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皇上带张贵人离开,院中静了一瞬。鄂婉捏着帕子的手心直冒汗,强自镇定说:“皇上,西配殿还空着,不如让张贵人先去那边歇着。”
    与此同时,乾隆脑中响起心声:【菩萨保佑!*皇上听话!】
    鄂婉在心里给菩萨跪了,可皇上好像没听见,理也不理拉着张贵人的手朝外走。
    “皇上!”
    鄂婉没忍住喊了一声,在两人回头时,快步走过去说:“皇上答应陪九阿哥一起用午膳,怎么说走就走了?”
    乾隆看一眼张贵人,对鄂婉说:“这你也要醋,朕先送她回去,等会儿过来陪永琛用午膳。”
    他们默契地都没用素日习惯的称呼,鄂婉用了九阿哥称呼儿子,皇上则直呼大名。
    目光接触的瞬间,各自读懂了彼此的心意。鄂婉眼眶发酸,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皇上拉着“张贵人”的手离开。
    小九和永琪都在屋中,皇上怕动起手来伤到他们,主动将人引开。
    嫌疑犯找到了,鄂婉哪里还有心情问娴妃昨夜搜宫的事,将人撇下匆匆去找傅恒。
    傅恒来得很快,不让她跟着,鄂婉只得回来看顾两个孩子。
    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也不见皇上过来,鄂婉不放心派人出去打听。
    没一会儿,靖秋神色古怪地走进来说:“娘娘,毒害大喇嘛的人抓到了!是张贵人!”
    鄂婉才不管什么大喇嘛,站起身问:“皇上呢?皇上有没有受伤?”
    靖秋摇头:“皇上没事,倒是娴妃替皇上挡了一刀,疼晕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鄂婉长出一口气,说话间,院中有人通报皇上来了。
    再难抑制劫后余生的喜悦,鄂婉冲出屋子,一头扎进男人怀中,痛哭出声。
    乾隆将人抱住,轻拍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朕不是来陪你和小九用午膳了吗?”
    鄂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院子里有人,想要松开手,却被人拦腰抱起进了屋。
    小九早饿了,一直在问五阿哥:“皇阿玛什么时候来?咱们什么时候能吃饭?”
    这会儿见皇阿玛抱了额娘进来,他欢喜得直跳,也张开小胖胳膊要抱。
    乾隆只得将鄂婉放在炕上,转头抱起小九,又见永琪眼巴巴看着,所幸一下抱起来两个。
    警报解除,用过午膳,鄂婉让愉妃带五阿哥回去,然后送走明玉,才开口问皇上今天发生的事。
    这件事并不复杂,却说来话长。
    “在被张家发掘带去京城之前,张贵人便被白.莲.教盯上了?”鄂婉听了一个开头,忍不住发问。
    乾隆抱着小九,轻轻用胡茬蹭他的脸:“不是盯上了,她几岁时家乡闹灾,正好遇上无生老母妖言惑众,便随家人一起加入了白.莲.教。”
    想起张贵人平时畏畏缩缩的样子,鄂婉感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装得可太像了,完全看不出来参加过.邪.教组织。
    “你以为白.莲.教是什么厉害的教派,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小九被蹭得痒了,抬起小胖手抓脸,被乾隆捉住手腕,在被胡茬扎过的地方用力亲了一口。
    “存在的时间长,不代表有多高明。再说张贵人一家都是边缘人物,有了利用价值才被摆上台面。”他说。
    可禁军周密的防守,还是被人撕开了口子,甚至出了事都找不到凶手。
    还有一处,鄂婉不是很理解:“既然白.莲.教的目标是皇上,为什么要对大喇嘛下手?”
