育让她倾向于大事化小的解决方法。 况且再怎么说,宋父宋母也是将她养大成人的父母,温楠音哪怕现在对他们两人的本性已经看透,但还从未直接冒犯过他们的威严。 温楠音一时踌躇不决,宋筠夕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还想被抓回去吗?” 温楠音沉默,很快咬牙下定决心道:“走!” —— “这时间都快到了吧,怎么还不见温小姐呢?” “别是逃婚咯。” “不会吧,温小姐毕竟不是宋家的亲生孩子,继承不了宋家的财产,这何匡于她而言也算是良配了。” “说起宋家的亲生女儿,今天怎么没瞧见宋筠夕?” 时间一点点流逝,会客厅内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眼见何匡已经没法主持大局了,宋家二老也姗姗来迟,出面维。稳。 祝书白站在角落里,看着宋家二老带着何匡出现,宋母因着平时不参与公司事务,所以此时与另两人分开,笑意盈盈地往贵妇小姐们的方向去。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祝书白随手从一旁侍从的端盘中拿过一杯香槟,朝着宋母走去。 “宋伯母,好久不见。” 宋母带着笑意转过身,在看清祝书白的脸后,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 “你怎么……”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宋母忽地联想到什么,死死盯着祝书白,“是你干的?” 她的话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无论是说者还是祝书白这个听者,都知道是温楠音逃走的事情。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一旁的贵妇人笑道,“也给我们说说啊。” “没什么。”宋母连忙调整好表情,抱歉道,“我有事要和书白聊聊,你们先玩儿,我一会儿再过来。” 说罢宋母伸手就要拉祝书白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带她往宋父那边走。 祝书白不躲,反而主动挽上宋母的手臂,笑盈盈道:“走吧伯母。” 宋母不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祝书白刻意压低的声音忽而响起。 “伯母难道就心甘情愿给他人做嫁衣,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 宋母猝然停下,慌张地左右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听见才看向祝书白。 绷着脸,“你什么意思?” 灯光明亮的宴会厅中,宋母穿着华贵的礼服,脸上的妆容端庄优雅,却无法掩饰她眸中如蛛网一般缚着眼球的红血丝。 眼神在红血丝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隐约的疯狂,似乎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只需要最后一个稻草就能压倒名为理智的骆驼。 她说出口的分明是疑问句,可祝书白能看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母是个聪明人,祝书白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干脆地掏出手机将一张照片放大,摆在宋母的面前。 是何匡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照,那女人宋母只见过一面,可过去了二十几年,连宋母都未曾想到自己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立马认出来了。 她当即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嗓音低沉得好像用砂纸磨过。 “他们……是什么关系?” 祝书白道,“我想你应该对何匡的真实身份早有怀疑了吧,你的怀疑没错,他们……” “等一下。”宋母打断祝书白,深吸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去我的休息室。” 祝书白笑道:“好。” 两人迅速朝着休息室走去,进了休息室,关上门,宋母盯着祝书白,“除了那张照片,还有什么吗?” “很多。”祝书白淡淡笑道,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后将手机递给宋母。 “这些都是证据。伯父想做什么,伯母现在应该已经清楚了吧,既然如此,还要帮着私生子来霸占你唯一的孩子的财产吗?” 祝书白看着宋母握着手机的双手微微发抖,叹息一声。 “无论是宋筠夕还是温楠音,一个是您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一个是您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我相信您的心底对她们两人都尚存爱意,只是碍于伯父,只能附和他的意思。” “可现在两个女儿都被赶出家门,伯父还想要利用楠音给私生子做踏板,到时候好让何匡借着女婿的名,名正言顺地继承原本该属于您女儿的一切。” “另外……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母的眼睛死死粘在丈夫的罪证上,闻言气得笑出声,“还有其他事?你说。” “据我所知,伯母您的娘家在十年前遭逢巨变、一夜破产,您的父母承受不了打击,跳海身亡……” 宋母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红着眼看她,“这件事是他干的?” 祝书白:“他没有直接出手,只不过在大厦将倾之际推波助澜了一把,您的娘家破产后,宋氏也最先分下最大的蛋糕。” “这样……您还要继续懦弱下去吗?”祝书白言尽于此,等着宋母的回复。 休息室内寂静许久,半晌宋母含着恨意念出宋父的名字,几乎像是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碾磨,恨不得生生咬断。 “宋承……”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兵分两路,一边营救一边策反 正文 第140章 对峙 “那个是……宋筠夕和温楠音?怎么穿成那样?” 姐妹俩突然现身宴会厅,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惊起四座。 身穿灰色保洁服的妹妹身后跟着的,是长裙礼服被扯成短裙的姐姐,两人的画风和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迥异。 宋父和何匡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们,两人的脸色同步沉了下去,该说不说不愧是父子,这一刻相似度极高。 “阿匡,去给我拦住你的未婚妻。” “是。” 何匡犹如一只得了指令的猎犬,大步朝着温楠音走去,脸上仍挂着令人反胃的笑容。 “阿音,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何匡高大的身躯挡在温楠音身前。 比温楠音大两个号的体型压迫力令她立马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他。 宋筠夕立马挤进两人之中,将温楠音护在身后。 冷着脸对何匡道:“滚开。” 却不想何匡第一反应不是难堪也不是愠怒。 而是带着说教意味道:“筠夕,你身为宋家小姐怎么可以当众说这样无礼的话。” 他似乎已经将自己当作宋筠夕的姐夫,摆起了长辈架子。 准确而言不是姐夫,是哥哥。 宋筠夕最烦宋父惺惺作态的样子,偏生这何匡说起话来跟宋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你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宋筠夕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眼神划过站在不远处岿然不动的宋父。 这个男人向来如此,习惯于藏在暗处独坐高台,驱使犬马为他效劳,这样既能达到目的,又不至于脏了他的手。 面前的何匡与他虽然小细节相像,但在道行上远不如宋父这样的老油条。 道行不够的何匡在被宋筠夕呵斥了两句后,伪善的面具就隐隐有了崩裂的迹象。 他嘴角抽了两下,压着声音警告道:“宋筠夕,我劝你少作妖,你仔细想想惹恼伯父后你能不能承担得起代价!” 他又扭头看向温楠音,神色稍霁,“楠音,你也别跟着筠夕闹了,到我这边来。”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牵温楠音,伸到半空中时只听得“啪”一声,男人的手被重重拍落。 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如同乐谱中的休止符,截断了宴会厅内所有交谈声。 虽然打的是何匡的手背,可四周聚集过来的视线却仿佛巴掌印留在了他的脸上,何匡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看着宋筠夕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 “让你滚远点没听见吗?”宋筠夕抬了抬下巴,目光桀骜,“你要是想在大家面前把事情闹大,我也奉陪,只不过爸爸会保我这个亲生女儿,还是你这个外人就不一定了。” 何匡哼笑两声,“你一个弃子,哪儿来这么大自信。” “就凭我现在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儿。” “你!” 宋筠夕见他突然暴怒,愣神了一瞬,盯着何匡看了一会儿忽地笑出声来。 她就说宋承这老东西怎么愿意把温楠音嫁给这么个无名小卒。 原来何匡是那个老东西在外边生的私生子。 老东西要面子,爱妻爱女、良心企业家的营销也做了不少,老东西的名声和公司股票绑在了一起。 就算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宋承也不敢把财产直接给何匡,否则股份能跌死他。 所以要另辟蹊径,把儿子变成女婿。 宋筠夕在一瞬间猜到真相,不怒反笑,整个人比方才放松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宋筠夕压低了声音,几近蚊吟,“宋匡。” “你说啥了?”身后的温楠音没看见宋筠夕的口型,只能看见何匡的脸色骤然苍白,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宋筠夕戏谑道:“我说你该称呼这位先生为哥哥。” “呕呕呕!你说什么恶心话!” “你……你有什么证据!”何匡慌了神,顿时自乱阵脚。 他朝着四周看,瞟到会场四周的保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他们招手。 “给我把这个捣乱的女人赶走!订婚仪式继续!” 似乎从哪处传来声憋不住的嗤笑,此时正敏感的何匡登时看了过去,只见傅元佩端着杯香槟走过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嘲笑。 “这还没入门呢,就想着把真千金赶走了?温小姐怕是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傅元佩说完也不管何匡的眼神多可怖,冲着宋筠夕一笑,端起酒杯夸道:“衣服不错,很有个性。” 宋筠夕知道傅元佩是冲着祝书白的面子,才过来帮自己,否则凭着两人之前素昧平生的关系,她大可坐山观虎斗,只看热闹。 一时间也不知到是感激更多,还是难明的酸涩更占一头,只能露出个礼貌的笑。 “保镖!把她也给我赶走!”何匡被刺激得彻底失去理智,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就要动手去扯温楠音。 说时迟那时快,宋父黑着脸迈着大步走过来,何匡以为他是给自己撑腰的,眼里冒出希冀的光彩。 下一秒只听得清脆一声耳光响,宋父放下手,斥道:“丢人现眼!” 脸颊一片火辣辣,带着不明显的青色胡茬的脸颊上很快肿起一个巨大的巴掌印,何匡歪着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半晌,他不服气地抬起头,眼神失望又倔强,“爸……” 第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完,宋父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得何匡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阻止了他喊爸爸后,宋父心有余悸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这才腾出闲替私生子收拾烂摊子。 “丢人现眼!昨天和楠音吵完架,今天还在闹脾气!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家和万事兴,有什么是沟通没办法解决的,非要闹得好像要决裂分手一样。太过年轻气盛!” 宋父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又开始骂温楠音,“你也是,爸爸虽然宠你,但也教过你凡是要有度,你们未婚夫妻有什么小矛盾,私底下吵吵就算了,非要闹到台上,让大家看笑话!” “看来是我平时太过娇纵你,让你分不清场合,不把自己的未婚夫更不把我放在心里。还有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样,成何体统!” 宋父几个朋友紧跟其后,挺着大肚子凑上来劝架。 “哎哎哎,老宋你别把自己气着了,小年轻就是这样的,谁没年轻疯狂过啊。” “是啊,年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才是老大,幻想着生活像是电影情节一样爱恨分明,日子长了他们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哈哈哈哈哈,还是年轻啊,多有朝气多可爱。” 两个老东西打着马虎眼,将这件事定性为小情侣吵架,甚至默契地忽略宋筠夕不谈。 谁不知道宋家这位还珠格格最难搞,说一句顶十句,能气得你吐血的货色,他们干脆不跟她正面交锋,反正言尽于此,剩下的大家自然会去脑补。 但他们躲着宋筠夕,不代表宋筠夕就会放过他们。 宋筠夕眼神扫过面前三个中年男人,挨个点名。 “论起年轻气盛,几位也是宝刀未老。李总,前几天还因为桃色新闻挂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呢,压热搜花了不少钱吧。” “王叔,您背着贵夫人偷偷生了那么多孩子,把人气走了,现在日子一定很好过吧,听说前些日子您身体不适,家中的红颜知己和数不清的孩子们争相给您喂茶递药,结果因为喝得太杂,药性相冲给您送进医院了。” 宋筠夕笑道:“您这么难杀,不比我们年轻人还要更气盛吗?” 本身这些事也算是人尽皆知,可大家顾着面子,明面上也不会将这些说出口,现在有了宋筠夕打头阵,一时间宴会厅众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两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可又拿她没办法,毕竟宋筠夕这种人是真的毫无弱点,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宋筠夕视线又落在宋父身上,“还有爸爸,何匡他真是……” 宋父刚才听她点朋友那两段,几乎都是围绕着私生活展开,他本就心中有鬼,现在更怀疑宋筠夕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她话说一截,心中顿时一紧,生怕宋筠夕这个疯子下一秒就将何匡的事情说出来。 当机立断挥手,吩咐周围的保镖,“宋筠夕,你不是说不需要我们这样的父母吗?那还回来干什么?保镖,把这位女士带出去!” 宋父又小声补了一句,“捂着嘴。” 温楠音双眼一闭,将宋筠夕拽到身后,“别丢我妹妹,要丢就把我丢*出去!” 宋筠夕:“……” 双方争执不下,眼见得保镖就要动手了,忽而间休息室的门打开,宋母沉默地走出来,祝书白则紧随其后。 宋父见宋母出现,神色放松了些,平时在家里和子女交流相处的人主要是宋母,如果宋母出言劝阻应该会比他更有效果。 故而宋父吩咐道:“夫人,你去把楠音带回去。” 宋母走近,视线落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带着迟到已久的愧疚,宋筠夕和温楠音都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怔,下意识竟是防备。 见她们和自己如此生疏,宋母心中泛起细密的疼痛,对宋承越发痛恨,如果不是他自己何至于和两个女儿走到今天这步。 宋母转过身,冷硬的视线落在宋父身上。 “宋承,放她们走。” 宋父拧眉不解,“你疯了?” “我不是疯了,我是太傻了。”宋母嘴角挂着苦涩的笑,眼眸在顶灯的映射下仿佛含着泪一般剔透。 “傻在这么多年这么相信你,为了讨好你不惜委屈自己的两个女儿,我以为只要妥协,我们一家就可以继续幸福下去。” “你到底在乱说什么?”宋父视线扫过站在宋筠夕身边的祝书白身上,怒目而视,“是不是你挑拨离间!你不仅勾引我的女儿,现在还要挑拨我的妻子,你这祸害!” “啪!” 重重一巴掌刮在宋父脸上,将他一下打蒙了。 宋母的手指上带着两三个金贵的戒指,直接在宋父脸上刮出几道血痕,看得出来是下了狠手了。 “江媛!”宋承瞪大了双眼,捂住自己的脸,面目在一瞬间狰狞,“你疯了吗!” 业内出了名的模范夫妻突然开始互撕,宴会厅所有人都在降低存在感想吃完整瓜再被赶出去。 但宋承尚存一丝理智,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抱歉,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保镖,送各位贵宾们离开。” “走什么,都别走,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伪君子的本来面目。”江媛的声音阴阴的,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女鬼。 “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宋承指着祝书白。 “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你的娘家破产、父母离世,后来你弟弟的工作是我安排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在照料你的娘家人,你现在却说我是伪君子?” “你还敢提我爸妈,你还有脸提我家破产的事情,你敢发誓我家破产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吗!” “我对天发誓……” “啪!” 江媛扇完一巴掌,捂着胸口剧烈得喘气,又哭又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宋承的脸已经黑沉得几乎滴墨,偏生当着众多人的面他还不好还手,只能冲保镖吼道:“还不快把各位宾客请出去!” “何匡,是你和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在一起,可男女天然的音调使得两人的话都被看客们清晰地收入耳中。 【作者有话说】 巴掌世家 正文 第141章 互醋 “私生子?!” “我的天,宋家平时不吱声,关键时刻玩得真花啊。让真儿子娶假千金。” “啧啧啧,这男的可真阴。” 昔日费心塑造出的好形象在今日彻底崩塌,所有努力都付之一炬,宋承脑中嗡一声轰鸣,眼睛在瞬间红得要滴血一样。 祝书白趁着宋承还在反应阶段,拉着宋筠夕的手就往外走。 温楠音眼里流露出对瓜没吃完的不舍,一旁的傅元佩笑道:“还不走?一会儿你爹发起疯来,会殃及到谁都不知道了。” “说得对,快走快走。” 显然很多人都是这么担心的,宴会厅很快走空了大半,酒楼底下人流如注。 直到下了楼,祝书白才松开宋筠夕的手,有些担心地上下看了她一圈,“没有受伤吧。” “没有,一点事儿没有。”宋筠夕伸出双臂,左右转着圈给祝书白展示。 祝书白看着这样的宋筠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宋筠夕一愣。 祝书白捏着她身上灰扑扑的保洁服,忍着笑道:“你这是把谁的衣服给偷来了,这么喜欢吗,现在还不脱。” 被她一说,宋筠夕忽然感觉到不好意思。 旁人的眼神她向来不放在眼里,可当祝书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就忍不住多想。 这衣服是不是没什么版型?会不会显得她腿短?祝书白会不会觉得自己偷衣服很没道德? 一时间如芒刺背,恨不得当场将这衣服脱了。 宋筠夕开始迅速解扣子,低声嘀咕道:“我会跟衣服的主人道歉的,要赔偿我也会赔的。” “那就把钱拿来吧。”傅元佩悠哉游哉地忽然出现在身后,单手向上一摊,朝着祝书白伸手,“打钱。” 祝书白微微笑着,“可以啊,我跟傅老爷子说一声把钱打给你了。” “……你这人真没幽默感。” 宋筠夕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她对傅家老爷子和傅元佩几近一无所知,自然不清楚傅元佩早就离家出走,对傅老爷子更是一提就跳脚。 所以当目睹祝书白和傅元佩因着两句话,默契地领会到后面的含义,相视一笑时。 她能做的仅仅只有攥着粗糙的保洁服一角,在一旁如坐针毡般局促。 “你这什么表情?”默默缩在一旁的温楠音忍不住凑上前,观察宋筠夕脸上难得有的表情,啧啧称奇。 宋筠夕此刻没有跟她斗嘴的心情了,眼里的光黯淡下来,落寞极了,抿着唇不说话。 温楠音哪见过她这样子,宋筠夕就算是在宋家,也从来都是高仰着头的霸王龙,看谁不顺眼就咬过去。 “你怎么了?”温楠音以为她还在想私生子的事情。 这种家务事不方便让人听见,于是温楠音拉着她走到边上去,拍拍她的肩膀,“振作一点,虽然宋承在外面偷偷生儿子,但是你才是唯一的婚生子,江媛她现在拼了命都会为你守住财产的。” 温楠音倒不是信任江媛的母爱,只是因为从利益角度出发,她们母女才是一体的。 要是真让何匡都继承了财产,江媛这个跟他毫无关系的“爸爸的妻子”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江媛虽然当了那么多年的家庭主妇,但她手里也有不少宋氏集团的股份,如果联合其他部分股东的话,足以动摇宋承的决策权。 这也是为什么宋承得装成慈父贤夫,拐弯抹角给何匡上户口,而不是直接把情人和私生子接进别墅的原因。 “我不是在担心,对宋家的东西我没有那么大兴趣。”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温楠音上下打量她一番,上手摸摸宋筠夕的脸颊,担心她生病了。 宋筠夕躲了一下她的手,没成功,就放弃了。 “……没事。” 任谁看她的表情都不像没事,此时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刺在温楠音脊背,温楠音脊梁骨一凉,转头看去。 正撞上祝书白的视线,女人清凌凌的眼神中隐含着一点警惕的锐利,转瞬即逝, 当温楠音认真去分辨时,便只剩下一片温良,女人朝自己礼貌地浅笑一下,随即挪开目光。 脑海中仿佛有一条线将过往的线索一点点串起来,温楠音的视线在宋筠夕和祝书白之间逡巡,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 她俩! 温楠音此时再看宋筠夕写满了落寞的脸,哪还有不明白的,眼珠子一转想出个法子。 “没事就好。”温楠音勾住宋筠夕的脖子,乐得直笑,“今天多亏了你救我出火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了!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出去下馆子。” “不用……”宋筠夕不是和温楠音客气,只是现在她真没什么心情。 “不用太贵重是吧,我懂。”温楠音揽着宋筠夕,半拖半拽,把人带到祝书白和傅元佩前面。 “两位姐姐,要不要和我们共进晚餐呀,我请客哟。”温楠音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看起来格外可爱开朗。 傅元佩看了眼祝书白,促狭地挑眉,“你去吗?你去我就去。” 宋筠夕移开眼,不想再看她们两个默契的眼神交流。 “可以啊。”祝书白嘴角扬着淡淡的笑,视线不经意划过温楠音紧紧勾着宋筠夕脖子的手。 温楠音的笑容愈发大了,“那现在就走吧,二位姐姐开车了吗?麻烦你们载我们啦。” “开书白的车吧,我的让司机开回去。” “嗯。” 待到四人上车,祝书白坐主驾驶座,傅元佩坐在副驾驶,宋筠夕原本想坐副驾驶,却被温楠音拖着坐了后座。 “哎呀,咱们姐妹俩坐一块儿嘛,跟小时候一样。” “我们小时候都不在一个家。”宋筠夕无语道。 温楠音凑到宋筠夕身边,眨巴眨巴眼,“你忘记了吗,你刚被找回来那段时间,咱俩同床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嗤——” 车子一个急刹,猛地停在红绿灯前。 傅元佩被安全带勒得差点窒息,捂着胸口瞪着祝书白,“你刹什么车?!” 祝书白:“红灯。”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此时闪烁着黄灯,随着祝书白话音一落,立马跳成红灯。 傅元佩语塞,“……行。” 坐在后座的两人稍好些,不过经此一次急刹,还是谨慎地把安全带给系上了。 温楠音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主驾驶座的祝书白,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内交汇的瞬间,温楠音隐约感受到了那视线里的杀意。 温楠音真的很想在此刻怒吼,妹媳你听我解释! 恰是此时,宋筠夕接着温楠音方才的话题,冷淡地吐槽。 “那时候你总是假装被我抢被子,还故意把空调打低,就为了让自己感冒好到爸妈面前装可怜。” “咳咳咳……那时候不懂事,别说了。” “我被罚跪了一晚上,你半夜故意带着好吃的来,结果被爸妈发现了,我又被罚禁闭一天。” “这个……这个……”温楠音挺直脊背,“但是那些吃的,你也吃了一半了,剩下一半在看到爸妈来了以后,泼到我身上了。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相爱相杀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筠夕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温楠音暗暗咬牙,腹诽宋筠夕不知好人心。 车后座的两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虽然句句都是互怼,可也有些旁人无法插入的亲密来。 祝书白表面上心无旁骛地开着车,实际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后座的情况,心中隐隐的占有欲叫嚣着冒出头,她挪回视线,素白的指尖轻敲方向盘。 她想要掩藏情绪时,几乎没有人能发觉异常,现在也是如此。 很快到了温楠音要请客的日料店,此时的天色渐暗,橘彩一样的晚霞映在天与地的交界边缘。 四人进了日料店的包厢,点好菜后,温楠音又点了份清酒。 傅元佩提前说好,“我今天不喝酒,明早还有会要开。” 祝书白也道:“我要开车。” 宋筠夕:“我……” 温楠音一下按住她抬起来的手,真挚地看她,“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你不喝点?反正祝姐姐开车,待会儿喝醉了让她送你回去就是了。” “对吧,祝姐姐?”温楠音朝着祝书白笑道。 祝书白盯着她们二人交握的手,勾了勾唇角笑得温柔,“当然。”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原本宋筠夕以为今天最好的结果就是顺利救温楠音出来,却没想到还顺道让宋父宋母决裂了。 宋筠夕知道,祝书白为此肯定下了许多工夫,否则以宋母对宋父这些年的依赖程度,绝对做不到短短半小时内就决定彻底跟宋父翻脸。 她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自己都不得而知,她也没有告诉过自己,只是默默付出,替自己扫清障碍。 这样不远不近,温柔如水的关怀,是祝书白对待宋筠夕一贯的方式。 从前的宋筠夕对这样的距离很满意,可现在这样的距离如同始终吊在头前的胡萝卜一样,看似很近,却永远无法触及。 磨得人难受。 清酒和菜品很快上来,几人虽然都不算话多,但也不属于会对社交感到恐惧的类型。 尤其是温楠音,或许是因着摆脱了宋家而格外兴奋,拉着宋筠夕喝了许多。 清酒的度数虽不算高,可喝得多了,酒精的作用还是不免令人有些微醺。 晚饭吃得差不多了,宋筠夕和温楠音也都半醉,宋筠夕比温楠音还好些,只是眼神迷蒙了些。 温楠音本身酒量就不好,今天开心又喝了不少,此时脸红得粉底都盖不住。 “我叫我司机来接,楠音就跟我走,你送筠夕走回家。”傅元佩站起身安排道。 祝书白也起身,刚打算走过去扶宋筠夕起来,就见半醉的温楠音跌跌撞撞地爬到宋筠夕边上,揽着她耳语。 似乎在说什么极为隐秘的小秘密,生怕叫旁人听见了,说完温楠音弯起眉眼,笑得很甜。 向来抵触别人接触的宋筠夕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而是在听清温楠音说的话后若有所思,浅灰色的眼瞳中划过一抹羞涩。 眼睛仿佛被针扎了下,又疼又痒,泛起些许酸意,祝书白缓慢垂下眼帘,掩住好倾泻而出的情绪。 正文 第142章 告白 随着车门关闭的一声响,宋筠夕靠在副驾驶的车枕,半眯着双眸,双颊隐隐浮着酒醉后的粉意。 她微侧过头,染着醉意的眼神注视着祝书白。 光影穿过透明的挡风玻璃,落在身侧女人的下半张脸,微微抿着的唇瓣红润,小小的唇珠精致可爱。 宋筠夕盯着看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看向车窗。 脑海里又回想起方才温楠音跟自己说的话。 ——你放心追,我感觉祝书白也喜欢你。 据温楠音补充,这是她今天牺牲自己试探出来的,宋筠夕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试探的。 虽然这话着实让人心花怒放,但是毕竟是从温楠音嘴巴里说出来的…… 从没谈过恋爱,最爱只有钱的温楠音。 可信度至少要下降百分之六十。 但那也还剩下百分之四十。 ——她真的喜欢我吗? 宋筠夕望着车窗外发呆,不断回想着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 把回忆翻了个底朝天,宋筠夕才惊奇地发现两人虽然相识不久,但已经一同经历了许多,过去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汇聚成一汪清潭。 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每一点起伏的波光都倒映着两人共同的回忆,在广阔的湖面连成一片。 “到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车子停在停车库内,亮堂的白灯映着空阔的车库,宋筠夕恍然回神。 刚想解开安全带,身畔的祝书白就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宋筠夕抬眼看去,与她四目相对时,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中盛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浓厚情感。 心脏突然不争气地狂跳,一个几近幻想的念头浮现。 宋筠夕脑子一抽,抬手捂住祝书白的唇,“你先别说!” “我……我还没准备好。”宋筠夕被祝书白的视线盯得耳根滚烫,慌乱地避开视线对视,“我今天喝酒了,这太不正式了,而且今天穿的衣服不好看,我还没买花……” 宋筠夕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落在祝书白眼里,简直可爱得不像样。 她忍不住闷闷地笑,一双笑眼弯起,明媚得几乎要将昏暗的车内点燃。 宋筠夕受了蛊惑,呆愣愣地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祝书白将她的手握在手中,笑道:“那我就不说了,我们回家吧。” 听见祝书白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宋筠夕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点失落,又想反悔让她说完了。 可不等她把念头付诸实践,祝书白就松开她的手,开门下车了。 宋筠夕叹了一声气,揉了揉发热的脸蛋,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在祝书白面前胡言乱语了。 待两人一同站在电梯里,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上升,宋筠夕内心的未被满足的好奇心也跟着一点点攀升。 电梯直达楼层,叮的一声响起,宋筠夕再也忍不住了。 拉着祝书白的手腕,快步朝着家门方向走去。 指纹解锁,进门,反手关门,一气呵成。 “怎么这么急?”祝书白的声音含着促狭的笑意,抬手准备开灯,伸到半空中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先别开灯。”宋筠夕低声道。 “怎么了?” “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即使没开灯,宋筠夕那双星辰一般的瞳孔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直勾勾地盯着祝书白。 她此时还无意识地握住祝书白的手腕,柔嫩的手心滚烫,熨帖在手腕关节,说不清是束缚还是求助。 祝书白弯着唇,却不想那么干脆地回答她,拐着歪问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祝书白。”宋筠夕禁不起逗,眉间微微蹙起,攥着她手腕不满地摇晃了一下。 像是刚带回家的小动物,分明很想亲近你,却还顾着一点野生动物的面子,用尖锐的爪子毫无攻击性的扒拉你一下。 因为它还没有得到自己的项圈,就还是流浪动物。 流浪动物放下尖牙和利齿,向旁人露出肚皮,那就离死不远了。 除非有人愿意在项圈上刻上它的名字,再把项圈套在它的脖子上,那意味着它可以松懈下来了。 她在求项圈。 祝书白眯了眯眼,借着黑暗的环境将愉悦藏进眼底。 状似无意开口,“你是说在车上的时候吗?” “嗯。”宋筠夕期待地看向她。 “啊……我只是想说,过两天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跟我去宋氏看个热闹。” 几乎是她开口的一瞬间,升温的气氛瞬间降温。 宋筠夕拧着眉,一字一句地思索着祝书白说的话,将字里行间的语气都在心里复盘了一遍一遍。 最后确定,她这句话就是表面意思,没有藏着什么未尽之语。 ……就这? “没了吗?”宋筠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想和我说了吗?” 祝书白抬手开灯,啪一下,周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挑了挑眉,“你想听什么吗?” “我、我没这个意思。”宋筠夕立马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慌张地挪开眼,借口道,“头有点晕,我先去休息了。” 她绕开祝书白,步履极快地朝着客卧走去,脚步慌张得几乎能称得上是在逃跑。 祝书白瞥见她因羞耻红透了的耳根,满意地弯了弯唇,笑得像个偷了腥的小狐狸。 【宿主你可真坏,故意逗人家。】系统谴责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祝书白走到沙发坐下,拿出手机划拉。 系统哼了一声,【你什么都没说可比别人什么都说还要厉害。】 【你怎么帮她说话不帮我说话,我才是你的宿主吧。】 【我……我帮理不帮亲。】系统支支吾吾解释道,【再说了,你们两个分什么你啊她啊,对吧。】 【是吗?】祝书白察觉到系统话语间的不自然,但看在它说的话自己喜欢听的份上,放它一马。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祝书白知道系统不可能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所以即使隐瞒了什么,那也无妨。 总归到最后她一定会知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系统挺起腰杆,转移话题。 【哦?】 【你无非就是今天醋大了,故意折腾我们小筠夕。我说这话,你敢不承认吗?】 【我承认。】祝书白弯起的眉眼稍稍放松,显得有些冷淡的锐气,【那又怎么样?】 【……你这个坏女人。】 —— 与此同时,简单洗漱完的宋筠夕躺在床上,睁着双眼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 羞耻和懊悔席卷了大脑,宋筠夕把脸埋进被窝里,重重叹了声气。 祝书白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啊。 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起,宋筠夕伸手去拿手机。 【温楠音:怎么样?表白没?】 【宋筠夕:没有。】 【温楠音:???为什么不表白,今天这时机多好啊,你俩同心协力并肩作战,战斗结束就适合互诉衷肠啊。】 【宋筠夕: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岂不是连朋友都当不得。】 【温楠音:你就那么想跟她当朋友?】 温楠音的一句话犹如打通了宋筠夕的任督二脉,大脑中如混乱的毛线团般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顿时通了。 她不想和祝书白当朋友。 所以不存在朋友还是恋人的选项,她要做的只有朝着成为祝书白恋人的方向努力前进。 既然要把自己的定位放在追求者上,自然就没有继续住在祝书白家里的理由了。 宋筠夕当即就开始在手机的租房网站上找合适的房子。 但是房子也不是一时就能找到的,加之宋筠夕又喝了酒,找着找着就睡着了。 翌日上午,宋筠夕睡到自然醒后起身洗漱,刷牙的间隙不忘和昨晚找的房产中介沟通。 现在的中介效率极快,推了好几个合适的房源,正询问宋筠夕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去看房。 宋筠夕本就是闲人一个,便约着下午看房。 今天是周二,这个时间点祝书白应该已经在公司了,所以宋筠夕动作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 换好衣服打算出门吃个饭,刚推开卧室的门,宋筠夕当场愣住。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幻想中的场景,以至于让宋筠夕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好疼。” 是真的。 客厅里摆满了鲜艳的红玫瑰,窗帘紧紧拉着,在大白天都有种暧昧的昏暗。 几座精致的烛台在一片昏暗中晕出暖色的光圈,空气中隐隐有着淡雅的香气。 “醒了?” 宋筠夕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祝书白从沙发上站起。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散在肩头的头发带着慵懒亲和的微卷,她一手背在身后,朝自己走过来。 此刻的宋筠夕大脑已经宕机了,看着祝书白张了张唇。 “你……” 祝书白很快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望着她,一只手仍背在后面,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宋筠夕再次扫视了一眼客厅中的布置,确定自己没看错。 可这这样的氛围是用来说早上好的吗?! 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下意识想到……表白。 但经过昨天在车上的误会,宋筠夕一时没了自信,生怕像昨晚那样自作多情。 她的视线在祝书白脸上流连,想要找出一点对方在开玩笑的迹象。 可是没有。 忽然,祝书白开口了。 “宋筠夕,你不好奇我想和你说什么吗?” 正文 第143章 可以再亲一次吗 “你想和我说什么?”宋筠夕不敢眨眼,直勾勾地盯着祝书白重复她说的话。 祝书白垂下眸子,视线若有实质一般,从头往下掠过宋筠夕全身。 宋筠夕扶着门把手,被她的视线盯得手心汗津津的,既难耐又享受。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祝书白突如其来一句夸赞把宋筠夕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打扮。 不过是普通破洞牛仔裤和紧身短袖而已,比起祝书**致的妆容来说,只能算日常。 没等她说话,祝书白的下一句就追过来了。 “今天你没喝酒,我买了花,够不够正式?” 熟悉的关键词被提起,昨晚的记忆在一瞬间复苏,宋筠夕眼睛都瞪圆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祝书白笑了下,“现在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宋筠夕木在原地,像是冲击太大还反应不过来,只能看见从脖颈往上攀升的绯红,像是要原地把自己蒸熟了一样。 “还不知道吗?”祝书白佯装失落,“那只能我自己说了。” “宋筠夕,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祝书白说着,始终藏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 她手上拿着一个戒指盒,当着宋筠夕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对素雅的对戒。 光下,两人的名字缩写极为明显地镌刻在戒指的内侧,宣告着戒指的所属权。 过了许久,宋筠夕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向祝书白,“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祝书白认真道,“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宋筠夕激动地点头,浅灰色的眼瞳几乎要绽出光,眼神黏在祝书白身上,“我愿意我愿意!” 祝书白也在一瞬间露出放松的笑。 “这个……是给我的吗?”宋筠夕的视线看向她手中的戒指盒。 “嗯,给你的。”祝书白取下刻着宋筠夕名字缩写的戒指,看向她,“你愿意让我帮你把它戴上吗,宋筠夕。” 宋筠夕吸了吸鼻子,手背朝上伸出手,猛猛点头。 “我愿意!” 看她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祝书白有些好笑又忍不住心软,将目光落在宋筠夕白皙纤细的手上。 私心挑选了无名指,温柔地将戒指套上去。 银色的戒指上镶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造型别致,待在宋筠夕精致的手上,说不清是人衬戒指还是戒指衬人。 “好看。”宋筠夕呆呆地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又有些热了,她忙抬眼收泪,深吸一口气。 转眼看向祝书白,指了指戒指盒里剩下的那枚戒指,“我帮你戴,好不好?” “好。” 得了允许,宋筠夕小心地将戒指拿出来,一手握着祝书白的左手,一手拿着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上,正正好好。 两人的手大小差不多,祝书白的更骨感些,宋筠夕的手瞧着就稍微有肉一点。 宋筠夕小心翼翼牵上祝书白的手,抬眼看她,粲然一笑。 “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别是真的在做梦吧。”宋筠夕感叹一声,视线不舍得从祝书白的脸上挪开,生怕一挪开梦就醒了。 不怪她没什么实感,这场表白来的太突然,没有丝毫的前兆。 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从头开始学习追人的宋筠夕,一觉睡醒进度条拉到了最后,这让她怎么能冷静下来。 “不敢相信吗?”祝书白眉眼如画,笑道,“那我帮你证实一下是真实的,还是梦境,好不好?” “怎么证实?”宋筠夕好奇道。 话音刚落,祝书白往前一步,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宋筠夕的唇角。 柔软微凉的触感令宋筠夕当场宕机,双眼都发直,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样红了起来。 “噗嗤。”祝书白笑出声,没想到宋筠夕能纯情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宋筠夕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手摸着唇,“你刚刚是亲我了吗?” 就当祝书白以为她要害羞之际,宋筠夕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祝书白的唇,小声问道:“可以……再亲一次吗?” 祝书白起了逗弄的心思,眨了眨眼,“不可以。” 她转身往沙发走,宋筠夕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平日里装满了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可怜委屈。 “为什么?” “你不是要出门吗?”祝书白坐在沙发上,指尖勾了勾宋筠夕的斜挎包。 “我不出门了。”宋筠夕立马把斜挎包给丢到一边,侧身坐到祝书白身边。 她揪着祝书白的腰带,扯了扯,轻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再……亲一下嘛。” 祝书白一下破功,笑得眉眼弯弯,宋筠夕这下哪还不知道自己被逗了。 “你故意的!” 祝书白承认道:“对啊,我故意的。” 谁料下一秒预想中的恼羞成怒没看到,宋筠夕反而像是揪住了她的小把柄一样。 俯下身,佯装凶狠,轻蹭祝书白的鼻尖,“居然敢逗我,罚你再亲我一下。” 鼻尖相蹭,触感有些凉,气息暧昧地交缠在一起,祝书白的眸间也多了几分晦暗。 她没回话,抬手揽住宋筠夕的脖颈把人又往下拉了点,半垂着眼眸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唇角。 柔软紧紧相贴,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也随之飘于鼻端,祝书白揽着宋筠夕脖颈的手用力了些。 温柔地啄吻,浅尝辄止,最后一吻落在她的眉心。 祝书白笑着看她,嗓音柔和,“满意了吗?” 愿望得到满足的宋筠夕浑身上下透着乖顺的气息,圈着祝书白的腰,跪坐在她身上,脸颊一侧,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闻着女人的气味。 闻言从鼻腔“嗯”出一声,又发出一声浅笑。 不知为何,祝书白身上的味道总让她有种很安心的感觉,从初次见面时就是这样。 现在哪怕是刚确定关系,正是应该要矜持一点的时节,宋筠夕也忍不住往她身上贴。 宋筠夕向来不是会按捺自己欲望的人,自然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恨不得化身祝书白的大号人形挂件。 祝书白也纵着她,任由她把自己压在沙发上,像只小狗一样到处闻闻闻。 突然一旁斜挎包里响起手机铃声,祝书白轻轻推了一下宋筠夕,“你手机响了。” 挂在祝书白身上的宋筠夕懒得动弹,“你帮我接一下。” 祝书白拿她没法,伸手勾着包带,把包拽过来,取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陌生来电。 电话甫一接通,对面亲切的女声响起。 “宋女士,您说今天下午要看的房可能出了点问题,前租客跟房东起了矛盾现在正在房子里闹呢。您看,我下午带您换一个房源怎么样,跟这个条件差不多。” 窝在祝书白身上的女生蓦地僵硬,双手一撑沙发靠背就准备坐起来,后背一只手却将她按得动弹不得。 而后祝书白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不用麻烦了,下午的看房就取消吧。对了,我这边暂时不太需要租房了,最近麻烦你了,抱歉。” 中介急道:“宋女士,今天这事儿是个意外,您相信我,我肯定能带您找个好房子。”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个人的原因。”祝书白看了眼装死不说话的宋筠夕。 “这样吗?那*好吧,如果您以后有租房意愿的话,聊天框敲我就行,我二十四小时手机不静音。” “嗯,麻烦了。” 电话挂了,宋筠夕也轻手轻脚地挪到沙发一侧,规规矩矩坐着,见祝书白望过来,乖巧一笑。 祝书白却没质问,只是轻声问:“你不想和我住吗?” “我想。”宋筠夕连连摇头否认,“这是个误会!” “真的吗?” “真的!” 祝书白抿着唇笑,眉眼间又划过一缕担忧,“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霸道,觉得我占有欲太强了。” “不会!”宋筠夕又摇头,真挚道,“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那就好。”祝书白破愁为笑,宋筠夕见此也下意识跟着笑。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想搬出去住的决心,宋筠夕于是拿回手机,坐在祝书白边上把所有看房软件都删了,顺便告知所有联系过的中介她不需要看房了。 【你这个坏坏坏女人~】 系统趁着宋筠夕忙着的间隙,对着祝书白放声歌唱,歌声里没有技巧,全是揶揄。 这种事情一看就不是自家那个老实系统会干的事。 自家系统顶天了调侃她两句,做不到像这位一样欠。 【快穿局最近是无事可做了吗,主系统这么闲,有空顶我家系统的号。】 【哎呀,这不是关心你吗?】主系统笑了两声,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祝书白道破的事。 也可能是因为它从来就没掩饰过,所以即使被发现了也是意料之中。 祝书白对主系统时不时的打扰也习惯了,闲聊一般问道,【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快完成了吧。】 【我看看啊……世界剧情,宋筠夕在真假千金的斗争中成功获胜,从宋父宋母手中接过了宋氏,成就了一代商业帝国。你现在修正到哪里了?】 祝书白思考了一番,【她马上就能接手宋氏了。】 【这么快?】主系统也有些惊讶,平铺直叙的机械音似乎也染了些不易察觉的惊喜。 它喃喃道,【那也快了,快了……】 祝书白蹙眉问,【快什么?】 【没什么,你任务完成得很成功,快升职了,我准备让你当白月光部门的部长,恰好上一任部长要退休了。】 祝书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是白月光部,不应该是修正部吗?】 主系统沉默一瞬,而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念叨。 【你傻啊!修正部就你一个人,白月光部门底下好几十号人呢,你放着真领导不当,要去当光杆司令啊!】 正文 第144章 背着我偷偷吃醋 确立关系后的生活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和谐,从未谈过恋爱的宋筠夕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每天一睁眼,想到自己是祝书白的女朋友就忍不住笑,连带着对骚扰电话都多了几分宽容。 这几天祝书白休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除了睡觉的时间外,几乎都黏在一起。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客厅开着灯,电视里正播放着综艺节目,宋筠夕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祝书白的大腿,被综艺逗得咯咯直笑。 祝书白靠坐在沙发上,正用手机处理着工作。 忽然宋筠夕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懒洋洋道:“喂?” “你家要炸了你知道吗?!” “我家?”宋筠夕扫视了一圈周围,“温楠音你发什么癫。” “怎么了?”祝书白注意到温楠音的名字,低头看宋筠夕,一只手顺势摸了摸她的耳朵。 宋筠夕牵住她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笑眯眯地摇摇头示意没事。 “最近宋家的事儿你不知道?”温楠音诧异道。 宋筠夕换了个姿势平躺,一边把祝书白的手捏在手中把玩,一边慢悠悠道,“哦,你说的是宋家啊,最近没怎么关注呢。” “宋氏股票暴跌,宋承和江媛这两天夺权夺得满天下都要知道了,你居然没关注?” “跟我又没关系。” “那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好歹你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无论如何都能分一杯羹吧。就算你手里的股票不多,但苍蝇肉也是肉啊。” “我手里的股票?”宋筠夕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手里可没股票。” 温楠音沉默了一会儿,“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骂,温楠音吐槽道:“我还是低估了他们抠门程度,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你最近怎么样?感情还顺利吗?” “感情啊……”宋筠夕语调微微上扬,为了让自己不笑出声来显得太轻浮停顿了几秒。 就这几秒让温楠音误会成了她的感情进展举步维艰,心道果然如此,随后开始安慰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人家毕竟年长你几岁,又是同性,多少会有顾忌。不过虽然祝姐姐肯定不好追,但我觉得你还是有希望的,不用气馁。” 宋筠夕被逗得一抽一抽地笑,温楠音被她笑得一头雾水,一直追问她怎么了。 宋筠夕想解释,可当着祝书白的面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去跟温楠音炫耀。 祝书白工作的间隙也在时刻关注宋筠夕,余光见她坐起身,视线也追了过去。 然而宋筠夕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径直往阳台走去。 夜风带着点燥气,吹在身上没什么凉感,宋筠夕走出室内的瞬间就想回去吹冷气了。 “喂,怎么半天不说话就只笑啊,没追到人被刺激疯了?” 宋筠夕靠在栏杆山,慢条斯理道:“我确实没追到,因为是祝书白表的白。” “唉,你也不用太失落,正常……等等,你说什么?!”温楠音骤然提高了音量。 宋筠夕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镇静点。” “这让我怎么冷静?!我的妈啊,那你俩现在……现在是一对?” 宋筠夕的唇角上扬,“嗯哼。” “让你傍到金大腿了,酸死我了,能帮我问问祝姐姐八百平方米的大床还缺人吗?” “滚。” “真没幽默感。”温楠音长长切了一声。 宋筠夕倒不至于真生气,她和温楠音的关系算不上亲厚,但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温楠音,她宋筠夕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温楠音不爱男不爱女,纯度百分百的钱性恋加自恋。 “对了。”宋筠夕单手手臂倚在阳台栏杆上,垂下眼,状似漫不经心问道,“你家老太太最近身体怎么样,手术做了吗?” “说起这个,前几天还真是有点惊险!” 宋筠夕拧眉,“发生什么事了?” “就前几天,本来都要到了奶奶做手术的日子了,但是主治医生突然有事出国,就这么把奶奶撂在医院。” “按理来说花了大价钱的私人医院不该发生这样的事,但就是发生了,本身赫赫有名的医生出差,医院派了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医生来接手。” 宋筠夕语气有些急了,“你让他们给奶奶手术了?” “那哪儿能啊。”温楠音立马否认,“爸妈不懂这些,又都是老实人,本来打算接受的,但我给拦下来了。奶奶的病虽然不算什么绝症,但也是棘手的病症,否则当初也不需要点头哈腰地让宋承跟江媛帮忙安排医生,你说是不是?” 宋筠夕不耐烦道:“说重点。” “这不是马上要说到了嘛,别着急啊。”温楠音安抚道,“当时我把那个新手医生拦下来了,但是医院就没再安排新的医生接手。本来我都打算去告他们医院了,这时候突然另一家医院的副院长亲自请我们去她家医院治疗。” “哪家医院,能信吗?”宋筠夕听得越发担心。 “我一开始也不信,但人家是有名的大医院啊,湛立私人医院你听说过吧。而且也是正当的理由,说是之前奶奶那个主刀医生开过大会讨论,他们医院也有人旁听。” “奶奶的病情很适合作为中老年群体患者的范例来分析,所以想请我们过去做个志愿者之类的,手术费用和后续康复他们都可以承担。” “志愿者?你别把老太太送去参加活体实验了。” “那不会!我都考察过了,绝对安全绝对可信。” 宋筠夕还是不放心,再想多说些什么,却听见那头的温楠音拍着胸脯的保证。 “再怎么样我也是奶奶的亲孙女,还能害她不成?” 宋筠夕心头一颤,沉默几许,再度开口时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常。 “行,你确认过就好。还有事吗?没有就挂了。” “没事儿啦,对了奶奶刚去做检查,应该马上回来了,你要不要跟她通个电话?” “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 挂断电话后,宋筠夕双手支在栏杆上,弯下腰,眼神有些落寞地望着空荡的楼底。 本来不错的心情化为泡影,随着湿热的夜风消散于浓重的暮色之中。 温楠音是无心之语,奈何自己多想了。 宋筠夕叹了声气,没注意到阳台滑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一秒,腰间环过一双手,左侧的肩膀沉了沉。 “一个人在阳台做什么?”祝书白含着笑意的嗓音在耳畔温柔响起。 宋筠夕想打起精神面对恋人,可情绪这种东西最是不可控,越想压制,只会越发的浓重。 她脑袋往后靠,半抵着祝书白的肩膀,阖上眼没说话。 祝书白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歪头轻吻她的脸颊,声音愈发轻柔疼惜。 “怎么不开心?刚刚是谁的电话?” “温楠音。” “说什么了?” “说一些……”宋筠夕抿了抿唇,“她家里的事,还有宋家的事。” “是宋家,还是温家让你不开心了,嗯?” 宋筠夕撇了撇嘴,其实这种话题她很不愿意跟祝书白聊。 毕竟无论是温家还是宋家,聊深了话题就会变得沉重。 不想祝书白觉得自己在卖惨,更不想让自己在祝书白心中的形象是个无人可依的可怜蛋。 本身两人的恋情,无论是从年龄出发,还是社会地位来看,都是祝书白的优势高于自己。 现在连原生家庭这一块,自己都要暴露出弱势的话,宋筠夕会担心。 担心自己给祝书白带来的烦恼和麻烦多于快乐。 “不想说吗?”祝书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语气仍是柔和轻缓的,没半分急躁。 “那让我猜猜吧,楠音应该和你说了宋家最近的近况,但宋家夫妻争权的事应该不会让你有这样的表现。” 祝书白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温家父母和你向来不亲近,应该不是他们的原因。是因为温奶奶吗?” 都市的天幕因为光污染瞧不见一颗星星,月亮被雾蒙蒙的云层遮得朦胧不清,散发着澄黄的光晕。 宋筠夕望着月亮,听着祝书白的推理,心跳空了一拍,她轻轻叹息一声。 “祝书白,你真的很聪明。” “因为我在乎你,关于你的事总是会多分一点心思。”祝书白道,“你会不会嫌我多管闲事?” “怎么会。”宋筠夕闻言诧异,“你关心我,我开心都来不及。” “那就好。”祝书白松了口气,“我总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不开心,你会觉得我这个女朋友不称职。” 听着祝书白的话语,宋筠夕心中的震惊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巨大的浪花拍打在固有的认知上,将从前的认知都给拍得粉碎。 她直起身,转身看向祝书白,想在她眼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那双澄明瞳孔中唯有与言语一致的感情。 充满了疼惜、担心,满眼只有宋筠夕一个人。 宋筠夕捧住她的脸,深深望着她,“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是我不够好。” “你很好。”祝书白定定看着她,抚上她的手背。 “我有什么好的?”宋筠夕笑了笑,笑意却不由心的样子,“我没你成熟,没你优秀,又有那么多需要烦恼的操心事。” “你很好。”祝书白再次重复,用眼神止住宋筠夕还欲反驳的嘴,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要用你的二十岁和我的二十八岁相比,你比我年轻许多,未来会是怎么样还不得而知,但我相信你以后会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优秀。” “宋筠夕,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如果你感觉悲伤失落,来找我好不好?