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鄂婉早看见慎春和靖秋一个劲儿地给玉糖使眼色,见人离开才问:“这位江女医不是伺候过先皇后生产吗,你们为何这样谨慎?”
    慎春欲言又止,还是靖秋忍不住,把江女医从前在长春宫时的战绩说了,最后道:“她最见不得人家夫妻恩爱,总要从中挑拨。皇上烦透了她,当年差点砍了她的脑袋。”
    慎春补充:“所以先皇后怀七阿哥时,才没人提起她。那日西林觉罗夫人过来,说送了一个女医进宫,奴婢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早知是她,就该劝娘娘婉拒。”
    还有这种事,太有趣了,可鄂婉最关注的还是江*女医的医术如何。
    “医术没得说,什么邪门的法子都有,但用上了很有效。”
    慎春和靖秋都不喜欢江女医,闲她贫嘴饶舌,但没人能否定她的医术:“当年她在宫里服侍先皇后待产,正好赶上一位王爷家的侧福晋难产,孩子死活生不下来。先皇后怜惜,让江女医过去瞧瞧,她就敢在人家侧福晋身上动剪子。所幸母子平安,血也很快止住了,不然连先皇后都得跟着受褒贬。”
    医术好就行,听起来胆大心细,人品也不差。至于性格上有点女权主义的倾向,在这个时代的确过于超前,但鄂婉是穿越者,接受起来毫无压力。
    让人把江女医叫进屋,招呼她过来给自己做检查,听对方絮絮说:“娘娘既然曾得先皇后照拂,为何不能在翊坤宫提九爷?”
    都是玉糖刚才提醒的,听得她一头雾水。
    慎春一听头就大了:怎么到了贵妃面前,又多出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
    寿梅也是额角冒汗,刚才听江女医说话做事还算靠谱,感觉慎春和靖秋她们有些言过其实,可听见这一句,她拿起扫把赶人的心都有了。
    余光瞄见慎春要张嘴训斥,鄂婉用眼神制止了,按江女医的要求转了一下身,抬起胳膊,方便她用手掌测量腹围。
    “这里不是长春宫,九爷到底是外男。”
    见贵妃给出合理解释,江女医果然不肯罢休,一边认真测量,一边八卦地问:“九爷为何如此关注贵妃娘娘的肚子?当时我正在闽南山里给人接生,他居然能派人找到我,肯定费了不少力气。”
    鄂婉坐着给她量,还不知道自己这肚子是怎么回事,却感受到对方心里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我的额娘与富察夫人是族中姐妹,自幼交好。富察夫人很疼我。”
    江女医对贵妃印象不错,人敞亮,不像宫里的贵人说话从来说半句留半句,非要让人猜。
    猜不对还得遭殃。
    她喜欢跟敞亮人对话:“既然有这样一层关系,娘娘为何没嫁去富察家?先皇后是极好的,富察夫人也很好,九爷更是人中龙凤。”
    比面热心冷的皇帝好伺候多了。
    鉴于乾隆三年的遭遇,江女医说话再冲,还是把最后半句生生咽了下去。
    “这样的话最好私下也不要说,对你对我都不好。”鄂婉觉得江女医有意思,并不代表可以容忍对方口无遮拦,给自己招祸。
    江女医欣然接受了鄂婉的提点,量完腹围,又量四肢,看脸,把脉,再没多一句嘴。
    做完检查后,她“啧”了一声,笃定道:“娘娘肚子大是因为怀了双胎。”
    当年伺候先皇后的胎,江女医跟太医院打过不少交道,深知那群“老油条”的厉害:“脉象如此明显,奴婢不信太医院诊不出来。他们就是太谨慎,诊出双胎也不敢说,生怕出了差错,让宫里的贵人们空欢喜。”
    尤其是皇上,眼睛里不揉沙子,真的会杀人。
    中午乾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鄂婉身后的江女医,额角青筋鼓了又鼓,很快垂眼扶鄂婉进屋。
    皇上看江女医的时候,慎春的心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因为当初送江女医出宫的时候,皇上对皇后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上回江女医进宫便是九爷找来的,为此皇后特意叮嘱过,九爷想来心知肚明。
    这回贵妃胎大,太医院找不出原因,九爷又把江女医弄进宫来,慎春真怕皇上会处置了江女医,更怕因此连累九爷和富察家。
    谁知皇上额角那条青筋鼓起多高,明显是认出来了,却忽然垂眼,假装没看见,慎春心念电转,恍然大悟。
    皇上宝贝贵妃和她肚里的孩子跟眼珠子似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翊坤宫来了新人。
