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望着满桌子干巴巴的点心,乾隆蹙眉问李玉:“怎么回事?”
    李玉额头冒汗,将御膳房把咸福宫的伙食甩给大膳房的事说了。
    “狗奴才,谁给他们的胆!”
    见皇上动了怒,李玉哪儿敢提宫规,忙让人通知御膳房换了点心来。
    “皇上别生气,大鱼大肉吃惯了,偶尔来点清粥小菜也挺好。”
    鄂婉将一盘饽饽推到皇上面前,示意他尝尝。
    乾隆一眼认出这盘是皇后最爱的奶饽饽,可奇怪的是,凑近了也闻不到奶香。
    拿起一块品尝,被呛得直咳:“这是哪门子的奶饽饽?”
    鄂婉让人奉了茶,乾隆喝下一口才止住咳,却见她身边的大宫女寿梅跪下说:“皇上恕罪,这盘饽饽里没加奶。”
    想起下午咬过一口的粉红寿桃,乾隆不悦道:“为什么不加奶,糖也这样少。”
    寿梅欲言又止,被皇上训斥了才哆嗦着说:“嘉嫔娘娘遇喜,要养胎,分例里的牛乳不够,便挪了咸福宫的去用。咸福宫这边的点心自上个月便是这样。大膳房说点心里不放牛乳的话,要少放些糖才好吃,不然就成……蒸糖饼了。”
    “胡闹!”
    乾隆问李玉:“嘉嫔有孕,她分例里的牛乳没有增加吗?咸福宫还是朕的寝宫,弄得跟个吃不起牛乳的破落户似的,去问问大膳房的掌事太监是怎么当差的?还想不想干了?”
    转念一想不对,根子不在大膳房,而在御膳房。于是把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叫来,骂完又打了二十个板子才消气。
    至于嘉嫔,她有孕在身,乾隆按下没有追究,反而让大膳房额外增加了她分例里的牛乳。
    鄂婉料到会这样,所以安排了寒笙去撕嘉嫔的脸,替天行道。
    通过这件事,也让鄂婉越发看清了孩子的重要性。
    用过御膳房送来的晚点,服侍皇上饮茶消食,听他说:“西南有捷报送来,捷报末尾张广泗和傅恒都夸奖了鄂津杀敌勇猛,是一员难得的悍将。”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鄂婉一边给皇上添茶一边说,唇角带着心悦诚服的笑。
    此时已然掌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美人计行将生效之时,鄂婉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让乾隆顿时清醒过来:“是啊,张广泗和傅恒都是鄂津的伯乐呢。”
    鄂婉轻笑摇头,添茶时手一抖,让茶水洒了一些在龙袍上,慌忙拿了帕子去擦。
    乾隆勾唇,顺势将人揽住,按坐在自己身边。
    鄂婉按流程红了脸,靠在皇上怀中,娇羞地说:“张广泗和傅恒哪里算伯乐了,他们不过是伯乐身边的小跟班。若没有皇上点头,眼下这风口浪尖上,谁敢用西林觉罗家的子弟,谁敢带鄂津上战场立军功。”
    说着挺起事业线,有意无意蹭皇上:“臣妾铭感五内,唯有以身相许,方能报答皇上万……”
    话没说完,前襟的盘扣不知何时开了……
    疼得想躲,反被人拉到膝上,听男人哑声说:“不是你勾了朕来吃寿桃的吗?怎么,变卦了?晚了,今天这两只寿桃,朕吃定了。”
    君无戏言,皇上说来干什么,那就是来干什么,干完就走。反倒是鄂婉自己不争气,到最后没挺住。
    老司机就是老司机,他不想给前戏归不想给前戏,想给的时候能把前戏当正片来演。
    虽然不是真刀真枪,依然过瘾。
    事后鄂婉累得蜷在炕上,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还是皇上平复情绪之后给她穿好肚.兜和衬裤,叫了水。
    眼下并没到就寝的时辰,幸亏李玉听见屋里动静不对,让咸福宫的茶房烧了水,不然肯定误事。
    清洗完,见皇上没走,鄂婉撑着酸胀的身子挪过去问:“皇上要留下过夜吗?”
