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活她才能活(穿书)》 正文 第1章 《男配活她才能活》 文/锦锦依文/晋江文学城独发 月黑风高,寒鸦四起。 乱坟岗上,到处弥漫着腐尸的味道。他们有的身体残缺,有的身上还有淋漓的鲜血,有的瞪着骇人的眼神死不瞑目,更有甚者成了一滩肉泥。按理说,三更半夜没人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但偏有一抹荧绿是个特例。 那是个绾着元宝髻,头插银丝蜻蜓簪的姑娘,因着是黑夜,打眼望去,看不太清面貌,但从月光下被拉长的曼妙身影来看,该是不俗的模样。 此时此刻,她弯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游走在一群尸体之中,时不时翻开他们的脸看了又看,神色焦急,似在找什么。 她一动,发上的两只银蜻蜓就飞舞起来,一晃一晃的,好不灼目。 少顷,那只蜻蜓倏然停了下来。 只见少女蛾眉微微一颦,低头干呕起来。 少女名为楼婈婈,其实也不想来这个死人地。 她原是现代医科大学一名大二学生,家中幸福美满,不知怎的出了车祸,灵魂弥留之际,忽然被系统选中穿进武侠小说《君子执剑》里。 小说设定宣国,朝堂江湖各不相扰。主要围绕女主月心,男主薛子义,以及女配白歌和男配穆蔚生、西门信展开。讲的大概是,江湖大乱,主角团身携秘物历经万险,终于把它送到上京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而系统告诉她,只有攻略原著男配穆蔚生且让他好好活着,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原本她以为只有这个条件,谁知道完全没这么简单——小说世界没有与她相匹配的身体,以致她只能肉身攻略,还莫名成了女N号,必须与男主薛子义走一定的剧情点。 五感尽在,武侠世界,她还是个没有武力值的小白,天崩开局! 和男主走剧情点换句话说,她纯纯刷女主仇恨值的工具人,完全吃力不讨好。 梳理到这,楼婈婈骤感压力,还好系统良心大发现,说:她与男主的剧情点只是简单的互动,任务完成有一定的奖励,武力值亦含其中。 听到这个,楼婈婈这才好受点。 剧情进度目前在小说开头。 女主月心逃婚离家被家仆追寻,走投无路之际,幸得正被追杀的薛子义出手相救。 男主薛子义出自江湖第一门派逍遥门,乃“江湖双煞”中的白煞。三月前,逍遥门老宗主重病不起托秘与他,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一时间门内人心浮动,有人揣测那是绝世的武功秘籍,有人说关系当朝秘闻。 但不管是何者,一场争夺是免不去了。 果不其然,老宗主死后,逍遥门实际掌权人就成了黑煞西门信,男主薛子义随即被下了江湖追杀令,挂了花。此时暂与女主在邻县落脚。 按照原剧情,男主伤好便会和女主来到民川镇寻找铁掌罗刹尧左,过程中无意结交了男配穆蔚生,后一同踏上新征途。 而她目前的任务就是在乱葬岗中找到男配穆蔚生,再寻个地方为他治伤,保证初始剧情不发生偏移。 只可惜,楼婈婈忍着恶心转了一圈又一圈,连个活人影子都没见到。 周围尸臭熏天,帕子再怎么遮还是能闻到,久而久之,就有了方才忍不住恶心吐了的一幕。 几分钟后,楼婈婈觉得好些了,蹲下身子重新开始找人。 夜色深深,怪相的黑云密匝匝遮住了月,冷意刺透骨髓,她不由打了个寒战,抬起琼眸看一眼周围。树叶嗦嗦,好似也承受不住这份冷意零星飘落下来。 见这一幕,楼婈婈心渐不宁。 而今是深秋,夜里寒凉,穆蔚生受了伤不会昏了吧? 这么想着,她当下恶心也顾不得恶心,手下的动作也稍显粗野慌乱。 过去她被家人保护的很好,如今身在异世性命垂危,她终于明白:什么金钱、权力吧啦吧啦的算个屁? 活着才是最大的奢侈品! 这里人是多,但一堆叠着一堆的人她还没看完不是么?或许穆蔚生就在里面。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楼婈婈这般安慰自己。 “轰——” 忽的,巨大光幕撕破黑夜,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狂风呼啸,意识到什么,楼婈婈瞬间蚌埠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总要下雨?! 就像是被人催了进度,心情也有些烦躁。楼婈婈拍拍手上的泥土,找了处掩体四处张望,少时,确定附近没有什么威胁的走兽,她轻呼:“穆蔚生!” 无人回应。 眼底透露更多不安,她轻咬腮帮,语气有些焦急:“穆蔚生你在吗?别吓我好不好。” 虽然不是男主,但这还只是小说开端,可千万不能出事!她还想活呢。 这么想着,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一会儿,荒芜的地方传来一阵断续的窸窸窣窣声,绝不是树叶引起的。 有雨丝渐渐坠落,沾到睫前,心内莫名有某种不详的预感,楼婈婈睫毛颤了颤,不由握紧手中的剑,强抑着心去判断声音的方向。 窸窸窣窣—— 动静明显更大了些。 这个世界只是武侠世界,没有什么鬼神灵异之事。 她这般想着,这般安慰自己。 然声音每时每刻都在继续,远远听着,像是在慢慢靠近,未知的恐惧像噩梦,在心上砸开滔天波澜,冷风掠过,心被攫得更紧了些。楼婈婈暗咽一口气,自辨声音的来源,有些哆嗦嚅喏: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是我的故乡……” 不知怎的,脑子窜出来小时候妈妈经常给她唱的安睡曲,仿佛这么做,她就不再是孤身一人,恐惧也能少几分。 好在它确实起了作用,她身体注入几丝勇气,对着那处昏暗,质问道:“你是人还是什么?速、速速离开!” “轰隆——” 雷鸣倾泻而去,骤然映出团黑影。 他貌似是个人,身材高大,散着发,走起路来,丧尸一般停停顿顿,好不可怖。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突如其来的“未知”无疑把人吓得心大震一下。楼婈婈当即后退两步,望着人影,哆哆嗦嗦问:“你是人是鬼,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 “我只是路过,我没有恶意的。” 她真的很倒霉啊! 想着想着,握着剑柄的手略微颤抖。这时,狂风怒吼捎来雨丝,寒意更甚。 但这些毫不及楼婈婈此刻心中的冷,她死死盯住那团黑影,冰凉的雨滴落在她的眼里、手里、融入她衣服里,异世的哀愁与无助感不断涌入心间,不知不觉间,有泪痕划过脸颊,同雨水融为一体。 “你方才唱的是什么?” 目之所及的方向忽然飘来声音,声线喑哑,却不失好听。 是活人…… 楼婈婈眸子稍怔。 一瞬想到什么,胆子竟也大了起来,她擦了擦脸,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挪动几步。 “是你吗?”她试探地问。 模糊看到这话过后,修长削瘦的人影忽然也朝她而来了。 但乌云密布,视野不太清,直到他走到眼前楼婈婈才看清了来人——那是一张天使与恶魔完美融合的面孔,纯洁亦妖冶。 面孔白皙,充耳琇莹,高挺的鼻梁不时顺滑一点水珠,他的眉、眼、唇以及五官的任何一处仿若是女娲最完美的作品,亦或是画中走出的仙人,毫无瑕疵。 尤其是那张唇,薄且粘着水珠独有的润意,不觉让人停滞。 之所以称之恶魔,概因不知为什么,迎上她的视线,他淡漠地含着笑,漆黑狭长的眸凄冷带着说不清的侵略性,修长的腿迈步而来加之他衣袍触目惊心的血污,活让她嗅到几丝危险,心突突直跳。 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走。 因为,他佩戴的耳坠正是银镶绿松石制式,乃男配穆蔚生特有。 正文 第2章 意识渐渐沉到谷底,恶臭的尸气与腥血刺鼻飘来。 穆蔚生皱了皱眉。 指腹按压住汨汨流出的液体,试着阻止气味的进一步弥散,这一过程无聊至极。 少顷,他仰看苍穹,入目是一弯残月,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但不知为何,过往的记忆化作碎片浮现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地想,想了一会儿,笑着闭上眼。 无尽的黑夜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有火光冉冉冲天,人们四处逃窜着,哭喊声惊慌声咳嗽声此起彼伏,高梁建筑坠入火光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每一声都那么令人颤栗。 恍惚中,有个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小孩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站在人群中央,他面容冷白,眼尾凝着猩红的疯狂。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明明是那么小的躯体,此刻却像睥睨蝼蚁的祂,嘴角噙着全然同年纪不符的邪笑。 天昏地暗,身体无限下沉,红霞遮天蔽日,他迈步凑近少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般,矢志不渝;直到,有人声传来耳畔。 细风吹拂,碎雷入耳,慢慢的,声音愈来愈清晰。 那声音细软,是位女子的声音。 他迟钝的想,为什么?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出现在这?还知道他的名字? 裂缝一瞬散作虚无,少年静静躺在地上,却停了笑。 他静躺在原地,想等声音离开。 可轻软的声音如同无尽的凛风扫来耳畔,迟迟未走。 “……”少时,漆黑的眸缓然睁开,雨丝坠落,也拂过他那略显惑然的脸。 他默然地拽着残躯站起,一步步朝着那声动静靠近,直到在荒芜的乱葬岗中捕捉到一抹荧绿. 穆蔚生看着她。 少女有张极好的皮囊。 面容瓷白异常,鹿眸般的眸子出奇的透亮清澈,因着下雨,她额前的碎发粘着些水珠,髻间的蜻蜓簪上下微微颤动,同她那身青荷罗裙一同没入暗无天日的荒芜中,好若春色满园,生意盎然。 无人可视的地方,他指腹微微摩挲袖角,心底揣摩,若是割开她的喉管,她会怎样? 惊恐、害怕? 想到这,兴奋的情绪悄然爬到心尖,惊奇一瞬情绪的变化,穆蔚生指腹勾上剑柄,微微向前抽。 “终于找到你了!” 面色灿灿,声调雀跃,少女差点儿喜极而泣。 穆蔚生动作一滞,狭长的眼尾轻眯:“姑娘在高兴什么?” 楼婈婈:“开心你没事啊,我很担心你。” 找到人就意味着她可以进行下一步——将穆蔚生带回原著关键地点岁月客栈疗伤,坐等男女主来民川镇,再一起寻找铁掌罗刹尧左。 穆蔚生貌似对她的说辞颇有疑虑,很轻地挑眉,“这世间从没有人真心为我担心,我与姑娘素未相识,为何?” “没什么理由。”楼婈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微蹙眉看着穆蔚生。 第一眼就留意到了他一身血衣。 原著对男配穆蔚生这次受伤只有寥寥一句“被仇敌联合围剿,受了伤”的解释,至于伤在何处,伤多重她都无从得知。如今亲眼看见伤势,楼婈婈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么严重。 系统透露的他喜穿白衣,有重度洁癖,可如今的他,一袭白袍尽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肺腑处的衣料残破不堪,依稀能看见血肉。 楼婈婈生活在法治社会,哪里见过此等场面。 “走,去医馆。” 穆蔚生漆黑的眸一眨不眨凝着她,似乎多了丝惑然:“为何要去医馆?” “你受伤了……” 楼婈婈眨了眨眼,瞟了眼他的伤,理很直言很顺说,“再不处理就感染了。” 感染就更麻烦了!她可不想任务才开始,就结束。 雨丝滴滴答答飘落,寒鸦转禄着生怕淋湿了羽毛躲在了树梢,一只两只,都铁柱一般站着,慢慢陷于静默。 他漆黑纤长的睫微垂,带着阴冷的湿意:“小伤,不足挂齿。” 流了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楼婈婈反正活久见,续道:“小伤也是伤,若不及时医治,感染就麻烦了。” “嗯,姑娘说的有道理。” 虽是这样说,却毫没见他有半点儿动作,无所谓的态度就好像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楼婈婈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自己的任务,最终来了个先发制人。 “跟我来。” 轻软的声音如同温玉响在耳畔,话罢,一片温软迅速覆住他的手背,拉起。 气氛似乎在这一瞬突兀地发生了些变化。 细雨淅沥,穆蔚生鸦羽般的睫毛轻垂,身体像是被她的动作紧紧攥住,混沌僵木,连神色也铺了丝愕然。她看到,那双漆黑的眸瞳近乎执拗看着她们十指交合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雨滴飘落,她竟忽然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也就在这瞬,猛然想到系统好像提过穆蔚生不喜欢别人靠近,楼婈婈心震了一下,连忙松开了手。 一松手,对方显然也微滞,抬眸看了过来。 凝住的空气重新流动。 众所周知,人一旦尴尬就会假装很忙。 楼婈婈摸了摸耳垂,随便转移了话题:“公子怎么受了伤?” 原著中,穆蔚生是连战力强劲的薛子义都十分认可的存在,实力可见一斑,那他这身伤是谁干的? “这伤,我自己愿意的。” 他神色恢复如初,漆黑的眸隐隐带了些笑意,似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事。 平静的瞳孔震了震,楼婈婈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目圆睁看他,“为何?” 这词也太小众了吧!她从未听过受伤还有自愿一说。 少年叹了口气,“他们伤不到我半分,可怜又无趣。” 声音微微上扬,他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施舍感到高兴。 楼婈婈:…… 不尊重,也不理解。 楼婈婈只听系统寥寥提过穆蔚生练得一手好剑、喜爱耳上的银镶绿松石坠子、不喜人接近,如今一看,大概率还有自毁倾向。 就知道系统没安好心! 心里极速消化这个消息,秉持着互利共赢的原则,楼婈婈当即决定以后多盯着他些。 “生命多宝贵啊,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想着提醒一句,她顺口道。 穆蔚生唇角半牵,看着她:“他们早就死了。” “……”楼婈婈尬在原地,默然无语,第一个想抽自己,第二个是系统。 这么重要的点,完全不知道啊! 气氛一时沉寂。 穆蔚生抬眸,薄唇微动:“夜雨已经停了。” 话罢,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倏忽抬步离开。 楼婈婈缓步跟上。 看着那道背影,她心啧不已。 身量颀长,肩宽腰细,加上那副面貌,放到现代妥妥是大明星级别,这么想想,攻略他,好像也不亏…… 楼婈婈想东西很入神,很少会注意到外界的情况,因此,当前头的人停下,她是险些撞了上去,才注意到。 她抬眸。 心想什么情况时,却见前人沉默半晌,回转过身子,润风吹拂,寂寥的四周只有他们二人。 那双漆黑的眸侵略似地看了过来。 “姑娘如何知晓在下的别名?” 声音淡然无波,缓而清透,却无形攫住了空气。 正文 第3章 如同一道惊雷劈向心底,楼婈婈整个人都不好了。先前着急寻人来着,压根儿没把她现在不知道姓名这事放到心上。 咋解释…… 余光划过穆蔚生期待的神色,她忽然灵机一动:“我无意听到!” “无意?” 穆蔚生微歪了歪头,银镶绿松石耳坠轻轻晃了晃,看样子不太信这套说辞。不过楼婈婈也能理解,任谁都会奇怪陌生女子知道自己姓名。稍作思量,她又解释道:“我知公子被人追杀,担心你受伤来着。” 这话单拆开都是真的,可和无意听到放到一起就是假的了。但原著对这段剧情太过潦草,她甚至连杀手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只希望那些杀手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自大说些“穆蔚生你死定了”的垃圾话。 一旦说了,那么她的逻辑链就完全对上了! 她完全可以说自己候在远处,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只好等候时机救人呐!这难道不合理? 合理极了! “嗯!就是这样。” 少女声调凿凿,眸色很坚定地看着他。 穆蔚生嘴角微弯,道:“姑娘为何担心在下受伤?”他意味深长地笑。 不知错觉与否,楼婈婈总觉得他看出点什么,却没有戳穿。 “没有为什么。”她道。 穆蔚生皱了眉,不知想着什么,漆黑的眸复而微弯,“姑娘对每个人都如此吗?” “也不是吧,”她摇了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你算第一个。” 穆蔚生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现实世界中除了家人最在意的人,她能不能活和他紧紧相关,这种角度来讲,怎么不算第一呢。 少女面容生的瓷白,鹿儿般的灵眸犹如一汪清泉,清澈明亮。她这副模样,很容易让人信服。 骗子! 穆蔚生指腹微蜷,眸中暗沉一闪而逝。 他想,这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姑娘果真是有趣,”夜色稠浓,穆蔚生面上平静地笑了笑,像是真信了这番说辞。 话罢,他继续朝前走,唯留身后一个冷冽清瘦的背影,楼婈婈一怔,继续跟上. 弯月重新爬上云捎,风渐渐柔了起来。地面,两道影子拉的老长,气氛正好。 “咕噜噜……” 但很快,气氛一破。 穆蔚生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只见少女手捂着鼓鸣的肚子,尴尬地瞧向别处,樱红的唇轻抿着,风声中,银丝蜻蜓簪一晃一晃,发出一阵轻铃。 “不好意思啊,饿了。”她哈哈笑着,嘟囔一句。 先前在乱葬岗根本没有食欲,出去后一闻新鲜空气,口腹欲立马来了。 “……”穆蔚生敛眸,道:“食得是福,在下倒是很羡慕姑娘。” 楼婈婈捂肚的手一松,好奇问:“为何?” “食物于我毫无吸引。” 楼婈婈就很惊奇。 这设定她熟悉啊!小说里,十个男主多半五个有失眠症,三个有失忆症,两个厌食症。女主对症下药,包治的! 俗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胃,对食物没有兴趣,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接近他,吸引他,慢慢攻略他!温水煮青蛙,攻略值足够,她就可以回去了! “小问题,我有办法。”思绪甫落,楼婈婈信心满满说。 话间,独属于少女淡淡的柠香触入鼻尖,月影下,两个影子并肩而立,一个侧着身,一个恍然语塞定在了原地。 有风吹过,不知想着什么,良久,穆蔚生缓步前行。 * 楼婈婈见到宣国的夜市就很激动。 四周热闹喧天,满目幂着璀璨,各式各样的铺主热情招呼着过客,走在其中,恍然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 “老人家,请问岁月客栈怎么走?” 迷恋虽迷恋,主线剧情她是半点没忘。 原著里,男主伤愈匆忙就赶来这其实只为拜见逍遥门老宗主一位故友,江湖人称“铁掌罗刹”——尧左。 说起来,这也是位奇人。 少年时,他以独创的铁掌惊艳整个江湖,而后与少年薛重天,也就是如今的逍遥门老宗主一打相识,自此结为兄弟。老宗主世称“逍遥罗刹”,而他因铁掌成名,故称“铁掌罗刹”。 逍遥门辉煌,毫不夸张说,他功不可没。 只可惜,十多年前铁掌罗刹退隐江湖,到了如今,世人多知逍遥罗刹薛重天,全然忘却这位退隐江湖的“铁掌罗刹”。 