    若无皇上点头,不管是富察家还是西林觉罗家,走再多的门路,都不可能把人弄进宫。
    对上李玉含笑的眼,慎春更安心了。
    从皇上过来,到进屋之后,慎春和李玉之间的眉眼官司都被鄂婉尽收眼底,知道江女医是傅恒请来的,却是经过了皇上同意才能进宫。
    进屋之后,鄂婉高兴地告诉皇上:“江女医说臣妾可能怀了双胎。”
    江女医的诊断十分笃定,鄂婉怕有差池,所以用了“可能”二字。
    江济蘅领了贵妃的好意,并不敢在皇上面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皇上不问,她坚决不开口,免得被嫌弃话多。
    皇上的嘴巴很毒,江济蘅可不想自讨没趣。
    江女医不说话,乾隆也不想搭理她,只含笑对鄂婉说:“你乖乖待产,等来日诞下麟儿,朕封你为皇贵妃。”
    江济蘅曾经服侍过先皇后,皇上爱重先皇后也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何时说过如此肉麻的话,更不曾承诺什么。
    皇上在江女医心里是面热心冷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而且毒舌。
    像“乖乖”这种哄孩子时才用的叠词,真是从皇上嘴里说出来的?
    正在江女医目瞪口呆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听皇上冷道:“江氏,你务必伺候好贵妃的胎,若有差池,朕移你三族。若平安顺遂,朕便随了你的意,在太医院开设女医科,由你主持。”
    江济蘅大喜,当初她在皇后面前提过,皇后觉得太过大胆。耐不住她再三请求,皇后还是在皇上面前提了一次,结果碰了软钉子。
    皇上只说让皇后好好养胎,不要为前朝的事操心。
    后宫不得干政的铁牌立在交泰殿门口,皇上非要把这事归类到前朝,皇后根本没资格置喙,也不敢再管。
    那一次,是江济蘅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没想到十几年后,在她垂垂老矣之前,还能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这回她谁也没求,皇上却为了贵妃和她腹中的双胎,如此轻易地实现了她毕生的愿望。
    脑中一阵恍惚,好像在做梦,直到贵妃笑着提醒她谢恩,江济蘅才慌忙跪下,谢主隆恩。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皇上照例赶人,众人如常退下,慎春最后一个离开,贴心地关上了门。
    “青天白日的,怎么把门关上了?”
    大约高兴过了头,门还没关上,乾隆便听见了来自江女官的聒噪,不悦道:“都八月的天了,怎么还有蝉叫恼人?”
    慎春关门的手一顿,忙给江女医使眼色。江女医也是个妙人儿,当真开口学了两声蝉鸣。
    鄂婉没撑住“噗嗤”笑出了声:“皇上惯会取笑人。”
    乾隆不想与人分享自己得知鄂婉怀着双胎的喜悦,等人走了拉起鄂婉的手,放在唇边吻着:“婉婉,你不知道朕有多高兴,双喜临门,宫里从来没有过。”
    第二天,皇上在朝会上着礼部完善皇贵妃册封的章程,会后将内务府总管和钦天监监正叫到南书房,安排皇贵妃册封典礼事宜。
    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太后得到消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理由仍旧是老生常谈,鄂婉资历不够。
    “额娘,贵妃肚里有两个。”
    乾隆伸出两根手指,激动地告诉太后:“双喜临门,大清开国以来,后宫从未有过!”
    乾隆继位时便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奈何海晏河清,盛世太平,谈何容易,恐怕要用一生来完成。
    之后他阶段性地迷恋过一阵嫡子继承,想要在嫡子培养方面,超越圣祖爷,甚至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毕竟这些明君凑在一起,都没凑出一个顺利继位的太子来。
    可现实又给他狠狠上了一课,永琏各方面都很优秀,却在九岁那年被一场风寒带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十六年过去,皇后再度有孕,但生下来的孩子细瘦孱弱,不到两岁便夭折了。
    无人时,乾隆跪在奉先殿仰头问列祖列宗,他是不是也没有这个福气?