    几年过去,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好像树上熟透了果子,离老远便能闻见香味。
    初经人事,虽然没走到最后一步,仍是脸颊潮粉,嘴唇嫣红,又纯又欲,勾人得紧。
    鄂尔泰很会选人。
    把人拉到腿上坐好,手伸进大红绣鸳鸯肚兜,感受着熟女才有的饱满丰盈。
    用力挤一些出来,却见如雪的肌肤上印满他留下的红痕,硬起的心肠又软下来,吻着她的鬓边说:“再来要受伤了。”
    鄂婉忍着疼,凑到他耳边吹气:“求皇上垂怜,让臣妾侍寝。”
    至少给她一个孩子。
    乾隆垂眼听完这段简短的心声,将人推开,站起身往外走。
    “皇上。别走。”
    身后传来女人如诉如泣的哀求,乾隆的脚步只是稍微滞涩了片刻,很快迈步离开。
    走出咸福宫,他竟然有一瞬的迷茫,不知偌大的紫禁城该去何处安身。
    见皇上疾步出来,又忽然站住,李玉以为皇上没够要回去过夜,笑道:“皇上,夜里风凉,不如……”
    “传魏贵人侍寝。”
    养心殿,魏贵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皇上进尽兴。
    这一晚,东西六宫不知有多少人的心情如鄂婉一般,忽忽悠悠好像坐过山车。
    其中落差最大,拐弯最急的,非嘉嫔莫属。
    自从咸福宫的伙食被御膳房踢出来,嘉嫔仗着自己肚里有货,几乎把咸福宫的膳食抢了一个遍。
    上午彩月更是因为几罐牛乳,把咸福宫的人给打了。
    打了也就打了,从前寒笙在咸福宫作威作福的时候,也没少欺负启祥宫的人。
    谁能想到,素有后宫小霸王之称的寒笙能被鄂嫔轻易降服,窝在咸福宫大气儿也不敢喘。
    可那又怎样,后宫龙胎第一,宠爱第二,位份都在其次,鄂嫔三样都不占,被欺负了这么久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就在嘉嫔以为咸福宫这回也不会有动作的时候,下午就听说寿梅跑去养心殿送点心。
    她连着让人送了几天点心,也不见皇上过来探望,可见这烂俗的招数实在起不了作用。
    嘉嫔左耳听右耳冒,并没放心上,哪知到了晚上风云突变。
    皇上移驾去了咸福宫,先是打了御膳房总管太监的板子,而后叫来大膳房的人增加了启祥宫牛乳的分例,最后竟然留宿。
    嘉嫔做贼心虚,低头看见自己硕大的肚子,才暂时安心。
    她怀着龙胎,皇上自然要多顾惜,可生产之后呢?
    纯贵妃便是现成的例子。
    六阿哥不到三岁,被迫母子分离,不得不搬去阿哥所独自生活。
    只要想一想,那么小的孩子身边没有额娘看顾,嘉嫔暂时安下的心又要碎了。
    连夜让人掌了彩月的嘴,打掉一颗牙才罢休,换了彩云明日去大膳房领东西,计划与咸福宫修好。
    嘉嫔甚至打算明日挺着孕肚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顺便送点东西给鄂嫔。
    结果派出去盯梢的人回来说,皇上夜里气冲冲从咸福宫出来,转头传了魏贵人侍寝。
    嘉嫔:“……”
    “娘娘,彩月的牙不能白掉。”彩云视彩月如亲姐妹,在彩霞出事之后立刻将彩月提拔上来,如今出了这样事,她不敢怨嘉嫔,只能把仇恨都算在鄂婉身上。
    没有她狐媚惑主,娘娘怎么可能让人掌彩月的嘴,还打得那样重。
    幸亏皇上英明,没有着了鄂嫔的道儿。
    明日必然新仇旧恨一起算清楚。
    “圣心难测,不急,且再看看。”嘉嫔是主子,比彩云沉得住气,而且今夜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中总是难安。
    彩云口头应是,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翌日,鄂婉早起请安,在长春宫门口意外撞见挺着孕肚的嘉嫔。嘉嫔临盆在即,皇后过完年便免了她的昏省,不知为何今日又来了。
    “鄂嫔昨夜侍奉皇上辛苦,难得今早起得来?”狭路相逢,嘉嫔抢在鄂婉前头迈过门槛,出言讥讽。
    鄂婉先到,见嘉嫔非要抢路,自然不敢跟她争,生怕对方碰瓷。
    清宫剧她也是看过一些的,有的妃嫔明知腹中胎儿不保,故意碰瓷对家,拉人下马的桥段还少吗。
    皇后免了嘉嫔昏省,防的也是这个。
    嘉嫔今年三十有四,擦着大龄产妇的边,加之平日不肯积福,谁知这一胎有没有状况。
    鄂婉让开路,嘴却没闲着:“总算我的点心皇上更爱吃,不是吗?这点心啊,就得吃刚出锅的,凉了就老了,皮糙肉厚实在难以下咽。”
    不是鄂婉嘴巴毒,非要攻击对方的年龄,和孕妇都有的身材,但凡嘉嫔安分些,不要事事拔尖,咄咄逼人,她也不至于恶言相向。
    谁不想日行一善,可对上恶人,就得用对付恶人的方法。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嘉嫔闻言穿着平底绣鞋脚下都是一个踉跄,狼狈扶住身边宫女的手才站稳。
    这个鄂嫔比寒笙还刻薄,难怪皇上不喜。
    嘉嫔边走边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彩云收手。
    请安的时候,有皇后在上头镇压,后宫诸人一派和睦,言笑晏晏。
    就在众人装够了和谐,准备告退时,有个宫女悄然走进来,在嘉嫔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立刻让嘉嫔沉下脸。
    皇后瞧见了,问她:“嘉嫔,可有事?”