不要一个人……” 祝书白的眼神温柔地轻抚宋筠夕的脸庞,红唇轻启,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我很心疼你。” 心跳声平缓但强劲,像是在耳膜边上响起,震得脑内一阵阵嗡声。 对视着的两人只觉得什么类似屏障地东西破碎再充足,化作透明的玻璃罩子或是防护罩,将两人盖住。 蝉鸣鸟啼顷刻间消失,世间万物仿佛只剩下面前人。 宋筠夕缄默良久,喉头轻微上下滑动,仿佛启动全身知觉的开关。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轻抿唇。 “祝书白,你对我太好了。” “那是因为你值得。”祝书白看她眼眶有些红。 话锋一转,故意逗她,“不对你好一点,万一你去当别人的女朋友怎么办?” 宋筠夕的眼泪被她这句话憋回去,无语道:“你乱说什么呀。” “可是你跟温楠音打电话都要避着我,还聊了这么久,聊完还一个人站在这里叹气。”祝书白开了个头后越说越起劲。 原本只想转移话题,现在说着也忍不住秋后算账,“上次一起去吃饭也跟她很亲密……” “我?跟温楠音?”宋筠夕震惊到声音有些破音了,“我们两个是姐妹啊!” “不是亲生的,也不是一起长大的,也算不得姐妹。”祝书白认真道,“一开始你也喊我书白姐的。” 话音刚落,祝书白立马意识到自己太认真了,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朝宋筠夕看去,果不其然瞧见女生憋着笑的表情。 祝书白有些微恼,“你这是什么表情。” “祝书白,原来你背着我偷偷吃了这么多醋啊。”宋筠夕双眼亮晶晶,凑近了祝书白想看清她的神情。 看清她是如何在意自己,看清她因自己而起的情绪变化。 “……”祝书白彻底恼羞成怒,一巴掌按在宋筠夕脸上,把她的脸推远了,转身快步往屋里走。 “你自己伤感去吧。” “我错了我错了。”宋筠夕扬着笑,一路追着她。 嘴上道着歉,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懊悔,只有满腔的欣喜。 正文 第145章 满足我 宋筠夕亦步亦趋地跟着祝书白,直至跟到主卧门口停住了脚步。 主卧的门祝书白并没有关,反而大敞着像是在欢迎宋筠夕。 可刚才还嬉皮笑脸跟着祝书白的人,此刻却老老实实站在主卧门口,可怜巴巴地看向卧室的主人。 “我真错了。”宋筠夕双手合十,满眼真诚地看着祝书白。 奈何卧室里的祝书白不回头,宋筠夕就算是眨干了眼也是做无用功。 偏生她又不好意思随便进祝书白的卧室,之前也就算了,那时两人还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朋友之间同处一室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现在两人的关系变化,那么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两情相悦的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再随意进出对方的房间,不说礼不礼貌的问题。 万一一个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宋筠夕不想祝书白觉得自己是个急色肤浅的人,虽然祝书白的外在对她的确很有吸引力。 “祝书白——”宋筠夕拉长了声音喊她,眼巴巴地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背影。 祝书白早些时候就洗过澡了,此时穿着一件黑色的经典款睡衣,短袖短裤,坐在梳妆台前薄薄一片。 如瀑般的青丝散在身后,即使只是坐在那里都透着一股子矜贵气质。 宋筠夕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也不说话也不道歉了,呆愣愣地望着。 半晌没听见宋筠夕的动静,祝书白扭头看去,只见宋筠夕像一只呆鹅一样站在那,正撞上自己目光时,又慌慌张张躲开视线,脖子红了一片。 祝书白眯了眯眼,“你跟别人道歉也是站在那里,只动动嘴吗?” “我、我……不是。” “那还不进来,傻站在那做什么?” “来了。”宋筠夕低声应道。 这间卧室不是宋筠夕第一次进,却是她第一次以祝书白恋人的身份进,这么一想,女生又忍不住羞赧。 磨磨蹭蹭走到祝书白身后,从她的头顶俯视。 也不知道祝书白怎么保养的头发,隔三差五加班熬夜,发缝一点都不明显。 短袖睡衣的扣子比较少,为了保证舒适度,最上面那颗也在锁骨之下,暴露出一小片玉白的皮肤。 正琢磨着发缝的宋筠夕猝然看见,视线仿佛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望向镜子,恰巧与镜中的祝书白对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宋筠夕总觉得镜中祝书白的眼神中多了几抹玩味。 她立马轻咳一声,欲盖弥彰一般,“我刚看你头发还挺多的,怎么保养的?” 祝书白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掉发很严重吗?” 宋筠夕梗了一下,但自己挑起的话头,含着泪也要圆回去。 “嗯……有点。” 祝书白看着她的满头乌发,再看看她僵硬的表情,哪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弯了弯唇角,“改天带你去看看中医,调调内分泌,现在年轻人脱发很常见,不用讳疾忌医。” “……噢。”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就当宋筠夕打算找个借口溜出去时,祝书白往左转身,将手边的护肤品推到面前。 “不是要道歉吗?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补偿吧,帮我涂护肤品。” 宋筠夕愣了两秒,然后才恍然想起自己进屋的目的,连忙点了点头先进了浴室洗干净手,走到祝书白面前。 此时祝书白已经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白净的脸蛋在灯光的映射下素雅漂亮,仿若清水芙蓉。 宋筠夕小心地用手指剜了点第一罐护肤品,点在祝书白的脸上各处,轻轻揉开。 祝书白的皮肤极好,滑嫩水润,宛如剥了壳的荔枝肉。 素颜的时候看着和宋筠夕一般年纪,此时阖着眼任由宋筠夕服务自己,身上那点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消散,显得更无害可爱。 宋筠夕忍不住使坏,两手捧着她的两颊,轻轻用力挤了一下,眼前便立马出现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书白睁开眼,没好气地拍开宋筠夕的手,“幼稚鬼。” “那你喜欢幼稚鬼吗?”宋筠夕弯下腰,眨着眼看她。 祝书白本来还想再绷一会儿脸,可看着宋筠夕的眼神,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也跟着笑出来。 “你烦死了。”祝书白转身对着梳妆镜,微微蹙眉,“涂那么多干什么,脸都油油的。” “那我帮你分担点。”宋筠夕说着就把脸贴上来蹭蹭,双手勾着祝书白的脖子,不让人逃开分毫。 她这无赖样让人生不起气来,祝书白任她胡闹,看着镜子里亲密贴着的两张脸,也不由得翘起唇角。 “笑了?笑了就是不生气啦。”宋筠夕弯着腰,将祝书白整个人半笼进自己怀里。 她侧着头,直勾勾盯着祝书白对自己无奈宠溺的表情,满心欢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凑上去在祝书白唇角轻吻。 吻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第三下。 谁也不知道是宋筠夕先揽上的祝书白的腰,还是祝书白先轻按的宋筠夕的后脖颈,等到反应过来时,房间内只剩下暧昧的喘。息。 两人一站一坐,祝书白背后抵着梳妆台的桌沿,唇舌勾缠间耐心地引导着莽撞的恋人,轻柔地抚着她的后颈。 “嘶……”祝书白微微睁开眼,看见宋筠夕既抱歉又后悔的表情,唇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她眯了眯眼,反咬回去。 “第几次了?”看见宋筠夕同样吃痛,她才沙哑着嗓音,低低训斥。 “对不起……”宋筠夕抿唇,她也知道咬人这个习惯不好,但她总是忍不住。 哪怕咬完会被祝书白咬回来也忍不住,这两天两人唇上的细碎伤口好了又添、添了又好,总不得消停。 “咬人这习惯好几天都改不了,你是小狗吗,嗯?” “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忍不住要磨牙吗?” 宋筠夕忍耐着,蹭到祝书白颈间,有些焦躁地拱来拱去。 祝书白唇瓣正疼着,没好气地把她给推开点,起身刚走了两步,又被宋筠夕从后面扑上来。 脚步一晃,两人齐齐摔在床上,好在宋筠夕伸手撑床的速度快,否则要砸在祝书白身上,估计得把人压伤了。 祝书白这下是真没脾气了,转身仰躺,把宋筠夕从自己怀里捞上来,捧着脸问。 “你想要干什么?” 宋筠夕以为她生气,立马老实了,抿着唇小心看她,“对不起……” “跟我道歉干什么,我没有在发脾气,是真的在问你想要什么。”祝书白拉下她的脖颈,亲了她一下。 “你想要干什么,跟我说,我满足你。不要露出那么可怜的表情了。” 宋筠夕望着她,眸光有些隐晦的颤,“我就想你再亲亲我……” 就这吗? 祝书白乐了,拉下宋筠夕来了个深吻。 过了许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宋筠夕眸光水润润一片,眼尾绯红,如聊斋中吸人精气的美艳女妖般,凌厉的凤眸中满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欲色。 祝书白看呆了。 下一秒那双凤眸弯起来,宋筠夕咬着唇,有些羞赧地看向祝书白。 “我满足了。” 祝书白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小腹涌上一股热流,似有酸酸麻麻的电流窜进心脏。 她拉住宋筠夕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探进自己衣角,炙热的手心与平坦的小腹接触的一瞬间,便忍不住轻声喟叹。 宋筠夕感受到掌心下柔软的小腹,感受着它随呼吸的起伏,莫名的痒意自心间往外扩散。 “你……” 祝书白半眯着眼,眼神犹如加热过后的麦芽糖般,又黏又甜。 “你满足了,我呢?” 卧室的灯光大亮着,方便宋筠夕看清祝书白的所有表情,她隐约感知到后面要发生的事情,既羞涩又慌张。 “我……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 祝书白微微蹙着眉,坐起身,跪坐在宋筠夕腿上,圈住她的脖颈侧头深吻上去。 气息缠绵,唇齿交缠间,含着水汽的教导混杂着女人的浅吟闷哼传进初学者的耳朵里。 …… 亲密持续了许久,直至明月高挂枝头,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夜半,系统空间忽而传出一声陌生的冰冷机械女声。 【任务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九十,任务完成后宿主将立即进入下一个世界,不得滞留。】 刹那间惊醒的祝书白猛然睁眼,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睡得正香的宋筠夕,眸光骤然柔软下来,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小心地起床,穿好衣服进了书房,这才沉下脸低声道,【系统,出来。】 【来了来……哎呀!非礼勿视!我还是个小孩子啊宿主,你也不遮一遮脖子就来喊我!】 祝书白没有闲心跟它说这些,开门见山道,【刚刚那个系统提示音是怎么回事?】 【啊?什么提示音?我刚才没说话啊。】系统被她问得也有些懵了。 【你不知道?】祝书白心下一顿,半信半疑。 【我真不知道!宿主你确定你真的听到提示音了吗,系统空间的提示音是一定要通过我的,但是我居然没有听到……啊啊啊啊,我不会中病毒了吧!】 【等一下。】祝书白突然想起什么。 【咋……咋啦?】 祝书白眨了眨眼,忽然笑出来,在系统的眼里奇怪程度可以和中病毒比拟,吓得它一下都不敢说话了。 【没事了,应该……是我听错了。】祝书白安抚道。 她变脸变得太快,让系统一时无法反应,愣了半晌才犹豫道,【真听错了。】 【嗯,没事了,你回去吧。】 【行吧。】 系统走后,祝书白回到卧室,钻进宋筠夕怀中酝酿睡意,仿若从未醒过一般。 正文 第146章 恋爱脑 【江媛:筠夕,我知道你怨我,但现在我们母女才是一体的,妈妈现在做的这些又何尝不是为了你打算呢?你爸爸除了何匡之外,说不定还有别的私生子,但是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可以信任妈妈……】 打开手机又是江媛的小作文,宋筠夕照例扣了一个1示意自己看过以后,就退出了聊天框。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儿吗?” 几天不见,温楠音的气色比逃婚那天要好多了,面色红润得像是可以徒手打死一头牛。 她穿着一身精致漂亮的小裙子,笑得乖巧又甜美,粉唇一张就是八卦。 “你和祝姐姐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一听是来八卦自己恋爱的事情,宋筠夕往椅背上一靠,佯装不满,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我们俩很熟吗,我谈恋爱为什么要跟你说。” “拜托,你到底在傲娇什么,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朋友吗?” 祝书白切一声,“谁说你是我朋友。” “哦,你平时的爱好就是帮陌生人逃婚。” “……” “您的饮品,小心。”服务生端着两人点的咖啡和果汁,打断了话赶话的斗嘴。 温楠音对宋筠夕的性子十分了解,知道逗她不能逗太过,调侃完立马转移话题。 “不跟你打岔了,重要的话我还没说呢。” “什么重要的事,老太太术后康复出问题了?” “没有,她好得很,吃嘛嘛香。”温楠音摆了摆手,“是祝书白和宋家的事儿。” “祝书白……和宋家?”宋筠夕没想到这两个词语会放在一起出现。 温楠音讳莫如深地点点头,往前凑了点,低声道:“我怀疑祝书白在给宋家做局,目的就是为了吞并宋家。” 拿铁的香气顺着汤匙搅动的方向向上飘散,宋筠夕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 “就这事儿吗?” 温楠音瞪大眼睛,“什么叫就这事儿?!这事儿还不够大吗?宋氏是你家的产业,你对象暗地里打算让你家天凉宋破,这事儿难道不大?这事儿大得放电视剧里都能演八十集。” 对温楠音这么大的反应,宋筠夕仅仅只是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得老年痴呆了吗,我之前都说过了,宋氏可没我的份。” “虽然之前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温楠音恨铁不成钢道。 “现在这时节,什么明枪暗箭都不如唇枪舌剑来得攻击性强,你爸你妈正打舆论战呢,知道这场战争中的关键是谁吗?是你啊!” “流落在外的真千金,舍己为人帮助假千金逃婚,你知道你现在在公众眼里是多完美的受害人形象吗?如今的情况就是你站谁,公众就站谁。” “只要你想,大可以借着这时机或左右逢源、或选择站队,捞一票大的。但是能捞到的前提是宋氏没被搞死,现在问题就是你对象好像要搞死宋氏啊。” 任由温楠音说得嘴巴都干了,宋筠夕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仿佛温楠音说的那些利害关系还不如面前几十块一杯的路边咖啡。 “你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温楠音说了半天,对方没一点反应,她多少也有些忿忿,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听了。” “你什么感想?” 宋筠夕看她一眼,“你在挑拨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 “……死恋爱脑,没救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宋筠夕放下咖啡,望着温楠音的眼神像是能洞穿灵魂一样锐利,却平静。 和从前相比,她成熟了不少。 如果说以前的宋筠夕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哪怕路过之人都会被她刀尖的锋锐之气所震撼。 那么现在的宋筠夕学会了将攻击性藏进平平无奇的刀鞘中。 这样的变化是谁带给她的,毋庸置疑,可温楠音还是不禁诧异,一个人真的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让另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还是宋筠夕这种倔到牛来了都得甘拜下风的人。 温楠音内心一震,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人都有私心。”宋筠夕看着她说。 短短五个字,双方一瞬间都明白了各自的底线。 温楠音的底线是自己和温家人,所以她要撺掇宋筠夕去争权夺利,因为她知道宋筠夕是个有良心的人。 只要宋筠夕在,温家的保障就在。 而宋筠夕的底线也很明显。 ——是祝书白。 这也就意味着宋筠夕不会掺和进宋家的争斗中,哪怕祝书白真的打算将宋氏给拆分了,宋筠夕也只会在旁边给她鼓掌。 想明白了这件事,温楠音叹息一声,把自己安慰好了。 “行吧行吧,也算是反向保障了。等你的祝书白真把宋氏搞死了,没人会在意我们这群小蝼蚁,以后也能有个安生日子过,挺好的。” 这边温楠音话还没说完,宋筠夕的手机又连着震动了两三下,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江媛:筠夕你非要对妈妈这么冷漠吗?】 【江媛:妈妈承认,之前因为你爸爸的态度对你比较严苛,可现在妈妈知道错了,你也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江媛:见一面吧,筠夕。】 这次宋筠夕连1都没扣,已读不回将江媛晾在那里。 她自觉对江媛已经足够宽容了,毕竟宋承的联系方式可全被她拉黑了,但是江媛发的消息她还会看一眼呢。 说到底这份对两人的区别对待都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宋承因为过往所作所为在宋筠夕这里判了死刑,而江媛因着上次温楠音订婚宴那回事,将功折罪折了大半。 但也仍在观察期间,如果让宋筠夕不满意了,到时候夫妻俩就会整齐地躺在宋筠夕的黑名单列表里。 这两天江媛的表现就让宋筠夕不大满意。 太急切了,就*好像马上有什么时间限制一样,急着要和自己母慈子孝。 宋筠夕正思考时,对面的温楠音抿着果汁吸管,余光瞥见不远处咖啡店的店门打开,从外面进来个眼熟至极的人。 她眼皮狂跳,当即侧身拿包准备离开。 奈何那人的眼神极好,远远地就看见了温楠音,抬手呼唤道:“温妹妹!” 这一声喊得可谓是缠绵悱恻、情意绵绵,温楠音差点呕在人家店里面,还没来得及跑,那人就大步走了过来。 “温妹妹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我发消息你怎么……”祝洱走到桌旁,看清了温楠音对面那人的脸时骤然停住。 “我靠,宋筠夕,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筠夕连白眼都懒得翻,干脆无视他,继续玩手机。 见她这种反应,祝洱也不知是何种脑回路,思考了一瞬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们两个在这里不会是……在偷偷讨论我吧。” 温楠音:“……” 宋筠夕:“……” “哈哈哈哈……哎呀,没想到我还是有点魅力的嘛,不过其实你们可以直接约我出来,我平时还是挺闲的。你们今天喝了什么,我请客!” 温楠音指了指桌角的二维码,“扫码点单,你在装什么阔。” 宋筠夕补刀道:“蠢猪一头。” 他嗓门不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现在阔没装成,反而被人当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祝洱的脸一下涨红了。 “温妹妹,你怎么现在说话这么难听,前段时间咱们见面你可不是这样的。” 温楠音耸肩,“哦,那时候是装的。” 宋筠夕在一旁笑出声。 “你笑什么!”祝洱恼羞成怒,“现在宋家可保不了你了,没了靠山你居然还敢这么嚣张!把我惹恼了,到时候要被家长押着去别人家道歉的,可就换成你了!” 看着祝洱在一边无能狂怒,宋筠夕只想笑。 脑袋里迅速冒出一个主意,她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立马接通,宋筠夕把手机递过去,打断还在放狠话的祝洱,抬了抬下巴,“跟我的靠山说去吧。” “你的靠山?”祝洱嗤笑一声,接过电话语气嘲讽道,“宋伯伯,最近还好吗?我是祝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气声。 祝洱疑惑地皱眉,试探道:“伯母?” “祝洱。”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给了祝洱的大脑一拳头,他登时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好半晌才颤着声音道:“姐……?” “嗯,你怎么拿着筠夕的手机?” “就……就……路上碰见了。” “在哪儿?” 祝洱报了位置,不敢看宋筠夕,往角落走了几步小声问道:“姐,宋筠夕说你是她的靠山,真的假的?” “她是这么和你说的?”祝书白的声音里有些诧异,更多的是不经掩饰的温柔。 当然这温柔明显不是对祝洱的。 “对啊,她让我跟她的靠山聊去吧,怎么回事儿啊姐?” 祝书白不答反问,“她为什么要让你和她的靠山聊,你欺负她了?” 祝洱虽然脑子不好,但可能也因为脑子不好所以属于动物本能对危险的嗅觉异常敏感。 此刻从祝书白这句话里,他嗅到了一丝丝杀意。 “没有没有没有!”祝洱的脑袋摆得像拨浪鼓,“我就是聊了几句天而已,真没欺负她。所以,姐……你俩……” “宋筠夕是我的女朋友。”祝书白直接道。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三个字在祝洱的脑袋里循环播放,炸起一颗又一颗核弹,将祝洱彻底炸懵了。 另一边,宋筠夕和温楠音看着祝洱的背影,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温楠音:“你给祝书白打的电话?” “嗯。” “干什么,要逼你女朋友当场给家里人出柜吗?” 宋筠夕弯唇,“我可没有逼她,选择权在她手里。” “那她要是没跟祝洱出柜呢?” 宋筠夕笑得更灿烂了,“那一定是她忘记了,我负责帮她补充。” “你就不怕她把你放弃了?”温楠音震惊于宋筠夕的勇气,“分明宋家这个前车之鉴都摆在面前,他们这种有钱人的爱情和海誓山盟,你居然还敢信?” “她不一样。” “……死恋爱脑。”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祝洱结束了在角落的点头哈腰,转过身一脸悲壮地走到宋筠夕面前,双手奉出手机。 看到向来混不吝的纨绔这副表现,宋筠夕和温楠音都明白了祝书白大概在电话里教训过祝洱了。 但是否有坦诚两人的关系还不得而知。 好奇心极重的温楠音抢先道:“说什么了?” 祝洱表情复杂地看着宋筠夕,“我现在是不是要喊你……姐嫂?” “她都和你说了啊。”宋筠夕笑意愈发浓,显得多了几分年纪不相符的和蔼。 她冲祝洱招招手,“坐,喝什么我请客,弟弟。” 祝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摸了摸手臂,笑得艰难,“不了,我还有约,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像是生怕宋筠夕强留下他一样,一溜烟就没了影。 “我说了,她和别人不一样。”宋筠夕转头看温楠音,笑容得意张扬。 正文 第147章 不是她,不仅仅是她(世界五完结) 【宋氏集团股票持续下跌,董事长宋承引咎辞职。】 【宋氏集团总公司新总裁何匡,上任不足一个月就下马,原因竟是……】 【宋氏集团恐要易主,原董事长宋承及其夫人手中共51%的股份抛售大半。】 【宋氏集团股份持有最多者——祝书白。】 近几日无数新闻媒体对宋氏发生的事情津津乐道,哪怕宋筠夕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免偶尔会刷到。 如果刷不到也不要紧,因为温楠音会给她刷屏发这些信息。 此时也是如此,宋筠夕坐在沙发上,划拉着手机屏幕,走马观花一样扫了眼新闻标题。 言简意赅,主题明确,显然是温楠音提前筛选过的。 温楠音发完新闻链接,又发了几条消息。 【温楠音:你女朋友制裁了宋家两个老东西,什么感想?】 【宋筠夕:咎由自取。】 江媛已经许久没给她发消息了。 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宋筠夕在这场激烈战局中已经没了作用,那自然也不用费心思招揽。 宋承更不必说,他已经彻底消失在宋筠夕的世界里了。 亲生女儿有用时就嘘寒问暖,无用时便抛到一边。 这薄情寡性的夫妻俩,半生已过,落得现在这个身败名裂、身价暴跌的下场,都是自找的。 【温楠音: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你不好奇祝书白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吗?】 【宋筠夕:不好奇。】 【温楠音:你难道不担心祝书白很早就准备利用你完成对宋家的“围猎”吗?】 【宋筠夕: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我了。嘻嘻。】 【温楠音:……互删吧,死恋爱脑。】 顺利把温楠音气得说不出话后,宋筠夕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买菜。 酒吧前几天倒闭了,据说开不下去的原因是吉他手和键盘手那俩长舌夫在背后说调酒师的闲话。 把调酒师气得离职,还顺带劝走了另一位同事。酒吧的大动脉离职了,光靠乐队自然开不下去,没多久就撑不住了。 所以宋筠夕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每天就是在家里做做饭,发掘点小爱好陶冶情操。 买完菜回来,宋筠夕刚打开门就发现开着灯,立马意识到是祝书白回来了,唇角不自觉带笑。 “你回来了。” 祝书白从书房出来,看见宋筠夕提着菜进厨房,也跟了进去,背着手倾身去看塑料袋里的菜。 “哇,买了这么多。” 宋筠夕把菜都拿出来,冲她笑了下,“那是当然啦,我们大总裁最近忙坏了吧,可不得好好犒劳一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祝书白顿了一下,“你知道宋氏集团的事情了?” “嗯?”宋筠夕正背对祝书白洗手,没注意到她的异常,顺口道,“知道啊,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新闻,我又不是山顶洞人,当然看得到。” 下一秒,宋筠夕感受到腰间一紧,身后贴上来一具柔软的身体。 祝书白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到前面,“那你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 宋筠夕思考了一下,回道:“挺好的,就是可惜宋承江媛没能破产,有点遗憾吧。唉,好想看到他们去干废品回收……” “噗哈哈哈哈哈哈。” 祝书白心里头刚升起的一点怅然顿时如烟消云散,更是忍俊不禁,腰都要笑弯了。 宋筠夕转过身,半抱扶着她,无奈道:“有那么好笑吗?” “我……”祝书白缓了口气,平复下笑意,这才道,“我以为你心里会有点不舒服,毕竟宋氏集团是你家的产业。” “哪儿是我的啊,要不是你,那就是何匡的了。”宋筠夕忽而抿着唇,有些羞涩地小声道,“明明现在才是我家的。” 毕竟现在的宋氏大部分股份都在祝书白这里,祝书白的可不就是宋筠夕的吗。 祝书白看着她,弯了弯唇,“对,是你的。” 宋筠夕忍不住笑,因着祝书白一句话浑身上下洋溢着喜悦的气息,这模样要是被温楠音瞧见了,少不得又得吐槽一句恋爱脑。 她乐够了就准备推祝书白出去,着手做晚饭,还没开口,却被牵住了手。 “你这样我怎么炒菜啊。” 宋筠夕乐滋滋地摇了摇两人牵着的手,嘴上埋怨,行动上又分明受用得很。 祝书白:“不着急晚饭,我先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啊。” “你看了就知道了。”说着,祝书白拉着宋筠夕往书房走。 她搞得这么神秘,倒让宋筠夕好奇得紧。 今天既不是两个人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让宋筠夕一时也摸不清“惊喜”会是什么。 书房的布局简单大气,和祝书白的气质很搭,刚一踏进就有种令人心安的宁静感。 祝书白牵着宋筠夕直接走到书桌后面,按着她的肩膀把人按在椅子上。 而后弯腰,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宋筠夕面前。 封面上白纸黑字写着几个大字。 ——宋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书房明亮的灯光映在协议上,面前那几个字清晰得几乎要印在宋筠夕的脑子里。 “送你的礼物,签个字吧。”祝书白把写字笔塞进宋筠夕手中,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宋筠夕像是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望向她,“这是……” “是我这段时间收集的,你看新闻应该也有了解。”祝书白声音轻轻的,半开玩笑道,“抱歉,没能把宋承和江媛逼去干废品回收,他们有点难对付。” “你……”宋筠夕刚说一个字就憋不住了,眼眶飞速红起来,死死抿着嘴忍着泪意,眼巴巴地盯着祝书白。 含着水光的浅灰色眸子就那么望着祝书白,眼神中比起感动,更多的是说不明的脆弱,就像是多年的委屈得到宣泄的途径后,一股脑奔涌而出。 看得祝书白的心脏好像被针尖扎了一样难受,她微微蹙起眉头,单手轻柔地托起宋筠夕的下巴,捏捏脸颊。 “怎么这副表情。” “祝书白……”宋筠夕什么都没说,只是喊着恋人的名字,眼泪终于憋不住地大颗大颗从脸颊滑落。 “嗯?”祝书白轻轻地应道,用手指揩去宋筠夕滑落的泪珠,鼻子也有些酸。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被爱。” 她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可目光却极具侵略性,视线紧紧追着祝书白,眼神执拗到有些偏执。 祝书白却只是爱怜地弯下腰,亲亲她漂亮的眸子,承诺道:“以后会经常感觉到的。” 