    转过年,皇后病逝在东巡途中,乾隆又后悔又自责,甚至跑去五台山祈福,求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正是在那一次出巡,鄂婉怀上了双胎。
    乾隆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奖励他继位多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皇上的心病,何尝不是太后的心病,但鄂婉到底出身西林觉罗家,又是罪臣的孙女,立她为皇后恐怕会寒了王公勋贵们的心。
    太后说出了心里的顾虑,反而激得皇上冷笑:“朕的家事轮不到别人置喙。他们若敢反对,朕便直接封鄂婉为皇后。”
    反正都是要被反对的,不如一步到位。这样他便可以一下拥有双喜临门,和嫡子继承了。
    就在乾隆开始惦记乾清宫那块正大光明匾时,听太后叹口气说:“那还是封皇贵妃吧。”
    在寿康宫顺利过关,前朝果然如太后预料的那般不太平。
    大约是前两年皇后病逝,他对王公勋贵下手太狠,而今在朝堂上提到册封皇贵妃的事,并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倒是御史上折反对颇多,归纳起来无外乎两个方面。
    其一是外戚干政说。援引清初的“严禁外戚干政”的祖训,明说鄂党遍布朝野,盘根错节,虽然有被打压,但随着张广泗、鄂容安等人的回归,隐隐有抬头之势。
    更有胆大者,在奏折里写道:“高官掌兵权,后宫掌内权,二权合一,则君权危。”
    其二是德行有亏说。这样的措辞比较隐晦,暗指鄂党与张党互相倾轧期间,内耗国力,残害忠良,德行亏损。家族声望败坏,西林觉罗家的女子不配为六宫表率。
    御史写道:“西林觉罗氏门风不谨,结党营私为朝廷痼疾,其女若居高位,恐令天下视后宫为权斗之工具,有损皇家威仪。”
    前朝的风波很快传到后宫,让鄂婉很是不安。她劝皇上事缓则圆,等孩子落地再说:“若两个都是阿哥,双喜临门,皇上只需稍加弹压,风波可平。”
    毕竟生育有功,也是后宫晋升的依据。
    “若是一儿一女,龙凤呈祥,再等上一段时间,皇上也能弹压风波,不至于让文官们闹得太厉害。”
    汉人民籍的苏氏都能凭借两儿一女破例封贵妃,抬旗之后的鄂婉,同样手握两儿一女,如何不能封皇贵妃?
    说到这里,鄂婉有些底气不足:“若是两个小格格,也很好,但臣妾封皇贵妃之事,恐怕要从长计议了。”
    又给自己打气:“不过臣妾年轻,又有皇上的宠爱,还愁生不出小阿哥吗?”
    鄂婉今年才二十八岁,正是生育的黄金年龄。
    “二十八也不小了,再生恐怕会伤了身子。”相差近三百年,乾隆心里的黄金生育年龄显然与鄂婉不同。
    孕晚期,又是双胎,肚子压得难受,鄂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想找人说说话。
    “皇上这是嫌弃臣妾老了?”鄂婉明知不是,故意撒娇。
    乾隆能听见她的心声,自然不会上套,只是宠溺地用鼻尖碰了碰鄂婉的鼻尖,低声说:“朕比你大了很多,朕嫌弃你,等于嫌弃自己。咱们一起变老,在朕心里,你永远也不会老。你永远是乾隆三年,盈盈站在海棠花影里,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永远是乾隆十年,背负全族希望,在绛雪轩前婀娜玲珑的小姑娘。”
    说着闭眼吻了吻她的唇:“但朕最爱的,还是那年琼岛春阴,你站在白塔上俯瞰朕时的模样,青春懵懂,娇俏可人。看你一眼,朕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鄂婉眨眨眼,调皮地用睫毛扎男人高挺的鼻梁:“原来皇上那时候便喜欢上臣妾了吗?”
    她一直以为是在进宫后,准确点说应该是在那年的水嬉宴上。
    因为从那次水嬉宴开始,所有人都在说皇上对她有意。
    乾隆鼻梁被摩挲得有些痒,心里更痒。
    鄂婉不方便翻身,他自己挪到另一侧,从背后抱住人,揉着桃儿说:“是,朕早就被你迷住了。”
    鄂婉被他揉得直哼哼,颤声问:“那皇上喜欢臣妾什么?桃儿大还是花样多?”