    乾隆冷笑:“毒害大喇嘛之前,她不是也来找过朕。只是朕的心都在你身上,没有理会她。”
    情话张嘴就来,用最冰冷的语气,说着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那感觉就像被冰封住,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鄂婉垂眼,男人似乎没有察觉,自顾自道:“她没办法引起朕的注意,便打起了大喇嘛的主意,想要胁迫大喇嘛对朕不利。大喇嘛没有随了她的心意,她便将人毒杀。”
    然后制造恐慌,让行宫先乱起来,再趁乱分散禁军和侍卫的注意力,伺机行刺。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奈何她把什么都算到了,却没想到逆天的易容术,还是被鄂婉看出了破绽。
    更没想到,他能听见鄂婉的心声,被提前预警。
    但她不笨,很快反应过来,当场行刺。
    谋划得不可谓不周全,反应也不慢,胆子也够大,但身上的功夫差点意思。
    有了警惕心,他一个人便能制服,谁想这时候娴妃忽然冲过来,平白挨了一刀,差点没命。
    “娴妃救驾有功,皇上不该这样说。”传出去恐怕令人寒心,鄂婉下意识提醒。
    男人看她一眼,抬手刮她鼻头:“朕只在你面前说,对外自然不会。娴妃要是有你一半机变,何至于挨这一刀。”
    鄂婉看他:“皇上不觉得臣妾自私吗?”
    娴妃虽不明就里,好歹跟去了,关键时刻敢往上冲。她明知有危险,却站着没动,眼睁睁看着皇上带杀手离开。
    乾隆哼笑:“朕只嫌她碍事。”
    “张贵人”一刀不中,飞快补刀,又伤了一个侍卫。若没有娴妃搅局,他早将“张贵人”拿下,又怎会平白多出一个人受伤。
    大清入关多年,各地仍有反清复明的势力活跃,出巡不可避免会遇上一些。
    圣祖爷六下江南,遇上的也不少,先帝索性足不出京,却请了有名的师傅教他内家功夫。
    一边读书一边办差,一边学功夫,很苦但有用。
    别说一个“张贵人”,便是对上十个“张贵人”,他也不怕。
    出门遭遇悍匪,驻跸菩萨顶大喇嘛被杀,搜查一夜无果,却让杀手摸进了自家后院。
    乾隆脸上无光,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谁知出手时被娴妃拦了一下,差点又搭进去一个妃子和一个御前侍卫。
    他怎能不气。
    余光瞄见小九猫着腰,伸出小手自炕桌下摸出一只半尺长的纯白海螺,看起来有些眼熟。
    见他的注意力被海螺吸引去,乾隆将人放在炕上,任凭他自己玩耍。
    “那真正的张贵人现在何处?”
    听见鄂婉问话,乾隆将目光从小九身上收回:“刺客耐不住刑,全招了,傅恒已经带人去缉捕,相信很快会有消息传回来。”
    与好消息一同传回来的,还有娴妃苏醒的消息。
    在太后的劝说下,皇上念她救驾有功,恢复她贵妃之位。
    “娴妃无宠无子,复位也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这几日鄂婉身上有些舒服,明玉白天过来帮忙带孩子,并没跟着太后去礼佛。
    菩萨顶出了这样的凶事,所有人都心惊担颤,甚至有人提出回銮,皇上理也不理,每天陪着太后礼佛,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太后的兴致好像也没受到影响,今儿扶着皇上的手,亲自爬上螺黛顶朝礼五方文殊。
    上辈子年纪轻轻爬香山都费劲儿,这会儿听说太后一把年纪爬上了螺黛顶,鄂婉舒舒服服坐在屋中,心中感叹:难怪人家能活到八十几岁。
    “贵妃没有协理六宫的权柄,也不过是个空架子。”鄂婉对娴妃英勇救驾还是有几分敬佩的,换做是她,未必敢。
    如果娴妃今后能消停些,鄂婉也不会为难。
    几日后,真假张贵人和白.莲.教的余孽被押解回京,皇上有意将他们枭首示众,杀鸡儆猴。
    与此同时,整个山西境,乃至北直隶,所有官府都动了起来,联手围剿白.莲.教,疑罪从有,格杀勿论。
    眼看一场浩劫即将到来,傅恒怕引起动乱,劝皇上三思,差点又被摘了顶戴。
    不仅如此,张贵人是张家送进宫的,皇上明发谕旨,取消张廷玉死后配享太庙的恩典,一口气将张廷玉的两个儿子削成白板,赶回桐城老家。
    “皇上再生气,也该等圣驾回銮之后再动手。”