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钻进了脑子里,宋筠夕大脑空白了一瞬,像是陷入了什么魇境,无数画面如飞箭般扎进脑海。 宋筠夕的表情痛苦了一瞬,只是那一瞬极其短暂,祝书白才刚发现不对劲,她又恢复了正常。 “哪里不舒服吗?”祝书白语气有些紧张。 然而宋筠夕像是听不见一样,直勾勾盯着祝书白,忽而笑了一下,气质与方才相比发生了一些复杂难言的变化。 祝书白心下一慌,还未说话,忽然面前之人站起身,揽住她的腰身吻了上来。 与惯常温柔缱绻的吻不大一样,这个吻里充满了占有欲,唇舌纠缠间带着些许疯狂的意味,一点换气的机会也不给祝书白留。 宋筠夕的手臂死死禁锢着祝书白,不给她丝毫后退的余地,像是想将她融进自己骨子里一般。 祝书白双手抵在宋筠夕肩膀,不知缘何而起的泪花从眼角泛起,在光下晶莹得仿佛稀世水晶。 强势的吻却在泪花闪现的瞬间骤然停下来,方才还霸道得仿佛要强制爱的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底似乎闪着什么。 她慌了,“不要哭……对不起,我不欺负你了。” 这不是宋筠夕。 这不仅仅是宋筠夕。 眼泪开了闸,如断了线的珠串一样往下掉,宋筠夕手忙脚乱地帮祝书白擦眼泪,不断低声道歉哄人。 【嘀嘀嘀——】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审判的铡刀高高悬起。 宋筠夕更着急了,她要来不及哄人了。 可下一瞬,祝书白却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狠狠吻上宋筠夕的唇,唇齿磕碰在一起,口腔内顿时弥漫起甜腥气。 “等我。”祝书白道。 【恭喜宿主,您在真假千金小世界中的任务进度已达到100%,任务完成。立即进入下一个世界,三、二、一。】 【祝您,任务顺利。】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保守。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恐同的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 恨不得和左闲做死在床上的小陶总:“……” 完结篇 正文 第148章 逃杀世界的幸存者 浓重的雾气将视线困在三米以内,心脏不听话地狂跳,头脑因过分地警惕有些胀痛,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唰唰唰……” 仿佛有数百只节肢类昆虫同时奔跑,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如浪潮般扑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肉类腐坏后的臭气。 江初双眼满是红血丝,双手执刃,将刀刃上的血迹擦在裤子上,直盯着雾气中越来越近的黑影,紧咬牙根。 来了。 “叮铃铃铃——” 昨晚定好的闹钟骤响,将床上蜷缩着的女人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利落地翻身下床,不知何时枕下的匕首已经被她握在手中。 紧紧拉着的窗帘外是清晨的啾啾鸟叫,偶有路过的路人交谈声传进屋子,了。 一切都宣告着这是个宁静的正常世界。 江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按停了闹钟,拿着匕首进浴室洗漱。 迅速的洗漱换衣后,江初走到房门前。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本台历,她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黑色的叉。 算上今天,这本台历已经有六十二个叉了。 今天是脱离逃杀世界的第六十二天。 早上七点半,要是在大都市里正赶上早高峰,一切都仿佛按了加速键。 但若是在没那么发达的城镇里,除了要赶着上课的学生,七点半对这座城镇而言还早得很。 路边的早餐铺子里坐满了慢悠悠享受早餐的人,蒸笼往外冒着雾白的蒸汽,夹杂着包子的香味。 江初要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一肉一菜,拿着边走边吃。 她吃东西的速度极快,几乎还没走出多远,手上就只剩下一袋子垃圾,顺手丢进街边的垃圾桶。 “欸,江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呼唤。 江初肌肉紧绷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佯装惊讶,“刘婷,这么巧。” 来人长得很显年轻,娃娃脸,戴着副黑边眼镜,乍一看像学生,其实已经三十出头了。 刘婷小跑几步,追上江初,笑得很灿烂,“不巧啊,八点上班咱俩七点半在这条街遇见很合理。” 小城镇的路线选择很少,两人工作的面包店所在的街道更是只有一条路径可走,对于长期在面包店工作的刘婷来说,半路遇见同事是常事了。 既然遇到了,两人干脆结伴同行。 刘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实诚热情,没什么心眼,问什么就说什么。 跟她聊天,对于江初这个初来乍到这座城镇的人来说,是个很好的获取信息的方法。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面包店,刘婷围了围裙走进前台将收银设备开机,江初则一路往里走,进了更衣间换好衣服后才进入半开放的烘培房。 她是这家面包店新聘的烘培师傅。 刘婷收拾好自己的工作台,又溜进烘培房里来找江初聊天。 她倚在门旁,看着干活的江初,“我感觉你气质很好,不像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你以前在大城市工作的吗?” “差不多吧。”江初思考了一下,“我以前的生活……比较不稳定,经常去不一样的地方,见不一样的东西。” “哇,你以前是干导游的吗?”刘婷面露向往,“真好啊,能见到人生百态。” 江初点头,“嗯,人的百态。” 剁碎的、扒了皮的、被怪物揉成一团的。 脑海里又开始闪过恐怖画面,江初身体僵硬了一瞬,连忙低下头去,深呼吸平静下心情。 “那你怎么想来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工作的,就算是想转行干烘焙,大城市的烘焙师傅也比这里的工资高吧。” 刘婷叽叽喳喳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江初过分紧张的精神,她抿了抿唇。 “这里比较有烟火气。”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个怕孤独的人。”刘婷惊奇地看向江初,“我以为你会是比较喜欢清净的人呢。” 对此,江初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面包店九点开门,江初忙着做面包,刘婷要准备将商品上架,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忙去了。 店里的生意不错,刚一开门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刘婷更是没空找江初聊天了。 相反此时的江初倒是得了点空,脱下工作服往外走。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和煦的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驱散了些始终围绕在江初身上的沉重阴气。 她半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 充满人类科技的合成糖精在嘴里漫开,甜滋滋的,倒是不难吃。 一阵风吹过,鼻端廉价的草莓香精味中闯入一丝淡雅的花香,江初余光一瞥,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她心中一惊,下一刻立马警惕起来,能离她这么近而不惊动她的人,一定不简单! “你好。”女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笑靥似乎比她怀中的花还要娇艳动人。 “这里是小康面包店吗,这是你们订的花。” 江初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而后轻嗯了一声。 “是,但不是我订的,我进去帮你问问我同事。” “好。”女人点点头,笑容依旧。 无论是从个头长相,还是从气质行为来说,她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难不成是自己离开高压环境后懈怠了? 江初怀着疑惑走进店里,站在收银台前看向正偷玩手机的刘婷,敲了敲桌面。 这突然的动静吓得刘婷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慌里慌张的抬头,结果看见面前的人是江初,猛松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老板突击检查呢。” 江初直接道:“门口有送花的,你订的吗?” “不是我订的,是老板订的,昨天跟我说了。”刘婷说着绕出收银台,往外走去拿花。 江初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门,将两人的身影收入眼底,抽丝剥茧般分析每一个动作。 牙尖无意识地磨着硬质糖果,直到将棒棒糖直接嚼碎,甜腻的味道顿时在嘴里扩散开,安抚了焦躁的心情。 视线中,刘婷把手机塞进围裙的口袋里,接过女人的花,两人说笑了几句后女人就离开了。 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太阳穴突突的跳,江初脑海中划过一缕电光,可转瞬即逝,她敢肯定这位送花的女人身上一定有破绽。 是哪里…… 刘婷捧着花进来,看见江初还站在收银台前,好心提醒道:“老板会时不时突击检查的,要摸鱼的话最好别脱工服,否则他一眼就看到了。” 工服! 她没穿工服,那个女人却知道她是这家店的员工! 江初蓦然感到丝丝缕缕的寒意正顺着肌肤渗入骨髓,她不禁由心地发冷颤,晴朗的天空也似乎蒙上一层黑纱。 耳边所有声音拧成一条嗡鸣,摧毁了江初仅存的理智。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逃出逃杀世界。 “江初?江初,你怎么了?”刘婷捧着花,担心地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江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江初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像是突然失了魂一样。 喊了好几声,江初才回过神,只是面色难看了许多。 “你知道刚刚那个送花的女人是谁吗?”她盯着刘婷问道。 刘婷被她的眼神吓到,往后缩了缩,“就……就后街花店老板啊。” 就在后街吗。 江初略微思索后点头,通知刘婷道:“我出去一趟。” “你、你出去吧。”刘婷还没从刚刚江初的眼神里缓过来,捂着胸口不敢靠近她。 直到看着她远远没了身影,才舒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安慰自己,忍不住嘀嘀咕咕。 “吓死我了,那眼神怎么跟要杀人一样。” 而另一边的江初正大步往花店的方向走。 她一人走在大街上,一手按在腰间,衣摆晃动间隐约露出个漆黑的刀柄。 这条街多是些花店或是建材五金店,现在这时间点都还关着门,长街因此显得冷清极了。 冷清到在江初眼里有些诡异,这样的安静让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过去,在逃杀游戏中那些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很快花店到了。 馥郁复杂的花香在小小的店面中交织着,琳琅满目的鲜花绿植被整齐摆放在架子上。 江初谨慎地观察着那些植物,思考它们会不会在活人靠近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吃入腹。 轻浅的哼歌声从店里面传出来,江初望去,几盆绿植后隐约可以瞧见个蹲着的女人身影。 是个好机会。 江初小心地迈出步子,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如猫科动物般不发出一丝声音,悄悄靠近猎物。 距离越来越近,江初紧紧盯着女人,以防她突然袭击。 忽然,女人哼歌的声音停了,左手伸向一旁的剪刀。 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间,江初宛如一道闪电迅速冲到女人身后,左手手臂勒住女人脖颈,右手执匕。 冰冷的刀刃贴在女人的侧颈,刀尖感受着大动脉蓬勃的生命力,江初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夺走她的性命。 江初通关过无数逃杀副本,除去清醒的大脑外,依靠的就是她灵敏的直觉和足够果断的刀。 可在要下刀这一刻,她罕见地犹豫了。 只因光下,女人惊慌失措的眼神太过真实,含着泪光惊恐又不可置信。 这不像是boss会有的眼神。 匕首稍微划破了女人细嫩的脖颈就停住了,然而江初却还没有放开女人,而是压着声音问她。 “你是谁?” “我……我叫祝书白。” 正文 第149章 失忆的任务者 “祝书白。”江初一字字念出她的名字,迷茫地蹙眉。 似乎潜意识在告诉她,她应该要很熟悉这个名字。 可江初分明没见过祝书白。 “你……你是谁?”祝书白颤着声音道,“钱都在前台的抽屉里,你都拿走,不、不要伤害我,可以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 祝书白不敢点头,生怕紧贴着脖子的刀割破自己的咽喉,只能从喉间小声应了一声。 “年龄。” “26。” “在这里开花店几年了?” “两……快三年。” “家里除了你还有谁?” “没……没了,我父母去世了。” 江初:“什么时候去世的?” 祝书白被问得懵了一下,艰难回忆,而后不确定道:“大概是在我初一还是初二。” 仅仅几个问题,江初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祝书白应该不是副本boss,只是个普通人。 虽然逃杀游戏中的每个副本相似度并不高,但江初通关那么多副本,早发现了一些游戏的规律。 比如就算boss伪装得再像正常人,但怪物终究是怪物,它无法完全成为人类。 有时人类的一些缺点,就是分辨boss和人类的方法——比如人类的记忆会模糊,但boss不会。 boss越想伪装人类,越想证明自己,它们面对猎物提出的问题,回答得就会越发精准,然而这样精准的答案通常是人类无法给出的。 确定了祝书白是人类,江初最担心的事情自然就不存在了——她是真的逃离了逃杀游戏,而非被幻境困住。 哪怕祝书白仍是一个疑云重重的人,但只要还是人,江初就不害怕,她多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摸清祝书白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江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眉宇舒展,手上锋锐的匕首也远离了祝书白这个普通人。 只不过江初桎梏着祝书白的手还没有松开。 毕竟普通人的世界里有警察,她要是松开祝书白让她知道了自己是谁,自己就得蹲大牢去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要钱还是什么都可以拿走,只要不伤害我。” 然而被挟持的祝书白并不知晓身后的女人已经没了“犯罪”的打算,强压着声音中的颤抖,镇定地跟劫匪谈条件。 她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劫匪是谁,不过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很明显听出是个女人。 一个力大如牛的女人。 祝书白双手扒在女劫匪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上,企图给自己争取多一点呼吸的权利,但又不敢太用力反抗,生怕惹恼了劫匪。 “你……” 许久的沉默以后,劫匪发话了。 “你现在把眼睛闭上,不要偷看,否则我会挖了你的眼睛。” 劫匪的声音平静而淡定,让她口中的威胁之语更有几分说服力,祝书白连忙紧紧闭上眼睛。 始终勒着自己的如钢铁般的手臂松开,祝书白猛地吸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别动。” 祝书白不敢动了,忽然她的双手被人反束在身后,粗糙的绳子缠着手腕一圈又一圈,紧紧绑住。 闭上眼后,其他的知觉就变得灵敏起来,祝书白似乎能想象到劫匪的手是纤长而骨感的,肌肤细腻。 她将这些特征都给记了下来,方便后续报警。 耳边又传来点细细簌簌的动静,祝书白听见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祝书白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视线中只有空无一人的花店。 几盆盆栽被推倒,松散的泥土撒在地上,但是收银台却依旧整洁。 不是来抢钱的吗? 祝书白疑惑了一瞬,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脱困。 好在花店中随处可见的除了花草,就是用来修剪枝叶的剪子,祝书白很快就用一旁的剪子自救成功。 松开绳子后,她立马起身去查看收银台,果然是一文钱都没少。 难不成劫匪来自己花店一趟,只是为了把自己绑起来,顺便踹翻自己几盆花吗?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不是图财不是图色,那就只能是寻仇。 可她从未和谁结过仇。 祝书白兀自思索着,她想过报警,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一是这条街是老街,并没有安装监控。 二是因为自己既没受到伤害,也没有损失钱财,即使报警,大概也不会受理。 正当祝书白苦恼时,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问候。 “你好,有人吗?” 祝书白当即扬起营业笑脸,“有的,要买什么吗?” 门外的客人走进来,祝书白当即认出是小康面包店的新员工,想*起刘婷跟她说过的话,祝书白笑容更柔和了些。 “是你啊,要买些什么吗?” “我向来买点好养活的绿植。”江初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一片混乱,随口道,“你这些盆栽都倒了,不收拾一下吗?” 祝书白不太想把刚才的事情跟无关的人说,于是道:“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样啊……天呐!”江初走近了祝书白,眼睛蓦然瞪大,“你脖子流血了!” “我脖子吗?”祝书白下意识想去摸一下脖子,却突然被江初拉住。 她关切道:“手很脏,不能摸伤口,你店里有没有药啊,我帮你上药。” 祝书白愣在原地,视线落在江初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 她的眼睛很漂亮,浅色的瞳孔在光下显得澄澈极了,让人不自觉会觉得拥有这双眸子的人,一定是个善良且真诚的人。 “……有,医药箱在那边的柜子里。”祝书白嗓子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 “我帮你去拿,你在这里坐着吧。” “好……” 祝书白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初,眼神中满是警惕和防备。 刚才江初抓住她的手腕时的触感……太像了。 ——江初可能就是那个劫匪。 可是她为什么刚走又要回来? 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引得旁人这么大费周章演戏都要拿到的东西。 难不成是心理变态?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此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很快,江初提着医药箱走过来,祝书白垂下眼,掩下眸中尚未收敛好的些微不自然。 “太麻烦你了,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祝书白低声道。 “没事。”江初笑了下,眉眼弯起来的模样极为阳光,“你自己看不到,我帮你方便一点。” “……麻烦了。” 撇开江初可能是脖子上伤的始作俑者一事不谈,她处理伤口的动作极其轻柔熟练,祝书白几乎没感觉到额外的疼痛,她就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好了,伤口不要碰水,过几天就能结痂了。” 可惜撇不开。 “谢谢你。对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绿植,我给你拿。”祝书白连忙起身,想要快点把这位疑似心理变态的女人打发走。 江初笑道:“耐活一点的吧,我不是很会养植物。” “那就拿个多肉走吧,比较好养。”祝书白说着挑了一款小的多肉盆栽,打包好递给江初。 江初接过盆栽,“多少钱?” “十五。” “扫过去了。” “好,慢走。”祝书白弯下腰,假装在忙着收拾东西,直到江初彻底离开了花店,她才停下动作,缓缓靠在墙边。 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祝书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前发黑。 “啊,对了。”江初的声音突然又在背后出现。 祝书白呼吸的动作骤然止住,强自扯出一个微笑,转过身将发颤的手藏在背后。 “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江初扬着笑,实则观察着祝书白的表情,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这才继续道:“我想问一下,这个绿植几天浇一次水啊。” “两三天一次就好了,不用太频繁。”祝书白表现得像往常一样,嗓音柔和道,“要加个微信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啊。” “你扫墙上的二维码就好,我手机在充电,一会儿同意你的申请。” “好,麻烦了。” 这次江初是真的走了。 可祝书白却不敢放松了,她神态自然地扫干净店里的地板,又将倒了的花草盆栽都扶回去,这才转身往店里的休息间走。 刚一关上门,祝书白卸下所有防备,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冰冷的双手捂住脸,这时才敢放纵崩溃的情绪宣泄出来。 细弱的呜咽持续了一段时间,祝书白深呼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 细嫩的手心深深印着月牙一样的指甲印,正往外缓慢渗血,祝书白却顾不得这些了。 从被挟持到现在,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却让祝书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像还要被厉鬼给缠上了。 祝书白前二十年不说一帆风顺,但也算是平平安安,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和精神骤然放松下来,眼泪也跟着不自觉淌下,大脑乱糟糟的,根本做不到静下来好好思考什么。 满脑子只有“想逃”。 对,逃。 祝书白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立马站起身拿手机订票。 【嘀嘀嘀——系统已重新连接任务者。】 诡异的声响突然响起,更奇怪的是祝书白觉得这声音不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而是…… 在她脑子里。 【宿主已安全降落小世界,自动检查宿主灵魂状态——灵魂体完整,但由于小世界位面级别过高,压迫任务者权限,致任务者记忆缺遗。】 “谁?!” 祝书白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视线不断在房间内逡巡。 【宿主,我是您的系统。】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系统,谁在装神弄鬼!” 一声叹息在脑袋里响起,那自称系统的东西再度开口,语气中有几分戏谑调侃。 【祝书白,没了记忆就变成一惊一乍的笨鬼了吗?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未来把白月光部门交到你手上啊。】 正文 第150章 救她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祝书白再也忍受不了系统的聒噪了,一把把手上的园艺剪刀丢到一边,语气微怒。 这几天系统持续不断地在她脑袋里循环播放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说什么,她是快穿局的任务者,进入小世界的任务就是修正世界剧情,帮助江初的人生回到正轨。 说个几次也就算了,这几天她脑袋里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好像不把她洗脑成功就不罢休一样。 祝书白一度认为是自己精神出现问题了,可除却脑子里的声音以外,她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其它的异常情况。 几天下来,祝书白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都有些松动了。 【你要是相信我,我就不说了。】主系统悠哉悠哉道。 祝书白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过几天去医院的精神科看看吧。” 【去呗,去了什么都查不出来,然后给你按个什么妄想症之类的精神类疾病,然后联系你小姑,让你小姑成为你的监护人你就满意了。】 主系统一句话就扎进了祝书白的心坎,她不说话了,拿起剪刀又开始修建花草枝叶。 摆明了是打算跟主系统继续熬下去。 主系统对她这犟种脾气也是没办法了,但是又没法来硬的,像祝书白这种等级的任务者所拥有的任务自主权是最大的,哪怕是主系统也不能强硬地要求她要怎么做。 只能继续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广播,相信它水滴石穿的毅力有朝一日一定会感化祝书白。 原本这样无声的拉锯战应该还要持续很久,直到一个意外如同一颗石头,打破了祝书白和主系统维持的如镜湖般的平衡。 圆月莹润地挂在天幕之上,未被工业过度污染的夜晚是深蓝色的,衬得明月愈发亮了。 祝书白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忽而刺耳的警报在脑袋里响起。 【嘀嘀——警报警报!任务目标san值已跌下正常值,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速下降!】 经过这几天的洗脑,祝书白已经知道任务目标指代的就是江初——那位疑似心理变态的劫匪。 “能不能别吵了。”祝书白怨气极重地关上店门,拿着车钥匙准备回家。 【祝书白!你快去救救江初吧!】主系统的声音透着急切。 【江初从逃杀游戏中幸存下来,有严重的ptsd,现在能引起系统的自动警报说明她的情况很不乐观,她很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听到江初可能处于危险之中,祝书白不耐烦的表情松动了些,可转眼就又恢复了漠然。 “我没有那么多余力去帮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更何况,她还可能是伤害过我的劫匪。” 【那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啊,那是……那是……】主系统都快要急死了,可又怕突然爆出两人的爱人关系,反而让失忆的祝书白更反感。 “是什么?”祝书白无所谓道,“你说的话我不信,而且她是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想自己的生活安安稳稳的就好。” 【祝书白!】主系统猛然吼了一声,【你不去会后悔的!】 “那就试试看好了。”祝书白嘁了一声。 【好!等江初真的像剧情里一样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等真的到那一天,等她再也忍受不了痛苦自杀的那一天!你也不许后悔!】 【她死前都还以为自己没有逃离那个地狱!她会死得很惨!死前还要不断折磨自己,最后带着绝望死去!到时候你也这么挺直了腰板跟我说你没有后悔!】 主系统铿锵有力的一句句回荡在祝书白脑子里,记忆里令人印象深刻的浅灰色眼眸似乎出现在眼前。 却不再氤着笑意,而是布满了红血丝,承载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点点泪光闪烁。 “她”正看着祝书白。 拧着油门的手忽地握紧了些,祝书白闭上眼深呼吸,半晌睁开眼。 “为了我自己,我信你一次。她在哪里?” —— “咪嗷——咪嗷——” 凄厉的猫叫响彻幽深的小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血腥气。 角落里正蜷缩着个女人,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猫咪,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白色的短袖上沾着鲜红的血迹,眸中满是恐惧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般。 怀中猫咪不断惨叫着,挣扎着想要逃出去,可越是挣扎,女人就抓得越紧。 “别……别……安静!” 江初忍着剧烈的头疼,眼前闪过的一幕幕都是记忆中最不愿回想起的——那个血腥而残忍的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她还没逃出去吗?难道这两个多月的生活不过是boss对她的戏弄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莫大的绝望几乎要将她给吞没,记忆中无数曾经遇到过的同路人纷纷化作死不瞑目的厉鬼,尖啸着要将江初拖入深渊。 不……不要…… 意识即将湮灭的一瞬间,耀日般的光辉忽而笼罩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森。 如同上帝一般,把即将被扯进地狱的江初一把拉回人间。 江初猛地一瑟缩,朝着光源看去。 她浅色的瞳孔在强光照射下通透得仿若琉璃,还盛着尚未消散的令人心惊的绝望。 