    耳珠也被咬住了,轻轻舔舐吮吸,男人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哑:“这样舔过的地方,朕都喜欢。”
    热意从脸颊顿时漫上全身,鄂婉感觉自己在男人的唇舌之下,就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不知何时叫了水,鄂婉被男人折腾得从“精神小妹”到“觉主降临”,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半睡半醒间,仿佛听见有人说:“朕不是前明那些窝囊皇帝,被臣子耍得团团转。”
    鄂婉以为自己在做梦,谁知到了月底,前朝风波再起。
    傅恒牵头调查的伪抄邸报案有了最新进展。经查,第一份伪抄邸报出自江南落榜的举子。此人自幼胸怀大志,奈何志大才疏,总觉得怀才不遇,时常聚众斗酒,偶尔也会说些大逆不道的言辞。
    这样一个小人物的酒后之作,为何会被夹进邸报流传出去,就很值得深思了。
    查到这里,原本配合傅恒办案的上虞备用处,越过傅恒这个牵头人,将始作俑者与江苏史家捆绑在一起,并且认定这个举子是江苏史家旁支,欲上报治罪。
    正在这个当口,反对鄂婉晋封皇贵妃的声音悄然被这场风波压了下去。
    “苏家不是富可敌国吗?怎么这样没用!”娴妃搬进钟粹宫之后,通过纯贵妃从前的旧仆,与江南首富,纯贵妃的母家搭上了关系。
    苏家答应帮她复位贵妃,甚至染指中宫,条件是让她收养六阿哥,并且将其托举上皇位。
    提也没提被送去畅春园看房子的纯贵妃。
    到这时娴妃才明白过来,曾经强到不可一世的纯贵妃也不过是江南巨贾手中的棋子。
    一旦失去作用,成为弃子,就什么也不是了。
    与苏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她也可能成为像纯贵妃那样的弃子,奈何对方开出的条件太有吸引力了,根本没办法拒绝。
    娴妃不甘心,不甘心被鄂婉取代,甚至被超越。更不甘心今后几十年都在鄂婉的手底下讨生活,仰人鼻息。
    丹若觑着娴妃神色,递上一杯茶:“娘娘有所不知,这次扇动御史反对贵妃晋升的人正是文渊阁大学士史大人,江苏溧阳是他老家。史大人并未参与伪抄邸报,却被上虞备用处揪着不放,说明皇上生气了,但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才利用伪抄邸报一案,敲山震虎。”
    见娴妃蹙眉,并没接那碗茶,丹若斟酌道:“咱们这位天子在前朝向来是一言堂,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仅先皇后病逝那段时间,多少封疆大吏落马,不光史大人害怕,苏家也怕。”
    “这事就完了?让本宫坐等贵妃封皇贵妃?”
    娴妃咬牙:“若是这样,本宫与苏家的合作还有什么意思!”