    太后礼佛虔诚,却并不反对杀戮,只担心这时候动起手来引发民变,让归途变得不太平。
    皇上宽慰太后:“朕调了京营前来护驾,这几日便到了。”
    太后点头:“皇上心中有数,哀家就放心了。”
    疑罪从有,格杀勿论,鄂婉听说之后只觉心惊肉跳,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无端被牵连,屈死于刀剑之下。
    白.莲.教自宋朝便有,不止反清复明,属于谁当政就反谁的组织,无差别攻击所有政权。
    经过前后多个政权围剿,白.莲.教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不断壮大。
    为什么会这样,用脚趾也能想明白。封建制度吃人,穷苦百姓不想被吃掉,被迫报团取暖。
    白.莲.教发动的这次自杀式行动,目标是皇上不错,但目的应该不止是皇上。
    侥幸成功,名扬天下,失败了也不怕,后续会引来统治者的暴怒和屠杀。
    统治者的暴怒和屠杀正是白.莲.教生存的土壤,牺牲几个人,并不吃亏。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皇上登基之初的怀柔政策,将被全盘否定,几年政绩白费。
    而白.莲.教将在屠杀中盛开,不断网罗教众,与朝廷作对。
    又不知会有多少条性命被断送。
    鄂婉有心想要劝一劝,奈何皇上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不能直挺挺往上枪口上撞。
    恰在此时,又闹出一桩事来,恰好给了鄂婉机会。
    事情的起因是菩萨顶的大喇嘛被毒杀,虽然不是吉利的虹化,却因为大喇嘛顶着活佛的光环,死后转生,必须尽快找到转世灵童,承袭衣钵。
    活佛逝于菩萨顶,其转世灵童应该就在五台山附近。
    这一日,鄂婉带小九去给太后请安,被路过的两个年老的喇嘛看见,当场下跪磕长头。
    喇嘛是方外之人,见了宫中妃嫔不过作揖行礼,并不用跪下磕头,更何况是朝圣般地磕长头。
    鄂婉朝旁边避了一下,小九却笑呵呵地示意保姆放他下来。落地之后,好奇地绕着两个老喇嘛转圈,不认生地去摸他们手上的转经筒。
    “永琛,不可对大师无礼。”
    鄂婉说着示意保姆过去抱人,却见两个年老的喇嘛匍匐在小九脚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诵经,又像祷告。
    保姆怯怯地不敢过去,小九大约觉得好玩,摸过转经筒,又去摸老喇嘛的黄帽子。
    鄂婉才要阻止,就听其中一个老喇嘛欣慰地对另一个说:“转世灵童终于找到了。”
    另一个老喇嘛也欢喜道:“五台山下也找到一个,还需金瓶掣签才能确定。”
    “……”
    两个老喇嘛完成仪式起身,恭敬地对鄂婉说:“贵妃娘娘,九阿哥身边可有活佛传下来的法器?”
    贵妃摇头,转眼见九阿哥抱了白螺出来玩,两个老喇嘛见了齐齐弯起眉眼,其中一个笑道:“不用掣签了,九阿哥有法螺在手,必然是活佛的转世灵童。”
    说着便要弯腰抱人,被玉糖一把推开:“好不知事的喇嘛,九阿哥是皇阿哥,怎么可能是什么转世灵童,是你们想抱就能抱的吗?”
    鄂婉也被唬了一跳,走过去抱起小九,还算礼貌地对两个喇嘛说:“两位大师请便,本宫要带九阿哥去给太后请安了。”
    到了太后下榻之所,正好娴妃也在,含笑问:“贵妃今日怎么来晚了?”
    不等鄂婉回答,立刻有知情人把刚才在院外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谁能想到咱们九阿哥有这么大的福气,竟然是活佛转世呢。”
    鄂婉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原来是从前服侍张贵人的玉屏,不知何时被调到太后身边来了。
    “玉屏挪了地方,我竟不知。”鄂婉以贵妃之位协理六宫,太后身边的人事调动如何不晓得,这样说不过是给玉屏没脸,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玉屏是娴妃荐来的,太后看着好便留下了:“人这几日才来,许是还没报到你那里。”
    鄂婉“哦”一声,打算岔开话题,谁知玉屏又道:“太后,两个老喇嘛认出了九阿哥是活佛的转世灵童,这事总不能瞒着皇上。”
    “玉屏!”