怀中抱着一只受伤的幼猫,身上和脸上都沾染着血迹。 宛若西方神话中的堕天使,将罪恶与脆弱融合得恰到好处。 祝书白冷着脸,电动车的车灯直直照向江初,此时的效果就像是审讯室里用来讯问犯人的那盏台灯。 “你让我来救一个虐猫的变态?”这句话像是从唇齿间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她没想到跟着主系统的指引,真的能找到江初,更没想到江初居然在……在虐猫! 【不是,这肯定是误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书白打断,“闭嘴,你说的话我不会再信。” 祝书白当即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到江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迎着强光的江初半眯着眼,将祝书白背光的身影一点点刻在脑海里。 鼻端的血腥气被好闻的花香替代,大脑的剧痛似乎瞬间减轻了不少,江初在她靠近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安宁感。 她暂时不想去思考这股安宁感是为什么,也不想思考祝书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想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祝书白……”她抿着唇看向女人,眼神中透出一点依赖。 “这巷子外面是有监控的,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祝书白的声音比起她要冷硬许多。 “啊?”江初迷茫地看着祝书白,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柔弱易欺,但祝书白知道此人其实是个心理变态。 祝书白小心地靠近她,伸出手。 此时江初的大脑还不怎么清明,但潜意识驱动着她,去牵住祝书白递过来的手。 可还不曾动作,只听祝书白道:“把猫给我。” “你要猫吗?”江初眸中闪着水光,抬头震惊地看向祝书白,像是在说为什么要猫不要她。 “它才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祝书白咬着牙道,“你这个心理变态!” “……我?” “快点把猫给我!” 祝书白伸出的手往下一沉,催促江初。 江初看着面前的手心发愣,内心深处似乎有一道声音在悄声告诉她,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 祝书白不该这么对自己。 但是她抬眼,看见的是祝书白满是戒备的表情,似乎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霎那间,始终折磨着江初的、从逃杀游戏中带出来的绝望,被巨大的失落委屈掩盖。 她听话地把怀里的猫递出去,祝书白连忙伸手去接。 却不想小猫像是受了惊一般,一直往江初的方向缩,冲着祝书白张牙舞爪。 “乖,跟我走好不好?”祝书白的声音轻柔了些,换了个角度抓住小猫的后颈将它提走。 她没瞧见江初的眸光在她对小猫轻声细语时,又黯淡了几分,收回手继续蜷缩在墙角,像是什么被人丢弃的流浪小狗。 祝书白将小猫抱在怀里,看着蹲坐在地上十分狼狈的江初,抿了抿唇。 “前几天拿着刀挟持我的,是你吧。”祝书白没管她什么反应,继续道。 “你应该不知道我店里有监控摄像头,前几天的录像都保存着,不想坐牢的话就别再做这些事了。” 当然是骗人的,否则她早报警了。 意料之外的是江初并没有什么反应,沉默地缩在角落,像是还没从什么情绪中缓过来一样。 祝书白不欲多说什么,抱着猫转身离开。 刚走出巷子口,只见远处跑过来三个年轻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点血迹,像是被谁揍了一顿。 三人看着就来势汹汹,不像什么好人,祝书白垂下眼帘,尽量避开与男人视线交错的可能性。 却不想听见他一声怒吼,“操!就是那只猫!” 猫? 祝书白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小黑猫,此时小黑猫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朝着男人的方向龇牙咧嘴,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三个男人动作极快,一下冲到祝书白面前。 “是她吗?”旁边的男人问。 鼻青脸肿的男人捂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祝书白,摇摇头,“不是。喂,你这猫哪来的?” “我这猫怎么了吗?”祝书白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防备。 “你别管那么多,你这猫哪来的?有没有在这猫附近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的?”鼻青脸肿男回忆了一下,“呃,应该带了个灰色的美瞳。” 祝书白脑袋里闪过江初的名字。 她摇摇头,“没有。” “操,让那个女的跑了!”鼻青脸肿男低声骂了句脏话,挥了挥手刚打算带兄弟们走,视线忽而划过祝书白怀里正冲着自己龇牙的小猫咪。 他啧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抓猫,被祝书白灵巧避开。 男人不耐烦道:“把猫给我。” 祝书白怎么可能把猫给他,可还没等她说话,身后暗巷中便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只见面前的男人瞪大眼睛,指向自己身后,“就是她!给我收拾她,让她多管闲事!” 耳畔“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边上飞过去,速度快到祝书白的肉眼都来不及捕捉。 “啊——” 下一秒,一块砖头和喊话的男人应声倒地,祝书白连忙转头看去。 江初手里还提着两块砖头,眼神阴沉沉地看向剩下的两个男人,她将砖头往上抛、接住,像是无声的威胁。 “咱们两个男的,干不过一个女……呃啊!” 话音还未落下,两块砖头飞出去,剩下的两个男的捂着胸口在地上痛嚎。 江初面无表情地走到祝书白面前,伸出手,“猫,给我。” “我……抱歉,我刚刚应该是误会你了。”祝书白现在要是还看不清局势,那就真是傻子了。 多半虐猫的不是江初,而是现在倒在地上的男人,江初大概率是救猫者而非虐猫者。 “猫。”江初绷着脸,不想多说什么。 倒不是觉得被祝书白冤枉了在生气,而是…… 刚才神智不清时对祝书白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依赖,这让清醒后的江初不禁震惊,心中雷达更是响了又响。 对别人产生依赖并非什么好事。 【呐呐呐……人家刚才精神濒临崩溃,还要被你误会,你看看你。】 主系统的马后炮紧随其后,让祝书白本就盛满了愧疚的心又往下沉了点。 “你受伤了吗?”祝书白看着江初手背上的划痕,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惊呼。 本该反射性甩开的江初却老实地任由她抓着自己,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自己没有排斥祝书白的接触。 “我有车,带你去诊所吧。”祝书白说着把猫塞进江初怀里。 而后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调转车头,冲江初招招手,“上车!” “咪嗷。”小猫往江初怀里钻了钻,或许是疼痛使然,叫声比方才弱了些。 “小猫也受伤了,不知道它的伤势严不严重,不能拖太久,刚好我知道最近的宠物诊所在哪里。” 祝书白看着江初,眸子里有隐隐的恳求,“咱们走吧。” 正文 第151章 灵魂融合副作用 “好了,只是些皮外伤,小猫很快就能恢复了。” 医生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两人,却发现两个人都没在听她说话。 祝书白借了宠物医院的医药箱,正认真地给江初的手背涂碘伏。 她手上的伤应该是不小心蹭到粗糙的巷壁,挫伤较为明显,不过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即便如此,祝书白的动作依旧轻柔极了。 “疼吗?”祝书白往她伤口处吹了吹,抬眼观察她的表情。 祝书白额前碎发落在眉眼处,温柔又随和,她的眼睛长得漂亮,天生便带着一股子深情。 上目线望向江初时,似乎眼里的疼惜快要溢出来了。 江初心跳不自觉漏拍,慌忙避开眼神对视,轻咳一声,“不疼。” “咳咳,小猫伤口处理好了。”医生提了音量,重复了一遍。 “哦,好。”江初立马站起身,伸手去接小猫,察看一番小猫的情况后。 问:“多少钱?” “去前台问护士。” “好。”江初抱着小猫往前台走,祝书白也紧随其后。 付完钱后,江初又买了点猫咪吃的用的东西,一手抱猫,一手提着袋子就往外走。 “等一下。”祝书白快步走到江初身边。 江初原想假装没听见,奈何祝书白跑得太快,挡在了自己前面。 “有事吗?” 祝书白抿唇,“那个……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我有车……” “你的店里没有监控。”江初忽然道,说完这句话,果不其然见祝书白神色愣怔。 江初:“不用怀疑了,前几天闯进你店里挟持你的人就是我。” 祝书白哑声,“你……” “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江初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前几天你来面包店送花,不认识我却知道我是面包店的店员。” “就……因为这个?”祝书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员工,那是因为我认识刘婷,是她跟我说店里来了个新人……” “嗯,我知道。”江初泰然道,“所以我后来没选择找个机会杀了你。不过往后你要是再接近我,我也可以满足你想死的愿望。”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把杀人说得像是随意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可偏偏能让人感觉到她所言句句属实。 杀人。 就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 祝书白的三观受到地动山摇般的震撼,面前怀抱着小猫的女人垂眸逗猫,街灯映在她身上,分明那么温柔可爱。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字字令法治社会下长大的祝书白胆寒不已。 她愣在原地,等到反应过来时,面前的女人已经消失无踪。 【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硬点。】主系统安慰道。 虽然它不是祝书白的贴身系统,但它好歹也是主系统,祝书白的任务过程都会写成报告上交给它。 这么多次任务下来,主系统早就摸清了任务目标对祝书白口嫌体正直的本质,而且一般嘴硬的时间也不会持续很久。 然而祝书白不知道那些,这一天下来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多,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理顺。 但是主系统显然还不想给她个安静,继续絮絮叨叨,【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都说了你是任务者,咱们把这个任务做完,你就能回快穿局做部长了。】 “你刚才没听到她说的话吗?她说会杀了我。” 【哎呀你听她吹牛,她动你一根毫毛算我输。】主系统循循善诱道。 【比起你以往的任务,这个世界的任务简单多了,你甚至不需要彻底改变她的未来,你只需要让她在灵魂融合前不死不疯,平平安安就好啦。】 在主系统看来,这任务难度几乎等于没有。 这个世界相当于祝书白的休假世界,毕竟她们两人在这个世界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人际关系的困扰,更没有世界背景的作妖。 这么简单的任务,放在快穿局所有任务者都抢着做好吧。 “灵魂融合是什么意思?”祝书白听到陌生的词汇,忍不住发问,“难不成任务目标不止一个?” 【就一个,呃……怎么跟你解释呢?江初只是她灵魂的一部分,但是她其余的灵魂已经在江初身上了,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融合。中间可能会出现一些融合反应,但都是正常的,等到灵魂顺利融合成功,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祝书白大概听明白了,想着这事儿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就没太往心里去。 “我……再让我想想吧。”祝书白叹息了一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从未想过这么科幻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什么任务者,什么快穿局,什么气运女主……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疯了,现在看来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声音,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是……见鬼了。 主系统体贴道,【没事的,你现在失忆了没办法迅速接受现实我也能理解,我会给你时间想清楚。】 —— 【嘀嘀嘀——警报警报!任务目标san值已跌下正常值,请任务者迅速行动!】 凌晨四点,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祝书白脑子里的警报声不知疲倦地响着,非要把睡得正香的女人叫醒才罢休。 祝书白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可警报声是在脑子里,任凭她藏到哪里去也没用。 “吵死了!”祝书白喊道。 主系统的大嗓音紧随其后,【祝书白,快点起来去找江初!】 “不去!”祝书白怨气满满道,“不是说会给我时间想清楚吗?骗子。” 主系统难以置信地吸一口气,【我的天,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你还没想清楚吗?我以为你早接受现实了!】 祝书白:“……” 她从床上坐起身,忍受着脑子里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如果我不去,这声音就不会停是吗?” 【是的呢。】 “……” 二十分钟后,祝书白出现在江初的家门口。 凌晨时分,江初所租住的老小区仍是一片寂静,偶有生命力顽强的知了仍在鸣叫,时断时续的,早没了前段时间的活力。 祝书白敲了五分钟的门都无人回应,反而把邻居大娘给敲出来了。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大娘黑着脸打开门,看见隔壁敲门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神色稍霁。 “你这大半夜在这里敲什么门。” “我找人。”祝书白指了指房门。 “找人不会打电话?年轻人也不用手机吗,别再敲门了,再敲我报警告你扰民!” 说罢大娘一把关上门,砰的一声,满满都是大早上被吵醒的怨气。 【隔壁都醒了,江初没醒,不会真出事儿了吧。】主系统急道。 “别吵。”祝书白拧眉,“我在想办法。” 既然正门没法走,那就从别的地方近,江初住的是老小区的二楼,一般来说老小区的安保防盗都会有所欠缺。 祝书白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找到了江初所租的屋子的阳台。 阳台距离地面很高,但没有安装防盗网。 祝书白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她四下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什么能用的攀爬工具。 距离警报声响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江初的精神值已经跌到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值。 祝书白暗自咬了咬牙,目光落在贯穿了一栋楼,但看起来并不牢靠的水管上。 赌一把。 她没有犹豫,踩着水管与墙面连接的地方,顺着往上小心地攀爬。 年久失修的水管承载不了太重的重量,时不时发出松动的细碎声音,听得人心头打颤。 好在祝书白体重较轻,又时而蹬着粗糙墙面上的缝隙分散重量。 【祝书白加油!祝书白加油!】主系统为她呐喊助威。 祝书白艰难扒着一块突起的墙体,从牙根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主系统:【你这个冷漠的女人。】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水管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依旧牢固,祝书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上了江初家的阳台。 小阳台由一道木门阻隔,祝书白甩了甩发疼的指尖,伸手去拧把手。 拧不开,阳台门是反锁的。 祝书白蹙眉,后退一步,一脚踹开木门。 “砰”一声响,木门往墙面上撞去,弹了回来,被祝书白抬手推开。 “江初。”祝书白进门就喊江初的名字,生怕江初把她当成小偷就地正法了。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室寂静,似乎这间屋子里只有祝书白一人。 祝书白小心地走进房间,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房间,这间应该是江初的卧室,奇怪的是除了床上凌乱的被褥,其它地方并没什么生活的痕迹。 几乎是叠个被子就能再次出租的程度。 就在此时,忽然房间外传出细弱的猫叫声,以及小猫挠房门的声音。 祝书白连忙开门,昨晚见过的那只小黑猫就蹲在房门外,喵喵喵的蹦跳过来,咬着祝书白的裤脚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 “你知道江初在哪里对吗?” 祝书白走进客厅,看见了这间屋里唯一亮着光的地方。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往外透着跳跃的光亮,不像是灯光,像烛光。 跃动的光芒倒映在祝书白眸底,这画面透着诡异的味道,让她不禁心生退意。 可想起自己是怎么历经千辛万苦 “喵——”小黑猫松开祝书白的裤腿,趴在门上用爪子挠门。 “在这里面吗。”祝书白定定看着紧闭着的卫生间,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几步,抬手敲门。 依旧无人回应。 她去拧门把手,这次一拧就将门打开了。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跪着的背影,橙黄色的烛光在她前面跳动着,拉出一条长长的倒影。 影子刚好落在祝书白脚下,她紧咬着后槽牙,忍着害怕慢慢靠近。 “江、江初……” 祝书白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看着面前归然不动的女人,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推了推她的肩膀。 指尖刚一推动江初,那人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直直往前栽去,祝书白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臂,把拽进自己怀中。 烛光也无法掩饰江初苍白的面孔,她紧闭着双眼,活像是在梦中受着什么酷刑,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喂,江初!” 祝书白摇晃着江初的肩膀,掐她的人中,全都没用,她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 —— 嘈杂的人声在周边环绕,鼻端是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江初在睡梦中拧紧了眉毛。 “阿白……”她翻了个身,长手一捞,摸到的却是冷冰冰的栏杆。 江初立马睁开了眼,入目却不是她的大豪宅,也不是什么酒店,而是医院。 “你醒了?”身畔突然响起熟悉的嗓音,语气却是陌生的冷漠平淡,几乎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 江初立马开始委屈了,凌厉的凤眸盈着水光,扭头看向自己的爱人。 可委屈的话语却在看清祝书白后卡在喉头,她张了张唇,视线环视一圈道:“……这是接了什么新综艺吗?” “什么综艺?”祝书白拧眉不解。 却不想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像是被她漠然的神情伤到了一般,一副泫然欲泣之态,活像是她欺负了人一样。 “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漠。”江初抿着唇,像是下一秒真要哭出来了一样。 祝书白如临大敌,连忙按了护士铃。 护士迅速赶到病房,瞧见江初醒了,“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书白抢答道:“护士,她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阿白……”江初可怜兮兮地看向祝书白,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脑子出问题?”护士也不大理解祝书白的意思。 祝书白:“她一醒过来就说一些奇怪的话。” “我去叫一下医生吧。”护士道,“不过你这输液瓶要空了,我先给你换一瓶再叫医生。” 祝书白礼貌道:“麻烦了。” “阿白。”江初坐起来,想去牵祝书白的手,被祝书白避开。 “你干什么。”祝书白警惕道,“这里是医院,有监控,别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如挟持她,或者把她杀掉之类的。 不料江初听见她说的话,俏脸一红,羞恼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那么不着调吗?” 祝书白:“……你这是什么反应。” 还没多说什么,护士就拿着新的输液瓶过来,条件反射地走流程。 “叫什么名字?” 江初*眨眨眼:“霍知眠。” “霍知……嗯?”护士看了看瓶子上的标注,又看了一下江初手上的腕带。 看着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霍知眠。”江初弯唇,“想要签名吗?” 沉默几许,护士扭头与祝书白对视,神色凝重,“她以前也会这样吗?” 祝书白与江初相识不过一周多的时间,对江初的了解几乎为零。 但这仅仅几面之缘也足以让祝书白清楚她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对。 不过江初还是挂完最后一瓶点滴就出院了,即便医生建议她再做几个检查,她仍旧没多留一分钟。 祝书白也没拦着。 一是因为,声称自己叫霍知眠的江初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 二则是因为祝书白猜得到,她的异常多半是因为主系统口中的“灵魂融合”。 以祝书白对江初浅薄的了解来看,这位霍知眠和江初,真的是两模两样。 单从对待祝书白的态度来说,前后对比就相当明显。 昏迷前的江初对祝书白横眉冷对,昏迷后自称霍知眠的江初,莫名其妙地对祝书白格外热情。 就比如出院后江初死活都要跟着祝书白,不愿意自己回家。 祝书白只能带着她一起去花店,就当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可谁料,这一帮就是给自己揽了个大麻烦。 “阿白。”祝书白正给花浇水,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甜腻腻的,像是刚刮下来的蜂蜜,隔着老远都能嗅见其中的甜味儿。 祝书白一激灵,站直了身子,下一秒身后就黏上来一个人形挂件。 “你干什么。”祝书白扯掉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很不适应这样的亲密,“能不能别这么轻浮。” “轻浮?”江初诧异地看向她,“你说我轻浮?我们俩都结婚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妻子。”祝书白抬手止住她意图凑过来的动作,认真道。 江初当场愣住,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难过,“阿白,你再继续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会伤心的。” 那双浅灰色眸子里似乎闪着水光,却仍倔强地直视祝书白,期待她能恢复往日的温柔。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祝书白眼里只有戒备和轻微的不耐烦,“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的名字叫江初,不叫霍知眠,是个面包店的烘培师傅。昨天晚上你昏倒在家里,我送你去了医院,今早起来你就失忆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记忆错乱了,但我和你甚至是上周才刚认识的关系,我不是你的妻子。” 祝书白强调道:“我未婚,单身,没有妻子。” 江初微微蹙眉,“可如果我们真的不熟,你为什么会半夜发现我昏迷,送我去医院。” 祝书白一时语塞,她也不好说自己是半夜爬上江初家的阳台,一脚踹开阳台门进去的。 只能撒谎道:“是你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救你。总之你就是记忆错乱,认错人了。” 反正没有目击证人,祝书白想怎么说都可以。 或许是祝书白的话刺激到了江初,她垂下头沉默了许久,像是被打击得自闭了。 见此祝书白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又去忙其他事。 江初悄悄抬眼,眸中却不是祝书白以为的失落或受伤,而是炙热的偏执,透着强烈的侵略性。 “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的。”她小声而执拗地说着,音量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祝书白毫无所感地背着她整理花草,余光时不时瞥一眼江初,只见她慌乱避开自己的视线,可怜地坐在角落。 不免有些心软,可下一秒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又觉得江初这是恶人遭报应。 【其实她没认错人。】主系统忽然出现,【这是你上上上个任务世界的任务目标,你确实在那个世界和她结婚了。】 【……你不是说我是修正部的吗?为什么要跟任务目标结婚?】 主系统反应比她还大,【这话该我问你吧!我让你去修正世界,你把我的小世界女主给拱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祝书白莫名有点心虚,但立马挺直腰杆反问。 【就算是真的,我这种行为不算是舍己奉公吗?你应该给我发奖金才对。】 【那你都奉了那么多世界了,怎么这个世界不奉了?】 祝书白瞄了一眼江初,说实话江初的长相是很踩在她审美点上的,但是…… 祝书白收回眼神,【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她对江初,并没有感情。 所以就算知道面前的“江初”其实是霍知眠,她也要装成不知道,只有无知才最方便她达到目的。 但是为了完成主系统所说的任务,她可以容忍江初一些行为,比如赖在自己店里不走。 不过也仅限于此。 到了晚上八点多,祝书白要关门回家了。 她头疼地看向面前的江初,“你快点回家吧,你家还有只猫在等你。” 江初抿唇,“可是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也对,她失忆了。 祝书白扶额,“算了,我送你回去。” “好啊,阿白你人真好。”江初笑得眯起眼,无人瞧见她眸底划过的一丝狡黠。 祝书白关好店门后,推出自己的小电驴,戴好头盔,看向江初,“上车。” 江初立马坐上后座,紧紧环着祝书白的纤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江初非说自己是她妻子的缘故,原本正常的搂腰动作,祝书白却感到不自在极了。 刚想让她松手,就听见江初满含新奇道:“我好久没坐过这样的电动车了。” 祝书白:“你家里没电动车吗?” 江初浅笑一声,“因为我是家喻户晓的艺人啊,艺人的私生活和普通人相比是要受到更多瞩目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分明她的声音里仍带着笑,祝书白却无端品出一点苦涩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就是否定,“果然记忆错乱了,你明明是个烘焙师傅。” “……我是霍知眠。” 祝书白听到了她倔强的回答,却装作没听见,轻声道:“扶稳,走了。” “好。”江初听话地又搂紧了点。 风掠过脸颊,吹动祝书白披散的长发,两侧长街仍有不少店铺开着门,叫卖吆喝声飘在街畔,市井中遍地是人间烟火味。 祝书白有意骑慢些,叫江初能好好体味一番难得的清闲自在。 她总归还是心软了。 然而祝书白却不知,坐在她电瓶车后座的人视线从未看过长街,而是阖着眼,享受着两人独处的静谧。 过了许久,祝书白慢悠悠停在江初家楼下。 “你家到了,二楼左边。” 江初看了一圈环境,抱着祝书白腰的手更紧了。 “我不回去,这里太破了。” “哪里破了,这不挺好的吗?” 江初抿唇,指向居民楼长满了青苔的墙角与台阶。 祝书白:“这不是小区绿化吗?” 江初又指向巷子边已经溢出垃圾的陈年破垃圾桶,因为天气炎热散发着淡淡的恶臭,数不清的苍蝇正飞舞着享受饕餮盛宴。 祝书白:“都是可燃新能源。” 江初气笑了,手指往上指向头顶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的电缆线。 祝书白继续睁眼说瞎话,“艺术化设计,运气好还能蹭到邻居家的电。” “那个呢?那是我家吧。”江初眯着眼,指向二楼某个阳台。 阳台的木门上凹进去个洞,门锁处都是木渣子,像是被暴力破坏过,现在作为门的安全性为零。 江初惊叹道:“我家连门都没有。” “……上去收拾东西,暂时住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江初:想住阿白家。