但系统告诉她的剧情太过模糊,她只知寻人的关键线索同岁月客栈有关,却不知那位铁掌罗刹如今是何模样、性格? 唯只能先等男女主来,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想。 那老人做了个左拐的手势,楼婈婈谢过,连忙和穆蔚生去了。 民川镇位于宣国北方的彰州,是个很雅致的地方,概因州里出了不少宰执,号称“宰相之乡”。在这里,街市每走几步就有各种书坊画坊。 岁月客栈就坐落在一群书坊之中,文人骚客咿唔诗章,喁喁细语,以及风吹落杏叶声,闲适安逸。 此时楼婈婈已经顺利入住并洗了个热水澡,取好了药到了穆蔚生房前。 “叩叩——” 门很快开了,但见她来,穆蔚生眸底极快掠过一抹惑然,静而不语。他早前的血衣已换成白色裘袍,墨黑的长发未挽,泼墨般垂落,银镶绿松石耳坠点缀,衬得他裸出的五官更是俊美。 洗干净的穆蔚生,更好看了! “我有东西给你。”楼婈婈怔了一下,赶忙从袖里掏出瓶瓶罐罐放他手里:“这些都是金疮药,你快些涂了,免得伤口感染,疼。” 指间的瓷瓶晶莹如玉,不难看出是上好的金创药。穆蔚生凝滞半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他思绪飞在了远方,楼婈婈却在暗戳戳欣赏他的美貌,不得不说,穆蔚生简直戳她审美。绝了! 略微回神,发现漆眸的主人不知何时看了过来,这才想起还有一事。楼婈婈垂眸,举起手臂掏了掏宽袖:“还有个东西。” 穆蔚生:“……” 目光被那话紧紧吸引过去,只见少女神色极其认真地找着东西,末了从袖中拿出个拳头般大小的木头锦盒。还没来急惑然,少女便将锦盒打开了,颗颗沾染糖丝的蜜饯就这么整整齐齐现于眼前。 “这是山楂蜜饯,可甜了!”她神采奕奕说,“待会儿你若觉得药苦,便尝两颗,保管什么药气都闻不到!” 少女眉梢带笑,髻间的蜻蜓簪晃悠晃悠的,忽然和他说起了过往:“说起来有趣,我从前嫌药苦,母亲就拿这法子儿哄我,百试百灵。” “你快尝尝!”她递一个蜜饯过去。 穆蔚生漠然未动,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她。 他是个江湖人,受伤流血乃家常便饭。行走江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喝药还要加蜜饯,简直柔弱的……像一只兔儿。 “你不信?”那目光似蛇一般,冰冰凉凉的侵略了过来,楼婈婈一愣,心想难道他以为里头有毒? 于是她试吃一个,边吃边竖着大拇指夸赞:“真的很好吃!” 像是极力推荐喜爱之物,没一会儿,少女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眼睛晶亮,神色尽像是食到了世间最美好食物般,享受至极。 埋藏在识海深处的记忆慢慢显现,穆蔚生短暂默了。 尤记得,小时候的他也曾这么渴求一块儿糖果,可他祈盼的,从来没有人在意。 “尝尝吧,真的很好吃。”她又递来蜜饯,鹿眸期待。 少女的手看起来很小,然细腻若瓷,纤细如葱。 穆蔚生回神:“姑娘还是自己……” 话音未落,那双葱白的手忽然抵到了他的唇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塞了个东西入他口里。 声音骤断,穆蔚生愣在原地,舌苔上,甜丝带着山楂特有的酸意化开。 而始作俑者的少女琥珀色的鹿眸闪着光芒,满脸好若写了三个字:怎么样? 舌蕾的甜意传入整个口腔,穆蔚生轻飘飘道:“不怎么样,难吃。” 楼婈婈:“……” 难吃还吃那么多??? “那你尽快把药上了啊,我先走了。” 她轻抿唇,留下个绿色背影。 漆黑纤长的睫目送着人影愈来愈远,穆蔚生目光微敛,落在手心,直至很久,才有了回屋的动作。 · 夜深,甜梦轻鼾,门窗严闭。 楼婈婈此刻做着美梦,梦中,她回到了现代,正和父母朋友在酒店畅谈。 她很开心,开心自己终于完成任务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开心的还有她的亲朋好友,她们无尽诉说着这些日对她的思念。听着那情深意切的话,楼婈婈就红了眼眶。 但就算如此,开心总归是掩盖过悲伤,在她看来,过去的都过去了。 于是她举杯高呼,准备来个不醉不休。 也就是这时,夜幕里吱呀一声——风拂开窗,送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微弱月影下,他手里竟执着剑,然因披散着头发和黑夜的缘故,看不太清相貌。 风静静地吹,熟睡中的人儿还在做着甜梦,人影周身却带着滔天的戾气,慢慢凑近。 少时,他停看一眼塌上睡熟的人儿,眼尾蕴着猩红。 剑刃轻抵在人儿瓷白的睡颜,他狞笑,心想,只消一瞬,她就会永沉梦里。 指腹微微按紧剑柄,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 “别走,别走好不好……” 忽的,不知梦到了什么,人儿蛾眉轻颤,细碎乞求着什么。 “……”人影顿了顿。 迟疑了一下,他轻蹲下身子,倾耳去听。 “穆蔚生……”睡熟的少女蛾眉轻皱,喃喃念叨着。 细软的声音落到人影耳里,他微微歪头。 少时,人儿嘴角微扬,又梦呓几句。 “糖醋排骨,清汤燕菜,三套鸭,罐汤鱼……” “……”人影一滞。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人儿,手里的举起的屠刀抬了又抬,放了又放。最煎熬的时候,他额上时而颤跳着蛇似的青筋,眼眸深处的疯狂几近扭曲,可听着人儿的轻鼾,他终是收了屠刀,倏然起身离开。 是夜,大地沉郁。 风轻拂动,也拂乱他的发梢。 正文 第4章 楼婈婈昨夜还做了个噩梦——梦里,她任务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远去,而她的攻略对象穆蔚生就一直冷笑看着,好在这段噩梦很快换作美梦。 翌日清晨,她就很神清气爽。 然后问题就来了,关了的窗怎的忽然开了? 心许风吹的吧,她下意识想。 客栈是连租的,因为不太确定男女主何时会到。稍稍洗漱后,楼婈婈吃了些早食,顺便就到了穆蔚生房前。 叩了声响都没见动静,这就让她骤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蛾眉略皱,她推开门,视线一扫——果然没人! 去哪了? 虽心叹一声,但有了前一遭经历,她立马就开始寻人。 先是粗略在同楼转了一圈,继而是楼下的堂厅,客栈附近的地方,但凡能寻的她都寻了,可依旧是没见着人。 “怎么忽然跑了?!”楼婈婈就很疑惑,明明昨儿还是好好的。 剧情节点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男配和男女主相见的剧情。 找不到人,她就打听。 穆蔚生外形样貌是一等一的好,完全属于别人看一眼多半就有印象那种,因此一问起来,大家都有话说。 比如岁月客栈的阿福就说,今儿个一早就见那位公子出去了,具体方向不太清楚。再比如附近开店较早的坊主说见他朝前走了……一路问下来,她就停在一个岔路口。 这里完全是乱市区,人多口杂,辰时铺主们多半只忙着自己的事,更有甚者直接忙得头都来不及抬,哪能注意到经过一个年轻好看的公子呢? 问了问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大多数摇了摇头,脸上好似写了:完全没看见啊! 楼婈婈一路心情起起伏伏,到了这,完全跌了下去,但她没放弃,接着问了下去。兴许是诚心感天动地,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她听到个不一样的答案。 是个半大孩子,她说见到那位大哥哥了,说着,她双手鸟儿似的飞展开来,“那位哥哥会飞,好厉害!” “什么会飞,”孩提的母亲就笑了,“去那玩去。” 话虽这么说,但楼婈就听到了心上,试探性问了下方向。 被抱起来的孩提就笑呵呵地指了指手,“漂亮哥哥去那了。” 得了答案,楼婈婈心中感激,忙继续寻人去了。 去的地依旧很热闹。 可这份热闹中,她一眼瞅见个有翡君子,那人一身白衣,背对着她,墨发半束,身型颀长挺拔,周身时不时有绯红着脸的姑娘偷偷看他,定是他没错了。 楼婈婈灿然唤道:“穆蔚生!” 话音落地,人影身形一顿,回头,见茫茫人海中,有抹青绿正朝他招手。 果真是他! 不得不说,正眼直击那脸,更觉得倜傥若神,也怪不得一群女子看着他直红了脸颊,这谁顶得住啊。眼见周围人目光多少聚了过来,楼婈婈迅速小跑过去。 见她过来,穆蔚生问:“姑娘怎会来此?” “我想着你伤还没好,有些担心。”她顺口反问:“你呢?” 不知错觉与否,这话刚落,楼婈婈便觉周身多了许多视线。 余光一瞥,她微愣。 不是错觉。 ——许多年轻姑娘看她同他攀谈,脸上有惊有诧,更有甚者挂着愤恨可惜的意味。 被盯的有些头皮发麻,她只想远离无声的纷争。 可恃美行凶的穆蔚生好似未觉,“随便看看。” 其实并不是随便。 他追踪一人而来,可惜丢了踪迹,这才停在此处。 一种意料之外的答案,楼婈婈点了点头,忙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吃过饭了吗?”听客栈里伙计说他很早就出去了,想必是没来急吃。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刷刷好感度。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不曾,某没有早食的习惯。” “跟我来。” 话罢,热意覆上他的手,穆蔚生漆眸一垂,便见人儿拉着他迅速跑开,深黑的眸微抬,视野之内,少女的耳蓦然染上淡淡的绯红。 他眉梢微动一下,莫名想,耳为何会成为红色? 不好看。 ……好想割下来。 穆蔚生想着想着,少女忽然停了,停在一个早餐铺子前。 “老板,来碗莲藕汤。”楼婈婈递过铜钱。 少女今日着了件天青对襟长裙,露出的后脖颈白皙又细长,她半侧过身,站在一众忙碌的身影里,格外瞩目。 小厮面上露出惊艳,笑呵呵接过钱,又忙去了。 末了她回转过身。 鹿眸看了过来,没什么犹豫地,顺势拉过他的手,坐到一旁。 热意覆上,又很快挪开,仅仅刹那,可手背上的肌肤因着触碰,早已灼然一片。 第二次了,她今日拉了他两次。 他暗暗咬牙。 思考着,该直接扭断她的指还是直接剁了那双手? 一还是二好呢。 真是难以抉择。 楼婈婈望着四周微微出神,忽然,她听到穆蔚生说了句什么。 没太听清,遂又问了一遍,“什么?” “姑娘平日也如此握住别人的手吗?” 热腾腾的包子香沁入鼻尖,邻人轰饮细谈,小厮热情招呼,无数声音冗杂一起。万籁俱寂的片刻中,穆蔚生坐在对面,身子微倾,眸光不明地盯着她。 楼婈婈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不过提到手,她忽然想到自己又不知不觉握了他。 她忙拍一下自己的手背,想着吃一堑长一智,得肉疼一下才能警醒自己。谁知,穆蔚生垂眸看一眼她微红的手背,眉心微挑,问:“姑娘这是?”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征得你的允许就碰了你,你千万别误会,我平常不这样的。” 虽然是攻略,但前期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就不好了。 穆蔚生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特意解释。 “在下确实不喜他人靠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中闪烁着沉色。 楼婈婈:“所以说对不起啊。” 穆蔚生就默。 许多人负他,可从没有人向他言半句道歉,未曾想,平生收到的第一声对不起竟是因为这,何其可笑。 辰时的早餐铺子人流最旺,不过幸好楼婈婈来时人不算太多,因此小二上了几桌就将吃食端了过来。 “好香啊!”她指了指莲藕汤,“你快尝尝!” 穆蔚生不喜食,所以平日早点也是直接省去的,他清早察觉客栈有异人一路追随而来,未遂,本想回去,从未想过早食不早食的问题。 但她的忽然出现,一切就“乱”了起来。 她说莲藕汤清心养胃,吃的不腻,他可以试着尝尝,没准儿会喜欢呢? 说实在的,他越来越好奇眼前的少女了。 然一想到昨夜听来的梦呓,从前的困惑就又绕上一层。 …… 穆蔚生最终还是喝了那碗莲藕粥,这一点,楼婈婈心里又惊又乐,只面上没怎么显。 惊的是她当时只是顺口一问本没打算让一个厌食症患者真喝了那碗莲藕粥,不曾想,他竟喝了,还喝了个精光! 于是乐便来了——他的厌食症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如此一来,用美食为引攻略不至于太艰辛。 食完后的时间,楼婈婈就和他一齐回了客栈,路上还顺便问了一下他的伤势。这一问,更舒心了,他说,那些伤与他而言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伤,很快便无碍。 得知答案,她就彻底放心了,接下来就只需等男女主闪亮登场了。 等男女主的第一天,楼婈婈依旧是最先确认穆蔚生在不在,好消息是他在。不好的消息是,听说日露鱼白时他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具体去哪?做什么?皆是未知。 尤记得阿福旁敲侧击给她透露这个消息时神色微微露出的隐忍与愤然,当时她还不明所以,直到她在另一位小厮阿七耳里听到那声“你家夫郎”才恍然明白什么。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他们是夫妻关系,误以为穆蔚生模样俊俏,背地里却去哪家偷野花去了呢。 噗嗤一声—— 楼婈婈当即忍不住笑了,但笑归笑,误会还是要解开。 听了解释后,好些人就露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挠挠头,接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二日的一切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他又出去了,直到辰时才归。 一来二去就勾人兴趣,第三日,楼婈婈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悄悄随着,她这般盘算着,却不想跟着跟着眨眼人就丢了。 四处一眺,哪里有他半点儿身影? 她心里琢磨莫不是被发现了,倒也没注意某处林荫悄然走出道影子。 只见那人影无声朝着少女走近,一步两步,在她毫无防备之时,倏然抓住她的脖子,狠狠扼住。 “别动!” 这突如其来的异声和桎梏就给楼婈婈吓个机灵。 一瞬所有心思都被打了回去,她僵在原地,下意识微垂眼睫,只见晨光下,她的影子旁蓦然多了个身型大她几倍的男子,余光里,扼住她脖颈的刀柄泛着嗜人的冷光。 淡淡的腥血散于鼻尖,像是无形的大锤深深敲在心海,轰地一下,她心中的静谧被撕了个粉碎。 楼婈婈睫毛抖了一下,故作镇静地轻点了点头:“大哥,有话好说。” 话间她心颤的不行,完全是想冷静,身子压根儿不听使唤的程度。 “你同他是何关系?” 男人说了很多,但楼婈婈尤只注意到这句。尤其是那个“他”,听后她岿然愣住了,脑子高速运转男人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但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你们是在寻我吗?” 穆蔚生不知从哪忽然出现,缓步走了过来。 话间,他唇带着明显的弧度,耳上的银镶绿松石负着日光,璀璨夺目。 正文 第5章 说实话,穆蔚生出现的一刻,犹如天神下凡,完爆她从前看过的偶像剧情节。 可楼婈婈半分喜悦都没敢表现出来,因为从男人先前话语来看他很可能是穆蔚生仇家。仇家仇家,保不齐知道他们认识后直接将她抹脖子了…… 她得自保。 楼婈婈全身上下锋利物不多,唯一能反抗的怕只有头上那对蜻蜓簪。但趁人不备拔下簪子是极风险的事,这是武侠世界,武力值为零对上身型壮她几倍且正钳制住她的男人,她毫不怀疑取东西的一瞬,对方能直接反杀她。 只有一个办法了。 “大哥,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完全不认识你口里那个谁……” 楼婈婈睫羽微颤,索性装作无辜。 只是她不知道男人也算是混江湖的,见的人太多,根本不吃这套。 带着腥气的温热扑至耳畔,他轻嗤一下,单手捏了捏她的脖:“少装无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他住在岁月客栈多日,今日便是尾随他而来。” 楼婈婈心中准备的话闻言就全噎了回去,心中腾腾惊讶,他在监视她们! 她赶忙求救似地看向穆蔚生。 她竟也怕死…… 穆蔚生目光掠过男人手上的动作,扫过少女被扼住瓷白肌肤,笑了一下,“在下确实不认识这位姑娘。” 少顷,他收回眼,没再说什么。 “我不信!”男人狞笑道:“杀了她,还是放了我,你自己选一条!” “你是在威胁我?”穆蔚生道。 他唇瓣微挑,极其诡异盯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甚至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刀攫住了心脏。 男人暗自咬牙。 该死,他到底是谁!为何多管闲事不肯放他! 汗流浃背着,对方忽然有了动作,却是突然转身离开。 男人眼睁睁看着,顿时摸不着头脑,很是意外。 他咽了咽嗓子,死死盯住那道背影,竟没看到他停下半步。楼婈婈看到这幕蹭的炸了。 一秒前她还侥幸觉得,凭借几日以来的情分,穆蔚生应该不会不管。 然而事实打了她的脸,他走了!他竟然走了! “系统,江湖救急啊!” 楼婈婈心如死灰,心里疯狂艾特系统。 可惜屁用没有。 它真的去升级去了! “看来他是不打算救你了。”些许粗糙的指腹触过少女瓷白的脸颊,男人心中的压力消散几分,他叹气一声,“可惜了,多漂亮的姑娘。既然如此……” “相公救我!” 心里起了几层鸡皮疙瘩,楼婈婈两眼一闭,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打断话语。 一声下去,空气冻结。 男人听到这声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两人,郎才女貌,貌似是有些夫妻像。 只是肚子……他垂眸瞥一眼,问:“他真是你夫郎?” 兴许是起了兴致,他指腹间的力量也松下许多。 少女望着正离开的背影,坚定点了点头,腔调嗔怪,“夫君,你当真不顾我们的孩儿吗?” 天杀的,你真的不管我了嘛!!!我还能抢救的!!!楼婈婈此刻想。 “姑娘竟也怕死?” 穆蔚生终于回转过身,轻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楼婈婈闻声心里一万个泥马路过。这不废话吗,能活着谁想去死? 这么想着,她心里盘算着能否自救。 正当这时,男人眼见穆蔚生转变态度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一面警惕着,一面加大手上的力量。 “疼!” 楼婈婈吃痛,泪花险些都要出来。 “小美人,到了黄泉,可莫要怪我。”男人说,“要怪就怪他。”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无法注意到其他人的,楼婈婈此刻就是,她不知道穆蔚生是何表情,走或没走,她只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等了! 抓住时机,她反手拔下发簪,向后盲刺过去。这套动作称得上是行云流水,可糟糕的是,男人动作更快,倏然警觉抓住她的手,她一吃痛,猛然松了簪子。 叮铛—— 银丝蜻蜓簪坠落向下,摔成两半。这一声,好若死神临门。 楼婈婈窥探一眼穆蔚生神色,到底只捕捉到死水般的平静。 她的生与死,他毫不在意…… “……穆蔚生,你没有情。”她缓缓闭上双眼,嗫嚅句。 咚—— 话音刚落,耳畔风声鹤唳,仿若有重物倒下。 楼婈婈摸了摸脖子,猛然睁眼。 还活着! 【叮咚,我是系统十七号,恭喜宿主解锁关键剧情。解锁奖励:体力值加十,武脉天赋五点,驱虫药,疗伤丹加一】 突如其来的声音,整个空气奇迹般静止了。 