    嘉嫔挺着孕肚站起来,拂开宫女的手,含泪跪下说:“求娘娘为臣妾做主!臣妾怀这一胎,十分辛苦,只爱吃些牛乳做的点心。奈何身居嫔位,分例不比从前在妃位上,牛乳总是不够用。也是底下人着急,怕龙胎受委屈,今早借用了咸福宫几罐牛乳。咸福宫的奴才不依不饶,动手打了臣妾身边最得力的彩云,把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身。”
    启祥宫欺负咸福宫的事,皇后一早便知道,私下说了嘉嫔几回,奈何嘉嫔有所依仗,鄂嫔也不理会,便没管。
    反正嘉嫔快生了,秋后算账也是一样的。
    谁知鄂嫔忽然发作,打了启祥宫的人,让嘉嫔挺着肚子跪地痛哭,皇后想不管都不成。
    若因此动了胎气,谁也担当不起。
    “鄂嫔,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朝鄂婉看去,想听听她的说法。
    鄂婉起身,原地跪下,离嘉嫔老远:“皇后娘娘,启祥宫挪用咸福宫的牛乳不是一日两日了。嘉嫔口口声声说借用,却一次也没见归还。嘉嫔怀有龙胎,臣妾可以让着她,不计较。奈何昨夜皇上突然驾临,吃了没加牛乳的饽饽,呛得直咳,臣妾实在惶恐。”
    龙胎再重要,还能比皇上重要?
    没人提,嘉嫔差点忘了昨夜皇上去过咸福宫,最后气冲冲离开。
    皇上爱吃什么,几乎没人知道,可所有人都清楚,皇上很挑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若是哪天吃到不加牛乳的饽饽,还被呛到咳嗽,嘉嫔后背直冒冷汗。
    可话赶话说到这里,再不能退,嘉嫔色厉内荏道:“皇后娘娘,臣妾这一胎怀得实在辛苦,御下难免不严,宫里有些眼皮子浅的奴才便要兴风作浪。”
    想起彩月昨夜被打掉的那颗牙,嘉嫔越说越有底气:“听说彩月昨天因为几罐子牛乳打了咸福宫的人,臣妾已然重重责罚过。今早特意派老成些的彩云去大膳房取牛乳,顺便给咸福宫的人赔礼,谁知咸福宫的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打,把彩云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听说两边动了手,皇后有些吃惊,不明白鄂婉忍了这么久,为何忽然发难。
    才要问问鄂婉原因,外头又是一阵喧哗,有宫女走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咸福宫的寒笙求见。”
    人原来是寒笙打的,难怪如何严重。
    寒笙仗着是已故哲悯皇贵妃的堂妹,和皇上对哲悯皇贵妃的宠爱与怜惜,在后宫几乎横着走,战绩可查。
    鄂婉刚被安排到咸福宫住的时候,皇后还有些担心,后来见寒笙安*静如鸡,这才放下。
    没想到这会儿闹起来,惹得还得马上要临盆的嘉嫔,恐怕有些麻烦。
    不过有她打底,鄂婉倒是被择出来了。
    寒笙托着一条手臂被侍女引进来,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细汗。
    鄂婉见状吓了一跳,忙问:“寒笙,你胳膊怎么了?”