    鄂婉不悦道:“主子说话的时候,哪儿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儿,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玉屏被训得红了眼圈,拿眼瞄着太后,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太后最重规矩,自然不会偏袒玉屏,更不会因为一个小宫女下贵妃的面子:“玉屏,你今日话太多了,退下吧。”
    玉屏含泪退下,娴妃轻飘飘接话:“玉屏嘴是碎了点,但她说的话不错。大喇嘛是皇上亲封的国师,曾经穿龙袍主持法会,都说他是皇上在佛门里的替身。如今大喇嘛替皇上挡了一劫,喇嘛庙着急为活佛寻找转世灵童情有可原。”
    那也不能拿她的儿子过去填活佛的缺……鄂婉到此时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背后暗藏的机锋。
    皇上宠爱小九,并对他给予厚望。那日在殊像寺当众说起,多半入了某些人的耳,碍了某些人的眼。
    娴妃自潜邸入侍,孩子没生出来一个,到敢来算计她的儿子了。
    鄂婉淡笑,扶了扶耳上硕大圆润的东珠说:“娴妃说起大喇嘛替皇上挡灾的事,我却记得……张贵人原本不在随行名单上,后来是怎么加上去的,还得找了人来仔细查查。”
    给娴妃复位贵妃,圣旨尚未颁下,册封礼当然也没办,哪怕所有人都提前称她一声娴贵妃,鄂婉仍旧称娴妃。
    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娴妃,敢动小九,她就敢搅黄了对方的贵妃位。
    娴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肩膀直蹙眉,太后瞧见了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快回去吧,养好了再来请安。”
    等娴妃离开,鄂婉才让人将小九抱给太后,转而说起行宫里的琐事,半句不提转世灵童。
    太后知道鄂婉不愿意,小九这么可爱,被皇上给予厚望,就是太后自己也舍不得。
    太后假装不知,菩萨顶的喇嘛跑去求见皇上,把九阿哥手持法螺,是活佛转世灵童的事说了,并请皇上割爱,让转世灵童随他们返回西藏,完成活佛衣钵交接。
    消息传过来,明玉急得团团转,要不是鄂婉拦着,差点去求太后垂怜。
    愉妃也着急,捏着帕子说:“这事娘娘不方便出面,臣妾去求皇上。”
    这会儿小九玩累了,已然睡着,五阿哥抓着那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法螺,对鄂婉说:“贵娘娘,大喇嘛遇害那日,儿臣过来跟九弟玩,并没见过这只螺。”
    两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见五阿哥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鄂婉抬手摸了摸五阿哥的头:“永琪真聪明,贵娘娘也正在想这只螺的出处。”
    正如五阿哥所说,大喇嘛出事那天,鄂婉也没见过这只螺。等到刺客被制服,皇上过来同她说起事情原委时才出现,好像是藏在炕桌底下,被小九猫腰拿出来的。
    这只炕桌从她住进来就没换过,一直摆在外间的大炕上,鄂婉问过洒扫的宫女,并没人见过这只白螺。
    刺客出现那天,皇上将人带出院子,她跑去找傅恒搬救兵,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
    她离开的时候,明玉和愉妃在配殿休息,五阿哥和小九在屋中玩耍,鄂婉问身边服侍的:“皇上把刺客带走之后,我出去了,娴妃在做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娴妃也在院中。
    鄂婉出去的时候,留了慎春和靖秋看家,靖秋回忆了一下说:“娴妃没有立刻离开,她说帕子落在屋里了,回去取了一趟才走。”
