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楼婈婈东忙西忙的收拾包袱。
    她猜到离开这就是最近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有些仓促。但还没收拾多久,门外忽然来了道影子。
    穆蔚生:“是我。”
    声音清泠泠的,格外好听。
    楼婈婈动作一顿,赶忙开门:“你怎么来啦?”
    进门,他看着她:“帮你。”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楼婈婈眸光流转。
    “我想、帮你。”他说。
    穆蔚生有什么错呢?他只想帮自己!
    楼婈婈听了这话心软软,“好。”
    楼婈婈是有许多东西要收拾的,比如说她捯饬的各种药总得分类放一起吧?换洗衣物得带吧?做的各种点心糕点取舍一下也得带上做口粮吧?女儿家的妆奁肯定也少不了……如此一项项算下来一个人确实要收拾许久,但现在她多了个人手,事半功倍。
    当然,衣物类都是留她自己整理,穆蔚生整理的就是各种点心。
    糕点都是形状不一、看着都特别有食欲的,但这些穆蔚生都不是很感冒,相反,他更关注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他记得这个盒子——里头装的是山楂蜜饯,她送过他。
    尤记得她说,十分喜欢山楂蜜饯是怕药苦。
    楼婈婈回头,看到他对着蜜饯发呆。
    “怎么了?”她问。
    穆蔚生眉目如常:“想到了从前。”
    楼婈婈一顿。
    “从前我嫌药苦,我娘总会给我一颗蜜饯……不开心了就吃颗糖,什么都别想!”
    不开心。
    穆蔚生不开心从不会吃糖,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最懦弱无能的表现。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楼婈婈说,可以吃糖。那他就想,又何尝不可呢?
    “我有一物想赠给你。”他话锋忽转。
    “礼物?”
    楼婈婈眼睛一闪,“期待!”
    “阖眼。”
    楼婈婈照做,片时感觉到发髻上被插了什么东西,见眼前人没了动作,抬眸,倾身取过身旁的铜镜,左右瞧瞧。
    一根蜻蜓簪。
    金色的,簪头的蜻蜓筑得栩栩如生,簪杆刻缠枝纹,簪尾垂着三缕赤金流苏,摇曳间,莹莹生光。
    “好漂亮,这是哪家的铺子?”
    见她喜欢,穆蔚生微微松口气,“你去过。”
    她去过?
    楼婈婈想了一下,忽然闪过灵光。
    “那个黑心簪子铺?!”她问。
    穆蔚生点头。
    得到答案楼婈婈倒吸一口气,难怪那日她忽然见到穆蔚生,敢情那天他也买了簪子。
    话说到这里,楼婈婈就拾起从前的问题,问:“那为何要伤害他呢?”
    这个问题穆蔚生早有所料。
    为何?
    因为那个铺主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他该死!
    可他最后还是饶了他,只因他说,他能做出世间最美的簪子。
    如今看来,他没有骗他——效果很不错,楼婈婈很喜欢。
    穆蔚生有选择的告诉她答案,他说,伤不是他造成的。
    楼婈婈听了他被坑的经历恍然大悟,又过一会儿,面怀懊恼。
    她错怪他了!
    她叹着气:“老祖宗说的对——有时候,言语最不可信。”
    提到老祖宗,穆蔚生沉默了一下,他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眸想将眼前清丽的人儿看穿一般。
    “楼婈婈,你故邑在何处?”他问,眸色让人揣摩不出情绪。
    “怎么问起这个了?”
    “想知道。”
    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他记得楼婈婈祈神牌上的愿望便写着:【愿归】。
    可,她的家在何方?
    楼婈婈出神地想,现代世界变得怎么样了呢?爸爸妈妈……哥哥,朋友,他们都还好吗?
    ……她,还好吗?
    “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她说,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忧愁,穆蔚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很远,有多远?”穆蔚生看着她。
    楼婈婈也看着他。
    “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的地方。”
    今日的夜似乎来的格外快。
    某处,有红衣伫立在黑夜,有风起,他的衣袂飘飘,尽管看不出面容,但从他那周身传来的气质来看,定是位俊朗豪杰。
    不知过了多久,夜中又多了一抹白。
    残月如钩,一白一红并肩伫立,似乎秘语着什么。
    “事情结束了,你做的很好。”红衣说。
    白衣微微侧头,银镶松石耳坠流光盈盈:“你该离开了。”
    红衣沉默看他一眼,道:“伯爷让我请你回去。”
    “伯爷还说,他死了,若你愿,这诺大的侯府此后便由你管。”
    “让他管好自己。”
    白衣撂下一句话,未带半分犹豫地转身,徒留红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
    次日清晨,楼婈婈起了个大早,这是她待在霹雳堂的最后一日,说起来还真有些不舍。
    她打算和这里的朋友好好道个别,只是才用过早膳出门,没想到穆蔚生已经在等她了。
    晨色侵染石瓦,他静静伫立在飞檐之上,墨发飘扬。
    楼婈婈第一想法不是美,她蹙眉问:“昨夜可休憩了?”
    “没有。”他说,“寤寐难安,已习惯了。”
    长久失眠可不是好习惯。
    楼婈婈忽然有一个好想法,“我知道有个东西对难眠管用,过些时日寻来给你。”
    穆蔚生挑眉:“什么?”
    楼婈婈眼眸弯弯,“秘密!到时你就知道啦!”
    这之后楼婈婈就去见了姚师傅曾达和白歌,一一道别后,分别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就有些难过了。
    师傅好,曾达好,白姑娘也好,霹雳堂的人都好……简单自由的生活,终究还是要走了。
    穆蔚生伴她而来,候在别处,等了一会见她红了眼眶,就很自然拿出了一盒蜜饯:“吃糖忘忧。”
    楼婈婈伸手接过,愕然问:“你何时买了这个?”
    “秘密。”
    楼婈婈听了这话,唇角轻牵笑漪,便没问下去。
    是夜,有马车悄然停在一角。
    楼婈婈和月心互相帮衬着上了马车,穆蔚生薛子义坐在车厢外。
    车帘轻掀一角,楼婈婈探出半个头最后看一眼这里,片时,不舍地放下车帘。
    也是这时,薛子义一甩马鞭,“驾!”
    话音刚落,车轱辘转个弧度,一去不复返,只余下空寂月夜中两道身影。
    白歌:“爹,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白数:“你既忧他,为何不最后送他一程?”
    “他心里没我,见与不见已不重要,”白歌:“如若我忽然出现,才是给他徒增烦扰……”
    白数叹气一声:“可惜了……如此好的英杰却有缘无分!上京之事不是你我乃止江湖任一门派能干扰的,我已遣人暗中护送,余下的,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