楼婈婈就惊呆了,一边感叹一边道:“你不是升级去了吗?” 【这只是我意识的一部分,只具任务发布与结算功能,用现代的话来讲,你可以理解成子系统】 还带这样??楼婈婈惊奇,续问:“什么关键剧情?” 【男女主与男配正式相见。】 这话就很振奋人心,原著里薛子义被江湖各大高手联合追杀,光是疗伤便用了小半月。没想到竟是此日来到民川。 况且,原著里男配和男女主第一次见面是客栈里。 “剧情改变了?” 【些许时间提前,并不影响主线剧情。】 【现在颁布主线任务一:获取男配穆蔚生信任值并让其顺利加入主角团。温馨提示,宿主在任务一完成前并不会真正死亡。】 楼婈婈呆在原地,“不会真正死亡?那我岂不是无敌?” 【只是暂时,祝宿主攻略顺利】 话罢,四周恢复如常。 睁开双睫,她心情又好起来,大喇喇扫视四周,果然在远处的房檐上寻到两个身影。 穆蔚生这时走过来,忽然挡在她面前,语气不明地说道:“姑娘眼力着实厉害。” 日头下,他挑着眉,那眼神两分诧异,八分探究,怎么看怎么怪。 楼婈婈还沉浸在记仇阶段,挪开一步,没答。 这时,远处屋顶两人腾跃而来,秋风起,他们衣袂飘飘,定格在眼里。 这是她第一次见男女主,不得不说,主角不愧是主角,光是站在一起就很养眼。此外,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轻功,真真儿对武侠世界有了实感,妙极了。 若是她也会轻功就好了…… 少女看着来人,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闪着灼烈兴奋。 身旁,穆蔚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忍住似的,默然望去。 远处,一男一女虚浮落地,看着年岁不大,男子穿着一身窄袖长袍,肤色白皙,面容周正,背负鞘子。女子一身骑服小靴,肤色玉耀,素容清丽。 虽打扮低调,却不难看出是江湖中人。 月心: “姑娘,你没事吧?” 系统说原著里的月心敢爱敢恨,待人真挚,当初她还很好奇来着,如此一看,称得上三百六十度滑跪入粉籍了。 只见女子五官立体,身量高瘦,着朱红轻骑装,腰间系着半月玉佩,发只由一支玉簪高高盘起,衬得人飒爽果敢。 惹得楼婈婈一眨不眨看着了好久,直想,姐姐杀我! 楼婈婈摆摆手,星星眼看她:“没事儿没事儿。” 确认她只是受了些刮伤,月心点头,转眸看向正查看死尸的薛子义。 “果然是他们!” 良久,似是看到什么,薛子义眉心一皱。 “竟追来了这。”月心心领神会道。 楼婈婈听了心怪,正当之时,穆蔚生忽然走过去,蹲下,从死尸体内拔出飞镖,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那飞镖不及半掌,镖刃刁钻古怪,沾着血肉,透着股浓浓的腥血气,难闻至极。 “这只飞镖是阁下的?”薛子义问。 穆蔚生神色自若:“不小心丢的罢了。” 闻言,薛子义星眸闪过一丝愕然。 他和月心蛰伏已久,本以为此人坐视不理,却不想他出手了。 还这么利落,隐秘。 他是何人?出自何派?为何先前从未听闻? 阳光划过镖刃,楼婈婈抬眸看了眼穆蔚生,这才知道误会穆蔚生了。 晨阳洒在大地,风带着秋的气息拂过,一切都静悄悄的。 可忽的,远处传来一阵躁动。 “打起来了!” “岁月客栈打起来了!” 这话瞬间就吸引人的注意,尤其是薛子义。 他此行前来便是为了寻老掌门故友铁掌罗刹尧左,听老掌门说,他们曾经有过约定,若有朝一日忽然要见他,就到岁月客栈。 所以一听闻这个动静,他就擎步朝那赶去了。 忽然一个急态,月心也不打算旁观。至于楼婈婈就更不必说了,关键剧情点本就在岁月客栈,现下显然是到了时机啊! 两人轻功极快,一下飞了过去,她便兴奋地小跑跟上。 可他忘了,身后还有一人。 “姑娘回客栈可是有急事?” 身后响起一道透彻的声音,清泠泠的,没有一丝温度。余光里,那张平静的漆眸微沉,晨光熹微,穆蔚生紧紧盯着她,不知想着什么。 那眼神远远看去很怪,但一时又说不清何处古怪。 彼时有急事的楼婈婈没太放心里,草草回道:“稍等!我等会再给你说——” 话音落地,忙追去了。 身后良久没了动静,晨阳暖人,楼婈婈回眸一瞥。 可谁想到…… 只这一眼,有风忽然凛冽,原本离她几里远的穆蔚生忽如鬼魅般,闪身到了眼前。到了眼前,人淡淡笑了下:“楼姑娘想试试轻功否?” 秋风叶落,眸瞳轻荡。 楼婈婈步履一顿,迟钝地想拒绝。 然而,来不及反应。 一道巨力已将她拎了起来,嗡”地一声,她头脑一片空白。 若是几秒前的楼婈婈或许还会憧憬一下飞起来的感觉,但当她真正体验后就猛然觉得:地面真好! “好晕啊,”楼婈婈道:“我想下去,能让我下去么?” 正文 第6章 穆蔚生答应了她的请求,用的却是直接松手的方式。结果毫不意外,她被摔了个狗啃泥,手和膝盖都蹭破了大片皮,隐隐还要流血。 “穆蔚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误会他的愧疚感消失殆尽,楼婈婈睫毛微微颤抖,抬眼,忽见他直接走了,更愤怒了。 这几日她对他又是送温暖又是各种关心,确信没得罪过他。 这算什么? 大魔王! 楼婈婈朝空气挥拳。 简直是恩将仇报的大魔王! 忍住,忍住。 还要攻略呢,她这样告诉自己. 楼婈婈这边刚捂着膝盖起来,不远处书坊间的宁静彻底炸了。 这些燥乱的动静,促的她疼痛也暂时忘却几分,忙赶了过去。少时,她终于逆着人流到了岁月客栈附近,刚想冲进去看是何情况。 偏是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抬眸一看,那人脸生得丰满,黑中透着健康的褐红,原是客栈的小厮阿福。 阿福见她这时过来,圆眸不解:“乱起来了,楼姑娘莫要再去了。” 几日偶尔闲谈,阿福早将楼婈婈当作异性朋友,于是眼见她忽然朝着事乱里奔就要劝她。 里头的阵仗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来人长得各个彪壮吓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像他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此时闯进,稍稍不慎,脑袋可能就丢了。 楼婈婈看着他真情实意的流露,抽出手臂,安慰道:“没事的,我很快就出来。” “里头究竟有甚,若是为了金银姑娘可千万不要犯昏,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不过她现在是人形bug ,不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 她得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对了。 楼婈婈做个手势,阿福眉心一抬,下意识凑了过去,终于明白她为何执意要进去了。 原是担心心上人啊,怪不得。 “要保密哦。”她眨眼轻笑。 保密自然是没问题,是矣,阿福再三叮嘱几句,这才道:“姑娘且去,我去城南先将消息知会县长去。” “好。”. 岁月客栈很乱,对比之前,甚至称得上惨不忍睹。 那些由桃楸木做的结构细匀,耐腐且不易变形的上好桌椅,像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伤害,碎成块状儿废料。那些原先挂在大堂壁上的饮茶图和山水字画也全都掉在地上,烂的烂,残的残。 目之所及,黑衣人总共有四,使刀使鞭使针各种的都有。战况胶着,楼婈婈一眼锁定男女主。只是看了又看,毫未见到穆蔚生半点儿踪迹。 她明明看见他是朝岁月客栈方向来的,难道没进来? * 阿福尽力朝着县府那赶去。 岁月客栈的东家暂时远游,在他眼里,县长德高望重,手下能人异士多且还和他家正远游的东家关系匪浅,定能稳住乱局。 这么想着,他两腿倒腾的更快了。 可忽的,有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身量颀长,泼墨般的头发仅由一根发带半束着,着着淡白长袍,虽未见着正脸,可周身散来的矜贵清冷气质,立马让他确定了来人。 “郎君怎的在这?”阿福对穆蔚生印象深刻,着实是他太引人注目了。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他从未见过一个男子生得那般好看,也怪不得镇里的姑娘们对他念念不忘,费劲了心力也要来客栈偷偷看他一眼呢。 “在下有一事不解。”他说,“阁下可愿解惑?” 阿福一听这句阁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立即问:“郎君想问甚?若是阿福知晓,定知无不言。” 众所周知,客栈除了打尖儿住店,收集信息也是一等一的强。阿福自小跟着东家,算算时间已有二十余年,说句客栈小灵通半点儿不夸张。 就在这样自信的心理下,他甚至饱含期待等着对方的问题。 “与我同行的那位姑娘同你说了什么?” 微沉的声音飘进耳里,阿福身子一僵,瞬间像只鹌鹑一样,失去了所有手段。 他何时听到了?!! * “你刚刚去哪了?”楼婈婈愕然看着身后来人。 “解个惑事,”他轻笑一声。 “那解决了吗?” 穆蔚生身子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解决了。”他说。 穆蔚生自认楼婈婈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个无心无情之人,从前是,现在也是。人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他待自己况且如此,又何谈在意他人生死。所以,当有人试图用一个女子来威胁他,他是不屑的。 可他不知道,少女对生的渴望那么浓郁,为了活,竟连相公和有孕在身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口。 她似乎总会让他感到意料。 譬如,乱葬岗里仅是一阵小小的动静就能吓哭她,明明是如此惧怕,她却硬生生呆了许久,只因那句,担心他。譬如,她会不经意抓住他的手,再诚心对他说道歉,譬如她害怕药膳苦,特意准备了甜蜜饯。譬如……她梦呓还念着他。 一桩桩一件件,困惑的感觉缠绕在他心里许久,令他辗转难眠,心生不安。 因为这些不解,他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她与其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死在他的手里。他不会像男人那样架着刀折磨她,他会给她个痛快,如此,他解开了疑惑,她得了最后的体面,岂不两全其美? 他本以为那些惑然会在心里待上许久,可忽然有人给了他答案。 那个客栈小厮说,她喜欢他。 他是她的心上人。 一切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突破的口子——她如此待他,不为别的,只因她喜欢他。 只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喜欢一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这一生怕是不会有这种感觉。 “小七!” 不知道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穆蔚生这次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哪里变了。 可未等多想,一道撕心裂肺声忽然由内传进耳膜。 楼婈婈吓得一震,当即望去,便见一个使横刀的男子揽住摇摇欲坠的另一人。 横刀男眉心皱成小川,红了眼,有血源源不断从他怀中的人嘴里涌出,他手忙脚乱从袖中掏出几瓶丹药一股脑儿全塞进他嘴里。 名唤小七的男子闷哼一声,慢慢摇了摇头,“莫分心,大哥……” 话罢,手僵硬垂落。 见这一幕,男人似乎更崩溃了。正战着的另两位黑衣人眼见就怒了。 “不管是谁,替小七报仇!” “替小七报仇!”另一人咬牙切齿附和一遍,顿时杀招大起。 二VS四没死人之前或许大家还能不那么拼尽全力,如今有了战损,便不能轻易了事。 为首的大哥小心翼翼托住小七的头,扯下自己的斗篷将他盖个严严实实。 这一套动作下来,压抑气氛更甚一层。 薛子义紧盯他手里那把横刀,道:“阁下是六客中的横刀客,李田风!” 江湖六客,分别为横刀客李田风,鬼鞭客迟沄,诡针客萧家小,媚客姜枝,神机客诸子流以及神步客苏杭。 提及这个名字,楼婈婈眼睛一亮。 原著里,这六人亦正亦邪多次与主角交锋,尤为经典的便是江湖大会上男主薛子义单挑李田风,女主月心迎战媚客姜枝。 双方打得本不相上下,可谁曾想赛到尾时,二客纷纷下了死手,那阵势,像是看到了百年仇敌。 追本溯源,据说是因为一次追杀途中以神步闻名且年纪最小的苏杭死于薛子义之手,自此六客便同男主薛子义结下梁子。 而现在剧情刚好对上了。 苏杭死了! 梁子也结了! 梳理完信息的楼婈婈潜移默化被两方气场带得紧张起来。她想,怎么样才能合理自然的同穆蔚生一起加入主角团呢? 原著里他是怎么加入来着? 想了想,却忽然发现系统没说,对!这么关键的信息没说! 穆蔚生还在她旁边,似乎没有要进去帮忙的意思,这剧情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啊。 不行。 不能让原剧情脱轨。 楼婈婈想了想话语,侧过身,眨了眨眼说:“公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姑娘是在求我?” 他唇瓣漾笑。 “算是吧,”她说,“只要你愿意帮我,日后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但前提是不能太过分!” 有了交换就有了羁绊,一来二去,产生感情不是手拿把掐嘛。 这么想着,她心底直给自己点个赞。 穆蔚生顿了一下,眸光落在那双鹿眸上,“什么都可以?” 楼婈婈:“只要不过分!” 少女如此恳求的模样,突然叫人好奇。 穆蔚生:“姑娘但说无妨,若能帮到,在下自然不会推脱。” “……” 若但听他的声调真真会让人误会这是个乐于助人的天使,但楼婈婈可见过他大魔王的一面。 “姑娘不相信我吗?”他貌似看出她的芥蒂,一脸无害地轻笑。 楼婈婈顿时默然了,她确实觉得穆蔚生有点儿反常来着。 异常的—— 好说话。 “不是,”她最终还是指着大堂,道:“我想让你帮一下他们,可以吗?” 穆蔚生望去。 大堂好几个人,其中两个是今日才见的一对男女,另外几人是六客中人。 这个请求在他看来就很怪异。 她同他们很熟?! 光影下,方才还轻笑的穆蔚生唇瓣微不可察地一僵,不过这幅度实在太小,很快便被收敛了起来。因此,一心想着不脱离主线剧情的楼婈婈并没有注意到。 正文 第7章 当穆蔚生加入战斗时,就似一缕光,让人目光不觉黏过去。 薛子义和月心都是一怔,旋即又迅速投入到战斗。 他并没有用那把柄镖刃,就连系统曾提过的随身佩剑“空”也没使,虽是如此,他出招凌厉果断,每一掌,每一个步势都恰到好处。 这武侠世界内力总共分为小师境和大师两境,每级又分上中下三等。江湖六客除却大哥李田风,其余几位多是小师境中境或下境。 小师大师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据说,真正修炼到大师境的寥寥只有几人。其中之一便有已故的逍遥门老宗主薛重天,也怪不得他逝去后,留下的秘物能使整个江湖彻底轰动。 万一里面真是什么绝世秘籍呢?只要抢到,跻身大师境指日可待。 李田风就是这么想的。 他有幸亲眼见识过老宗主的滔天力量,人都是贪婪的,他们六客已经困囿于现在的修为许久,亟需新的东西助他们突破。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逍遥门内乱,白煞薛子义带着遗物奔逃,犹如一只待宰羔羊。 他们是不知薛子义路径,但那又如何? 江湖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再传百,他只需略施小计,便得知薛子义在虞山镇受了伤的重磅消息。 民川镇同虞山镇乃是邻镇,他在赌,赌他伤愈后会落脚民川。 岁月客栈的争执他们原也不想,可奈何有的凡夫俗子对他们反唇相讥,李田风行走江湖多年,称得上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此等东怨细怒的人自然是不惯着。 他只轻微使了下手段,那人就瞪大了眼,倒下了。 这一幕被许多人目睹,很快引起一阵惊慌。 如此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本想着人都走了,刚好可以吃个茶水,暂时休憩一下。 可天不遂人愿,搅事的人来了。 他皱眉看着来人,迟沄,萧弟和小七也都看着。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李田风问了一句。 三人具是一愣,没答。 如此,李田风不由怀疑那种没由来的错觉只是巧合。 来者一身正气,见有逝者,当即问清了缘由杀了过来。见状,李田风一行自然也当仁不让,同他们斗了起来。 一来二去,就有了苏杭被夺了命这事。 六客死了一客,这是个很耻辱、很悲伤的事情。他们六人相依为命多年,李田风都难以想象若是正在别的地方蹲守的姜枝和诸子流知道会是怎样。 小七才及弱冠……都怪他,怪他这个大哥没有保护好他。 报仇!要报仇!霎时,怒火在他心中燃烧。 三对三很公平。 薛子义对手是李田风,两人境界区别不大,一时打得难分胜负。月心迎战的是鬼鞭客,她轻功虽好,内力却不济,最多只能拖延住她。穆蔚生还在战诡针客萧家小,那人出针狠辣刁钻,针上成分不明,是要格外小心。 他们打得越来越凶,楼婈婈眼珠子也就禄禄跟着他们左转右转,慢慢的,多少有些郁闷。 她心中最好的方案是自己和穆蔚生一同相助,如此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能借此机会亲密联络联络主角团。 只是想象虽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楼婈婈垂了垂睫,单手支着眼睑,刚想放空一会儿,忽的,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眨眼望去,堂厅外忽然奔来个带着天公面具的男子,那面具不大不小,刚好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个浅黑而显机灵的眼,容貌看不出美丑,不过单从来人打扮来看,至少品味是不错的。 天蓝立领长袍内搭浅白交领,俊逸精致的镂空发冠,应该也很有钱。 只是,他是谁呢? 看年岁,不大可能是铁掌罗刹本人,但既然在此等节点出现,该不是什么炮灰N号。 ……或许线索在他那? 想到这,楼婈婈一下来了精神。 面具男突然出现,大家显然都有些意外而警惕。 不过很快,李田风就来不及意外,只顾头疼了。因为,面具男是帮对面的。 说起来,这天公面具男骨架瞧着不大,内力却不可小觑,尤其是他手中羽扇,总让人措手不及。 不太妙啊…… 李田风扫一眼同被缠着脱不开身的同伴,这般想着。 “迟沄,萧弟我们走——”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半晌,李田风到底做了决定。 他这一声,其余两人微侧眼看来,具愣:“大哥,小七的仇还没报呢!” 李田风一听,抽开眼瞥向一旁,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看着两人说:“先撤!” 一声大哥,一辈子大哥。 迟沄和萧家小再不愿,也只好收了攻势,齐心帮他将早已凉透身子的小七负着离开。 薛子义看着这一幕,默然无言。月心敛了招式,站在一旁也不吭声。 这就走了? 心里这么想着,楼婈婈眼见他们要出来,简直ptsd了,赶紧寻个隐秘位置躲起来。 “大哥……” 迟沄忽然叫了李田风一声。 楼婈婈大气不敢喘。 “今日之仇,”李田风停驻,回身看一眼堂内,一字一句道:“若不报,我李田风势不为人。” 声音沉而悲痛。 闻言,迟沄两人定定想:势要报仇!报仇! 良久,他们几人匆匆走了,楼婈婈眼见他们走远,这才叹息一声。 全对上了。 苏杭之死成了其余五客的心结,为此他们卧薪尝胆,屡次三番给男女主使绊子,直至大哥李田风后期暴毙而死这场复仇之战才拉下帷幕。 