    慎春点头:“娴妃进屋时,九阿哥饿了,奴婢吩咐人去端点心,一转眼便没人了。”
    联想到那日在太后面前,玉屏和娴妃迫不及待的表现,以及大喇嘛出事那夜的搜宫由娴妃主持……鄂婉才将整个事件的逻辑关系理顺。
    好一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恰在此时,院中响起请安声,皇上来了。
    鄂婉捏了捏帕子迎出去,膝盖还没弯一下便被皇上扶起,任由皇上携了她的手进屋。
    愉妃带着五阿哥跟着出去,又跟着进来,寸步不离,随时准备替九阿哥求情。
    皇上进屋便问起小九,得知他玩累了睡下,什么也没说拉着永琪问起功课,勉励他出门在外,也不要放松学业。
    教导完永琪,皇上又问了愉妃几句日常起居,便端茶送客。
    愉妃假装没看见,拉着儿子的手杵在绣橔上当起了钉子户。
    乾隆猜到她们母子留下的用意,失笑说:“你们退下吧,朕与贵妃有话说。”
    “皇上……”
    愉妃才要开口求情,被鄂婉出声打断:“永琪读书的时辰到了,姐姐且带他回吧。”
    说完递给愉妃一个安抚的眼神,暗示她自己可以搞定。
    愉妃接收到信号,心中越发感激贵妃。她本就不得宠,若因此事忤逆了皇上,往后的日子恐怕会难过。
    日子难过不要紧,只怕拖累了永琪。
    目送愉妃母子离开,鄂婉心口有些发堵,闷闷的不舒服,肩膀耷拉下来,不自觉露出愁容。
    乾隆挥手遣了屋里服侍的,拉了鄂婉的手说:“闹事的喇嘛已经被朕处置了,活佛的转世灵童也在五台山下的一个村庄里被找到。”
    鄂婉:“……”
    她就知道皇上舍不得小九,正感动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什么便说了出来:“娴妃说大喇嘛曾穿龙袍做法事,被人视为皇上的替身,那么小九若是大喇嘛的转世灵童,是不是也可以被看做是皇上的替身?”
    乾隆诧异,握紧她的手:“你舍得?”
    鄂婉缓缓抽回手,敛衣裙正式拜下:“臣妾舍不得,但上天既然给了小九转世灵童的身份,让他代替大喇嘛成为皇上的替身,臣妾想请皇上只惩罚刺杀事件的罪人,不要迁怒百姓,收回搜捕白.莲.教的成命。”
    唯有如此,才能减少百姓对朝廷的仇视,让白.莲.教失去开花结果的土壤,自然凋零。
    不管是朝廷围剿白.莲.教,还是白.莲.教反对朝廷搞事情,最后倒霉的都是穷苦百姓。
    世道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至于小九……鄂婉也替他打算了。
    住在菩萨顶,跟着太后礼佛的这些日子,鄂婉没闲着,旁敲侧击了解到圣祖爷和先帝在世时,都曾被黄教视为文殊菩萨的化身,所以五台山这个文殊菩萨的道场,才会受到几代帝王的青睐。
    到了当今这里,更是被喇嘛教视为“转轮王”兼“文殊菩萨化身”。
    如果顺着娴妃的阴谋诡计,顺势推小九一把,让他成为活佛的转世灵童,皇上的替身,为他增添一点宗教背景和神话色彩,对他有益无害。
    但鄂婉只想要宗教背景和神话色彩,绝不允许儿子被人抱去西藏坐床,传承衣钵。
    不说别的,只一个高反就能要人命。
    正在鄂婉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时候,忽然听见小九在门外说:“今世佛不拜来世佛。”
    对呀,黄教为了奉承皇上,称皇上为今世佛,而黄教拜的却是来世佛。所以皇上见佛不拜,只行平辈礼,官方的说法叫“瞻礼”。
    就是看一眼,打声招呼的意思。
    刚才皇上也说了,佛活的转世灵童已然找到,小九不凑这个热闹也罢,只做皇上的替身好了。
    说话间,李玉抱着小九进屋:“皇上,九阿哥醒了,非要过来。”
    鄂婉立刻猜到刚才那句“今世佛不拜来世佛”是谁教的了,朝李玉投去感激的目光。
    主意是皇上的主意,李玉哪里想得出这么损的对策,在皇上抱起九阿哥时,朝鄂婉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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