    寒笙痛得唇角抽搐,声音却冷:“被启祥宫的人打,脱臼了。”
    皇上有多看重寒笙,后宫无人不知,见她都被打得胳膊脱臼,不难猜到启祥宫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刚才给她报信的人没说清楚,嘉嫔并不知道与彩云互殴的人是寒笙,这位姑奶奶自进宫就没消停过,那真是打遍后宫无敌手。
    早知道是她出马,真不该把事情闹大,嘉嫔有些后悔。
    然而寒笙根本不给她后悔的机会,象征性朝皇后福了福说:“从前奴婢一人住在咸福宫,宫里也有不少娘娘、小主遇喜,并不见哪一位像嘉嫔这样跋扈。”
    说着扫了鄂婉一眼,冷淡道:“也是鄂嫔没用,让人欺负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她自己傻,那是她自己的事,奴婢没有牛乳用,实在忍不了。昨夜皇上过来,吃了没加牛乳的饽饽呛得咳嗽半天。皇上问起来,鄂嫔还不敢说,生怕惊了嘉嫔娘娘的胎。可龙胎再重要,能比皇上的龙体更重要吗?”
    嘉嫔骤然被点名,气得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彩月不懂事,眼皮子浅,昨夜我已经教训过了。彩云今日是去赔礼的!”
    寒笙冷笑:“不错,彩云是赔礼了,可她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暗讽咸福宫是冷宫,说鄂嫔不得宠。”
    昨夜寝殿里动静不小,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皇上,寒笙拿不准发生了什么,只是道:“咸福宫是皇上属意留给哲悯皇贵妃的,彩云说咸福宫是冷宫,便是对哲悯皇贵妃大不敬。奴婢听着不像,已然替嘉嫔娘娘教训过了。娘娘不必感谢奴婢,而是应该好好反思,为何启祥宫的人都如此不懂事,如此的眼皮子浅。”
    彩云被打,伤势不明,自己怀着龙胎还要被寒笙这个刁奴当众指责眼皮子浅。嘉嫔一时气血翻涌,小腹的抽痛感忽然变得剧烈,且无法忍受。
    被抬回启祥宫,嘉嫔难产,叫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一个气息奄奄的小阿哥,被稳婆拍青了屁股才哭出第一声来。
    有七阿哥这个嫡子在前,八阿哥的出生并没引起皇上特别关注。又因出生时与七阿哥一般孱弱,不但没让皇上生出慈父之心,还遭了嫌弃,只在出生当天见过皇上一面。
    嘉嫔赔了夫人又折兵,怎能甘心,狠狠在皇上面前告了鄂婉一状,把自己难产和八阿哥的虚弱全都怪到鄂婉头上。
    皇上什么都没说,只让嘉嫔好生将养,八阿哥洗三、满月和百天都没露面。
    嘉嫔又气又恨,双月子都没做好,落下病根。
    “皇上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怜惜八阿哥的。等八阿哥满了百天,便给嘉嫔复位嘉妃。”圣旨才颁下,玉糖便嘀咕起来。
    七阿哥一岁半,终于可以不用人扶歪歪扭扭地走上几步了,长春宫上下都欢欣鼓舞,只皇后一人仍旧忧心忡忡。
    “前头几个阿哥都是满周岁就会走路,永琮足足晚了半年。”
    鄂婉感觉皇后病了,从前只是状态消极,遇事爱朝最坏的那方面想,如今只看得见不好,半点好都入不了眼。
    “娘娘,七阿哥走路是晚些,可说话早啊。”
    鄂婉忍不住替七阿哥发声:“我问过寒笙,大阿哥走路早,但说话晚,快两岁才能说出一句整话。可咱们小七现在都能给乳母和保姆提要求了,违逆了他,还会训人呢。”
    脾气跟皇上一样,很狗的那种。
    虽说大清一直号称弓马得天下,可在战场上用得最多的还是大炮,所谓弓马就是一个个人肉靶子。
    这一点是太祖努尔哈赤被大炮炸伤致死之后,整个八旗都拥有的共识。
    乾隆自称“十全武功”也没有一次御驾亲征的经历,肯定也不会有人要求小七上阵杀敌。
    小七身体弱些怎么了,做个守成之君也很好。
    “你不明白,说话晚是贵人语话迟,走路晚就是身体不好。”随着七阿哥一天一天长大,皇后的忧心与日俱增,有时连鄂婉的话都听不进去。
    鄂婉也无意解释,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说话间,慎春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白:“娘娘,西林觉罗家长房的大姑娘出事了。”