[让我康康] 祝书白:没门。[白眼] 江初:没门……[可怜] 祝书白:住住住! 正文 第152章 做梦 可谓是一步踏错,步步错。 要是早知如此,祝书白当初把江初丢到医院以后一定立马离开,绝不会让她看到自己。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祝书白看着坐在自家沙发上的一人一猫,无奈叹气。 “我家条件也一般,你要是嫌弃就自己出去找酒店吧。” 江初摇头如拨浪鼓,笑道:“我很满意,很喜欢。” 祝书白家比江初家要有生活气息许多。 虽然仅仅只有一室一厅,却布置得干净温馨,让人身处其中时便感觉放松极了。 不止人感到放松,那只小黑猫已经四脚朝天仰躺在祝书白家的沙发上了。 小猫不过比巴掌大点,往那一躺跟个玩偶一样,可爱得要命。 饶是祝书白都忍不住走过去,小心挠挠小猫的肚皮。 她看向江初,“你给它取名字了没?” 刚问完就发觉自己是白问,现在的江初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哪还会记得小猫的名字。 “不知道。”江初答。 果然,祝书白忍不住腹诽,顺势朝江初看去。 只见她淡笑着望着自己,单手支着太阳穴,倚着沙发扶手,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气。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身上简单的白T黑裤被她穿得像是顶级奢牌。 还真有几分大明星的气场,祝书白不禁被迷了眼,愣怔一瞬。 “不然……你取一个吧。”她道。 祝书白恍然回神,收回目光看向小黑猫,“我取名字?可这猫是你救下的。” “我的就是你的。” 祝书白蹙眉,“我都说了,我不是你的恋人。” “嗯哼。”江初不太在意地耸肩,“我知道。但你说你单身,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总可以吧。” “……你现在住的是我家。”祝书白提醒道,“不怕我把你赶出去?” “那我就睡你家门口,你总不能赶我走吧。”江初冲她眨眼,可爱又可怜。 江初的长相本就戳祝书白的审美点,原先阴沉沉冷冰冰的模样,祝书白倒还扛得住。 可如今的江初眼波流转间哪有往日一分冰冷,全是赤。裸裸的勾引。 最要命的是她好像极其清楚祝书白喜欢什么样的,一颦一笑对祝书白而言尽是暴击。 祝书白被她这眼神看得实在受不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语气有些烦躁。 “我好人做到底收留你,你要做什么随便,但是不要影响到我。” 说罢祝书白起身,“你睡沙发。” 说完就急匆匆往卧室走,不敢停留一秒。 客厅只剩一人一猫,江初望着祝书白逃跑的背影偷笑,随手将小黑猫捞进怀里,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撸着小猫。 她笑叹道:“妈咪不给你取名字,妈妈给你取,你以后就叫芝麻球了。” “以前还从没养过猫呢。”江初笑着,眼神里有些庆幸,轻声道,“真好,从前许愿下辈子也要遇见阿白,现在愿望成真了。” —— 清晨一缕薄光透过窗帘缝隙,闹钟准时响起,祝书白如往常一般起床洗漱。 刚推开卧室的门,看见眼前的一幕,关于昨天的记忆就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收留了个人回来。 略狭窄的沙发上,江初得要蜷缩着才能睡得下,饶是如此,一只脚也悬空在沙发外。 她身上盖的小毛毯只剩一角勉强遮住肚脐眼,剩下的全堆积在地上。 或许是因为早上有点冷,江初微微拧着眉,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有两道压出来的红印。 想着江初再这么睡下去,她在面包店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祝书白秉持着一片好心好意,去叫江初起床。 拖鞋在木地板上走路,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停,江初睡得不是很深,祝书白刚走到她面前,她就迷迷瞪瞪翻了个身。 “江初,起床了,你该去上班了。”祝书白半弯下腰,轻轻推了一下江初。 “嗯……”江初哼哼唧唧地伸出手,抱住祝书白的腰。 突然被袭击的祝书白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江初身上,她急忙伸出手撑在沙发上。 有些恼了,“你干什么!” 被凶了的江初愣了一瞬,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想起来面前的祝书白没有两人相爱的记忆。 可她却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意思,反而瘪了瘪嘴,眼泪说来就来。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浅灰色的瞳色被浸润得越发漂亮澄澈,鼻头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被这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哪怕祝书白是有理的一方,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罪恶感。 她刻意避开视线交汇,“快点起床了,你还要去上班。” “就为了这个破班,你就凶我吗?”江初抱着祝书白腰肢的力道又大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为零,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身体紧贴在一起,江初穿的又是薄款的睡衣,身体散发的热意与呼吸的起伏几乎占据了祝书白的大脑。 她面皮发热,但又担心反应太大推开江初,会让江初再掉眼泪。 祝书白从没意识到自己这么看不得别人流眼泪。 就好像她的眼泪拴在自己心痛阀门上了一样,掉一颗,心就不受控制地抽痛一下。 “不是……我哪里凶你了。”祝书白纠结一番,选了个委婉的法子。 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江初的手,“赶紧起床,你不上班,我要去上班了。” 江初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将下巴搭在祝书白肩上。 “别上班了,我把我的资产都给你,你拿着钱养我吧。” 祝书白沉默了一会儿,“你睡傻了是吗?你哪儿来的资产,家里门都是烂的。” 江初笑了两声,“你说一句喜欢我,我现在立马去找公司出道当艺人,然后走向国际化,成为亿万富豪。” 祝书白无语地扒拉开她的手,站起身,“你还是先起床吧,别一会儿被面包店开除了。” “不相信我的资质,唉……”江初翻身坐起来。 见人已经起了,祝书白不打算等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江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突然道:“我昨晚上做梦了。” 祝书白不以为意,“什么梦?成为国际大明星吗?” “梦见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因为是在大年初一被院长在福利院门口长大的,所以取名江初。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很模糊,但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冷静,与方才黏黏糊糊的撒娇不一样,祝书白忍不住朝她看去。 光线并不充足的客厅里,江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叹息一声。 “如果江初回来了,霍知眠还会不会在呢?” 分明她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祝书白的心却还是跟着抽痛一下。 她深呼吸,让自己保持理智,用一种冷淡的理性道:“你们是一个人。” “是吗?”江初笑了笑。 祝书白回忆一番主系统说过的话,再度笃定地点头,“当然,你和江初是同一个人。” “阿白这么肯定的话,那我一定会相信的。”江初眯了眯眼,忽而道,“不过我有些好奇,阿白你说我除了霍知眠和江初的记忆以外,还会有其她人的记忆吗?” “这我怎么知道。” 祝书白直觉是有的,只是方才被江初套了话,她不知道这些科幻的事情江初知道得多了会不会影响灵魂融合。 还是让她少知道些东西为好,顺顺利利撑过一段时间,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祝书白没有再多和江初聊天,提着包出了门。 路过早餐店,买了份小米粥带到花店里,她照常先开店收拾花草,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才开始享用早餐。 小米粥放久了已经不烫了,温凉的米粥很好入口,祝书白放空自己,麻木地将小米粥一勺一勺送进口中。 门外的阳光金灿灿一片,映在门口的白色瓷砖上,反光有些刺眼。 这一刻宁静得仿佛她的生活一如往常般普通平淡,那些忽然之间闯入她的世界,打乱她生活节奏的事情从来不存在一样。 她只是个开花店的普通人,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任务者,肩上扛着的责任只有照顾好花草,不是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说来可笑,她所生活的世界的存亡,居然系于所谓气运女主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世界。 祝书白叹息一声,收拾好吃完的垃圾,起身准备扔到垃圾桶里。 “老板在吗?” 身后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祝书白闭上眼,内心一阵无语。 她还没休息多久,怎么又跟来了。 祝书白转过身,看着江初,“你怎么来这里了,没去上班吗?” “我才不要去上班。”江初笑眯眯地走进店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当然每分每秒都要在你身边,不能浪费了。” 她果然还是没相信祝书白的说辞,内心里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江初分得清清楚楚。 “随你。” 江初来了以后,安静的花店变得吵闹起来,她似乎总有说不完的情话要对祝书白说,偏生又娇气,怼她两句就要红眼眶了。 祝书白又羞又恼,偏偏赶不走人。 惹不起她躲得起,借着去仓库的名头,逃也似的溜了,留江初一个人暂时看店。 面包店的老板,也就是江初的顶头上司正巧来花店买花,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联系不上的员工正好好坐在花店里头。 “江初?你怎么在这?” 江初坐在露营椅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中年女人,神情冷淡,“有事吗?” 老板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态度,消失那么多天还有理吗?” “跟你有关系吗?” 老板一时被气得七窍生烟,上前就想把江初拽起来理论。 手刚一碰到江初,江初条件反射性还手,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等到老板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反押着手按在地上。 “哎哎哎——”老板痛得直叫唤,“你松开!” “是你先要动手的。”江初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你们在干什么?” 祝书白站在店门口,震惊地看着面前一幕。 老板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眼前一亮,“小祝救命啊!” 祝书白连忙大步进来,急道:“江初,快松手。” 江初又看了眼老板,哼一声,松了手,坐回刚才的小椅子上。 “没事吧。”祝书白扶着老板起身,担心地上下看了一圈。 “有事,很大的事!”老板扶着腰,一脸痛苦,“江初我当初看你可怜才招了你这个外地人,结果你现在不仅无故旷工,还敢打我!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天。” “误会,都是误会。” 祝书白比江初还着急,连忙解释道:“前两天江初出了车祸,失忆了,这几天都是住在我家。我忘记跟王姐你说一声了,都是我的错。” “失忆?”王姐笑了一声,撒开祝书白的手,“你们跟我演电视剧呢。小祝,我可是你这儿的老客户,这么糊弄我是不想做我的生意了?” 小地方花店的生意不好做,王姐确实是祝书白少有的固定客户,这话一出,祝书白也不禁心头一紧。 “实在对不起,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了,还解释什么呢。江初这动手的熟练程度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谁家小姑娘能那么熟练地动手,女人没个女人样。你跟她一伙儿,又能是什么正经女孩。” 祝书白拧眉,“你这话……” “喂。”江初站起身,不满地看向王姐,优越的身高让她即使穿着平底鞋,也依旧能居高临下地睥睨面前的女人。 她垂下眼时贵气尤为明显,小地方哪儿瞧得见这样气质的人,王姐一时被吓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想起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挺直了腰杆,“干什么,你又要打人啊!” 江初看着她,持续了好一会儿,把王姐盯得心里发虚,生怕她真动手了。 祝书白也有些忧心,拉住江初的手腕,想劝劝她免得她冲动。 她可清晰地记得,主系统说过江初是从逃杀世界出来的,那地方杀人伤人估计是常态。 但是这里是现实世界,犯法要坐牢,杀人要偿命。 可江初再度开口,却与在场两人所想都不一样。 她在道歉。 “刚才不知道你是我的老板,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她垂着眼,淡淡道:“你那里的工作我不干了。今天是21号,这个月的工资就当是我刚才行为的赔款,大半个月也有几千块,应该够了,不够我们再协商。” “另外,我是真的失忆了,麻烦你跟祝书白道歉,如果不是她带我去医院、收留我,我可能前两天就死了。” 江初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毒舌两句。 “真不知道你这种隔了两三天的面包还要拿出来继续卖的无良商人,究竟哪来的自信指责别人不正经。不道歉我过两天就去食品安全监管局举报你。” 【作者有话说】 江初:骗你的,道歉也举报 正文 第153章 你现在又是谁 本来江初下手就没多狠,王姐不想横生枝节,毕竟她兜售不新鲜的面包这事儿是真的。 所以道完歉以后,火急火燎就走了,看样子往后也不会来祝书白这儿买花了。 店里剩下祝书白和江初两人。 祝书白看向江初,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初抢先。 “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江初不大高兴,“但你为什么还跟她道歉,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代替我去道歉。” 江初声音闷闷的,“我宁愿你天天怼我骂我,也不想看你替我低头给人家认错。” 祝书白有些诧异,没想到江初在不高兴这个,心里酸酸胀胀的说不清什么滋味儿。 如城墙般高高垒起的心墙裂出一条缝隙,无声无息地钻出一颗小苗。 她一时无言,江初见此以为她不赞同自己的话,略有些烦躁地坐回小椅子上,抱臂偏头。 低声嘀咕道:“烦死了,跟那种家伙道什么歉,买两束花就以为自己真是上帝了。改天我就去把她举报了。” 下一瞬,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发顶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按了按。 祝书白含着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好了好了,不气了。说两句对不起我又不会少块肉,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不用为她浪费心情。” “我那是因为她生气吗?”江初气鼓鼓地抬眼去看祝书白。 眼神正撞上她笑意盈盈的目光,立马拿她没办法了,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手心下柔软的发丝触感极好,祝书白多揉了几下,看着江初软化的眉眼,心中不禁感到好笑。 脾气大,但异常好哄,怎么不算一种情绪稳定呢。 “江初,我有个问题问你。”她唤道。 “嗯?”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快道歉,我还以为照你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江初愣了下,看向祝书白,不答反问,“那你呢,又为什么要帮我说话、替我道歉?” 两人的目光正正撞在一起,一瞬间擦出电光火石般的化学反应,心跳似乎同频共振了一下,震得两人一个迅速垂下眼,一个立马扭开头。 祝书白轻咳一声,耳根染上意味不明的红,“道歉能最快解决问题,你别多想。” 江初也不如先前表现的那样直抒胸臆,同样不敢看祝书白,慌乱地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我……我今天有个订单要去送,你坐着,我忙去了。” “嗯,你忙。” 两人各自扭头去干自己的事儿,刻意留出独处空间,默契地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祝书白强行将注意力挪移到花草上,照顾这些植物不是个容易的活计,稍有不慎它们就要死给你看。 往常祝书白做这些事情时总是很容易进入专心致志的状态,可偏偏今日,时不时就走神。 分明江初独自坐在角落并没有出生,要是不仔细看,指不定还没法发现那里坐着个人。 可祝书白却觉得她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即使是背对着她,仍能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看自己。 祝书白几次转身,甚至捕捉到了她慌乱避开的视线。 但祝书白并未戳穿,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奇妙的默契,一直等到下午,江初神色突变,忽然说要出去一趟。 祝书白看她面色不对,问道:“你去哪儿?” “想起来件事情。”江初神色凝重。 连带着祝书白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什么事儿?” “很重要的事儿,你也得一起去。” “我?” 江初看着她,“我把芝麻球落在你家里了。” “芝麻球是……那只小黑猫?”祝书白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没看到那只小猫咪了。 可是猫明明是跟着江初来到自己家里的。 “我昨天晚上随便给它找了个角落垫几件衣服当窝,今早起来没看见它,结果就把它给忘记了。现在饿了这么久,不会饿死了吧!” “没那么容易死。”祝书白先是安慰了一番毫无养宠经验的江初,随后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准备跟江初一块儿回去。 “我跟你一起回去。” 江初肉眼可见的着急,却又不想麻烦祝书白,“不用,你不是还有个订单没送吗?你去忙……” “我不带你回去,你打算撬门进吗?走吧。”祝书白有些无奈,干脆牵住江初的手,拉着往外走。 江初这才恍然记起,祝书白的家是用钥匙开门的,不像自己世界里的家是用指纹锁。 就算这个世界的祝书白是用指纹锁,那里面也没有存自己的指纹。 想到这儿,江初稍稍有些落寞,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跟着祝书白回去救援芝麻球。 等到两人回到家,隔着门都能听见小猫咪叫个不停的声音。 “来了来了。”祝书白插钥匙开门。 刚一把门打开,门里就窜出来一只小猫咪,江初连忙弯腰抱猫,却没想到小猫一爪子直接抓在她手上。 “啊嘶……”江初猛地缩回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一道冒血珠子的血痕。 祝书白眼疾手快把想继续行凶的小猫提起来,训道:“芝麻球,你干什么。” “臭猫,亏我还这么着急回来找你。”江初瞪了一眼小猫。 祝书白担心道:“出血了吗,先进去包扎一下吧。” “行。”江初往里走,对她道,“我去处理一下,你帮我教训教训它。” “不用我帮忙吗?”祝书白的视线追着她。 江初摆摆手,“这点小伤,不用。” “好吧,医药箱在我房间的桌子下面。”祝书白将目光转到芝麻球身上,另一只手弹了一下小猫脑壳,“挠人是不对的!” “喵——” 她关门进屋,走到客厅环视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角落看到一滩水迹。 想来也是手里这位“留守儿童”尿的,祝书白叹一声气,先把猫粮给芝麻球倒上。 看着小猫咪狼吞虎咽地吃上了饭,她才又拿出去拖把去处理小猫留下的尿摊子。 擦完地,祝书白蹲在芝麻球边上看它吃饭,低声训道:“不能挠人,就算生气挠人也是不对的,知道了吗?” 【宿主,你跟一只猫说话,它能听得懂?】主系统忽然出现道。 这些日子祝书白已经熟悉了主系统的神出鬼没,故而这次也十分平淡地接话。 【万物有灵,况且我跟你说话你也听得懂,芝麻球怎么就听不懂了。】 【……骂这么脏。】 祝书白笑笑不说话,随手撸了两把芝麻球。 小猫咪的饭量不大,只吃了半碗就吃饱了,圆滚滚的肚皮格外明显。 祝书白时不时往卧室看去,总觉得江初这一去也去了太长时间,那道小伤口就算是消两遍毒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直觉不对的祝书白表情瞬间认真起来,起身快步往卧室内走。 “江初。”她站在卧室门前轻喊了一声,门半掩着,里头却无人应答,立马暗道不好伸手要推开门。 然而刚握住门把手,卧室房门就被拉开,江初站在她面前,笑了一笑,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静。 “怎么了吗,阿白。” 祝书白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江初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观察,唇角微微翘着。 “没事,我看你这么久没出现,有点担心。”祝书白没看出什么异常,以为是自己多疑了。 刚才系统的警报也没有响,江初能出什么事儿,估计是她多想了。 “担心我吗?”江初笑容深了些,微微弯下腰,清亮的眸子盯着祝书白,“是有点喜欢上我了吗?” 祝书白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脸推开,“担心你死在我房子里。” 江初轻声笑了两声,伸手握住祝书白的手,温凉的脸颊与手背贴了贴,比起暧昧倒是更像极为亲昵的熟悉感。 这种动作出现在相爱多年的妻妻之间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可出现在祝书白和江初之间,却有种时空错位的异样感。 分明认识才几日,却对自己做出这么自然亲昵的动作,祝书白微微拧眉,心中有些难言的不舒服。 她抽回手,“没事就行,我店里还有事,急着回去,你要走吗?” “当然。”江初对她的刻意逃避没表现出什么过度的情感波动,甚至先祝书白一步往外走。 走到客厅还顺手把吃饱了犯困的芝麻球抱在怀里,她换完鞋子,站在门口看向祝书白。 “不走吗?” 祝书白蹙眉盯着她,心中的异样感愈发重。 可非要说什么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只好暂且将疑惑搁置,快步走上前。 “走吧。” 两人一猫骑着电动车回到店里,因为店里没人所以店门理所应当地关着,店前蹲着个小女生,穿着校服正无聊地抠手。 看见祝书白回来了,立马站起来,乖巧地喊:“祝姐姐。” “婉华,你怎么蹲在这里啊。”祝书白和女生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下意识扬起笑容。 她没注意到,身后抱着猫的江初脸色在一瞬间冷下去,抿紧了唇。 “过两天是我朋友生日,我想来提前订花。” 祝书白停好车,温柔道:“可以微信找我啊,今天你还要上课吧,中午不睡个午觉下午上课该没*精神了。” “嘿嘿,我手机被没收了。” “又偷偷带手机被发现了?” “哇,祝姐姐你这都猜到了。” 两人说说笑笑,言语间听起来颇为熟稔,江初站在两人身后,怀中小猫发出撒娇一样的细弱叫声。 这猫叫一下吸引了女生的注意力,她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小猫,然后抬头去看小猫主人。 “这是你的小猫吗,长得真可爱。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叫芝麻球。”江初看着女生,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我叫张婉华,是一中的学生。” “张婉华,好名字。”江初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另一边祝书白开了店门,喊张婉华过去挑花,女生中午午休的时间不多,故而不想多浪费时间,赶忙冲过去。 挑完花后急急忙忙走了,说过几天再来拿。 祝书白将她给的订金收好,看了一眼像个雕塑一样还站在门口的江初,问道:“一直站在外面晒太阳你不热吗?快进来啦。” 听到祝书白喊自己,江初才不情不愿地进店,垂眸摸着小猫,状似无意问道:“刚才那小女生,叫张婉华啊。” “对啊,你怎么知道?” “刚问了。” “倒是少见,你居然也会主动问人家名字。”祝书白看了她一眼。 江初抿唇,“以前认识个人,跟她同名。” “谁?” “……情敌?”江初看着祝书白,眸子里晦暗不明。 祝书白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无语道:“你有病啊,人家是高中生。” 江初却蓦然一笑,“你跟我解释什么,我没说情敌是她。” “而且,阿白。”江初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摸了个空后自然地换了个动作捋头发。 “你就这么笃定我只喜欢过你一个?” 祝书白眯了眯眼,“那你还喜欢过谁?” 江初笑道:“秘密。” 一股无名火从心中升腾而起,祝书白啧一声,却又不想让江初得意,干脆不搭理她,低头收拾桌子。 只是擦桌子的手忽然顿住,祝书白猛地抬头看向江初。 抬眼正对上江初了然一切的眼神,祝书白攥紧手中抹布,低声问:“你现在……又是谁?” “终于发现了吗?” 江初歪了歪头,“非要说的话,我是霍知眠和一小部分的江初,以及……萧青然。” 【作者有话说】 张婉华:情敌,我吗?[害怕] 正文 第154章 想重新认识 又是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祝书白望着面前的女人,似乎感觉她身上再次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的面目,在此刻再次模糊,像是回到了陌生人的时候。 或许不是“像”,而是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祝书白指尖有些发麻,她用指甲抠着指腹,手上的疼痛压下心头涌起的莫名情愫。 “萧青然……”祝书白垂眸,轻颔首,嘴角拉起一抹礼貌的微笑,“要不是因为你近视,有下意识扶眼镜的动作,我或许还要被瞒在鼓里很久。” 江初感觉到她言语间突然而生的距离感,立马维持不了淡定了,往前两步想靠近祝书白。 面前的女人却比她更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阿白……” 祝书白抬眼,“你想干什么?” “你呢?你又在想什么?”江初不敢轻举妄动,澄澈的双眼盯着祝书白,“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漠,告诉我原因好吗?” “没有原因,我们本来就不熟。” 这话太伤人,江初的眸光陡然破碎,她痛苦地蹙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祝书白。 祝书白说完就偏开头,抿唇躲避江初的目光,气氛一时僵持。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祝书白也有些后悔,可最后她一句话都没解释。 就这样吧,保持这样的距离最好。 不可否认的是江初对自己有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似乎她生来就一定会被江初吸引。 哪怕现在的祝书白可以确定自己还没有到喜欢上江初的程度,可她也能预见自己必然越陷越深的未来。 但江初呢? 祝书白很难不觉得她是被过往记忆所影响,所以才对自己那样热烈主动。 可谁又能保证那真的是自己,拥有记忆的祝书白和失去记忆的祝书白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样的问题换成未失忆的祝书白压根不会纠结,以她曾经在快穿局工作数不清多少年的经验而言,同一个灵魂那就是同一个人。 所谓的记忆构成一个人,在祝书白眼里就是谬论。 记忆不同的同一个灵魂,就好比普通人的幼年,少年和老年阶段。 人年少时对未来的自己一无所知,须臾几十年过去,等到年老再回望过去,数不清的记忆被埋葬在时间里,再无人触及。 可被自己忘却的自己、无法窥探的未来的自己,没人会觉得这些“自己”是另一个人。 现在的祝书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执拗地钻着牛角尖。 江初看着她,忽地笑出来。 “你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赶走我吗?” 祝书白眼帘半垂着,只露出一半的黝黑瞳孔,再多的情绪也被纤长的羽睫遮挡。 她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随我?”江初眯了眯眼,忽而靠近祝书白,在她抗拒动作出来之前你强硬地捧住她的脸颊,倾身吻了下去。 祝书白眼睛蓦然瞪大,愣在原地。 直到齿关被撬开,一抹湿滑触及自己舌尖,祝书白才猛然回神,一把推开江初,羞恼地抬起手就要扇下去。 可视线落在江初的脸上,看清她眼底的偏执和伤心,祝书白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心中涌上一股酸涩。 最终无力地放下手。 她反手用手背用力擦了几下嘴,看着江初道:“滚。” 