思绪甫落,楼婈婈动手挪开挡在身前的大桌板,未曾想才动,眼前突然一片阴翳。 她抬眸—— 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狭长漆黑的双眸。 楼婈婈一见,微笑:“穆公子。” 穆蔚生一动不动看着她,半晌,他唇微微勾起:“在下有惑,不知姑娘可否解答?” “当然,穆公子想问什么?” 楼婈婈推开眼前的阻挡,站了起来。 “姑娘为何急忙回来?” 就为了问这个? 楼婈婈拂了拂耳边碎发。 她回来自然是为了剧情,但此时理由肯定不能这么说。 既然要攻略他, 倒不如…… “为了药!”她眨了眨眼。 穆蔚生顿了一下,“药?” 楼婈婈点点头,“对啊,我客房里还有许多药呢,那些都是上好的金疮药,若就这么丢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原是恋财之人。 顷刻间,穆蔚生眸中闪过幽色。 他的神色掩饰的极好,楼婈婈可没察觉。她侧头看向堂里,大致扫一眼主角那边的情况——薛子义在同面具男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太清。 “我去那看看。” 有热闹不凑,太说不过去了! 楼婈婈笑着直奔那去。专属少女的淡香擦肩掠过,穆蔚生侧眸,看着那道背影,神色极淡地多出一抹厌恶。 正文 第8章 俗话说的好,隔墙有耳。 场面平息下来,大家匆匆聊了两句就可以准备准备转移阵地了。这云公面具的男子神秘至极,虽是帮了人,但薛子义刚开始还是很警惕。 但有些东西奇而妙。 面具男说了一句话,他心中顾虑就消去大半。 他和月心被带到一处暗道,那暗道藏的隐秘,想来有些年头了。 “跟我走。”面具男说。 薛子义、月心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上。 “哎?这么快就走了?” 楼婈婈刚急匆匆拿完东西就看到这幕。 楼下,穆蔚生悄无声息看着,将她面上闪过的焦急收之眼底。 主角忽然走了,跟上肯定要跟上。可拿什么理由说服穆蔚生呢?他看起来对男女主一点兴趣都没有。 原著里是因为什么呢?是她哪一步错了么? 正思索着,不觉到了楼下,正愁怎么办时,便听穆蔚生道突然道:“姑娘可是想同他们一起?” 有那么明显吗? 楼婈婈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巧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淡笑,道:“在下亦是。” 惊喜来的有些突然。 楼婈婈眉头微扬:“那还等着什么,咱们快跟上!” 少女蓦然转身,脚步轻快,引得髻上最后支蜻蜓簪微微晃荡,发出脆响。 半晌,见身后没了动静,她回看一眼,见穆蔚生停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 通道的终点是一间竹屋,周围摆着捆扎好的垛子,秋蝉趴在树上有声无声地震动着翅翼,远眺而望,颇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意。 此刻,云公面具男从袖中取出炸药,对准通道,准备绝了来路。 “等等,等等!” 就在这时,通道里忽然传来声音。 面具男动作一顿,薛子义月心齐刷刷看过来。 “我是友军……” 众目睽睽之下,楼婈婈老实巴交走了出来,拍拍手灰。穆蔚生紧随其后,极为耐心谨慎地拍了拍衣袍,许久未停动作。 双方一看,大眼瞪小眼。 “是你们?” 月心看着来人。 面具男没见过楼婈婈,不过见有人认识,便先将手中圆球抛进通道。 “咚!”地一声—— 凝土轰然倒塌,该是过不了人了。 “姑娘怎跟了过来?” 要说女主不愧是女主,亲和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姐姐,严肃起来就全不一样了。 薛子义也有同样的问题,因此月心这话问出,他面色尤为认真。 面具男双手抱胸,倒是看起了热闹。 比起他们,楼婈婈心念就烦乱的很。 拙劣的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与其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待。只是,该怎么解释呢? 才见了一面,好像说什么都很牵强…… 突然,穆蔚生道:“这位姑娘是同我一起的。” 声线稍显慵懒。 一番操作下来,在场注意力肉眼可见地跑了。 楼婈婈讶然侧眸。 猝不及防地,正对上他的眼睛,秋蝉燥鸣,那双漆眸如同一潭幽墨,让人捉摸不定。 与之一息,薛子义月心思绪翻飞。 他们虽不认识来人,却对她们有很深印象。 这位姑娘身无内力该只是普通的良家百姓,可她身旁的白衣公子就不同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飞镖狠辣果断,且迷惑性极强。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天然让人警惕。 薛子义自幼在宗门修习,月心多年养在深闺,从未与穆蔚生有过交集。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却不想当时匆匆一别,羁绊又生。 这就不由叫人心想,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默契地,谁都不曾开口说话。 于是空气陷入一团诡谲的静谧中,慢慢的,寂静随着沉默的眼神交流愈来愈微妙了起来。 面具男见状心叹一声,睨着穆蔚生,“为何追来,你可与他们相熟?”他原以为几人是朋友,谁曾想,不对劲啊!哪有朋友是如此相处的? 穆蔚生:“今晨的杀手不是为我而来。” 杀手?什么杀手? 不明所以的面具男愣了下,抬眼又去看他,却见少年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到另一人身上。 “而是为了你,”慵懒的声音传入众人耳膜,“白煞,薛子义。” 闻言,月心面带诧异。 薛子义突然剑指穆蔚生,眸色凝上一层冷意。 楼婈婈瞳孔微震一下。 是了。 原著里男主前期一直没有透露身份,这就导致等他想给女主坦白时,月心早已经猜到了。按理说,坦白身份代表着情感转折,高低得是名场面,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场面忽然大变。 可穆蔚生却不见丝毫慌乱,一双眼宛如死水,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在下可对薛老宗主的东西不感兴趣。” 听得这话,薛子义眉心微拧。 “既来了,还在外等什么。” 微妙的气氛中,一个沉而威严声忽的震荡而来,由远及近,像是完全由内力传来的声音,直击灵魂般的震撼。 声音出现的同时,那面具男双手抱拳,微垂首。 做完,他抬眼,目光落于薛子义,道:“去吧,师父在等你。” 师傅!! 那里面的是? 楼婈婈手指轻搓,薛子义缓缓放下剑,擎步朝声源去。 …… “为何我看不出你的招式宗派,你到底是何人?”面具男双手抱胸对着穆蔚生。 穆蔚生:“在下自修,没有宗派。” 面具男一听这话眼瞳惊愣一下,不由放下手:“你是说自修到小师境上境?” “算是。” 闻言,面具男看怪物似的盯着他。 多少人在小师境蹉跎到满头华发!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感叹。 的确天才,楼婈婈也怔了,原以为男配一身莫测的武功是高人传授,没想到都是自学成才! 这是什么武道天才?! * 竹屋里,简单摆放着一些基本生活木具。一张切割整齐的方桌前站着一个老者,他模样长得如其声,周正带着肃穆,叫人不觉尊敬。 “前辈。” 薛子义双手抱拳。 尧左看他一眼,神情苦涩遗憾。 “他走的还好吗?”他问,“可留了什么话给我。” 这个“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薛子义如实道:“老宗主走的安详,唯有一物他叮嘱我一定要带给前辈。” 薛重天留下的东西引起江湖争抢,纵尧左退隐多年,也早听到了消息。 “何物?” “前辈请看。” 递过东西,薛子义转身蔽目。 这是老宗主留下的秘物,如此重要,自然要避讳。 这一背身,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闻见声音:“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话罢,他合起锦盒。 “孩子我都知道了。”尧左说,“你回身吧。” 闻言,薛子义回过身,下意识看一眼他,却见那双苍老的眼中泛着淡淡的泪光。 “前辈?”薛子义不知如何是好。 尧左收拾收拾情绪慈爱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孩子,你带着东西去扬州霹雳堂寻当家堂主,他会尽所能的帮你。” “这东西你收好。” 说着,东西就又回到薛子义手中。 “霹雳堂堂主?他同老宗主也相识?” “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薛子义将东西收好: “晚辈明白。” “门外都是何人?”尧左忽然问。 薛子义:“其中一位是我来时结交的新友,另外两位暂不清楚底细。” “若是觊觎秘物该是早动手了。”话罢,尧左看向他,“你怎么看?” 薛子义:“我观那位公子行事果断狠辣,便觉得他同多许江湖之人一样也是为了秘物而来,但他却说不是。……晚辈也不知。” “若实在不知,便顺其自然。”他说。 “顺其自然?” “你当真以为许肖那小娃娃炸了通道就没人会寻来了吗?”他说,“自你出现在民川镇有些东西就是注定了的。” 许肖是铁掌罗刹尧左的弟子。当初薛子义之所以直接跟他走就是因他说了句,他是铁掌罗刹徒儿。 薛子义唇线抿直,听懂了言外之意。 半晌,他抱拳道:“求前辈赐教。” “一个人的江湖不是江湖,两个人的也不是,”尧左神色认真看他,“有人的地方才叫江湖。” “眼下你的身边亟需有人,若只你一人,如何能躲得过那些老狐狸的绞杀?” “我能助你,却不能永远助你。至于你不知的那些人,等相处试探后,自有答案。” “晚辈受教了。” 话音刚落,有爆炸声突兀地自屋外传来。像是炸开了什么东西般,声音格外大,激得薛子义当即拔剑以迎。 “你看,老夫说的对吧。” 身旁沉而庄严的声音非但没惊异,声线还带着了然的笑意,“走吧,去迎迎他们。” 正文 第9章 关于这波爆炸,或许里面的人早有预料,可楼婈婈真真是不知道的。 因此,当那些被炸毁的通道突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并抛来一些飞镖等不明物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跑。 可一想到旁边站的是谁,又即刻改变主意,毅然决然挡了过去。 毫不意外,“唰”地一声—— 利刃嵌入肌肤。 曾几何时,电视剧总会有挡箭的环节。她当时还经常吐槽,怎么会有这么脑残的情节? 没想到,轮到她亲身体验了。 多么痛的领悟。 楼婈婈瞬间面色煞白,强忍着疼痛掏出袖里的瓶瓶罐罐砸过去。药粉撒于空中,很快蔓延开来。 “咳咳……这是什么?”有杀手眼睛进了药粉,声音尖锐。 意识瞬间涣散,视线倏然失焦,可纵是这样,倒地的一瞬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最后看向穆蔚生。好在,捕捉到他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惶然。 这一刻,她心想,值了。 【恭喜宿主获得攻略信任值1%】 彻底无意识的瞬间,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旋即消失。 * 楼婈婈做了好久的梦。 梦有两段,前一段她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等她狼狈爬出来时,穆蔚生忽然出现了。 梦中的他穿着交领白袍,不同平日的淡然,那刻的他,漆黑的眸瞳布满血丝,眼眶微微颤抖。就连声音都变得粗重急促,他轻柔地抓住她,勾起一个瘆人的邪笑。 他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攻略! 可未等她说什么,穆蔚生不知从哪取出一把剑,毫不留情地刺来。 她心一跳,猛然惊醒,酥麻的痛意开始袭来。 入目是古色整洁的房间,屋中摆设不多,只有简单一桌一椅,桌上摆着壶盏,里头像是刚盛好的热水,上头还冒着热气。 原来是梦…… “姑娘醒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楼婈婈一顿。 昏黄的光线挤来,洒在穆蔚生的脸上,一时让人看不清神情,渐渐的,他的面庞慢慢展露,一如初见那般惊艳,唯不同的是,那双漆而深邃的眸中藏着不再是侵略,而是某种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们这是在哪?” 穆蔚生漆黑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语气平淡。 “客栈。” 客栈……客栈? 楼婈婈很吃惊,这明显不是岁月客栈,那她现在在哪?男女主呢?他们不会已经走了吧?! “那些杀手呢?”她委婉问。 穆蔚生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死了。” 准确来说,都被他杀了。 “那我身上的衣服??” 楼婈婈双手环胸,试探问道。 昏迷前她穿的明明不是身上这身,谁给她换的衣服? 似是知道她的担忧,穆蔚生淡笑:“衣裳是月姑娘为你换的。” 楼婈婈心跳漏了一拍,反问:“那他们现在走了吗?” 闻言,穆蔚生静静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每一个发丝都看清楚,过了好半晌,才道:“在隔壁。”语气平静从容。 没走就好。 楼婈婈慢慢动了动身子,身上的酥麻感虽然还有,但痛感同先前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她穿好绣花鞋,试着走一走。 少顷又转了一圈,忽然发现……她好像恢复了□□成。 穆蔚生看着这幕眼波闪动。 半晌,他不明意味问:“姑娘为何救我?” 他不明白,明明她那么怕死,怎会突然像中邪了一样,那么果断、那么毅然决然地挡在他身前。 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首先想的应该是自我生存,难道不是么?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一切。 穆蔚生问着忽然收了淡笑,眸瞳幽沉似墨。 这一幕,同梦里几近重合,只不过眼前的他全然没有梦中魔鬼一般的疯狂。 楼婈婈怔愣一瞬,“就下意识的反应啊。” “为何?”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解释,“镖刃歪了二寸,若那人内力再深厚一些,姑娘便不只是昏睡一天……”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过不说她也懂——差一点儿就要见阎王了。 没关系的,反正已经活人微死了,若再完不成任务,那才是彻底见阎王了。 这不是歪了两寸了么,玩的就是心跳。 楼婈婈垂眸:“有口难言,唯心可感,公子可知何意?” 有口难言…… 穆蔚生脑海不禁浮现小厮阿福说的话。 像是想到什么,他奇怪地看她一眼。 楼婈婈不知所以地笑和过去,随后便见,他神情僵了一瞬。 也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反正这之后,他紧紧盯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走了。 动作之快,甚至有些突然,像是想赶紧离开似的。 楼婈婈眉心半挑:“……” 这是知还是不知?. 月心:“姑娘可醒了?” 女主来了! 楼婈婈一瞬睁大了眼,旋即平复一下心情,回道:“醒了。” “可以进来么?” “可以可以。”楼婈婈大致摆平被褥,再一抬眼,门外就进来一人。 月心打量她。 “姑娘觉得好些了吗?” “好些了!”楼婈婈走给她看。 她没看见旁边的月心神色带着丝踯躅。 “还不知怎么称呼姑娘呢?” “我姓楼,叠字婈。” 月心点点头,“月心。” “月姑娘可是有话想说?”楼婈婈察觉不对——女主有英姿之貌,可自进门开始,细长的眉却夹了丝苦色,就像是想说些什么,仍有犹豫。 “昨日之事楼姑娘也知何等危险,不瞒你说,后行的危险只多不少,姑娘身娇体柔,千金之姿,莫要再涉险。” 楼婈婈心一滞,却见她眉心轻颦,清透的声音裹着诚恳,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月心姐姐,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可以跑啊,我绝对不会拖累你们。” “况且——我会医,指不定能帮到大家。” “楼姑娘,这绝非儿戏。”月心说,“你还是速速归家吧。” “我没有家。”楼婈婈说完便敏锐感觉到对面怔愣住了,她挠挠头,话锋一转解释:“其实这话说得也不全对,只是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是回不去了。” “那姑娘的家人呢?”月心问。 “他们也不在这。” 月心:“……” 月心一时沉默了,她莫名有些共鸣。虽说她有家,但那个家对她而言早算不得家了。 因此,在选择嫁给不喜欢的人和自由面前,她义无反顾选择了后者。离家来,日子虽然没有之前滋润,却有由心的快乐,这种纯粹的情感是过往从不曾拥有的。 她喜欢现在。 楼婈婈感觉到她的动容,顺势挽过她的手,撒娇道:“哎呀,好姐姐,求求你啦。” 视之所及,少女粉红的唇轻轻嘟起,鹿儿般的眼笑眯着看她,浑身上下简直像讨人爱的兔儿一般,格外可爱。 “我……”月心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那兔儿停了动作,眸瞳一闪一闪看着她。 月心:“什么?” “其实,”她身子微微倾来,像是要诉说只属于她们二人之间的秘密般,特意放低声音,道:“我喜欢穆公子。” 月心平静的眼眸微微睁大。 却听轻软的声音又道:“但他现在不太喜欢我,甚至还有点儿讨厌,这秘密我只告诉姐姐一人。” 月心瞳孔微缩,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侧目看向窗外。楼婈婈不解望去,也就是这一眼,猛然看到窗棂外忽然多了两道影子。 是谁,不言而喻。 楼婈婈当场社死,简直欲哭无泪,忙用口型问:都听到了吗? 月心深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楼婈婈扶额苦笑。 好尴尬! 怎么会这么drama?穆蔚生不是走了吗?啊啊啊啊! 门外,薛子义不由看向穆蔚生。 只见白袍少年微微歪头,唇角带了丝不太明显的弧度。 但笑意不达心底,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不明就里的诡异。 正文 第10章 夜平静沉郁。 脑中极端的困惑与疯狂,却让穆蔚生愈加难寐,他此刻已经不能阖上眼,但凡闭上脑中就会出现少女甜软的一句话。 那句喜欢就像是一罐毒药使得他心脏战栗抽痛,完全无法剥离。 就像疯了一样。 他从没有这种感觉。 过往也有女子对他言明过心意,可他们的喜欢如此可笑,他只要略施小计她们就会憎恨他厌恶他,事实上,对楼婈婈他也是如此。 他能感觉到她的失望与愤瞒。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出那句,“你没有情。” 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他原以为见识过他丑陋不堪的一面她会惧怕、会疏远,可是没有——死士出现的一刻,她用她的身体挡住了攻击。 就像是一只野狗第一次被人保护,那一刻,他的心颤栗亦兴奋。 