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祝小姐等等

    医院大厅人流拥挤,男女老少皆行色匆匆,电梯厅更是堵了一窝蜂的人。
    宋筠夕轻车熟路地从人少些的安全通道往上走了两层,而后再拐到一处比较角落的电梯,直升至九楼住院区。
    沿着走廊到了熟悉的病房前,推开半掩着的门,里面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床沿,手舞足蹈地跟邻床的老太太吹牛。
    “真没跟你开玩笑,我年轻的时候真的见过野人,就在我村子后面的深山里。”
    “没穿衣服,野人哪儿有衣服穿啊,全都光溜着,手上拿个长矛,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当时我年轻啊,干农活的体力好,我知道可不能把背后暴露给野人。”
    “好在手上有一柄砍刀,我一边大叫一边挥刀,把那野人吓跑了。”
    “又讲野人小故事呢。”宋筠夕走到床边,拉了下椅子坐下,自然地好像她一直在这病房里待着一样。
    被打断了表演的温老太扭过头看她,还没说话,脸上先笑开花了。
    隔壁床的老奶奶笑道:“温姐,你孙女儿又来看你了,可真孝顺。”
    温老太心里美得很,嘴上还要嘴硬道:“她可是我养大的,敢不孝顺我,我死后到了阎王跟前也是要告她状的。”
    宋筠夕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隔壁床的奶奶被家属带出去做检查了,病房里就剩下祖孙两人。
    温老太靠在床头,把床头柜上的樱桃递给宋筠夕,“拿去吃了,你姑天天买水果过来,我都说了吃不了那么多。”
    宋筠夕接过盒子,随口吃了两三个,问道:“今天是谁陪护,怎么没看见人?”
    “你妈去买砂锅粥了,这医院的饭菜还不如家里猫猫狗狗吃得好,吃那些哪儿能养好病啊。”
    “哦。”
    病房的窗帘大开着,阳光从外头透进来,落在宋筠夕身上,她不说话的样子显得有些娴静,是从前没有过的模样。
    温老太想起温楠音说的话,心里头微微发酸,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道:“你现在那爸妈对你好吗?如果不好,咱就回来,我手里头也有钱,不需要小孩子为了那点钱受委屈。”
    难得温老太感性一回,接下来却没有什么祖孙俩抱头痛哭的戏码,宋筠夕翘着二郎腿,憋不住笑似的发出点气声。
    “不是吧老太太,演什么苦情剧呢?”
    见她这么精神地怼自己,温老太嘴上跟她吵吵起来,心里确实放松下来了。
    祖孙俩聊了一会儿,温老太问道:“楠音跟我说宋家喊你去相亲了?我不太懂有钱人的习惯,只听楠音说他们那种有钱人年纪轻轻就订婚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小伙子人怎么样?”
    宋筠夕懒懒道,“都因为心脏病住院了,还不老实,非要瞎操心什么。”
    “我没操心啊,我就是打听打听。”
    温老太乐呵道,“你长这么大,我还没听你说过喜欢过谁,也没见你对这方面有兴趣过。年纪轻轻跟个尼姑一样六根清净,铁石心肠。”
    “你儿媳妇怎么还没回来?赶紧买来午饭,把你这张嘴给堵了。”
    “牙尖嘴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能跟谁学的?”宋筠夕瞥了她一眼,“你手机在哪儿呢?借我用一下。”
    “在床尾,自己拿。”
    宋筠夕拿了温老太的手机,联系了网约车网站的客服,经过沟通后,对方答应会让司机立马把手机给她送到医院门口去。
    正在此时,温母拎着打包的砂锅粥回来了,见着宋筠夕坐在床尾有些诧异,手脚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她局促道:“小夕来啦,吃午饭没?我再去买一份吧,留下来一起吃。”
    “不用,我吃过了。”宋筠夕摆了摆手,起身准备离开。
    半途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对温老太说,“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做手术的钱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不给,温楠音那儿也藏着私房钱呢,不会让你拿你的棺材本顶上的。”
    温母下意识反驳,“乱说什么棺材本,快呸呸呸。”
    宋筠夕笑了笑,“医院都是病人我就不呸了,下次不说就是了。先走了,你们吃。”
    她没在意温母倏然尴尬的神情,直接离开了。
    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顺利拿到自己的手机后,宋筠夕打车去了就近的酒店,先订了五天的房。
    宋筠夕刚回国不久,前段时间忙着温老太的事情腾不出空找工作,所以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