芝麻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扒拉着江初的裤脚,叫个不停。 “听不见吗,带着你的猫离开我的店。”祝书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声音隐隐约约带着抖,不知为何,鼻子酸得直沁泪水。 她只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微微仰起头。 “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耳边似乎有什么细碎的声音,紧接着恢复了一片安静。 祝书白眼角泛起泪花,她屈指轻轻揩去,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 花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满室芬芳独祝书白一人享受。 她装作无事发生,开始整理自己的花花草草,这些小生灵们看着很鲜活的模样,其实一个不小心就会枯萎凋谢。 今天的天气很好,或许是将近教师节,下午来提前订花的人很多,记货单上的康乃馨添了一笔又一笔。 祝书白忙得无心去思考别的事情,满心只有自己的小花店。 直到夕阳垂暮,为古朴的街道披上昏黄的轻纱,祝书白从盆栽中直起腰,那一刻仿佛听到了她的腰间盘响了一声。 “祝姐姐——”少女轻快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祝书白扶着腰转过身,就瞧见张婉华拉着个女孩进来,两人都穿着同款校服,应该是同学。 “你怎么来了,中午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婉华大声打断,“我是带我班长来采购教师节要用的花的!我和我班长是好朋友!” 祝书白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张婉华是在提醒自己别暴露惊喜。 但祝书白看懂了张婉华的暗示,班长没看懂。 女生戴着一副银边眼睛,绑着马尾,斯斯文文的模样,疑惑地看了张婉华一眼。 祝书白抿唇笑了笑,忽略张婉华涨红的脸,问道:“你们要订什么花?” 张婉华:“康乃馨有吗?” “想订的话,我可以去进,要多少有多少。只不过你们确定要订康乃馨吗?” 班长蹙眉担心,“康乃馨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订康乃馨的人太多了。”祝书白看了一眼单子,“恐怕教师节那天,满城都是康乃馨。” “那祝姐姐你有什么推荐吗?”张婉华顺着杆子往上爬,笑盈盈道,“你是行家,给我们推荐几种好看,寓意又好的花呗。” 班长跟着点头,“麻烦姐姐了。” 祝书白笑了笑,随后给两人介绍了几种比较合适的花卉,两人根据老师喜好和气质挑选好了以后,准备交付定金。 交钱的事由班长来干,张婉华背着手在花店里探头探脑,看样子好像在找什么一样。 祝书白抬头看见,随口问道:“找什么呢?” “祝姐姐,芝麻球呢?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的小黑猫,我记得它中午还在呢。” 黑色的水笔字迹在本子上留下一点浓黑,祝书白愣神片刻后加速记完单子,抬头浅笑,“她……回家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张婉华脸上划过一抹可惜,“那个漂亮姐姐是祝姐姐的朋友吗,她下次还会来吗?” “……不知道,可能不会了吧。” 张婉华和班长订完花就走了,祝书白闲了下来,她倚坐在露营椅上,长舒一口气放空大脑。 发着呆,手指不自觉抚上唇瓣,大脑条件反射一样开始回忆那个吻。 和小说里写的强吻差别很大。 小说里的强吻,总伴着血腥气,似乎强吻的一方非要强势又霸道,丝毫不顾及另一人的感受,被强吻的一方一定得咬破对方的舌尖。 江初吻她的时候……体验感极好。 柔软湿润,动作是强势的可处处顾及自己,那吻里甚至有几分低姿态的祈求。 像是在求她回应。 祝书白当然没有回应,她那巴掌没落下已经是心软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当时应该给个教训才对,那样熟练的吻技想来是不知和谁吻过多少回了,谁知道她有没有透过自己看别人的影子。 祝书白眸色骤然黯淡下去,抚唇的手放下,她闭上眼窝在椅子里,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耳边逐渐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格外催眠,祝书白忙了一天,此时伴着雨声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玻璃门被敲了两下,发出“噔噔”的响声。 祝书白惊醒,迷迷瞪瞪道:“要买什么?” “喵。” 熟悉的小猫叫声响起,祝书白起身的动作僵住,她坐在椅子里,看着之前被自己赶走的人正慢条斯理地收伞,走进来。 尖锐的齿尖磨着口腔内的软肉,激起隐隐痛感,祝书白道:“有什么事吗?” 江初将伞放在门口,弯腰把芝麻球放在地上,淡声回道:“买花。” 得到自由的芝麻球跑到祝书白脚边,直蹭她小腿求抱,祝书白把腿挪开,芝麻球就紧跟着贴上去,一副热脸贴定冷屁股的模样。 祝书白视线在芝麻球和江初之间转了几圈。 “买什么。”祝书白抱起芝麻球,起身问道。 见她没有直接把自己赶走,江初小心地松了口气,装模做样地开始在店里转起来。 她往哪走,身为店主的祝书白就尽职尽责地跟到哪儿,两人绕着整间花店绕了三圈,江初还没说一句话。 祝书白:“你不买就……”别浪费我时间。 剩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江初就好像预知她要说什么一样,一脸无辜可怜地看向她。 祝书白看着这张脸,磨了磨后槽牙咽下后半句,撇开眼神,低声道:“赶紧挑。” “麻烦祝姐姐帮我介绍一下,这些都是什么花。”江初笑道。 祝书白:“……” “这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字?” “百合。” “这个呢?” “洋桔梗。” “那个呢?” 祝书白:“……红玫瑰你也不认识吗?” 江初看着她,“想重新认识,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祝书白内心一震,慌乱地错开眼,转身想走,却被江初握住手腕。 “阿白。”江初抿着唇,望着她的背影,“你怎么样对我都好,别赶我走。” 祝书白转过身,动了动手腕试图挣开,没成功。 芝麻球安静地躺在她怀里,祝书白一手要抱着猫,腾不出第三只手,只能任由她握着自己手腕。 祝书白依旧不看江初,只是冷淡道:“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你过去的恋人。” “那我变心了。”江初盯着她看,“我现在喜欢你。” 祝书白:“……?”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江初这么果断地宣布移情别恋,祝书白心里诡异地升起一种被绿的复杂感受。 “反正你别想甩开我。”江初认真道,“我不会走的,这次你再怎么赶我我也不会走。” 她握着祝书白手腕的力道不大,但难以挣脱,祝书白笑了一声。 “随你便,跟我没关系。” 江初眯了眯眼,“阿白,你再说伤人心的话,我会忍不住吻你。” 祝书白扯了扯唇角,“你是流氓吗?” 下一秒,江初蜻蜓点水般吻在她唇角,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呼吸可闻。 她蹭了蹭祝书白的鼻尖,轻声道:“这是警告,你再说我真要亲你了。” 浅灰色的瞳子中氤氲着翻涌的欲色,唇色嫣红,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祝书白喉头忍不住滚动,理智的弦紧绷着将断未断。 江初看出她起了心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祝书白哑声问。 江初瞥她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自信,“你馋我。” 虽然是事实,可被江初说出来,看着她一副尽在掌中的表情,祝书白心里很是不爽。 而祝书白向来睚眦必报,且当场就报。 下一秒,祝书白头一歪,狠狠咬在江初的侧颈。 “嘶……” 正文 第155章 别开灯 一道深深的齿印落在江初颈侧,在如瓷玉般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明显,莫名有几分色情。 祝书白直勾勾盯着这道齿印,有些后悔咬太重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暗爽,她抬眼看江初,却意外发现这人似乎比她更开心。 平时江初脸上的笑容不多,就算有也只是浅淡的微笑,唇角勾起一点点弧度。 可此时,她唇角高高扬起,眼角眉梢难以自制地洋溢着喜悦,满眼兴奋。 “阿白,你咬我。”江初笑出声了。 祝书白:“……你变态吗?” 祝书白不清楚江初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本能觉得不会是什么很纯洁的东西,所以干脆没问。 咬完人心情好了些,祝书白撇下江初,抱着芝麻球又坐回椅子上。 江初追上去,顶着脖子上的咬痕蹲在祝书白身侧,双眸亮晶晶的。 “阿白,我喜欢你。” 祝书白和芝麻球玩得开心,完全不搭理一旁江初的表白,见此江初醋劲起来了,拎着小猫的后颈,把小猫丢出去。 “你烦不烦啊。”祝书白啧一声。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态度与之前相比分明软化了许多,从她没把江初撵出去就可见一斑。 面对这天大的进步,江初顺势把握住机会,蹲在祝书白面前,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不想。” “好,那我就说给你听吧。”江初一笑,“我跟你分享完我的过去,就不可以再说我们不熟了。我想让你了解我多一点。” 祝书白拒绝的话堵在喉头,她看着江初澄澈的眸子,抿唇低声道:“你说吧。” 江初的故事很长,哪怕不算上这个世界的零碎记忆,也有两个人的一辈子。 所以这个故事讲了许久,久到祝书白都情不自禁听得入神,跟着江初低缓的娓娓道来重新经历了一遍她的两世。 等故事讲完,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雨也停了,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宁静的泥土气息。 祝书白看着面前的江初,忽而道:“这么一听,她似乎跟每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对。”江初眸中划过一丝幸福,直直看着祝书白不挪眼,“她很特别。你也很特别。” 江初话语间又在试图将自己和那个“她”联系在一起,但是祝书白此刻却不再感到冒犯。 方才在听那些故事的时候,祝书白就感觉有种分外的熟悉感。 自己的大脑好比一大片尚未拼完的拼图,江初所说的那些故事就是拼图的碎片,每一片都能在她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随着听得越多,祝书白对自己的定位也逐渐从一个旁观者,变成故事中的一员。 忽然之间,有种世界都变得辽阔的感觉,祝书白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忽而体会到一种分外的平静。 曾经为之烦恼、愤怒、痛苦的一切,就仿佛丢入大海的石子,激起的波澜甚至不如微风拂过海面时。 祝书白视线落在江初颈侧的牙印上,经过一段时间,那个牙印隐隐有些青紫。 她居然咬得这么重吗? 祝书白弯下腰,靠近江初,指腹轻柔地抚过那道痕迹,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科研工作一样。 “疼吗?” 江初定定地看着她,弯唇笑道:“你亲亲就不疼了。” 她说这话只是想调戏一下祝书白,本不期盼着她真能亲自己,毕竟刚才耍流氓才被人咬了。 可下一秒,祝书白用自己的行动推翻了江初的所有猜测。 祝书白用食指轻轻挑起江初的下巴,歪头,靠近,将唇瓣印在那道牙印上。 牙印处的皮肤温度比正常要高些,衬得旁边的肌肤微凉,祝书白一点点吻过,将微凉的肌肤温度亲得发热。 忽然,祝书白抬着江初下巴的手被握住,江初往后一退,拉开距离。 她炙热的眼神盯着祝书白,指腹忍不住摩挲祝书白的手腕,嗓音微微沙哑。 “阿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书白一笑,“不是你要求的吗?” 那一瞬间的笑容熟悉到江初眼眶一热,她颤着声音问:“你记起来什么了吗?” “没有。”祝书白遗憾地摇头,“不过想通了一些事情,不再钻牛角尖了。” “也好,也好。” 即使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江初还是忍不住笑。 “好了,起来吧,蹲多久了。”祝书白拉着江初的手,想扶她起来。 可蹲了不知道多久的江初,刚一起身腿不自觉麻软,膝盖一弯,摔在祝书白身上。 两人的距离顿时又被拉近,江初的眼眶仍是红的,上挑的眼尾绯红,与浅淡的瞳色分外相衬。 “你眼睛真好看。”祝书白不禁赞道。 这一句称赞在江初耳朵里与鼓励无疑,她眨了眨眼,慢慢凑近祝书白。 见她没有躲避,与自己对视的双眸中盈满温柔,江初合上眼,吻了上去。 “咳咳,方便吗?” 唇瓣被柔软的手心挡住,江初再度睁眼,瞧见的便是祝书白玩味的眼神。 她轻声道:“起来吧,客人来了。” “……”江初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转身狠狠瞪了一眼“不速之客”。 祝书白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看向今天第三次来访的张婉华。 “订单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我是来买花的。”张婉华边说,眼神边往江初脖子上的牙印上瞥。 “那个……刚才回家突然想起今天是我爸生日,趁他还没回家给他买束惊喜。” “买什么?” “康乃馨。” “好,我给你拿。”祝书白转身去拿花。 张婉华八卦的眼神在祝书白和看起来就心情不大好的江初身上打转,最后小步跑到祝书白边上,“我也来挑一挑。” “嗯,喜欢哪束?” 张婉华站到祝书白身边假意挑花,实则低声八卦,“祝姐姐,什么情况啊?” 祝书白淡声道:“我要是说她蹲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一不小心摔我身上了你信吗?” 张婉华没说话,一脸不相信,挤眉弄眼道:“祝姐姐,你放心,我可多朋友都是同性恋,我不排斥。那边那个姐姐……是你女朋友吧。” 祝书白挑好花,递给女生,答道:“不是哦。” “那她脖子上的牙印……我的妈,姐姐你玩得那么花?!” “你真误会了。”祝书白甩出轻飘飘的一句解释。 但是现在的张婉华已经听不进去祝书白说的话了,满心沉浸在自己想象出来的劲爆瓜里,看着祝书白止不住地“哇哦”。 祝书白赶紧包好花,推着她出去,免得这家伙又语出惊人。 店里只剩下祝书白和江初,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换作平时祝书白早就下班了。 “太晚了,早点回去吧。”祝书白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初。 江初抱着猫,莫名沉默,闻言点点头。 祝书白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但没多想,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江初身上再出现什么科幻事情她都不会感到吃惊了。 很快关上店门,祝书白刚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钥匙,就发现江初已经自觉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了。 “你不回家?”祝书白眸中含笑,比起赶人更像是在逗人。 江初摇摇头,“我说了,你别想赶走我。” “什么叫赶走你,你原本就不住在我家。”祝书白对她的无赖行径无可奈何。 这几天她对江初的各种冷言冷语换成别人,早就跑到八百里外了,偏偏江初压根不在意。 对自己的脾气好得没边了。 就像此时的江初也只是看着祝书白眨了眨眼,笑道:“我们走吧。” 两人一猫吹着夜风回家,等回到家时,芝麻球兴奋地要从江初怀中蹦出来。 江初一放开它,它就开始在客厅撒野,浑然将这里当成了它的领地。 跟它的主人一样。 刚一进门放下小猫,趁着祝书白放钥匙,江初从她身后圈住她的腰。 静静地抱了会儿,确定了祝书白并不排斥,她将脸埋进祝书白颈窝中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蹭得祝书白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笑道:“你是小狗吗,一直蹭。” 江初没说话,一味地蹭蹭。 祝书白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带着她这个人形挂件行走,先开了客厅的灯,又进卧室准备拿点东西。 刚进卧室,灯还没开,江初揽着祝书白腰肢的手忽然紧了些,潮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 “别开灯,好不好?”江初轻声问。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样氛围下的这句话,是再明显不过的邀请。 “我要是说不好呢?” 江初亲了亲祝书白的后颈,低语道:“那我就出去。” 祝书白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向江初,窗边月色清亮,莹润的月光倒映在江初的眼眸中。 蛊惑人心的漂亮。 想起张婉华对自己的评价,祝书白突然有种想将其坐实的冲动。 她毫无预兆地吻上江初的唇,用行动接受了江初的邀请。 气氛在一瞬间灼热起来,江初揽着祝书白腰间的手也渐渐不安分,顺着衬衫的下摆滑入。 祝书白沉溺在缠绵的吻中,等到反应过来时,只感到胸前一空,已然是春光半泄。 羞赧此时才后知后觉涌了上来,祝书白更紧地抱住江初的脖颈,下意识想将自己藏起来,却不知此举是将自己送羊入虎口。 卧室的双人床不是很坚固,两人跌进床榻间时,木质床板发出一声吱呀。 皎洁的月光所映照到的每一处,都被细密地吻过。 白雪染红梅,茱萸沁水色。 女人眼神逐渐迷离,朦胧着泪光般,喉间不住溢出细弱哼吟,一只手被十指相扣地按在脸侧。 “阿白……我爱你,好爱你。” 江初迷恋地嗅吻女人脸颊,一句句告白,轻柔但郑重。 好半晌没得到回应,她哼哼唧唧地撒娇,“你说喜欢我,爱我,好不好?” 祝书白微微蹙着眉,轻咬下唇,伸手捏着江初的耳朵,引至自己唇边。 呵气如兰道:“喜欢你……” —— 闹完矛盾刚说开和好的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倏一动情,闹到后半夜几乎要天明了才停。 第二天两人睡得昏天黑地,床头放着的手机闹钟不知道响了多少次,被忍无可忍的江初直接关机。 她也不管是谁的手机,一并关机,翻个身将软玉温香拥入怀中,又进入沉沉梦乡。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直到芝麻球隔着门叫个不停,爪子在木门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两人这才又缓缓醒转。 昨晚窗帘都没拉紧,好在今天是阴天,光线并不刺眼。 祝书白惺忪着眼,抬手想去找自己的手机。 手臂刚伸出被窝就被江初拉回去,她迷迷糊糊道:“再睡一会儿……” “我看看几点了。”祝书白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她下意识轻咳了两声。 “不舒服吗?”江初立马清醒了,只是眼睛还睁不太开,艰难地看向祝书白。 祝书白刚咳完就意识到了自己嗓子是为什么哑,一时有些脸热。 “我没事。”她摇头。 “那就好。”江初提着的心放下来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着祝书白。 小声道:“再陪我睡一会儿,醒了给你讲皇帝和国师的故事。” 正文 第156章 她的身份 听完江初讲了秦念衣和安廿的故事,祝书白对科幻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一个人居然能分成两半同处一个世界。 这让祝书白突然有些担心,未来不会又出现一个,甚至好几个“江初”。 要知道一个江初就已经够粘人了,再多几个,真得折腾死她。 屋外芝麻球喵喵叫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它就跑走了。 祝书白垂眸思考着江初讲的内容,总感觉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可一闪而过的如同雪花碎片般难以捕捉,纵使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反而想得头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江初看她拧着眉,关心道。 祝书白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头疼。” “头疼?”江初盯着她思忖了一会儿,忽而道,“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方才在脑海里回忆吗?” 祝书白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江初笑了笑,靠近亲了一下祝书白的唇角,解释道:“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我比你严重些,看样子这里的世界意识对你很友好。” “世界意识?”祝书白蹙眉不解地看向她。 然而江初没有解释,抬手覆住祝书白的双眸,低声道:“屏息,凝神。我教你如何加速挣脱世界意识的束缚,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 祝书白内心一震,没想到连看起来手眼通天的主系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江初一个灵魂尚未完全融合的人,居然能做到。 可要回忆一番江初所说过的她的过去,祝书白却又觉得十分合理了。 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强大。 祝书白跟着江初的指导,一点点开始摸索自己封锁的内心世界,逐渐进入一种奇怪的通透境界,似乎即将神游天外般。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祝书白再次睁眼,窗外阳光金灿灿一片,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人。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身后声音忽而响起,祝书白坐起身,往后看去,江初正端着杯水进屋。 不知看到了什么,俏脸一红,别过头去。 祝书白愣了一愣,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肩颈胸前点点暧昧的红痕。 江初这是害羞了? 祝书白忍不住笑了下,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照顾害羞的江初。 “现在几点了?” 江初把水杯放在床头,坐在床沿,看着祝书白道:“下午两点,你饿吗?我刚做了点菜,饿了就可以起来吃了。” “你还会做菜?” “之前不会,刚刚学的。”江初笑道,“比想象中简单。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祝书白活动了一下关节,仔细感受,似乎与之前没有丝毫差别,不禁有些失落。 “好像没什么感觉。” “不用着急,可以再多尝试几次。” “嗯……”祝书白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瞟了几次江初,见她没有反应,祝书白也不在意了,干脆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她动作太过干脆利落,江初脸都来不及红,祝书白就已经套上睡裙了。 待到祝书白转过身看向江初时,只见她发丝间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正低着头抠手。 很难相信拥有那么多理论和实践经验的人会害羞成这样。 不会是装的吧。 祝书白怀揣着对江初的试探,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抬起,靠近,直视着她的双眸。 有句话叫对视是人类精神的接吻,祝书白感觉自己在强吻江初。 看她眼神闪烁,丝毫不见昨天的主动热情,祝书白忍俊不禁,笑道:“你在害羞什么?” “我只是有点不适应,不是害羞。”江初抿着唇纠正。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脸皮没那么薄,江初仰起头,在祝书白唇瓣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你去洗漱吧,我帮你把菜热一热。” “好。”祝书白弯了弯唇,只觉得她强撑着的模样更可爱了,又看了好几眼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江初才忍不住翘起唇角,起身哼着歌去给祝书白热饭了。 小镇上的生活虽然不够现代化,生活节奏也慢得多了,悠哉悠哉很有几分田园生活的闲适。 下午吃完饭,祝书白今天不准备开店门,于是和江初窝在家休息了许久。 天幕逐渐暗下来。 江初和祝书白懒得做饭,干脆出门散步,准备到时候顺便在外面解决了。 傍晚时分,禽鸟归林,叽叽喳喳的在长街巷尾穿梭。 这里的人大多吃饭早,所以此时已经有很多吃完了饭,在大马路上散步的家庭,放眼望去老人小孩格外多。 两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在里面就显得有些瞩目了。 江初颈间戴了一条偏复古的拼色丝巾,搭配无袖坎肩与宽松牛仔裤,看起来俏皮中又有几分利落帅气。 她身旁的祝书白穿得随意多了,纯白吊带外套了件浅蓝衬衫,下身白色阔腿裤。 但她身材好,天生的衣架子,这样偏基础款的搭配硬生生穿出时尚街拍既视感。 这样的两人走在路上,可谓回头率十足,不过两人早已习惯了类似的目光,完全能做到无视。 忽而祝书白的手心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侧头望去。 江初朝她莞尔一笑,双眸亮晶晶的,“阿白,可以牵手吗?” 祝书白牵住她的*手,晃了晃,“你下次可以直接牵。” “我担心你不愿意。”江初抿了抿唇,垂首看着相握的手。 秦念衣那段记忆多少给她带来了点阴影。 尤其是在江初清楚地知道了其它世的记忆以后,她的心情格外复杂。 几十年的光阴对现在的江初而言,不算很长,可仅对于秦念衣来说,那就是大半辈子。 哪怕江初不把几十年的时光放在眼里,那几乎刻在灵魂中的孤独却不得不令她胆颤。 所以江初现在分外珍惜与祝书白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一个转身祝书白再次消失在自己生命里。 那样的孤独她不想再品尝第二遍。 她看着祝书白笑,笑意却只如浮萍一样漂泊在表面,眸底藏着的是深深的怅然。 轻声道:“我担心惹你生气,你就藏起来不愿意再见我,像之前那样。” 祝书白有些诧异,出言安慰道:“前段时间都没真赶你,现在更不用担心了。” 言外之意就是那时候还没喜欢上江初都没赶她走,现在更不可能了。 江初轻轻叹息,“无名无份的,若是要赶走我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今日没赶,指不定明日就赶了,我这心总是吊着不敢放松。” 言语间装惆怅的意味太过明显,说着还可怜兮兮地望了祝书白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尽是欲语还休的风情。 就是故意的。 “……噗。”祝书白笑出声,“江初,你这算是表白吗?” 江初分辨不出祝书白的意思,但想着现在时机有些随便,一般人估计都不会答应。 还是得有仪式感,下次准备个专门的场地再表白吧。 江初这么想着,摇摇头,“当然不算告白,这算陈情。” “不是表白,也就没有说愿意的机会了,既然如此……” “阿白,我喜欢你,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吗?” 话音未落。江初立即表白,语速快得像是生怕祝书白下半句就是拒绝。 这一出逗得祝书白笑个不停,等到笑够了再看江初,她正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己。 祝书白笑容愈发温柔,望着江初的眼神宛若春水般柔和。 “我答应你。” 江初还来不及高兴,祝书白后半句话以“但是”开头,迅速跟上来。 “但是,你应该猜得到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是记忆缺失的状态。江初,你这份表白是仅代表现在的你说出口的,还是未来也同样作效?” 祝书白转过身面对她,伸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捋好。 轻声几近呢喃道:“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要想好,否则未来想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不会后悔。”江初眼中止不住地溢出喜悦,“永远都不会后悔。” 说罢,江初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但是”后面接的是这个。 她还以为祝书白又要跑,吓死了。 “那好,我答应你。”祝书白眉眼弯弯,与江初交握的手换成更亲密的十指紧扣姿势。 一切都是那样水到渠成,比起盛大的烟火般的告白,无论是祝书白还是江初,都更喜欢两人独自享受这份浪漫。 灯影昏黄,两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说说笑笑地聊着天,视线交错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突然,祝书白许久未见的主系统毫无征兆地出现。 【祝书白,好久没见,最近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啊……嘿哟,您这是又好上了啊。】 主系统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开始憋不住笑。 上次见面祝书白还对着主系统吐槽过为什么做任务要谈恋爱,结果隔了一段时间,曾经发射过的子弹正中自己的眉心。 祝书白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看不惯主系统嚣张的样子,于是干脆无视。 