尽管,尽管那些攻击在他看来不堪一击,可对于她来说,或许是重伤、是死亡、是一切可能的不好结果。 可她依旧那样做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归结于他嗤之以鼻的“喜欢”二字,冷意拂来,一个新的疑问忽然出现——他是见不得光的耗虫,如此卑劣阴暗,她究竟喜欢他哪一点? 穆蔚生想不明白。 就像是溺于海底,有海草扼住了喉咙,他倏然呼吸困难,心脏止不住的疼胀。 痛感一分一秒在增加。 引得他蹲下身子,浑身跟着颤抖。 与之一息,脑海中浮现一个娇俏的身影,她弯唇笑着,嘴一张一合,竟又显露着无瑕的纯真。 穆公子,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少女轻软的声音穿透耳膜,砸入心海。 不知是否穆蔚生的错觉,少女每说一句喜欢他,心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分秒都是折磨,他一念闪过,狠狠揪住自己心口,眼尾猩红。 够了! 他拿出利刃,毫不犹豫地,扎入手背。 “哗啦啦——” 有叶随风抖落,扎入大地,旋即,四周彻底寂静。 穆蔚生垂眸看向伤口。 刺目的鲜血顺着皮肤裹住整个手背,虽然疼,但心口的怪异慢慢消失了。 此时,日露鱼白,有微弱的光缓缓映来角落。 穆蔚生抬眸看去,眼眸微微一闪,忽然意识到,他竟在夜风中站了一夜。 * 翌日,太阳格外的好。 楼婈婈早早收拾了行李,准备同大家伙汇合。 虽然昨日出了那么社死的事,但总归有一件事值得高兴——她成功加入主角团了! 伤势好的差不多,也意味着他们该走了。 昏迷后,铁掌罗刹便叫他们速速离开,她觉得月心说得完全没毛病,迟早也会有杀手寻来这里,不能再逗留了。 “月心姐姐。” 楼婈婈一出门就看见背身而立的红色身影,正午阳光洒下,她那披落而下的发丝晕染一圈光晕,闻见声响,她回眸一望,长长的睫羽轻轻扇动一下:“楼姑娘。” 话罢,地面忽然多了两个影子,楼婈婈转过脸来,便见到两张神颜。 若说穆蔚生眼细而狭长,透着些明显的侵略性,那男主薛子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就显得随和许多,褐黑色的眸瞳清明,搭配上他一身水蓝色系的穿搭,给人一种正气浩然之感。 “薛公子。”少女的鹿眸亮晶晶看了过来,“穆……” 话音未落,她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微变。 薛子义循着目光侧目,忽有细碎步声响起,只见方还在楼下的少女匆匆提着衫裙过来,肉眼可见的没了笑意。 蛾眉微微颦起,她不可思议地垂眸看着穆蔚生的手,“你手何时受伤了?” 受伤? 月心薛子义齐看去,果真见穆蔚生手背有条被衣袖遮住大半的伤口,刃口平整光滑,像是不久前才有的新伤。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楼婈婈立马反应就是摸出仅存的金创药,打开瓶塞,准备给他上药。 这动作一气呵成,当事人漆黑的眸先是一动不动定住,复而像是想到什么,没有由这那双葱白的手伸过来,便提前夺过药瓶。 穆蔚生道:“不小心划伤而已,上药之事,在下自己可以。” 楼婈婈没有意外,反正她也没觉得穆蔚生真的会让她上药:“好。” 看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月心薛子义闻言不由相视一眼,大概明白什么。 穆蔚生漫不经心上药,薛子义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民川镇位于青州最北端,一路南下到扬州水陆都走,少说也要一月时间。 考虑是远行,薛子义就提前买了辆马车,马车中等规格,宽敞明亮,该有的基本都有。姑娘们在马车里坐着,驾车他和穆蔚生轮换着来。 一路的风景是极好的。 清风拂来,楼婈婈闭上双眼,就很享受。 亦有种不真实感。 穿书来的每一日都那么的梦幻,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亲身体验电视剧才会出现的热血江湖。江湖是什么样的呢? 她不知道,却很期待。 “既然要一起闯荡江湖,不若我们起个队名?”楼婈婈忽然说。 “队名?” 月心挑眉。 “意思是等以后我们闯荡江湖名扬天下,别人一听就知道是我们,”楼婈婈道,“同样,若是恶人一听到我们的名字便不敢为非作歹,岂不是行了正义?” “楼姑娘慧心巧思,我也觉得甚好。” “真的吗?”她一听乐开了花。 月心点头:“真的。” 楼婈婈得到肯定有些喜孜孜,忍不住掀开车帘,正当她准备问问男主和穆蔚生怎么想时,薛子义忽然微微侧眸,道:“薛某也觉甚好。” 闻言,她转眸看一直无声无息的穆蔚生,见他手背已经敷上了药,指节修长白皙,不由愣了一下。 似有所感身后的目光,穆蔚生:“可。” 月心:“楼姑娘可是想好了名字?” 楼婈婈莞尔笑笑:“其实……想好了一个。” “说来听听。” “不若就叫江湖F4。” 月心一愣,“F4是为何意?” 楼婈婈解释道:“表示四人的意思,加江湖是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羁绊,这不,咱们要一起闯江湖了!” 江湖,多么令人憧憬,也是她新生活的开始。月心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薛子义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就依楼姑娘所言,叫江湖F4。”话罢,他瞥一眼穆蔚生又道:“穆公子觉得呢?” 日落西山,那少年五官融在光线里,额前的碎发轻飘,漫不经心道:“可。” 一边欢喜一边仇。 某处郊外,伫立一群黑衣人,人数有四,静肃像一口乌云扣在空气里,一切的一切貌似都因为一座新坟。 李田风上完三柱线香,抬头看一眼大好的日光,脸色铁青。他身旁人神色亦是如此,一片沉郁中,突然又有一人过来,那人穿着一身玄衫长袍,神色也没好到哪去。他停在李田风身旁,什么也没顾,掏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那边传来的密信。” 闻言,一双双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落到密信上。 李田风毫不犹豫地接过,打开。 果然。看完,他怒目切齿。 这个表情忽然出来,其余几人的神情也有些不淡定了,迟沄就问:“大哥,信上写了什么?” 几人迫切看着他。 李田风唰的将密信震了个粉碎,瞋目裂眦道:“他就是薛子义。” 几人闻言瞠目相视,旋即有人立即道:“那还等什么!” 得知了仇人一切就好办许多,更何况,对方还是如今被下了追杀令的薛子义。 众所周知,追杀令分低中高三等,其危险程度依次递增,薛子义的追杀令由如今逍遥门代理掌门黑煞西门信亲自提笔,自是高等。 这意味着—— 人死撤令,不死不休。 简直天助他们也! 李田风想的也大差不差,甚至觉得他还能再加把火,于是他心里琢磨了下,开口道:“想办法把消息散布出去。” 光他们知道消息肯定不行。既然要报仇,总得先给人添添堵,等所有杀手都蜂拥而去,他就不信,他们还能吃得消。 才来传讯的诸子流点点头,道:“交给我。” * “系统,信任值现在到哪了?” 寂静的夜里,楼婈婈半躺在马车里有些睡不着。 她已经连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屁股瓣都要裂开了,太难受了。不过很大原因是她还不习惯,若是多坐怕就可以和月心一样端坐而眠了。 她这么说服自己。 滋滋,有电流声在心海响起。楼婈婈阖上睫羽,眼前浮现一处虚白。 【恭喜宿主顺利让男配加入主角团,获得信任值1%】 “才百分之一?”楼婈婈重复一遍,有些不可思议。 感情她挡个刀感动了自己都没感动到穆蔚生,心这么铁吗? 【任务奖励,体力值加十,武脉天赋五点,医术天赋十点,记忆碎片一】 【请宿主莫要灰心,继续努力,早日回到现实世界】 楼婈婈眼睛闪了闪,“那医术天赋,又是什么?” 身为现代一名医科大学学生,自是最在意有关医的东西。 【待男配信任值获得20%,系统会赐予宿主银针一副,届时宿主便能切身感受到了。】 楼婈婈直呼好家伙—— 电视剧照进现实,那她今后岂不是神医侠! 楼婈婈平复一下心情,抬眉,音调不解:“那记忆碎片又是何物?” 【记忆碎片是有关男配穆蔚生的记忆】 ……他的记忆。 楼婈婈思绪一愣,他的过去会是怎样的呢? 正文 第11章 “月心姐姐快看!我捉了条好大的鱼!” 晨阳东升,溪水潺潺。河畔边,少女莹足踏在水里,亮青色袖角高高挽起,露出白玉般的肌肤,她双手紧紧抱着鱼儿,那鱼儿约莫八寸,被捉在手里还不停歇地摇摆鱼尾,一团团水甩了过去,少顷,楼婈婈袖角浸湿一半,尽管这样,人儿还是笑呵呵的。 月心不由被这笑容感染几分,走去,递上帕子。 楼婈婈接过,笑嘻嘻道:“还是姐姐好。” 月心笑笑,薛子义望过来,刚好见着这幕,阳光下,少女一袭红衣,亭亭玉立,五官似沐浴着光华,看得他神情一滞,晃了神。 他记得初见月心时的惊鸿一瞥,邻县短伴,他还注意到无人注意的深夜,少女默声落泪,以致翌日微红的眼圈。 纵不知她为何偷偷哭,但从她背弃世俗,逃婚离家,也能猜到大概。 这么多日来,还是第一次见月心肆意笑起。 这感觉很奇妙。 似有所感有人注视着她,月心转眸看一眼四周,薛子义忙敛眸,继续支火。 视线很快又消失了。 月心不明所以,心道是错觉。 楼婈婈刚将鱼放在做好的木篓里,见她不动就唤了一声:“楼姐姐,想什么呢?”对方闻得这句轻应一句:“没什么。” 甫一说完,穆蔚生拿着找来的野果回来了。 见他回来,薛子义神态带着几分认真:“若未记错,这条乡野野果颇多,穆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 穆蔚生:“适逢秋季,野果多,烂果也多。” 其实他早回来了,方才的一切也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听出薛子义话中试探之意,索性随便找个借口。 “原是这样。”薛子义貌似信了,敛眸不再看他,一心捯饬着架火,没一会儿,有细碎火花炸开,生出细烟。 见他们话题终结,楼婈婈碎步跑到穆蔚生旁边,他正将野果放在铺好的碎布上,她有话想说,干脆就蹲下身子,一瞬,两人双肩拉得极近。 薛子义月心一见默契地走远了些。 穆蔚生没有看她:“楼姑娘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反问。 穆蔚生手中动作微滞,如常一样淡笑:“当然可以。” 楼婈婈觉得这还差不多,也就没打算卖关子,“我捉了好大一条鱼,去看看不?” 少女声线少见的骄傲,尤其是说到好大一条鱼时,带着丝故意拖长的尾调,尤显得活脱狡黠。 一条鱼竟也值得这么高兴么。 漆黑的瞳仁动了动,他未多思考,道了句答案。 “不了。” 两个字,简单直白,正当楼婈婈准备问一句为什么时,有沉而急的声音忽然传来。 “有刺客,快躲开!” 犹如一道定时炸弹悬在头顶,楼婈婈瞬间心如擂鼓,抬眸望去,便见密密麻麻箭矢分朝她们射来。 不同场景,熟悉的画面! 薛子义气沉丹田,双脚轻点,朝那赶去,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 有人提前了一步—— 只见穆蔚生在那箭矢就要命中时,忽然竖掌相迎,瞬间,有强大气波从他周身荡开,“啪!”地一下所有箭矢沉受不住一般,纷纷断裂坠地。场面之壮观,内力之深厚,令人惊愣。 见此状,射箭之人再不敢有所动作,赶忙弃箭欲逃。 薛子义自抓过机会,提揪住一人带了过来。 那人蒙着面忽然被捉了过来下意识就抬手格挡,然他不曾想到,对方根本没想杀了他。于是,“砰”的一声,他率先跪在地上。 “你们问什么我都说,只求、只求别杀我!”他声音颤抖。 月心此时只关注楼婈婈,见她有些被吓懵了,忙过去,轻声问:“楼姑娘,你没事吧?” 刚才好生惊险,好在有穆公子。 楼婈婈摇了摇头,还有些懵,“我……我没事。” 说虽这么说,心却扑通扑通的没个消停。 差点儿又要肉疼了。呼!还好还好…… 好在穆蔚生救了她。 等等! 是穆蔚生救了她? 楼婈婈顿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穆蔚生。 一声谢谢正欲出口,可未等她开口,穆蔚生忽然迈步走开,直至距她好几丈后,又停下。 他无瑕的脸半陷在阴影,让人看不清神情:“野果毁了,在下再去找些回来。” 月心目光移到地上,静默一瞬。 不是还有许多没毁的? 楼婈婈睫羽缓缓扑闪一下,点点头:“我等你。” 穆蔚生微不可察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离开. “你是说有人透露了消息?”薛子义反问,声调微高。 这个消息无疑对他来说当头一棒,他原以为走的匆忙行迹也隐秘,不想已经有人知道了消息。 那是不是就说明,那些人也正追着过来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心底的弦渐渐紧绷起来。 楼婈婈月心听到,不由看去,便见薛子义神色凝重,而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水,他俯下身,脸腮快叩在了地上,断断续续说道:“差……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可知是何人?” 那人含泪拼命摇头,“我只是个瘪民,听了消息就跟着过来了……” 说完,他就把何时听到的消息,怎么来到这一一讲给他听。 原来他只是这附近的无业民,听说能挣钱就稀里糊涂跟了过来,却不知是拦人杀命的坏行当。等他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头说,都是一条蚂蚱的人,若他跑,就将今日之事告诉她卧榻在床的老母,给他好看。 他斗不过头子,悬着脑袋就来了。 听完,薛子义神色凝重,好半晌,终于发话。 “你走吧——” 那人瞠目结舌,旋即狠狠磕几个响头,大声道:“谢谢大侠,大侠富贵在天,上天会保佑您吉祥如意的!” 话罢,连滚带爬地赶紧跑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楼婈婈月心相视一眼,走去。 “就这么让他走了?”月心望着仓皇出逃男子,灵魂发问。 薛子义看向她,眉目冷凝而认真:“他没有说谎,方才那群人身无内力,射箭无力,该只是起了异心的地痞。我观他衣着旧衣,补丁颇多,确像凄苦之辈,他今日已知大错,定能明白是非。再者,若杀,恐行迹暴露,四方不安。” “这里也不安全了,等穆公子带完野果回来,就速速上路吧。” 提到不安全时,像是想不通某事般,薛子义眉心蹙了起来。月心将他表情收入眼底,联想到方才蒙面人的话,料想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便应了声:“暂时吃点野果就行,鱼就不烤了。” “那我去帮忙灭火。”楼婈婈立马说。 * 日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镇里,西南隅荒废的杂铺摊子围了一群人,中央长跪着几人,被人揪着面颊,打得双泪直流,打人者手吃痛了,就换别人继续打。 “啪!”地一声接一声,路过的媪者大爷们见到皱纹都深了几层,然他们只是装没看见,抑或者装模作样提醒几句就又匆匆走了。 众人避之不及,原因无它——为首的刺头儿昌东是县令的独子,还是老来得子,这好不容易有了传宗接代的儿县令自是溺爱得很,平日那是要金山给金山,要银山有银山。 要说起来,小时候的昌东皮的虽像只窜天猴,可众人那时半点儿看不出他有颗坏心。 也不知时候开始,这孩子就越来越歪了,稍长大些就整日拉着狐朋狗友窜街乱逛,再大一些就更不像话了——那是打人,嫖赌样样不落。 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他爹又是县令,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他有调皮捣蛋的朋友用了手段帮忙瞒着,整的县令现在还蒙在鼓里。 “头儿,还打吗?” 说话的少年手都打的麻木了,实在忍不住挪眼问一句。 “先停。”昌东捂紧脸上的冰块,睨一眼正跪地的人,一字一顿道。 有人见他说话还痛,就很贴心地又递个冰袋过去,昌东接过,冰袋叠着冰袋,脸上被石头磕到的肿胀才缓解了些。 可缓解终究是缓解,他一想到自己慌慌张张最先跑却得了个狗啃泥,而回来的管天州明明最后跑,竟然啥事没有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怎么肯放了你?”昌东问。 话音落地,有人立马提溜起一人,“头儿问你话呢,你怎么回来的?!” 被薛子义放回的正是管天州。 此刻被强提起来他脑子都是昏昏的,但有人由不得他昏,见他不答就泼了桶水来,那水生生浸入眼珠,浸入鼻孔、嘴里,他再怎么昏,也醒了神智。 昌东又问了一遍问题,话语已经有些不耐。 管天州不是个蠢人,他心里门清儿,今日若说不清楚,昌东怕是不会饶了他。 他还不能死,家里还有卧榻的老母在等着他。 对,还不能死…… 残存的神志让他缓慢挤出了答案:他们见我可怜,就,放了我了。 听到这里,众人相看一眼,不出话了。 昌东道:“呵,算你小子运气好,不过今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随手指了个人,“你去把消息带给吴翠英,让她知道生了个怎样的好儿子。” 管天州猛地抬头,更清醒了:“不!不能让我母亲知道!不能!” 昌东像看只狗一样看他,毫不留情道:“去——”被派的少年余光瞥了眼跪走的管天州,头也不回走了。 看到人走了,昌东心底就舒坦很多,他敢笃定,管天州老母知道消息绝对能气昏了过去。 到时候,他定要好好欣赏欣赏! “咱们走!”思及此,他潇洒撂一句,抬步要走。 身后的小弟就收拾收拾家伙,神气神气地跟上,徒余下被打的几个少年白着脸,蓄着泪,不知所措地看着管天州。 “天州,咱们的命好苦,还不如死了算了,省的让他们白欺负了。” “是啊……这日子我受够了!” 管天州听着这话怒在心里,然他刚才被打得狠了、加上嘶喊,此刻喉咙早像卡了木头,嘶哑得出不来声。 啊啊啊—— 忽而,一阵惨音传来。 几个萎在地上的少年循声看去,瞬间瞪大了眼。 方才还要死要活的白脸少年颤颤巍巍指着前方,慌乱道:“他……他们都死了!天州天州!咱们快跑呀!” 管天州抬起眼皮。 “他们未必要杀我们。” 他紧紧盯着来人,这般说道。 同伴闻言惊愕地看向他,却见他一脸从容镇定。 * 一更刚过,客栈门前冷落。 楼婈婈躺在床上忽然醒了,轻翻个身,竟越来越精神了。 睡不着,她索性看了眼身侧的月心,见她还睡着就没敢太惊动,轻声穿好衣服就朝一地去了。 穆蔚生和薛子义在隔壁间,来时屋里点着灯,还没睡下。 “姑娘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穆蔚生静静看着楼婈婈,目光幽深复杂。 楼婈婈不喜欢卖关子,就把一直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问了出来。她微微抬头看他,鹿眸填着认真。 “你最近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正文 第12章 一瞬的沉默,漆黑的目光便肆无忌惮地侵略过来,他眼尾细而狭长,在昏黄的光映照下,愈让人捉摸不透。 “楼姑娘为何这么问?”他问,声音也清泠泠的。 “感觉啊……” 自从上次被听到谈话,她总觉得穆蔚生哪里怪怪的,真要说也说不上来。也怪她嘴快,当时只想着顺利进主角团了,失策失策。 “姑娘多虑了。” 穆蔚生五官隐没在阴影里,声线淡淡。 听得这话,楼婈婈心猛地一松,想到上次的事情自己还没给个解释,便道:“那天和月心姐姐说的话,若是对你造成困扰,公子权当没听到就好。” “在下从没放在心上。”穆蔚生轻笑。 “啊…”楼婈婈跟着笑笑,心里却有些尴尬和失落。敢情这些日子都是她多想了,穆蔚生根本啥事没有,是她自作多情。 也是,她俩才认识不久,平常又没什么亲密接触,最亲近的一次距离还是她飞身挡刀,根本产生不了爱情火花呀。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我们……算朋友吗?”