    丹若走到娴妃身后,轻轻给她揉肩膀:“没完,当然没完。贵妃不过仗着肚里那团肉才敢肖想皇贵妃之位,若是不小心没了,便是皇上也不好再提。”
    说起这个,娴妃不由有些小得意:“原先没有苏家助力,我也防着她呢。你看贵妃的肚子,六个月时便像是足月了,与当年哲悯皇贵妃在潜邸时的怀相何其相似。即便她比哲悯皇贵妃身子强健,把胎养得太大,也未必能生下来。”
    鄂婉怀着双胎的事,除了翊坤宫屋里伺候的,只有皇上和太后知晓,并未对外公开。
    为了防止娴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断耍花样,鄂婉每天都让人熬煮娴妃送来的那些好东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分送去明玉和愉妃处。
    娴妃一直以为鄂婉肚子大得不正常,是因为吃了她送去的补品。
    丹若早知娴妃不简单,可她觉得光有这些远远不够:“奴婢听说当年哲悯皇贵妃生大阿哥的时候就不顺利,也是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可贵妃生九阿哥十分顺利,好像没怎么疼便生完了,说不定这回也能让她逃出生天。”
    纯贵妃与贵妃已然撕破脸,若让贵妃得势,苏家作为纯贵妃名义上的母家怎么可能落着好。
    娴妃本来笃定鄂婉养大了胎,一定逃不出哲悯皇贵妃当年的宿命,可听了丹若的话,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丹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赶紧趁热打铁:“奴婢记得魏贵人好像养了一只异瞳波斯猫,体型非常大,平日最爱在御花园玩耍。若是那猫,一个不小心,扑在贵妃肚子上……”
    猫发.春一般在春秋两季,此时正是深秋,情绪不稳定倒也说得过去。
    “可宫里的猫都经过猫狗房的调.教,即便发.春也不会随便扑人。”娴妃自己也养了一只波斯猫,还是公猫,春秋两季会有些躁动,稍加安抚就好了。
    丹若抿了嘴笑:“娘娘养的是公猫,并不知道母猫揣崽后有多凶。”
    娴妃心中一动:“明日你便抱了雪松去御花园,想办法让魏贵人养的母猫尽快揣上崽。”
    一连半个月皇上都宿在翊坤宫,偶尔叫水,让江女医怨念丛生。某日忖着皇上快到了,她忍不住跟鄂婉八卦:“母猫揣崽之后,公猫都忍着不碰母猫,可笑这世间的男人还不如猫。”
    鄂婉知道她在含沙射影谁,才要开口提醒,就听门口响起低醇男声:“什么公猫母猫?谁家母猫揣上崽了?”
    江女医目的达到,自然不敢跟皇上较劲儿,如实说:“奴婢听说魏贵人养的母猫揣上崽了,娴妃养的公猫对它百般呵护,有好吃的都叼给母猫吃。”
    乾隆如何听不出江女医是在嘲讽谁,不过是当着鄂婉的面不好发作罢了。
    也不理江女医,只问候在门外的李玉:“宫里怎么会有能让母猫揣崽的公猫?”
    娴妃那只猫是有来历的,李玉把自己知道的说了:“那只公猫是进贡来的,来的时候没骟。当时正赶上娴主子升贵妃,太后将便那只猫赏了娴主子。猫狗房找上门是要骟的,但娴主子舍不得,就耽搁了。”
    “现在让猫狗房的人过去,把猫骟了。”乾隆迁怒道。
    “……”
    皇上口谕骟猫,猫狗房怎敢不用心,娴妃又怎么敢拦,于是公猫很快为爱情献身,喵呜一声变成太监喵。
    公猫去势之后,皇上也收敛许多,来了不过是陪鄂婉说话解闷,主殿夜里不再叫水。
    也不知是猫狗房下手太重,还是波斯猫命不好,被骟过之后那只公猫居然没挺过感染,几天后魂归喵星。
    哪怕快到了江女医和钱院史联手估算的预产期,鄂婉也没有放弃锻炼,每天都会扶着宫女的手,在翊坤宫的大院子里转上几圈。
    这一日明玉过来了,说御花园的“金佛座”开花了,邀约鄂婉过去赏玩。
    明玉怀相不好,遇喜之后过了三个月还在吐,吃喝不香,人逐渐消瘦下来。
    鄂婉很担心,明玉却说她额娘怀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天生的,不会有事。
    自从怀上龙胎,明玉很少外出,不是不想,而是因为吃得太少,没力气。
    多亏了娴妃让人送来的滋补品,对明玉的孕吐居然有效。
    难得明玉有力气出来赏花,鄂婉哪里会拒绝,于是与她携手去了御花园。
    太后信佛,丰台花房投其所好培育出了一种叫“金佛座”的菊花名品。
    走进御花园,远远望见遍地金黄,明玉指着金黄花丛说:“婉儿你看,绿蕊细瓣的便是金佛座,它与别的菊花不一样。”
    鄂婉朝金佛座看去,顿时无语,这不就是夏天野地里常开的小黄花么?只不过花盘大很多,换汤没换药。
    明玉很久没有出门,兴致极高,鄂婉不忍心煞风景,正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角度夸一夸金佛座,忽听头顶一声凄厉的猫叫。紧着一道白影闪过,然后见明玉挡在她身前,又捂着肚子缓缓倒下。
    血自她裙下蜿蜒流出,洇湿了金佛座生长的土壤,有一瞬鄂婉仿佛看见花开得更妍丽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