    现下得了空,开始给心仪的公司投送简历面试。
    其实比起找工作,创业做投资会让她更快成长起来,但那样太过引人注目,最好放在暗地。
    她其实也可以去宋氏集团,只要她开口,直接空降个子公司副总的位置是最起码的。
    但那就意味着她亲手把自己推进笼子里,未来受到的掣肘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弊大于利,宋筠夕才不干。
    不如去别人的公司工作,既可以让宋父宋母丢脸,又能隐藏自己的能力,让他们放松警惕。
    一箭双雕。
    不过计划虽好,但出了点小意外。
    虽然她的毕业院校含金量不低,履历也漂亮,终究只有本科学历,而且年纪太轻,也没有从业经验,一时间被拒无数。
    和酒店夜晚的冷清比起来,外面的夜生活显得要热闹多了,五颜六*色的镁光灯射线在夜晚的天幕上舞动着。
    卧室的灯关着,飘窗开了一条缝,微凉的夜风顺着缝隙挤进来,撩动宋筠夕两颊的碎发。
    电脑的荧光映在脸上,照出她瞳孔中的些微焦心,尖尖虎牙撕咬着嘴皮,隐隐磨出一点点铁锈味。
    附近不知道在举办什么活动,时不时便有人群的欢呼声透过飘窗的缝隙,伴着凉风一起钻进宋筠夕的耳朵里。
    每欢呼一阵,心情便跟着焦躁一点。
    直到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宋筠夕点开邮件箱查看,终于看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好消息。
    ——企业通知她后天去复试的邮件。
    宋筠夕长呼一口气,靠在墙边,笑了一声。
    ——
    到了复试那一天,宋筠夕穿了一身正装,用略显老成持重的妆容效果修饰了一番青涩的脸蛋,准备好一切后打车去目的地。
    这家公司算不得会很大,但发展前景极好,是本市的黑马企业。
    公司大老板是留学归来的二代,听说很有两把刷子,放着家族企业不去继承,要自己白手起家创业,结果还真给她闯出点名堂来了。
    今天面试的人很多,看着有应届生也有行业前辈,宋筠夕不由得有些紧张。
    很快轮到她面试了,宋筠夕起身进屋。
    房间里的长桌对面做着两名面试官,一男一女,抬头看了眼宋筠夕。
    “请坐。”
    宋筠夕坐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对面的hr问道:“我们看了你的简历,你的履历很优秀,这也是我们通知你来参加复试的原因。不过我们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问。”
    “为什么没有选择考研?”hr盯着宋筠夕,“从你留学的国家和毕业的院校来看,你的家庭条件应该不至于供不起,你也不至于没能力。”
    “我……”宋筠夕双手放在腿上,垂下眼帘,右手捏着左手食指,感受隐隐的痛感。
    “本来有读研的打算,但因为家里长辈生病了,急着赶回来。”
    hr点了点头,“那么你以后还有读研的打算吗?如果有读研的机会,你是会选择工作还是学业?”
    这次宋筠夕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只是还没等回答,面前的两个hr突然站起来,脸上露出恭敬拘谨的表情。
    “傅总,您怎么来了。”
    “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跟祝总,我们就过来看看。”
    低沉磁性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听见女人口中的“祝总”,宋筠夕胸腔一震,连忙回头去看。
    并肩而行的两个女人都穿着正装,那位傅总留着及肩的干练短发,五官端正,亲密地拉着旁边的女人在长桌的另一边坐下。
    宋筠夕抿着唇,看着傅总身边的祝书白,却被对方刻意回避眼神。
    她脸色一白,也失落地收回目光。
    这几乎是宋筠夕人生中难得的对一个人产生歉疚的情绪,这种情绪对她的影响甚至波及到了面试。
    几个问题下来,两个hr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特别是当着大老板的面,宋筠夕的失误就好像在说他们的工作能力不行。
    “好的,今天就先了解这些,麻烦您回去等消息吧。”
    “嗯。”宋筠夕临走前,微不可察地偏头看了眼祝书白。
    女人没有看她,正和傅总小声低语,脸上的笑容轻浅温柔。
    她心中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门轻合上,祝书白视线挪移过去,只捕捉到少女的衣角,转瞬消失。
    “你借着我排查准弟媳呢?”傅元佩拿手肘怼了怼她,低声八卦。
    “八字还没一撇,胡说什么。”
    见祝书白神色认真,傅元佩讪讪,心道不是排查弟媳,为什么知道宋筠夕来面试后要特意过来。
    但她没将腹诽说出口,而是转移话题道:“你说宋家大小姐来我这座小庙面试干什么?”