楼婈婈打破沉寂。 穆蔚生未多思考,“我哪里需要什么朋友。” “需要!你也需要。” 闻言穆蔚生眼底暗沉,静默盯着她。 见他不说话,楼婈婈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早把你当成朋友,我想月心姐姐是,薛公子更是。我今日来,其实就是想让你别想那么多,若你没打算交我这个朋友也没关系的,那就等日后嘛,时间好长的。总有那么一天……” 说着说着,她显然有些不知道说哪了,想了想,终是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鹿眸静静看着他。 一片沉默中,有鼓鸣声忽然响起。 楼婈婈面色一郝,垂眸轻笑一声:“夜晚没吃就饿了……要一起吗?我看你好像也没吃来着。” 未等他回答,少女讷讷解释:“其实,是因为我一人害怕” 来时她就发现泊水镇街上有许多地痞流氓,一个个长得凶人恶煞,吓人的很。 楼婈婈保证道:“你放心,我吃饭很快的,绝不……” “可以。”他忽然出声,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一副很热心助人的模样。 楼婈婈意外他这么痛快,旋即莞尔一笑。 “那太好了,有穆公子在,我就不怕。” * 命是个很玄的事情。 这事放到以前管天州是不信的,可他现在信了半分——他虽然倒霉大半辈子,但上天还是眷顾,给了他一点狗屎运——第一次是他侥幸被放了回来,第二次是他快被昌东打个半死,突然,一群江湖英雄从天而降把那群欺负过他们的坏人们全杀了。 更好的消息是,他们还特地为他和其他伤患施了针,说起来,施针的那人医术高超至极,寥寥几针下去,他那痛的快要站不起来的身子忽然就能起来了。 此外,那些人还特地丢来一个荷包,还说,都是给他的,若是他人敢动歪念,后果晓得。 管天州打开荷包的一瞬,吃惊愕然。 十锭银子! 那么多!那么多的银锭竟都是给他的。 愕然一瞬,他赶忙把东西退回去。 我不能收。 当时的他是这般说的。 “扭扭捏捏像个女娘一样,给你的就拿上。”五人中的女侠道,“不必再说什么,我们还要赶路。” 说赶路就赶路,还没一会的功夫,恩人们便留也不留地走了。 徒留管天州和一群人坐在原地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就开口说话了。 “天州,那昌东他们怎么办?” 这话一下问到点上,昌东是个混账,他的小喽啰也是,可人一死,天就要变了。 而他们不一样,他们活下来了,在这之前有人曾看见他们待一起过,那县令和大家伙儿问起来该如何解释? 几人都怔怔望着他。 “回家,”管天州沉默片刻,声音坚定,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纯属意外,就算县令发怒,也权当不知。” * “这个面好好吃。”楼婈婈边吃边不停夸,“劲道爽滑,不油不腻,好熟悉的味道。” 印象里,每次生日姥姥总会给她做碗长寿面,这个味道,简直和姥姥做的,一模一样。 有点想她了。 想到这,楼婈婈鼻头一酸,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大口吃着面,眼里泛着泪光。 “……”穆蔚生并没有接话,只看着她突然的情绪变化,转头打量一眼做面的小厮,陷入静默。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楼姑娘为何哭了?” 楼婈婈闻言一定,收拾一下情绪,换个轻快的语调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吃到这碗面不由想起家人,有些伤感罢了。” 穆蔚生:“楼姑娘家在何处?” “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不说这个了,穆公子可要尝尝?” “不了。” “你不喜欢?” “嗯。” 话音方落,隐约有惨叫声传来,食客们惊愣一瞬,面露不解。店小二自也听到了,看了一眼回来,连连啧声:“又开始欺负人了,这次打的是个小叫花子。” 听这语气,那混蛋应该经常欺负人。楼婈婈表情不忿,思量起了主意。 得找个帮手! 她放低声音,“穆公子帮我一个忙可好?” 穆蔚生饶有兴趣地看她:“楼姑娘是想救那个小叫花子?” 她点点头,“算我再欠你个人情,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入住客栈看似简单,实则是件麻烦的事。 就比如说楼婈婈四人,薛子义被通缉,他们那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首先,四人分成了两波前后登记入住,这还不够,薛子义更是乔装打扮,从一个清爽的鲜肉装扮成大叔,这样的反差,险些连他们也骗了过去。 如今他在客栈里,鲜少外出,暴露的可能就小。 那其他人就要主意,比如说,楼婈婈。 打人这事说闹大就会闹大,那她总得想个妙计,既能教训了人,又不暴露相貌。 怎么做? 计一:蒙面。 当穆蔚生将人套着麻袋直接提溜过来时,她是有些惊的,她没想到穆蔚生看着削瘦力气却那么大,实在是给力。 楼婈婈都打听清楚了——这个混蛋叫王河,有名的街霸王,还专挑软柿子捏,别人稍不顺他心,就睚眦过去。 那么她,今天就替天行道! 她一个左横脚右横脚踢了过去。 “疼疼疼……”王河哀嚎,“你们到底是谁?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小心我去告官把你们都抓上来!” 楼婈婈一听就气,还想报官?做什么春秋大梦?! “打别人之时,你可想过今日!” “他们都是贱人,打了就打了,不是还没死吗!”王河抱着头,龇牙咧嘴道。 闻言,穆蔚生眼底幽暗一闪而逝。 这话,曾也有人对他说过。 这般想着,身旁少女忽然又踢几脚过去,袋子里的人被打老实了,不敢顶嘴。 过一会儿,教训的差不多楼婈婈就捏了捏酸胀的膝盖,起身。 “我们走吧。” “不打了?” 穆蔚生垂眸扫一眼袋子里小心挣扎着的人。 “不打了。”她淡淡应道,“手酸脚酸,饶他一条小命。” 袋中的人哆哆嗦嗦听着,不敢出声。 已是黑夜,寻的这个地方隐秘,仅有远处几盏灯亮着,微弱的光里,楼婈婈模糊看到穆蔚生唇轻轻弯起一个弧度:“可。” “那咱们走吧。”楼婈婈转身离开。 穆蔚生:“嗯。” 他声音同往常一般,没什么变化,楼婈婈听了就沉浸在方才替天行道的喜悦中,也就没注意到,有凛风忽然拂起耳端发丝,其后的一瞬,身后的袋子猛然一僵,再无动静。 与之一息,穆蔚生轻阖眸,无声笑了下,同样的,动静无人发现。 正文 第13章 走着走着,视线就愈来明亮了些,肉眼可见一些甜品铺子。 “穆公子等我,我去买些东西。” 穆蔚生没应,但伫立在原地也没说立马走,楼婈婈二话不说,提着裙衫就飞奔过去。 视线在少女轻盈的裙摆上扫过,穆蔚生忽然意识到,少女的好是对每一人。 于他的,也没什么特别。 …… 甜品种类很多,一过去,楼婈婈都快看花了眼。 老板娘很热情,拉着她介绍一个个新品,比如说最近最热销的牡丹水晶糕,绿茶百吉饼等等。那模样一个比一个看的有食欲,搞得她本来只想买蜜饯,忽然就剁手买了许多。 买完她又拿了两盒蜜饯,扫眼穆蔚生,怕他原地等的急了,赶忙提溜着小食盒过去。 灯华璀璨,穆蔚生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跑来。 少女着着凌青衫裙,袍尾绣着叶瓣,如同坠入人间的灵怪,欢脱灵动。她忽然递来手中的食盒,道:“新品蜜饯,穆公子尝尝。” “姑娘上次给的在下还未曾打开。”穆蔚生眼珠极慢转动一下。 这话说得简单直白,楼婈婈愣了一下,但一想到穆蔚生厌食也就不觉得奇怪了。想了想,又道:“那帮我问问薛公子,若他喜欢……” 后面的话穆蔚生没怎么听清,他只听到少女嘴里忽然叽里咕噜说起了薛子义,偏她说着说着还愈兴奋了些,眉眼勾出明晃晃的笑意,灼目亦刺眼。 “这一个就留给我和月心姐姐。”说完,她神采奕奕地指了指抱着的另一个食盒。 穆蔚生听到这话,神色一黯。 “给我吧。” “呐。”楼婈婈不明所以,把东西给他,完全没注意到穆蔚生情绪变化。 “姑娘,要不要给郎君买身衣裳啊?” 才没走几步,忽然有个婆婆叫住她,扭头看去,见她家生意似乎很火爆,铺子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心就有些痒痒的。 楼婈婈笑着看着身旁,眨了眨眼。 穆蔚生依旧没表态,不过他不说话,楼婈婈一般就默认可以。想着,她咳嗽一声,“那我去那边看看了?” “明早卯时出发,楼姑娘确定能醒?” 听了这话,楼婈婈蔫了般停下来,“算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吃夜宵;打人、买东西,算算是该回去了,东西买的越多指不定哪天杀手寻了过来,全都要扔了。岂不是白瞎? 阿弥陀佛,冲动是魔鬼。 她这般想着,欲望渐渐就卸了下去。 * “系统,现在可以开启回忆碎片吗?”楼婈婈心呼系统,觉得攻略值卡在原地也不是个事,作为一个敬业的攻略者,知己知彼,方能成功! 眼下,记忆碎片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可以,温馨提示,记忆碎片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 “那是快还是慢?明早就要出发了,若是需要很久,暂且搁着吧。” 【记忆碎片快于现实世界,时间为两个时辰。请宿主仔细斟酌,一旦开启,不可取消。】电子音一字一句道。 “两个时辰……”楼婈婈思考了下,觉得不影响行程,直接道:“开吧!” 话音落地,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小野种,你跑什么呀,就算你跑的再远都摆脱不了你是小野种!”一道促狭的童声传来,话音落地,更大的哄笑声传来。 长久的黑暗渐渐散去,入目是一群豆丁大的孩童稀稀散散站成两排,大致扫了一圈。 那些孩子的面孔带着嗤笑,带着蔑视,毫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童真。而他们视线的终点统一只有一人——他也是个孩童,一身紫绿的穿搭,因着他快速跑开,第一眼楼婈婈也没太认得出人,直到她模糊看到那因着剧烈奔跑而晃荡起的绿松石耳坠,才猛然意识到,他就是穆蔚生。 不得不说,小时候的他衣着风格还挺独特。 思绪甫落,她赶忙跟了上去。楼婈婈如今回溯而来的只是个虚体,旁人看不见,穆蔚生如今约莫六岁,跑的不是很快,因此很快追了上去。 少顷,小孩停了下来,头顶的太阳高悬,他静伫在一个院宅外,却迟迟未进。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你娘忙都要忙死了,不来帮忙养你有何用?” 忽然一个沉呵声,由内而外传了过来。 这是他爹? 正当楼婈婈疑惑时,便见穆蔚生踌躇两下,迈步走了进去。 她踏步跟上,半大点的孩子提着水桶就到了井水边,自顾自的开始打水,此时深秋,水寒凉且重,他两只小手握住井绳,青筋凸起,将一桶水提起,抬着,灌入水缸,来来往往,动作娴熟,像是做过无数遍似的。 而说话的男人自始至终没再说话,自顾自睡大觉去了。 这是亲爹吗?! 楼婈婈惊讶亦愤瞒。 “系统,我能帮他吗?” 【不,这只是他的记忆碎片,不能随意变动】 楼婈婈:“那让他提的水变轻也不行吗?” 系统一愣,外视一眼宿主,却见她不知何时眼眉高高皱起,忽而意识到,她很心疼小时候的穆蔚生。 【这个要求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有叶吹落,落到孩童手上,穆蔚生放下水桶,将叶子拿开,再提起水,瞳孔微不可察地一滞。 水怎么轻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缸里的水终于打满了,就当楼婈婈以为这段记忆就停在这里时,屋外忽然走进一个妇人。 她约莫半老徐娘,肤色白皙,着一身素白背子,盘福龙髻,两侧簪着绢花,戴玻璃耳珰,腕间别着个花篮,里头装着花朵、蘑菇,从鞋靴少许泥尘来看,应是刚从哪采摘完回来。 一双眼睛,温婉令人亲近地转了转,最终停在了院中孩提身上:“阿十七,你爹呢?” 穆蔚生小名叫阿十七? 听到声音,孩提眸瞳一亮,猛然转身,小跑去抱住她。妇人身子僵在原地。 浓密漆黑的长睫微垂,他小手攥成了拳头,声调委屈巴巴,“娘,她们又说我是小野种,我不是小野种,不是……” 都说,孩儿是母亲的心头宝。 可妇人自始至终没看抱住她的孩儿半眼,不知是想到什么,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攥紧指节,推开了他。 她皱紧眉头,“娘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娘……”穆蔚生显然愣住了。 别说是他,楼婈婈也怔了。妇人自从听了那句话后,面上柔色尽褪,此时竟多了几分冷意。 小穆蔚生瞳孔就很碎,“娘叫我不要和她们一起玩……” “知道你还去!”妇人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出来,飞快扫一圈周围,拿了个半劈过的木头,怒道:“手伸出来!” 楼婈婈瞠目结舌看着,就有些急了。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急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很不好受。 小穆蔚生伸出手,悠悠闭上眼。 啪啪—— 一声声打在嫩白的手心上,小穆蔚生眉心皱起小小山川,可纵使手心被打的通红,那漆黑浓密的长睫也只是极其克制地颤了颤,从不言半分痛。 正文 第14章 【记忆一结束,接下来开启下段记忆,请宿主做好准备】 话音落,眼前的场景极速碎裂,世界,再次陷入一团黑暗。 雨夜,电闪雷鸣,风声猎猎作响。 “小野种,就是你偷了东西还不承认,你不仅是小野种,还是小偷!” “对,小偷!” 楼婈婈循声看去,再次看到那群小孩,不过相比上次,他们似乎长高了些,手里打着纸伞,依旧是初见时那副刻薄的嘴脸——同样的,针对的目标只有一个:穆蔚生。 小穆蔚生孤立在雨夜中,面色狰狞地推开离他最近的男孩,怒道:”你才是小野种,我不是小偷!” 被推的男孩踉跄一下站稳身子,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生气了,“你就是小野种,我都听说了,你娘是和别的男人厮混才有了你,要不然你也不会那么快生下来。要我说,你就是个私生子,身世不明……” 话音未落,只见小穆蔚生突然握起沙包大的拳头,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对方纸伞也握不住了,坐在水花里。他一倒,四周惊诧,恐惧等目光纷纷投向始作俑者。 “……阿十七,你……”说话的是个扎两个小辫的女孩,眸色受惊。 “若再有人议论我的身世,”小穆蔚生撇下一眼。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懂几分意思,不由噎一口气,没敢再说什么。 一群人目送着他离开,楼婈婈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 他的过去竟是这样么。 …… …… “怎么受了伤?” 初夏的夜,清爽舒适,妇人穿着清凉的薄衫,手里做着针线活,不轻不重问了这么一句。 穆蔚生睫羽微垂,“没什么,不小心摔着了。” “把伤洗洗,擦点药,莫让你爹看见了。”她说,“叫他见着了,又要打你。” “嗯。” 话罢,小穆蔚生到里间寻药,外间,妇人认真地做着手里的一双鞋垫,神色柔情似水。夜雨坠落,一声一声,格外安逸。 “十七!你个混蛋给我出来!” 一句沉声突然撕毁这美好的场景,闻声,妇人腾的一下站起,迎了过去:“世光,怎么了?” 这声音妇人再熟悉不过,所以一听到她就下意识回应一句,却不想到了门外,迎来的不仅是自己的夫君,还有一群人。 那群人她是认得的,都是附近的住客,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都互相认得。只是不知为什么,面色都铁青着,好不吓人。 刚才一声动静,穆蔚生自也听到了。 “爹。”他走来,一眼在一群人中间看到个胖大的小子。 那人叫张和,才被他打过。 再看一眼他身旁撑着纸伞的一对夫妇,穆蔚生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来找他算账来了。 “十七,我问你,你可打了张家小子?” “嗯。”穆蔚生淡淡回了一句。 王世光是个极度易暴躁的人,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甩了巴掌过去。“啪!”的一声下去,小穆蔚生面色红肿一片。 院外的一群人就看愣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静得淅淅沥沥的雨声成倍在耳膜里放大。 站在门槛处的妇人张了张嘴,一时沉默,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阻。 端详着她的神色,楼婈婈愠色渐浓。 但很快,王世光又开口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偷了金家的东西。” 穆蔚生抬眸,“我没有。” “那张家小子怎么说你拿了东西,你若没拿,他为何要如此说?”王世光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霸道怒盯着他。 穆蔚生: “我没有。” 张和反驳道:“世光伯伯,就是他偷的!我亲眼看见十七从金家店里跑出来就把东西塞到里衣口袋里了,伯伯若不信可以搜搜!” 闻言,穆蔚生冷盯了过去,张和见状,闭口缄默。气氛短暂停滞时,忽然,一只厚重的大手伸了过来,粗暴的扒开他的衣领,掏出了东西。 是一个银簪,做工小巧精细。 “还说不是你,”话时,王世光一巴掌又甩了过去。 穆蔚生头被打得头昏脑胀,心里的怨怼一时到达顶峰,使他爆发出一声怒吼:“不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爹你宁愿相信别人的话语也不愿意相信我!” “你还敢顶嘴?”王世光愣了一下,心道不得了,抬手又要过去。 见状,张家夫妇眉头一皱,“好了好了,打也打过了……” “等明日,世光你去金家赔了礼,这事我们就算翻篇了。” “惹你们不高兴了。”王世光歉疚说着,目送她们离开。 待人一走,他看向身后的穆蔚生,眸色凶狠。 *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的四周复归一片平静。 楼婈婈看向穆蔚生。 他正坐在石头上,白皙的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肿,风一吹,余光能瞧见袖下的一道道鞭痕。那是人走后,王世光打的,每一道都用足了力量,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死似的。 穆蔚生明明那么小,可他的眼里从没有半分犹豫与心疼,根本不配为一个父亲。 “也许他们说的都没错。” 这般想着,穆蔚生忽然开口,“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要不然,她们怎么不肯信我半分?” “……那簪子的钱我明明给了的。” 楼婈婈眼皮一跳。 给了钱,那意思是——金家收了钱还故意说东西是偷的?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正气愤着,这时,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世界重归一团黑暗。 记忆碎片仿若一场大梦,梦醒之时,先涌入身体的是好一阵疲倦,这疲倦千斤重般砸在眼皮之上,迫的她想睁眼,迟迟睁不开。