    皇后闻言手中佛珠落地,好好一串碧玉珠子崩开,溅得到处都是。
    应景般地,慎春果然带来了一个噩耗。
    西林觉罗家的大姑娘随祖母、额娘去佛寺进香,为鄂津、傅恒和西南战事祈福,回家两日便高烧不退。
    “眼见烧出了花,西林觉罗家立刻封门闭户,请了太医过去瞧……”
    慎春低下头,不忍看皇后和鄂婉:“是天花无疑,人到底没救回来。”
    自从富察家与西林觉罗家一早定好的亲事告吹,九爷再议亲,真可谓一波三折。
    鄂嫔进宫之后,皇上给九爷赐婚,看中的是纳兰家的姑娘。
    也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怎样,纳兰家被赐婚的姑娘无缘无故暴毙,死因不祥。
    之后,皇上又给九爷赐婚,这回选中的是西林觉罗家长房的姑娘。
    慎春没见过那个姑娘,却听说九爷似乎十分满意,笼罩在两个家族头上的阴云随之散去。
    九爷上战场,带了西林觉罗家长房的二爷同行,只等两人凯旋,两家便可如愿联姻。
    谁知战事未歇,西林觉罗家的大姑娘人没了。
    两次赐婚,新娘两次殒命,说好听的,是新娘没福气,往难听里说,便是九爷克妻。
    往后再议亲,恐怕再难说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慎春偷眼看鄂嫔,见她脸色苍白,也知道这个噩耗对西林觉罗家的打击比富察家大多了。
    富察家几代煊赫,根深叶茂,即便九爷议亲艰难,也不可能打一辈子光棍儿。
    可西林觉罗家目前只有一个适婚的姑娘,错过这次与富察家的联姻,以后再难有机会。
    这个打击对于摇摇欲坠的西林觉罗家,无异于雪上加霜。
    鄂婉强自按下心头的惊动和不安,问慎春:“西林觉罗家其他人可有事?”
    慎春摇头:“并未听说。”
    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几日后,西南战事的捷报,和傅恒即将还朝的消息传到后宫。
    “你怎么能这样想皇上?”
    鄂婉心中苦楚,冒险对皇后说出这几日盘旋在脑中的猜测,被皇后训斥:“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若真想覆灭西林觉罗家,下一道圣旨便好,何需如此拐弯抹角?”
    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鄂婉夜夜被动物世界骚扰,满脑子都是西南战事平息,皇上不再需要西林觉罗家,便斩断了西林觉罗家的上进之路。
    被皇后一番训斥,鄂婉终于沉下心,从牛角尖里钻出来,开始为西林觉罗家认真谋算。
    家中再无适婚的姑娘,与富察家联姻的路被彻底堵死。
    听说二堂兄在战场上豁出命去,还朝之后应该会有封赏,虽然越不过傅恒,但能得多少封赏,做到几品官,仍然有很大的斡旋空间。
    与谁斡旋,决定权在谁,鄂婉心知肚明。
    相比二堂兄在战场搏命,为了西林觉罗家,在后宫撕掉脸皮,奴颜婢膝地去讨好皇上,似乎也没那么困难了。
    不就是被拒绝吗,多试几次便好了。
    不就是当舔狗吗,上辈子为了捞钱,又不是没当过。
    整个后宫,连皇后都包括在内,谁不是皇上的舔狗,甚至为了争当舔狗彼此算计,勾心斗角。
    上回皇上过来,只吃了桃子却不肯要她,鄂婉大约猜出了一些门道。
    党争未平,皇上依然对西林觉罗家有忌惮,所以不肯要她,更不会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没弄出什么欢宜香,让她永远不能怀孕,或者每次完事让人给她揉肚子,灌避子汤,鄂婉觉得皇上还算厚道。
    不能侍寝,并不代表不能得宠,后宫不是有四绝吗,皇上照样喜欢,她决定试试。
    下午让人搬了一小坛黄酒进来,敲掉泥封,只在坛口包了一条鹅黄色的手帕。
    “把这坛酒送去养心殿。”
    听见吩咐,咸福宫总管太监乔顺一怔:“娘娘可有话带去?”
    鄂婉摇头:“没有,送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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