主系统也不纠结,直接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江初有关的。】 祝书白眼神一动,【什么?】 【她剩下两片灵魂碎片我找到了,可以不用慢慢等她恢复,直接一步到位灵魂融合。不过有件事儿比较麻烦,江初的自我防御机制很强悍,得要你制造一个她完全不设防的情况,然后我再着手融合她的灵魂。】 【直接一步到位?】祝书白却有些犹豫了,【任务很急吗,为什么不能等她自己恢复。】 【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总之她早恢复早干活……呃。】主系统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立马哑声了。 祝书白问,【干什么活?】 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实话跟你说吧,江初她是有特殊身份的。她的灵魂会碎成这么多瓣飘落在各个小世界,是一个意外。只不过我原本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她安安分分地过完一生,等她死亡的那天她的灵魂就能直接被我回收回去。】 【但是她的灵魂力量太过强大,即使碎成那么多片依旧能保持完全的自主性,甚至潜意识会意识到本就尚未发展好的小世界的规则,进而企图挣脱束缚,导致小世界剧情崩溃。】 【所以我才调了你来完成任务,保证她好好活着,保证她不捣乱让小世界崩溃,让她的灵魂能被我回收。没想到你超额完成任务了,不仅能让她安安生生的,她甚至灵魂脱离**以后主动跟着你。】 主系统欣慰道,【真不愧是我的十佳好员工。】 祝书白却没空因它的鼓励而欣喜,追问道,【什么特殊身份,说仔细一点。】 【哎呀你问这么多,那不是一点神秘感都没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跟你说了吧,她也是任务者,不过比你要早得多。】 【那她……究竟叫什么名字?】祝书白看向一旁的江初。 女人意识到视线,转过头对视,狭长的凤眸弯起。 【她没有名字。】 “阿白怎么了吗?” 祝书白一顿,垂下眸子,牵紧了江初的手,“我没事,只是有些饿了。” “那我手机上挑挑附近评分高的餐馆,咱们去吃饭吧。”江初连忙拿出手机,开始查找。 “好。”祝书白盯着江初的侧脸看。 【按你说的话,我应该也算是比较资深的任务者了,但我每次进行任务都是用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她会没有名字。】 主系统道,【哎呀都跟你说了嘛,她比你早多了。】 【多早。】 【就……算了,直接和你说了得了,她是快穿局第一个任务者。当时没有经验,进行任务时用的都是不一样的名字,几个任务下来她对自己原本的名字没了认同感,干脆就舍弃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自我认同感是最重要的,毕竟一次工作任务就是一辈子,人太容易迷失了。她灵魂的破碎也和这有关。】 主系统像是干脆摆烂,什么都不打算瞒了,直接道,【反正你快点找机会吧,我等你哈。】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分手后被直女青梅攻略了》 左闲被甩了,理由是对方嫌她不主动,嫌她太保守。 为此受了情伤的左闲颓废了好一阵子,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朋友拉着出门社交。 不就是失恋吗!我介绍新的保证让你满意! 朋友对她拉媒的对象夸得天花乱坠,据说,那个女人美丽大方、事业有成、尊老爱幼,最重要的是……很会。 可一问起对方是谁,朋友顾左右而言他,左闲明白了,对面是个玩得很花的海后。 直到真正见到海后,左闲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了。 坐在她对面,身姿绰约的女人居然是她单方面决裂已久的青梅! “小陶总……您以前不是直女吗”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对方将散下的碎发掖到耳后,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温婉而风情,左闲无法将对方和海后联系在一起的。 左闲看向对面这个她曾经暗恋过也表白过的女人,一时无言。 “左闲,你不想我吗?” “……” 面前饱满的红唇一字一言吐露出的那些话,左闲听着感到无比陌生的同时,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不不不,这肯定是做梦。 左闲猛掐自己大腿,把给女人当狗的冲动和疼出来的眼泪一起憋回去。 直女的坑掉一次是她不小心,掉两次就是她贱了。 可是有句古话叫食色性也。 当陶然向她发出成年人的邀请时,左闲没骨气地屈服了。 女人是直是弯都有欲望,那就意味着在欲望面前她可以不必再纠结痛苦陶然是直女的事情,仅需要享受。 只是在床榻缠绵之间,左闲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月光,少年时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冒出头。 左闲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邀请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独独不敢问当初为什么拒绝自己。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回忆里了。 陶然早前是个恐同的直女,现在…… 依旧是个直女。 ———— 恨不得和左闲做死在床上的小陶总:“……” 正文 第157章 融合吧 “阿白,你在想什么呢?” 人声鼎沸的火锅店内,江初看着不断拿筷子戳碗里肥牛的祝书白,有些担心。 她看了眼被戳烂了的肥牛,复又看向祝书白,“从刚才你就魂不附体的,这家店你吃不惯吗?” “……没,挺好吃的。我只是有点吃饱了。”祝书白恍然回神,下意识否认。 她低下头躲避江初的视线,将凉透的肥牛夹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了两下就囫囵吞下去。 江初仍有些不放心地看她,“吃饱了,那休息一会儿就走吧。” “好。”祝书白也跟着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笑容和刚才的话掺有多少水分。 她还在纠结方才主系统的话。 其实主系统下达的任务不算困难,江初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很少会有防备,这项任务的难度几乎为零。 但祝书白有私心。 如果江初恢复了记忆,身为初代任务者的她来说,与自己相爱的几个世界不过是她辽阔一生中的一段小插曲。 那时,她真的会像她所承诺的那样,依旧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吗? 祝书白忍不住偷看起身准备去买单的江初。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祝书白的目光,顿了一下,付账间隙转过头朝祝书白笑了笑。 这样平淡的瞬间让祝书白心脏像是被巨大的满足感装满了,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祝书白想将这样的时间拖得长一些,她无法确定未来的江初是否会和现在拥有一样的心意,但她可以决定让江初继续待在这里多久。 祝书白的眸光逐渐从摇摆变得坚定。 —— 往后几天,刚确定关系的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江初粘人这点她自己是清楚的,只是没料到祝书白也完全离不开她的样子,甚至已经到了有些分离焦虑的程度。 对此江初自然是喜不自胜,但心中也存了些疑问。 教师节很快就到了,花店的人流量达到了顶峰,祝书白忙得脚不沾地。 以至于把江初落在一边,两人难得没有像连体娃娃那样粘在一起,而是在各自做自己的事。 ——祝书白工作,江初逗猫。 花店不大,今天客人多,进进出出的都挤在里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多少。 尤其小孩子格外多,遇到乖巧的也就罢了,但大多数是静不下来的,家长在前面买花,他就在花店里乱窜。 一个个看到芝麻球的时候,眼睛欻一下都亮起来了,嘴里喊着“小猫咪”,就要上手抓猫。 这种年纪的小孩下手最是没轻没重,像芝麻球这种小奶猫要是被他们抓住玩一会儿,半条命指不定都得没了。 江初眼疾手快把芝麻球抱在怀里,站直了身子。 她身量高,不笑的时候十分有气场,在小孩看来就是凶巴巴。 大多数时候能唬住想抓猫的小孩,但十个小孩里总有那么两三个胆子大的、脸皮厚的。 也不管不顾什么礼貌教养,冲上来就想抢猫,结果蹦起来还没旁边的盆栽高。 见抢不到,又开始噫噫呜呜的鬼叫耍赖。 江初烦不胜烦,但又顾忌着这是祝书白的客人,一番思量下干脆抱着芝麻球出门溜达。 听说最近有个剧组在镇里借景拍摄,找了不少本地人客串群演,江初有心去凑凑热闹,便往那里去。 曜日当空,离了冷气就热得有些难以忍受,江初还没到那剧组,怀里的芝麻球已经焉哒哒地瘫在江初怀里吐着舌头,热到叫都懒得叫。 芝麻球是黑毛,吸热。 为了芝麻球的小猫命着想,江初赶紧在附近找了家有空调的地下小超市避暑。 地下超市旁边开了家猫咖,江初进了店,找店员买了点猫咪吃的小零食和水,蹲在玻璃门外面喂自己的小猫。 “吃饱了吗?”江初看着吃了一点就不吃的芝麻球,问道,“吃饱了咱们就走吧。” 芝麻球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一听江初要走,立马趴在地上,两手揣在身下,一副就地打盹的模样。 江初一时哭笑不得,摸摸芝麻球的脑袋,哄道:“好了好了,再休息会儿。” 不过一直带着猫待在人家猫咖里也不太合适,于是江初抱着猫,在地下小超市里随处逛。 反正这底下有空调,再怎么样也比顶着大太阳要舒服多了。 刚逛没多久,手机忽然响起,是祝书白的来电。 江初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她急切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你在哪里?” 江初很少见祝书白着急成这样,顿了一下。 “我在地下超市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祝书白知道她的位置后,稍微冷静了一些,“只是没看到你有点担心。” “抱歉,刚才看你在忙,就没和你说。”江初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随便走走,居然让祝书白担心至此。 “你不要动,我去接你。” 江初顺口道:“不用,这里离花店挺近的。” 却不想被祝书白一口否决,她坚定道:“我去找你。” “……好。” 十分钟后,祝书白出现在江初面前,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江初,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祝书白走近,伸手抱住江初的腰,脸颊习惯性地在她肩颈处蹭了蹭。 “喵——”被挤在中间的芝麻球替自己发声。 江初也注意到了被夹着的芝麻球,于是把祝书白退开点,然后把芝麻球放到地上,这才将恋人重新拥入怀中。 上午地下超市的人流量不大,但来来往往还是有几个过路人的。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地相拥,多少有些吸睛,过往路人无不侧头好奇地看两眼。 “我下次出门会提前和你说的。”江初小声地对祝书白道歉。 祝书白嗅闻着江初身上温暖的气息,提着的心放下来,她摇摇头。 “下次出门,带我。” “好粘人啊,阿白。”江初分明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还在调侃祝书白。 从来都是她粘祝书白,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祝书白竟然比自己还要粘人。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架不住江初对现状十分享受,于是便忽略了祝书白突如其来的变化。 在场唯一强烈不满意的是被丢下来的芝麻球。 黑色的小毛团亮出锐利的小牙,与江初的裤脚进行搏斗,又拽又咬十分凶残。 两人回了店,花店因为无人看管所以暂时关了门,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门外站了好几个人,看样子是准备给祝书白打电话了。 刚一到花店的祝书白再度恢复到忙碌的状态,只是这次时不时便要看一眼在角落里逗猫的江初才安心。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傍晚,此时花店才稍稍得了点空闲。 客人们进进出出难免踩脏地板,江初把芝麻球塞给祝书白,抢过拖把开始打扫卫生。 夕阳垂落,祝书白坐在门口的露营椅上,怀里抱着打盹的小猫,身后是江初打扫卫生发出的细碎声音。 祝书白眯了眯眼,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悠闲。 内心的大石始终悬而未决,吊着细绳晃晃悠悠,让她一刻都不得安心。 【祝书白。】主系统突然出现,语气沉沉。 祝书白不慌不忙,【有事吗?】 【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什么你一点做任务的意思都没有。】 祝书白淡淡道,【你想多了,我还在等待机会。】 【你不会压根不想做任务吧?】 【怎么会,拖延着不做任务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也有几分道理。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件事儿,你的灵魂力量虽然强但是长期处于被压制而失忆的状态,对你自身是有影响的。】 【对江初也不是件好事,待的时间越久,她到时候剥离的难度越大,很容易造成损伤。所以快点做任务吧,这里待久了对你没好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真要到了会影响到你灵魂的程度,快穿局是可以介入,强行中止任务的。】 主系统叹息一声,看着沉默的祝书白,对她究竟在想什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能将希望寄于自己这番话能让祝书白稍微有点紧张感,别真把这儿当什么度假胜地了。 【知道了。】 主系统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但是因为快穿局事务繁多,它也腾不出那么多空闲时刻盯着祝书白,只能再次离开。 花店被江初整理得干干净净,她扬着唇角站在祝书白面前邀功。 “好了,咱们可以下班了。” 祝书白望过去,所有花草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器材也整齐放在置物架上,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勉强笑了笑,心头却依旧沉着,记挂着主系统说的话。 两人下班后,回家的路上路过菜市场,顺手买了晚餐要吃的菜。 江初自称她今天在手机上学会了几道大菜,想让祝书白品鉴一番,兴冲冲买好原材料以后,坐在祝书白的电动车后座跟她分享。 说卖虾的大娘看她面生,给她便宜了许多,下次还要去大娘那儿买。 祝书白提过她手中装虾的袋子掂了掂,又问了单价,听见数字后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江初一边问,一边把企图捕猎大虾的芝麻团制服住。 祝书白启动了电动车,声音顺着风声往后飘。 “她宰你呢,哪有这么贵的虾,看你年轻故意糊弄你。” “什么?岂有此理!快骑回去,我非把虾砸到她脸上,无奸不商!” 祝书白被她愤愤不平的语气逗得不行,油门没松开一点,嘴上劝道。 “算啦算啦……” 见得祝书白始终紧蹙着的眉宇舒展开,江初也跟着弯了弯唇,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吹着风舒服得眯着眼。 很快到家,江初拎着菜进了厨房,祝书白作为帮厨干点帮忙系围裙、帮忙擦汗的活。 有人帮忙效率果然高得多,江初活力满满,四十分钟搞定一桌大菜,两人洗了手坐在餐桌边。 明亮的吸顶灯照着一桌子菜肴,色香味俱全,瞧着比外面的饭店也不差。 芝麻球也跟着沾了光,猫粮加餐大虾,吃得肚皮溜圆。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江初往祝书白碗里夹了一只剥好的虾。 祝书白看着眼前一幕,主系统说过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她抿着唇,笑了笑,“很好吃。” 该做个决定了祝书白,你不能那么自私。 祝书白长舒一口气,浅笑着望向江初,“江初,闭上眼好不好,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江初挑了挑眉梢,“我们今天一整天都没分开,阿白你居然还准备了惊喜。” “嗯,闭眼。”祝书白笑着,放在膝上的手却紧紧攥着。 指甲戳进手心,泛起一阵阵疼感,她视线在江初的脸上一寸寸流连,像是在告别。 江初闭着眼睛,一无所觉,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容。 【主系统,融合吧。】 【来了。】 “唔……”江初身体忽然晃了下,她撑着桌子却仍然没有睁开眼,“我怎么感觉有点……头晕。” 祝书白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身,将她抱起,轻声道:“头晕就睡一会儿吧。” 睡一会儿,等到再睁开眼,一切都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双更完结[让我康康] 正文 第158章 完结 【恭喜任务者成功完成任务!系统正在检测任务者魂体——任务者魂体检测结果良好,欢迎任务者回到系统空间。】 熟悉的系统机械音在耳畔响起,祝书白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而是在脑中整合着纷乱的记忆。 待身体和大脑都适应以后,她立马睁开眼,看向系统空间的角落。 不见了。 她不见了。 “宿主!”一团柔软的光球从门外冲进来,一头扎进祝书白的怀里。 “啊啊啊宿主我真想死你了,你这次任务累不累啊,主系统说这次任务难度很大,说我不够老练,所以它帮我去辅助你。还好有主系统,不然我要是给你拖后腿就麻烦了。” 祝书白呼吸急促起来,问道:“主系统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系统接着问道,“宿主你是先休息一会儿嘞,还是咱们直接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没有任务了。”祝书白重复道,“修正部的任务结束了。” “啊?”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宿主大步往外走,转眼就没了影。 只留下一句,“我去找主系统,你留在这。” —— 沉睡已久的女人从营养舱中缓缓睁开那双神秘的浅灰色异瞳,舱体表面记录的各项数值骤然飙升。 舱体内漂浮着的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绕着女人飞速旋转,舱体内的雾气逐渐明晰,使得女人的面容得以暴露出来。 肌肤细腻却苍白,几乎快能看见肌肤之下流动的血液,五官精致,凤眸凌厉,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 宛若神妃仙子,天人之姿。 随着“砰砰砰”几声巨响,营养舱彻底报废,舱门如炮弹一般飞射出去,砸在金属墙壁上。 一只肤色几近苍白的手按在舱体边缘,透明的舱体立刻凹陷进去,发出“吱呀”的声音。 刚赶到房间的主系统看到眼前一幕,吓得惊叫一声。 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光的毛球迅速飞向营养舱,着急地在旁边蹦跳。 “你干什么!你还没恢复好,不能出来!” “阿、白……”女人斜了一眼主系统,颜色浅淡的唇瓣轻启,嗓音有些微的沙哑,犹如清醇陈酿,很有磁性的悦耳。 “你先好好休息行不?祝书白没事儿,她刚回系统空间,这会儿指不定还在休息呢。” 然而女人充耳不闻,惜字如金道:“我要见她。” “你先休息好了再去见她行不行?”主系统哄道。 “我要,见她。”女人瞥了一眼主系统,长及小腿的黑发随动作轻晃,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那……那你起码把衣服穿起来啊。”主系统搬出祝书白做借口,“不然你这么去见祝书白,会把她吓到的。” 听见祝书白的名字,女人停下脚步,朝主系统伸手。 “衣服。” “……真拿你没办法,到底谁才是比并肩作战那么久的伙伴啊,我都要吃醋了。” 主系统嘟嘟囔囔地从空间里掏出为女人准备的衣服,丢到她手上,没好气道:“赶紧穿,穿了等人家醒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女人拿着衣服,“好。” 主系统:“……” 这间房间是专门用于女人苏醒的实验室,主系统半哄半骗地拽着女人又做了各项检查。 看到检查结果都正常,它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腹诽她怪物般的体格,提前苏醒拍飞营养舱的舱门,身体数值居然还能和以前差不多。 “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祝书白醒了我就……” 【嘀嘀——主系统空间有客来访。】 “不要,我要见阿白。” 两道声音同时袭击主系统,它愣了一下,连忙先调了主系统空间的监控。 主系统空间相当于它的办公室,一般人甚至快穿局的普通任务者都是没有权限进入的。 除非是部长级别的任务者。 刚调出监控,果不其然看见刚被自己晋升为白月光部门部长的祝书白,正大步踏过走廊,一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主系统一个球两个大,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沉不住气,还没休息好就急着往它这儿跑! “带我去见阿白。” 那边的烦心事还没解决,这边的大麻烦又开始催促主系统。 “哎呀知道了!”主系统彻底爆发,破罐子破摔,“行了行了!我带你去见她行了吧,我真是欠你们两个的!” “那就快点带路。” “……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主系统空间内。 推开空间门,祝书白就踏入一个幽深神秘的空间,无数标记着记号的小世界模拟仪从身侧漂浮而过。 幽蓝的背景下,每一个小世界各自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仿若小型宇宙,却又比宇宙更多了很多生灵气息。 “您好,我是主系统的小秘书,3080号,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颗比自家系统稍稍大一些的光团从星体中飘过来,在祝书白面前渐渐幻化成一个半透明的娃娃。 娃娃穿着印着快穿局字样的工服,脑袋上飘着“3080”的黑色标识。 “请问主系统在吗?”祝书白问。 “主系统有事外出,您可以先回去,等主系统回来我会把您造访的事情告诉它。” 祝书白摇头,“不用,我在这里等它,它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主系统的隐私,我们一般不过问。”3080笑得十分官方。 “那你知道主系统是去做什么了吗?” “这是主系统的隐私,我们一般不过问。”3080再次回答。 祝书白看出它在打太极,根本不会告诉自己一点的有效信息。 但她也没气馁,干脆席地而坐,“我在这里等它回来。” 随着坐下,地面上荡起一片亮白的条形波纹,仿佛被掀起涟漪的湖面,颇有几分玄妙。 祝书白是新晋部长,有资格在主系统空间等待主系统,况且3080清楚地知道,这位部长与其它部门的部长可不一样。 至少其它部门没有任何一位部长能让主系统辅助进行任务。 3080没有干涉祝书白的选择,转头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3080似乎有感而动,望向空间门的方向。 恭敬道:“祝部长,主系统回来了,它就在门外。” “好。”祝书白从地上站起,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衣服,走到门前想给主系统开门。 空间门甫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女人面孔。 无论是哪一处五官,对祝书白而言都陌生极了,独独那一双眸子…… 是她。 祝书白蓦然顿在原地,盯着女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眶热热的。 女人同样没有说话,浅灰色的瞳孔倒映着祝书白的身影,一刻也不愿意挪开。 “你……” 不知对视了多久,祝书白艰难发声,故作洒脱地笑了下。 “你醒了。” 她不敢表露出太多感情,害怕面前的女人并不愿意接受,毕竟她与她的相爱是建立在其中一方失去记忆的情况下。 要是……她原本就心有所属,或者无心情爱呢? 祝书白苦涩地笑了笑,视线却仍不舍得从女人的身上挪开。 “我醒了,谢谢你,辛苦了。”女人平静地望着祝书白。 “不用,不用谢我。”祝书白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眼泪悄悄砸落在地上。 在地面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犹如她动荡心绪的外显。 祝书白咬着牙根,连着摇了好几下脑袋,“你没事就好,不用谢我。” “阿白。” 一个熟悉的称呼犹如惊雷劈进祝书白的脑海,她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不断绕着圈圈。 祝书白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女人,她看起来依旧那么平静。 “你喊我什么?” “阿白。”女人再次重复,似乎眸中闪过一瞬委屈。 祝书白不敢确认,因为她现在看起来满脸写着冷淡。 可下一瞬,女人说的话打破了她的自我怀疑。 “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不看我?” 女人的表情与说的话之间存在的温度差,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有点奇怪。 怎么会有人脸和嘴各表各的态。 匆忙赶到的主系统刚蹦到两人中间,祝书白还未来得及跟它说一句话,就看见主系统被女人一脚踢飞。 “哎哟!” 祝书白循声望去,主系统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下颌忽然被温热的手指轻柔捏住,转了回来,祝书白眼前一张毫无缺点的漂亮脸蛋突然放大。 “阿白,你看我,不要看它。” “你……”祝书白反应了好一会儿,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 她方才哭红的眼尾仍带着绯色,瞪大了眼睛看着女人,格外惹人心怜。 女人眨了眨眼,将其视作邀请,便揽着祝书白的腰吻了上去。 直到祝书白被吻得喘不过来气,才稍稍退开一些,半垂着眼帘盯着祝书白,一手捧着她的脸,温柔拭去她唇角水渍。 “等一下……我有些搞不明白了。”祝书白被她拥在怀里,神情有些迷茫。 女人歪头,“有什么搞不明白,你可立下过海誓山盟,会永远爱我的。难不成离了小世界就不作数了?” “不……不是。当然作数。”祝书白偷瞄了一眼女人。 她依旧神情冷漠的模样。 可这次再看,祝书白却不觉得心碎了,而是觉得很涩情…… 怎么会有人面无表情地做这些事,她都还没适应呢。 “咳咳咳,两位可以松开,听我说一下吗?”主系统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祝书白才想起主系统和3080的存在,极为顺手地拍了拍女人肩膀示意她松开自己,而后转身定神看向主系统。 主系统:“知道你们历尽辛苦不容易,但能不能回去再抱?” 祝书白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靠近女人一侧的手,被她*捉去十指相扣。 祝书白偷看一眼,发现她完全没有搭理主系统的意思,垂着眼眸一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这样的神态完全和每个小世界的灵魂碎片重合,祝书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因为你俩没有按照规定好好休息,修养身体,所以我将勒令你们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恢复身体,不许工作!把身体都给我养好了再工作!” “哦对了,祝书白。”主系统突然点名,吓了走神的祝书白一跳。 她:“啊?” 主系统:“你旁边这位……面部神经肌肉因为太早脱离营养舱所以出现了一点问题,简单来说就是短暂性面瘫了。不过不用担心,你注意点别让她太过劳累,很快就能好。” 主系统又说了点注意事项,而后就赶了两个人走。 临走前,对女人吼道:“你好了就来给我上班!快穿局是你出主意开的,你再敢撂挑子给我试试看!” “知道,啰嗦。”女人牵着祝书白的手离开。 离开了主系统空间,女人停下脚步,看向祝书白,“阿白,我没地方去,可以去你家吗?” 她怎么可能没地方去。 祝书白看透了她惯用的伎俩,却仍纵容,笑得明媚极了。 “可以啊,我家就是你家。” 说完,祝书白欲言又止,张了张唇最后还是问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叫你?” “宝贝。” 祝书白:“……” “或者宝宝,亲爱的,老婆,都可以。” “……认真点。”祝书白无奈地晃晃她的手。 “我没有名字。”女人看着她,“很早以前有一个,但是早就没有人那么叫我了,我的印象也不深了,只隐约记得亲近的人似乎是唤我……阿离。” “阿离……”祝书白眼睫轻颤。 “以后有你叫我名字,我就再也不会迷失了。”阿离轻声说着,面上没有表情,可那眸中闪烁的满是对祝书白的爱意。 祝书白握紧了她的手,望着她温柔笑着。 “好,以后有我。” ——完结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此就完结啦~后续应该会更新番外。还有,今天完结章评论区发红包,大家快来快来[让我康康] 真的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读者们,没有你们我可能没办法坚持下来,多亏了大家的暖心支持和评论[可怜]我这人嘴笨,经常怕自己说错话所以不敢回评论,但是每个评论我都私下咂摸过至少三遍[让我康康]爱你们~[加油][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