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楼婈婈倍感煎熬,直到,有道清醇的声音,低低飘进耳里,一瞬,仿若打通了任督二脉,她豁然张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漆黑的双眼,美如幽玉,美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 穆蔚生歪了歪头,视线落了过来。 “楼姑娘怎么哭了?” 她哭了吗? 楼婈婈拂了拂脸,的确摸到脸上湿润润的。 记忆碎片的种种漫过心岸。 眼前,只有他一人。 没了记忆碎片中的青涩与稚嫩,烛光摇曳下,他微微倾身,额前的几缕碎发轻拂,漂亮的漆眸仿若蒙上层薄纱,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探究。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酝酿——成型,楼婈婈睫羽微垂,由心地,倾身抱住他。 这一刹,烛火仿若停滞。 然很快,一股力量狠狠推开了她。 旋即,耳畔传来道清泠泠的沉声。 穆蔚生站起身,挂着怪异的眼神,道:“楼姑娘,请自重。” 正文 第15章 穆蔚生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像是不想多停留半分。楼婈婈心道他是不是有些生气,留下心绪。 次日。 日出东方,住客酣睡,行人稀少,宜出行。 四人一前一后退店汇合后,正式踏上了新程——她们还要经过天金镇,木狮镇,水神镇三镇,到了庄得镇才开始走水路。 当然,不是每一镇都需要停靠休息,他们如今备下的口粮充裕,至少行到木狮镇才会停下。 早起的状态不太好,楼婈婈一上马车就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月心稍比她好些,不过人看着也很疲惫,正闭目养神。 这时候就不得不佩服薛子义和穆蔚生了,明明他们还要负责赶车,可瞧着精力贼充沛。 赶路的日子枯燥无味,为了解乏,楼婈婈但凡有精神就会聊起天,聊的话题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比如说美食,再比如说衣着打扮等等,话题一个换了一个,换到最后,竟不知不觉熬过这段时间。 马车行路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到得木狮镇时足足花费了三天三夜。 木狮镇最近似乎有什么节旦,街市四处都是喜庆的氛围,清晨的行客络绎不绝。几人就是这个时辰到的,匆匆带好行囊,匿好模样,老计划,四人一前一后登记入店。 顺利入店,楼婈婈立即拉着月心打听起最近是什么日子 店内小厮:“两位客官有所不知,最近是县里的连理节。” 楼婈婈月心相看一眼,不约而同问,“何为连理节?” 那小厮续解释:“连理连理,意味着两棵树枝干合在一起,每逢这日,才子佳人便会相约一起,走塔桥,祈神,会餐……今年的阵仗比往年还大,客官可知为何?” “为何?” “县里的崔家要为幺女抛球招婿,他们家是木狮镇第一豪商,听闻这消息,临近几个镇子的风流才子都来了。招亲就在今日昏时!” 抛绣球招婿,电视剧照进现实,听着就热闹。 疑惑渐渐消散,月心:“原是这样。” 小厮见两人没什么要问,便去忙事情了。 楼婈婈:“这节日肯定很热闹,就是不知道咱们有机会看看去不。” “如今我们身份尴尬,怕不能随心。”月心这般道。 听得这话,楼婈婈蔫了一半. 申时,楼婈婈正躺在床塌,左右没什么事,就和系统聊起了天。 “主系统什么时候能回来?” 【维护更新后,周期很长,子系统也不清楚】 “原来你也不知道。”楼婈婈:“那能给我讲讲小说剧情吗?” 主系统告知她的消息太笼统了,她迫切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穆蔚生的。 【宿主想知道什么?】 “原著里穆蔚生结局如何?” 主系统只寥寥说过任务完成后男女主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关穆蔚生却只字未提。她很好奇。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系统沉默片刻,才道:【子系统查到,男配穆蔚生在大结局前死于自戕。】 自戕?! 楼婈婈猛然坐了起来,眼带不解。为什么?! 【警报,警报!】 系统程序像是发生了什么错误,突然道。 【咔——】 心海恢复一片寂静。 楼婈婈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失神。 这是触发系统Bug了? 百思不得其解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楼姑娘在吗?” 月心?楼婈婈收敛思绪,忙回:“我在。” 另一头嗯了一声,继续道:“昏时一起去看招亲,要去吗?” 楼婈婈一愣,小跑过去给她开门,扫了扫门外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关上门,小声问:“怎么忽然又要去了?” 月心:“……” 这个消息与她而言也很意外,她在屋里,也是有人突然敲门,她原以为是楼婈婈来寻他,却不想是薛子义。 两人一阵轻语。 “什么?!薛大哥要去参加……”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楼婈婈迅速放低声音,深深呼一口气,惑然问:“你是说他要去参加绣球招婿??” 月心点点头。 确认无疑,楼婈婈瞳孔地震。 纳尼,原著有这段吗? * 昏时,招婿大会正式拉开序幕。 招亲地点设在崔式亭楼,梁上随处挂着吉利的红绸丝带,亭楼中站着两个竖着双丫髻的丫鬟,两人肤色偏白,着着桃红衣,长的秀丽可爱。 见着他们,前来观热闹的百姓们就不由感慨了,崔家不愧是木狮第一富商,这家中丫鬟模样瞧得都很讨喜。连丫鬟都如此,那崔大当家的幺女又该是何等的花容月貌? 也不怪他们感慨后发出这样疑问。 崔大当家有女二人,长女嫁到了富庶的扬州。幺女养在深闺,鲜少有人知晓其貌。 连理节有喜带面具的风俗,正好顺了人意。 楼婈婈和月心来的匆忙,只随手在一个铺子买了两个面具,前者是兔子,后者是狸猫,在人群里不算出彩。穆蔚生和薛子义戴的是傩面,两道修长身影站在人群中,给人无形的矜贵与神秘感。 有机会凑热闹,楼婈婈心里是高兴的,可一想到系统说的那番话,视线就忍不住追随穆蔚生而去。 穆蔚生今日着的是浅白交颈长袍,墨发由一根发带垂垂束着,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很多人视线的焦点。这其中多是身姿窈窕的姑娘,从她们的眼中,不难看出难以抑制的惊羡、倾慕…… 楼婈婈停留视线,不觉想,她必须弄清自戕缘由。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 “公子是一人前来的吗?” 一个女娘赫然走了过来,看着薛子义,声线羞涩地说。 薛子义没有犹豫,“不是。” 话罢,他隔着人群扫了一圈,女娘一见以为他是在等心上人,便识趣走了。 远处,有两人将这幕收之眼底。 楼婈婈莞尔,对月心道:“月心姐姐不去折连理枝么?” “连理枝是彼此倾慕之人相赠,我就不需要了。” 月心浅笑。 “哦,”楼婈婈声线轻悦,“以后就有机会了。” 月心睫羽扑闪一下,没再说什么。转眸,目光忽然定在了某处。 见她入神,楼婈婈狐疑一下,顺目而望。 穆蔚生被围住了。 那两个女娘着着长衫褙子,带着兔子面具,皆鲜亮夺目。其中一位女娘未等送出手中攥着的连理枝,耳朵便染上大片粉红。 “公子,请收下连理枝,”她说。 “在下并不需要。”穆蔚生神色不明地说。 闻得这话,女娘眸色一颤,收了动作。 “打扰公子了。”话罢,带着好友悻悻走开。 锣鼓声响起,两名丫鬟走到亭楼凭栏处。 招亲拉开序幕,楼婈婈抬眸,双目聚神。 半晌,亭楼走来位中年男子,年约而立又五,长得浓眉大眼,雍容气度。他一出来,整个场地立马齐声高呼: “崔大当家!” “大当家!” 这下,就算楼婈婈不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了。 崔大当家被气氛感染,笑应道:“诸位远道而来想必是听闻吾府要为幺女招婿,崔家招婿要求不多,凡接到绣球者,不论贫富!” 招婿的要求意外的简单,参与者早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接下来,就请小女亲自抛球——” 这话一落,一双双眼直溜溜带着光。 也有人“嘶”了声,小声念叨:“这崔小姐究竟是花容月貌还是狰狞面目啊。” “嘘,别说了。” 乐声高扬,众目睽睽下,一个着着嫁衣的姑娘走了出来。 崔小姐长的花朵一般娇俏美丽,鹅蛋脸,木若星河,富贵人家出来的,气质自是不必说。一出来时,楼婈婈便听到很多抽气声。 薛子义目光定了定。 “我家小姐开始抛了,诸位公子可要看准了。”丫鬟高声提醒。 人人静了静,紧紧盯着崔小姐纤细美丽的指。 崔小姐站在亭阁,有一览众山小的视野。视线扫视一圈,心里也多了几分忐忑,也不知今日接到花球的会是何人。 稍稍做了心理建设,她手一抬,丢出绣球。 绣球极速坠落,却迟迟没停下。楼婈婈站在侧角看着,场面那叫一个激烈。月心注意力多少不在这上面。 “这绣球非我莫属!” “是我的才对!” “我对崔小姐倾慕已久,该是我!” 人群已有人争红了眼。 楼婈婈静静等着球落谁家。 可忽的,一道身影腾空而跃。 他轻功格外的好,腾空一跃,一抓,不偏不倚地从众人手中夺过绣球。再看那人,身型颀长,气质出众,像是自动分隔了图层,在一群哄抢推搡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人人争抢的鸭子忽然飞了,大家都默契地愣了一下。 “小姐,这个郎君看来不错!”亭楼上的丫鬟轻声说。 崔小姐唇微微勾起弧度,默声以对。 乾坤已定,崔大当家高呼道:“我宣布——戴藏青傩面公子夺球! ” 【支线任务开启,请宿主帮助男主薛子义拒绝亲事】 听到系统提示的楼婈婈以为听错了,“让我?” 系统:【是,温馨提示此次任务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楼婈婈婈平静地看一眼正被人请走的薛子义一眼,心情就很复杂。 这种剧情不该是女主出面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男主为何要夺绣球??! 心底叹气一声,她连忙跟了过去。 “楼姑娘是去做甚?” 穆蔚生不知何时出现,声线幽幽。 楼婈婈回眸,“穆大哥不能娶崔小姐,我要去阻止他。” 正文 第16章 “楼姑娘,你怎么来了?” 薛子义一愣,本该在别处逛着的少女忽然推开门,屋内的烛光照在她的身上,那双明亮的眸瞳转悠一圈,落了过来。 “你不能娶崔小姐。”她说。 薛子义:“……” “这位姑娘是——”崔大当家一进屋就见到一位俏丽动人的姑娘,他这新招来的女婿神色凝滞地看着她,这场景让人不禁怀疑两人是何关系。 “爹爹……” 这时崔小姐莞尔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屋里,发出了同样疑问。 薛子义:“这位是在下朋友。” 楼婈婈此时很想应句什么,但奈何识海一片混沌,忽然发不出声。 什么情况?系统,系统在吗? 她心内呼道,然,并没什么用。 “这样啊。”崔大当家神色一缓,侧眸看见幺女垂眸轻笑,微微含羞,便道:“公子既接到了绣球,不日便成婚可好?” “崔大当家。恕冒昧,在下并不是为了娶崔姑娘而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天笑话,崔大当家和崔小姐看着他倏然面变,那神色充满着不解,勃然的怒意,恼意。直至崔大当家脱口而出,你当我崔家女儿是什么后,气氛凝重到极点。 …… “系统!为什么要控制我。” 气氛高潮的一瞬,楼婈婈猛然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识海质问过去。 【任务撤销,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滋滋——电子音消失殆尽。 莫名其妙…… 恢复意识,看了看屋内的情况,楼婈婈心头只有一个想法——赶快离开。 男主敢接,肯定有解决之法。 “那……你们先聊,我和月心姐姐去别处看看。”她还是不当电灯泡了。 薛子义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说遛就遛,楼婈婈弯唇,已经想好出去后去哪玩了。想着,已经到了门前。却不想一开门碰见穆蔚生,他静伫在门外,不知何时来的。 楼婈婈小心关好门,“穆公子怎么在这?” “楼姑娘能来,在下不能来吗?”穆蔚生从她那双鹿眸中读出惊愣。 “当然可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还想说些什么,他又道:“是月姑娘担心你,恰巧在下无事……” 他一字一顿解释,声线颇淡,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楼婈婈心道句怪不得,转移话题,“那要一起去祈福吗?” 来时路上就听说今日的场合祈福最灵验,早想试试了。 “这世界哪有神明。”他说,声音透着嘲弄般的冷意。 “这可说不准。” 在她穿来之前,世界已经发现中粒子的存在。日后的日后,什么都说不准呢。 况且,她能穿来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有“系统”这么个Bug般的存在? “那你一人闲逛也无聊,就当陪我和月心姐姐了,好么?” 少女粉唇嗫嚅,轻软而甜的请求落在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缓缓朝里飘。 楼婈婈:“好不好么?” 穆蔚生面无表情,“嗯。”! 闻言,楼婈婈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秋风宜人,吹来淡淡的柠香,少女忽然小跑了起来,青荷的绿在大地荡开勃勃生机。少顷,她忽然停下脚步,回眸一笑,招手道:“还等什么?快来呀——”催促着,话罢,转过身去。 穆蔚生静静视着那道身影,漆眸幽深。 一个节日罢了,值得如此高兴……? 他不理解。 隐约有些后悔决定,可思考了一下,身体还是不疾不徐迈步跟上。 * “她们说,只要虔心,愿望就会实现。”楼婈婈展示手里的木牌,解释道。 月心愕然:“竟如此神奇?” 穆蔚生:“无稽之谈罢了。” 楼婈婈眼见他神色恹恹,笑道:“也不必这么较真嘛,节日就图个吉祥如意,这个给你,”递去木牌给他,“我先去写了。” 月心眸光流转:“楼姑娘怎么买了两个?” “我愿望有点多,多许两个……哈哈。” 闻得这话,月心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祈神树行客络绎不绝,人人拿着祈福牌,闭目凝神,少顷,将木牌系到神树上。再看那神树,枝干挺拔,如山如云,秋风一拂,一块块木牌轻轻荡起,赏心悦目。 愿望是早就想好的,楼婈婈看看手里的两个木牌,神色虔诚起来。 两个愿望,一个是许给自己的,一个是许给穆蔚生的。 楼婈婈上了梯子,将木牌一一挂在高处。待她挂完,月心才寥寥收笔,穆蔚生则还没行动。 下了梯子,她阖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若有神明,就请保佑我顺利归家吧。” 缓缓睁眼,最后看一眼系的木牌在哪,回眸寻另外两个身影。 穆蔚生终是动了动。 但楼婈婈不知道的是,他手中的那块木牌什么都没有,穆蔚生从不信世间有神明,祈福这种行为与他而言,毫无意义。 空白,不过他还是上了木梯,准备将东西留在上头。 却不料,一阵清风徐来,视野不远处出现两块相依的木牌,单落一个婈字。 一块写着:【愿归】 另一块赫然写着:【愿穆公子余生开心,好好活着】 * “李田风!” 某处郊外,正御风而行的五人回眸一望,便见一团骚包红衣踏风而来,李田风眉头一皱,并未停下。那人见状加紧脚步,少顷,终于逼的人说一句:蚩宣,有屁快放! 蚩宣,游宗弟子,游宗顾名思义宗门多出游侠散修,他便是其一。 逍遥门惊变后,听闻薛子义最近在民川镇出没,恰巧他在附近,便想沿路凑凑热闹,未想,竟然碰到了江湖六客。 咦,不对,今日少了苏杭。 早有耳闻,江湖六客不是一同行动,便是结对分开,少见仅少一人的情况。 而且,印象里六客衣着风格迥异,大哥李田风最喜黑衣,配他那把横刀,霸气侧漏。鬼鞭客迟沄喜穿紫衣,神机客喜玄…… 怎么今日统统穿着阴沉沉的黑,神色也都是一副冷肃无情的样子。 怪,太怪了。 他问:“苏杭呢,怎么不见他。” 寻常语气问着,却不想,几人神色更冷了,尤其是李田风。他就一记眼刀甩了过来,那眼神好似像透过他望向什么仇人一般,恨不得将他抽皮扒筋骨似的。 蚩宣打了个寒战,约莫猜到点什么,识趣地没问下去。 蚩宣:“前路便是木狮镇,我恰巧也去,不若同行?” 得,还以为有多大的事。 李田风闻言脸色没缓多少,还是姜枝出言打了圆场:“随你。” * 初晨,太阳挤开云雾慢慢爬上来,晨风吹起车帘,拂到面颊。 细碎的光斜照而来,楼婈婈睫羽微颤,抬起眼皮。向前一看,穆蔚生正仰眸看着晨日,若未记错的话,她睡前就是这个动作,如今还是,又一夜没睡吗…… 月心惺忪睁开眼,掀帘静望,悠悠道:“又是一天了。”她生物钟准时,这般时辰醒来已是习惯。 见她醒了,楼婈婈再不静声,“穆公子一夜没睡吗?” “楼姑娘怎知?”穆蔚生应道。 “观察到的。”可以说,前几天只是怀疑,现下完全确定了。 她就很不理解。 人怎么能这么有种?她一晚睡四五个时辰都嫌少。 听闻谈话,月心顿感惊讶,看向那道白色背影。 穆蔚生:“习于旧惯罢了。” 他漆黑的目光盯着日光,不知在想着什么。 见他不说话,楼婈婈就转移个话题,问道: “薛大哥,那你究竟是怎么拒绝崔小姐的?”这个问题,她昨夜就想问了。 月心目光落了过去。 “崔家与老宗主是旧识。”薛子义说。 正文 第17章 崔家以鲁班之术闻名,仁心仁闻,祖业在青州,大小产业分布各县。 方来他便猜测这是老宗主曾提过的崔大当家,考虑到场合,他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光明正大见他。 “实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薛子义这般说道。 大家就一副明白的神情。 一切安静下来,照常上路。 “接下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楼婈婈问系统。 眼下了解了穆蔚生的基本情况,她就再需要些“契机”去接近他。但什么借口比较好呢? 系统:【不可透露】 楼婈婈声调恳求: “好系统,天下无敌好的系统,求求了……难道你不想加快进度么?” 系统沉默再沉默。 但楼婈婈见了就觉很有希望继续道:“好系统……求求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简直要成了夹子音,腻得歪。 系统听完又是久久无言,许久,终于发话。 “也不是不行。” “系统大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收回从前所有对你不敬的话!” 电子音就又沉默了,不知道是被这番彩虹屁听晕了还是怎的,反正最终目的是达到了。 它说:【很快杀男主的人就要追来了,宿主自己看着办吧。】 “人很多吗?有多少?” 楼婈婈听了倒没惊讶,毕竟,原著男主一路遇到的刺杀不说上百也有八十,现如今才开始勒。 不过,对刺杀的人数,她还是有点幻想。 ——人越少越好。 系统:【或许近百人】 楼婈婈就蚌埠住了。 真是怕啥来啥。 她就很好奇,这么多人都是哪凑的? …… 杀手人数,其实原本没有具体数目。 只是有人在江湖中传了消息,一路奔来,久而久之,就会遇到同路之人。比如说,江湖六客遇到了游宗弟子,再比如说,另外一波去往木狮镇的人恰好在县外碰了头。 来者打扮皆是暗色系装扮,眉眼统一遮得严严实实,一双双目,犹如鹰隼,因此行走在宁静安和的街道上自带一种压迫。 江湖六客此行也是木狮镇,只不过她们先到,未寻到有用消息正欲走。 也就是这时,与才到的这波人汇合上了。 这一群人虽是共同而来,却不全来自一处。不想暴露姓名的,保持沉默,有觉得无所谓的,便会主动社交。 李田风见了来者,并不觉得避讳,唤道:“岁达。” 被唤作岁达的人身行一定,回头看来。 