    “不清楚。”祝书白起身,“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稍后还有个晚宴,要先去做准备。”
    “要不要我送你?”傅元佩起身,和她一道走到门口。
    “不用,我开车了。”说罢,祝书白跟她告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面试的地点在写字楼的二十一层,祝书白疾步如飞地赶到电梯厅。
    两部电梯一部停在这个楼层,另一部已经下降到第五层了。
    她连忙进了电梯,按下一层。
    中途停了两次,耽搁了不少时间,要不是穿着高跟鞋,她恨不能干脆走安全通道。
    原本还等着宋筠夕主动和自己搭话,自己再借坡下驴,没想到她居然只是看了自己几眼就走了。
    这次放走她,祝书白不能确保短时间内还有没有机会能接近她,所以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即使这样主动会令对方起疑,此时也无所谓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祝书白理了理衣服,朝着公司外最近的打车点飞快走去。
    刚走出大楼,骤然刺眼的阳光令祝书白生理性地眯了眯眼,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祝小姐,等等!”
    是宋筠夕的声音。
    祝书白愣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才转身去看站在大门边上的宋筠夕。
    灰蓝色的发尾这段时间没怎么护理,有些掉色,变成了泛着雾感的青色。
    少女穿着笔挺合身的西装,妆容故意化得老成,让祝书白仿佛看见了她彻底褪去稚嫩后的模样,只不过哪怕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年长了些,心形仍带着孩子气。
    她站在原地,主动喊了祝书白却又好似不知说什么,纠结着盯着女人,浅灰色的眸子在光下犹如琉璃。
    祝书白看着她,忽而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
    “这是对我的报复吗?我喊你宋小姐,你就管我叫祝小姐。”
    “不是。”宋筠夕连连摇头,不过有祝书白先给了台阶,她余下的话也好说多了。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我一直以为你帮我是为了给祝洱说好话,所以对你冒犯了。”
    “我原谅你了。”
    宋筠夕还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就听见了祝书白干脆直接的原谅,她瞬间呆在原地。
    “你……你这就原谅我了?”
    祝书白浅笑,“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你都跟我道两回歉了,我还拿什么侨?”
    日头温温柔柔地挂在天上,此时的祝书白沐浴在光下,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周身仿佛笼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被这样温柔的视线注视着,宋筠夕忽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脖子,不敢看她。
    “上次……你也听到了啊。”
    “我虽然年长你几岁,但还算年轻,不至于耳聋眼瞎。”祝书白轻笑道
    她忽又道:“你要回去了吗?”
    宋筠夕点了点头。
    “我送你。”祝书白眨了眨眼,开玩笑说,“这次应该不会怀疑我别有用心了吧。”
    宋筠夕的脸蛋嗡一下红透了,这种黑历史被拉出来反复鞭尸的羞耻感简直太糟糕了。
    她立马小声说,“书白姐,能不能别说了,我都道过歉了。”
    虽然只和祝书白见过几面,宋筠夕却对她的温柔和礼貌有着深刻的印象,所以祝书白应该不会再……
    “那得看我的心情了。”祝书白灵动的眸中划过一丝狡黠,“要是筠夕又惹我生气了,那就别怪我不顾着你的薄面皮了。”
    “啊……”宋筠夕哀嚎一声。
    两人说说闹闹地一路走向停车场,宋筠夕看似半死微活,心中却只觉得这感觉分外奇妙。
    她还从未见过祝书白这样的人,只不过打了几次照面,就忍不住被她吸引。
    连带着近日糟糕的心情都疏解了些,坐上副驾驶时唇角都带着笑。
    “书白姐,我们加个微信吧。”她主动提议道。
    “好。”
    两人迅速加好微信,祝书白看着通讯录列表里多出来的人,弯了弯唇。
    “送你回宋家吗?”
    “不,去云锦大酒店。”
    酒店?
    闻言祝书白侧头看她,“你这几天都住的酒店吗?”
    说起来那天碰见宋筠夕,她看起来就是和家里人吵架了离家出走,住酒店倒也合理。
    只不过……
    “云锦大酒店前段时间被报道了酒店内有偷拍摄像头,酒店管理方消极处理。要不要换一家?”
    “有这事儿?”宋筠夕诧异道,她一般不怎么关注新闻,而且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对本地的近况也不是很熟悉。
    “确有其事。”
    “那我再看看,换一家酒店吧。”宋筠夕拧眉,“不过我东西在云锦,还是得先去拿一趟。”
    “好,那就先去云锦。”祝书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祝氏集团在本市旗下有五星级酒店,干脆去那里吧,我给你打折扣。”
    想了想,祝书白又补充道:“不是为了给祝洱拉好感,你不要误会。”
    “……”
    “祝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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