见那人仪容霸道,身旁皆是熟悉面孔,应:“好久不见,横刀客——” 蚩宣作揖:“原来是萧手岁达,有礼了。” 岁达:“阁下是?” 他并未在江湖见过此人,可看他衣着,是游宗的服饰,也不知是谁座下。 蚩宣笑应,道:“游宗弟子,蚩宣。” 岁达点点头。 一行人草草聊了几句,少顷,又有几位黑衣人对看一眼,纷纷解下遮挡。 姜枝注视着几人,感叹:“毒王荣格,剑王李树明,兰医圣手贺迪明……他们竟也来了!” 闻言,几名黑衣人抱拳以应。李田风回敬过去。 江湖六客少了一客有点怪。 有人问:“最小的第六客在哪?” 话是兰医圣手问的,八九年前,她见过苏杭,对他颇有几分印象。 其余几客看向李田风。 李田风初听面色就很不好,似是想了什么,最终说:“小七死了。” 这话一出,空气静止。 气氛微妙之际,李田风:“杀他者,逍遥门薛子义,此行,我必要血刃仇敌!!” …… 楼婈婈委婉将有很多杀手将要追来的消息透露给男女主,两人起先都有些惊异,可看她神色十分认真,也就听到了心里。 木狮镇到水神镇足足七十多里里路,一行人快马加鞭许久,终于赶到。 亥时。 水神镇戒备森严,车马需要一一停检。城外,肉眼可见排满了车队。有运粮的、运菜的、私家车马,什么都有。 楼婈婈轻轻掀开帘角,见前方堵的看不到尽头,心底就有些烦躁。 “车上都有什么?” 士卒响亮的大嗓门忽的传来。 “速速打开——” 沉肃的声音吸人目光,楼婈婈一瞥,瞧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士卒瞪人一眼,径直掀开车帘,不知发现了什么,招手示意,扬声道:“有情况!” 为首的士卒眉心一皱,过去看一眼。 又抬手,“都带走!” 事情就这么突然,正当她不解时,那士卒又道:“水神镇不可私运异兽。” 异兽? 楼婈婈好奇地紧,便见有士卒从车里抱着个木桶出来了。是个活物,还在动。 仔细看去—— 圆溜溜的眼睛,黑眼圈,厚厚的毛发,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激得楼婈婈目瞪口呆,“竟然是大熊猫?” 车内,月心被这声吸引,有些惑然。 这时,穆蔚生忽然回眸。 “楼姑娘叫它什么?” 哦不对,宣国肯定不叫大熊猫吧?古代叫什么来着?貘还是貔貅? 楼婈婈慢慢回神:“大熊猫是我从前养的一只狗狗,他的皮发也是黑白的,是我看错了。” 月心:“原是如此。” 穆蔚生没接着说,只是看了一息那双鹿眸,又转头去。 楼婈婈鼓起来的心就平了下去。 “去看看他们车厢!” 查完一茬又一茬,逮了几波人后,终于轮到他们了。 士卒瞅一眼厢外的薛子义和穆蔚生,道:“你们两,下来!” 两人漠然下来,默默注视着士卒动作。 见他们下来,士卒上前一步,掀开车帘,眼睛一转。 有两名女子。 都很好看,一个着着亮眼的红装,眉目神气飒爽亦带着清冷,另一个仪容灵动秀美,水灵灵的眼睛仿若能说话似的。 “里面只有两个姑娘,别的什么都没有。”他放下车帘,对头儿道。 士卒头儿就点了点头,视线转了一圈,落到眼前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面具摘下来看看。” 气氛凝滞。 薛子义,穆蔚生顺手摘下面具。士卒头儿瞳眸一转,半晌,手一抬:“放行——” 楼婈婈听了心里就松了口大气。月心唇弯起一个弧度,如此,车马才轱辘辘驶进城内。 * 守城卒的工作久且繁杂,很多事情不能当即想明白,不过,若是多一些时间,就大不相同了。 比如说,那个士卒头儿。 查着查着,他忽然灵光一现定在原地,他的下属就一愣,关切地送上一句:怎么了? “把那张通缉令拿来。”他忽然道。 通缉令是好久之前一位无名人送来的,放置今日,许久未动。如今头儿忽然叫拿来,下属约莫知道什么事了。 于是马不停蹄地去取。 很快,东西取来了。 士卒头儿二话不说展开通缉令,一张人脸映入眼帘。站在身旁的小卒瞟一眼,见上面赫赫写了一行字: 「薛子义,逍遥门弟子,高级追杀令,凡提供消息者,赏金百两。」 赏金百两。 这是他们守城卒没日没夜都得不到的钱!! 小卒心神忍不住翻涌,转眸一看,见头儿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正文 第18章 民川镇,竹屋外。 尧左瞥一眼竹林,冷哼一声道:“还不出来?” 话罢,身旁面带云公的许肖摇摇手上的玉扇,续道:“既然来了,躲躲藏藏岂不无趣?!” 话音落地。 茂密树林处,林叶婆娑。 一刹,数位黑衣人齐齐现身,扬手一镖。只是那镖非比寻常,飞驰而来时,竟一变二,二变多,骤然间带来无形威压。 这番阵仗,换做旁人该是吓得浑身发抖。 可黑衣人头使却见两人犹如定钟般,无动于衷。余下的人见了就心中冷笑:不自量力! 只是还不等众人多想,便见云公面具男子玉扇一甩,骤然间,有气波席卷而来,那人内力之深厚,直叫所有攻击静在空中一瞬,突然反向朝他们而来。 有人来不及反应,搬石头砸自己脚,中了毒镖。 有反应迅敏的抬刀一挡,震飞数道攻击。 黑衣人头使便是其一。 暂解决完,他忙帮其余兄弟化解危机,好半晌,四周才安生下来。 经此一遭,黑衣人没了声音。 他们再不敢轻视两人,也终于知道主公之前派去的兄弟们为何没再回来了,敢情这里还有高手。 那云公面具的男子,虽戴着面具,但论身形论气质绝不到而立之年,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扎实的内力,已胜这世间万千人。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旁那位老者的实力,还不曾堪破。 未知,才是最大的危险。 可他们此行是奉命而来,主公并非仁慈之辈,天知道任务完不成,回去是不是一条死路…… 进是死,退亦是死路,不若拼上一拼! 这么想着,头使一声号下,所有人提刀飞去。 许肖有些头疼。 对付几个他绰绰有余,可一群人以多欺少,就太不地道了! “师傅,只好交给你喽。”许肖灵机一动说。 尧左看他一眼,面色无奈。 那份无奈夹着溺爱,他道:“泼皮孩,看好了,此招是我授你的最后一遍——” 许肖一听就准备看好戏。 可戏也没持续很久,只见自家师傅竖掌以对,不多时,黑压压的人全撂倒了。 “哇塞师父!你铁掌又精进许多!” 尧左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若认真学迟早会到达此等高度。” 许肖就挠挠头,他对铁掌并没太大兴趣。 他瞟一眼地上的人,自觉上前查看,比如说掀开衣服看看有没有图腾,再比如说,有没有信物。 来的黑衣人许多,找的过程需要十分细心。许肖就不怕,这种事他以前也做过,熟能生巧,算老手了。扒了又扒,他精神忽然一抖擞,猛地看向尧左,道: “师父,找到了!” 是一个令牌,浮雕技法,很精良。可上面什么都没写。 尧左翻看两下,许肖就问:“这出自何处?为何从未见过?” “此乃朝堂之物。” 尧左眸色闪烁复杂。 “……朝堂,朝堂之物?!”许肖愕然道:“不是说江湖之人不得同朝堂……” 尧左:“非也,这江湖早不是从前的江湖了。” 这话浅显易懂,也有些深奥。 许肖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忽然想到才走的几人,便感慨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正是薛子义等人。 “是福是祸,便只能看他们造化。”尧左说,“老夫自然是希望他们顺遂。” * 是夜,马车依旧不停前进。车轮轱辘,坐在里头的楼婈婈就阖上了双眼,陷入轻眠。 可天不遂人愿,忽的,一声巨响炸开。 她一个惊醒,月心就告诉她,是烟花! 掀帘一看,烟花盛大烂漫,绚丽多彩。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烟花,楼婈婈眼睛亮晶晶的。 她道:“好漂亮。” 月心道了声的确,跟着欣赏了一会,这才悠悠放下车帘。 也就是这时,薛子义的声音传来。 “此地不宜久留。” 此地不宜久留?什么情况? 似是猜到她们心中所想,薛子义解释:“行迹恐已暴露。” 他们一路进城太过顺利,这场烟花,更是巧合。 多年的直觉不会作假! 听了解释,楼婈婈瞬间觉得烟花也没那么美了。 “那还是快些走吧。” 月心很支持,道:“出城门怕行不通了。” 薛子义说:“贼人凶凶,恐要弃车,真到不得已之时,几位便先行离开。” “不可!”楼婈婈月心不约而同道。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如此默契。 车厢外,穆蔚生轻飘飘看了楼婈婈一眼,未言半语。 * “这才几时,怎么都不叫人出城门了?我可是去办大事啊!” 如他们所料,城门封闭。来往行人商客忽然断了前路,聚集一起,面面怨愤。 人聚集的多了,头疼的便是守城卒们,他们无话可说,只好受着许许多多人的指摘。 卒头儿在品着清茶,听着下属不断传来的消息,眉头一簇:他们能去哪呢? 出口都被封了,怎么会寻不到呢,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对啊,他也没漏出破绽啊。 带着满肚的心绪,头儿又发话了:“去,带着两队人马一户一户给我搜!” 下属一听,诧异地抬头:“老大,这事若被县令知晓……” 话被打断,“他不会知晓,天大的事有我顶着,你怕什么?再说,若真出了事,会有贵人帮咱们摆平的!”话说到这份儿,他又睨下属一眼:“还不快去?” “是,这就去。” …… …… 夜深人静,能藏的地方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某处布坊。 楼婈婈直接拿了件深色衫裙换上,出来后照了照镜子,觉得低调不少,余光瞟到穆蔚生还站在原地。 “不换吗?”她问,“还是说都不喜欢?” 这家布庄料子看起来都很不错,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穆蔚生:“在下不喜。” 好吧,是她想错了。 “楼姑娘觉得在下该穿哪件?”穆蔚生忽问。 “穆公子怎么穿都好看。”毕竟是妥妥的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 她莞尔道。 穆蔚生:“为何?” “因为穆公子长得好看呀。”她平静地说,嘴角漾笑。 长的好看…… 微不可察地,穆蔚生眸色沉了一些。 他心底冷笑。 可他平生最恨“好看”二字。 正文 第19章 附近好像来人了。 薛子义就说:换好了装束便赶紧离开。 大家一致同意,很快上路。但不知怎的,他们一路沿着小路走,还是暴露了踪迹。 又碰见李田风了。 仇人相见,两眼猩红,楼婈婈见势不对,往穆蔚生旁边儿靠了靠。薛子义月心二人则是拔剑以对,神情凝重。 “楼姑娘,穆公子你们先走——”薛子义忽然这么说。 楼婈婈没想就拒绝,“那怎么行呢,你都说了咱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共患难才对。” 薛子义微顿一下,旋即道:“此事因我一人而起,帮我,乃下策!” 话罢,一道气浪袭来,迫得楼婈婈后退几步,未等抬眸,一股力量将她拎起,迅速远离。 “穆蔚生!放我下来!”她侧眸喊道。 穆蔚生漆眸死水般看她,“你确定?” “确定!”她道,“那么多人,两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现在只有一半了。” 楼婈婈一愣,回眸一看,竟瞧见有数人随在后面。瞧着人数不下二十人,个个轻功极佳,跟的最紧的是一团红,那人一双桃花眼,见她望来还回了个笑容。 笑容是友好的象征,不过此时此景楼婈婈半分没感觉到。 “穆公子有几分把握?” “没有把握。”穆蔚生淡笑。 楼婈婈大概有了个谱,环顾一眼四周,目光落于不远处的湖上。 “可会凫水?” 她说,“前方有湖泊,打不过咱就在水里躲躲!” “可。” …… 前方末路,若要破局,唯有水。 所以说,追的对象跳下去是有征兆的。但尽管这样,这些微末的征兆于杀手们而言还是有些突然。 不远处是有个湖,只是他们没想到两人那么果断,况且,追至此地,那白袍男子武功不菲,明明大有实力相战,怎么就这么突然……跳了湖呢。连斗都不斗? 无趣,无趣至极! 而且还带着那么水灵动人的女子…… 秋季的湖,可不是一般的冷。 再看那湖,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掉进去,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思及此,蚩宣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来的这些人好些是江湖中有名有姓之人,甘心的自行回去了,不甘心的旋即到湖岸蹲守。只是有人蹲守了半天,再未寻见人影。 * 坠湖的感觉就很特别。 不同于游泳馆游泳,坠入的一瞬,四周忽然异常的静,水浪裹住她的眼、四肢乃至整个身子,像是躺入柔水编织的大床般舒软。 不过好景不长。 迅速地,促狭感会扼住每一处神经,紧随而来的便是刺骨的冰冷扎入肌肤。 楼婈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猛然睁开眼的。 凫水她儿时便会,这其中亦有许多热爱,当时还经常参加相关赛事来着,只可惜后来学了医,学业繁忙,日渐淡忘这份热爱。 好在,关键时刻,泳技不算完全出走。 是以,楼婈婈屏气凝神,拼命摆动四肢,想要游出水面。 可忽的,她恍惚停了。 概因一道熟悉的身影——水里,靓丽的白袍像是荡开了巨大的花骨朵,那个信誓旦旦应了一句“可”的穆蔚生此刻头朝下,渐渐下沉。 直至此刻,楼婈婈才明白,他根本不会凫水。 怪! 不会凫水还这么想跳,纯找死呢?! 气归气,不解归不解,她更加拼命游了过去。 她从前模拟过水底救人,因此思路还算清晰。 ——直接一个背面反蛙泳腿慢慢往水面拖,这个时刻就不得不感叹一句:还好他瘦削。 但凡再重一点,死的便不止他一个了。 …… 人救出来了。 楼婈婈虚脱地躺在地上,入目是星光点点的夜空,很宁静。静的她好想闭上眼就这么睡上一觉,可一想到身边的人,再想休息也打消了念头。 她侧眸。 穆蔚生身上衣服全然湿透,一动不动躺着。 楼婈婈艰难走去,探他鼻息。 他的气息很平很平,胸口也鲜有起伏。 定是呛水了! 一瞬,楼婈婈精神了,忙解开他的衣衫,帮他心肺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明明现代老师是这么教的,她心想,怎没用呢? 一闪而过不好的后果,楼婈婈不停动作,呼道:“穆蔚生,你能听到吗?快醒醒!” “快醒醒,你不能睡!” 她很累,但她更不想穆蔚生死。 楼婈婈看着那张宛若宁静睡着的面庞,继续道:“就这么死了,难道你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难道,这世上竟没有一个你在乎的人吗?” 还是没反应。 又过一会儿,楼婈婈实在坚持不住了。 手酸膝盖疼,她松开手,一整个大字型躺在地上,认命般阖上眼,自顾自说道: “不活好啊,摆烂了,我也死了得了。” 话音刚落,有水声“噗”地响起,才疲然闭上眼的楼婈婈猛然看去,欣喜看到昏迷过去的穆蔚生吐出了湖水。 她咧嘴笑着,倍感力量凑了过去,再次探上他的鼻息,确认不一样后,松一口气。也就是这时,穆蔚生突然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楼婈婈大松口气,笑了:“呼!还好……” * 穆蔚生不会游泳。 并非他不想学,而是只能放弃——同邻的孩子王有几个颇擅水,每每趁人不注意,便想合伙把他的头浸入缸里。他自是不愿被人宰割,那些孩子不敌他,总是被他反将一军狠狠泡在水里。 之所以没学,概因他将此事告知双亲,却无一人为他撑腰。连母亲也说:“小孩子过家家罢了,阿十七莫要记在心里。” 这之后,他暗下决心定要学会凫水,可他不知的是,仅仅因为这个王世光对他又是痛打一番。他至今都记得王世光看来的目光。 那是厌弃,巴不得他去死的眼神。 “此事就此作罢,你若不依不饶,就休要怪我。”王世光撂下话。 凫水一事,提一次,毒打一次,发现一次,更甚。久而久之,就藏起这份妄想。 后来,王世光死了,他想过要学,却生了惧水之心。 溺水是什么感觉? 穆蔚生觉得很奇妙,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有种舒适的释然感,四周都很宁静,宁静到过往的一切开始走马观花起来。 久违的奇妙感。 他想,这么死去好想没什么不好。他本就没人在意,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苟活于世? 咽腔开始有些酸胀,身子慢慢开始下沉。这时他已准备好死亡。 可忽然,四周的浪流有了微弱的变化,像是有人过来了。 不知怎的,他脑海浮现一张面孔。 肤色瓷白,一身勃勃生机的绿,蛾眉弯弯,鹿眸粲粲……他想到她们初见的那日。 他不傻,能感受到她在说谎。可就是这么个骗子,看向他的目光从不是厌弃。 既然不喜欢他,为何要说出让人误会的话?为何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救他?为何独独在神树下许下有关他的愿望?为何究竟是为何? 楼婈婈!楼婈婈! 她若发现他不会凫水会是什么反应?开心还是伤心? 为何—— 为何独独想到她呢? 正文 第20章 穆蔚生以为自己死了。 可没有,他活了下来,楼婈婈救的。 上了岸,他身子厚重混沌,残存了一些意识,能感受到有湿润柔软的凉物覆在唇间,随之而来是一双手按在心肺,一下,两下。 她的手法奇怪,却意外有效——仅仅过了片刻,那些积压在喉里,肺腑中的水就全部出来了。那之后,他整个身子都飘飘然的。 紧接着,那些曾听的不真切的话传在耳里,她的语气焦急万分。她问,这世间难道没有他在乎的人么? 她说,既然他不想活了,她也死了算了。 穆蔚生当时很愕然。 这话很沉重,也很真切,从没人对他说过。那刻,他心中闪过一缕念头,或许眼前的少女是带着不可言说的秘密接近他,欺骗他,可那又怎样呢。 只要有片刻真心,便足够了。 直至耳畔声音停下,穆蔚生这才恍然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湿漉的眸子,鬓发沾染着水珠,神色带疲,见他醒来,大松一口气。 “呼,还好。”她道,“你没事就好。” 穆蔚生心又奇怪了起来。 她在庆幸。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她真的在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死去。 “你走吧。”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这么说道。 楼婈婈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道:“我不走,我可以陪你。” “不用你陪。” “需要!”她说。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归家么?” ……他看到祈神牌了? 那另一个也看到了?罢了罢了,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正好遂了她的意。 思绪甫落,楼婈婈:“刚从那么凉的水里出来,你一个人难不成想冻死吗?穆蔚生,别赶我走行不行,我希望你需要我,你懂么?” 穆蔚生望着眼前些许狼狈的面容,沉默了。 幽眸低垂,他开始整理起衣衫,楼婈婈不知为何将他的衣衫扒开了,未给他束好。 楼婈婈下意识看去,这才注意眼前人身上只松松垮垮挂了件湿衣,胸膛湿漉,大好身材一览无余。完全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这大腹肌,这冷白的皮肤…… 心“啧”了一声,她忙背过身去。 “要不我们去前方看看?” 待人换完,楼婈婈道。 下了水衣服都湿透了,为今之计得找个地方烘干衣服,不然受凉又是一桩烦事。 穆蔚生嗯了一声,楼婈婈点点头,借着月光,轻快走在前头。 天色昏暗。 无人注意的一息,身后,穆蔚生眼神紧紧粘在前方纤细的绿影上,似是想到什么,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一下唇瓣。 指尖仿佛触到某种残留的温度,他手指一蜷,微微歪了歪头。 …… …… 篝火旁,楼婈婈看着穆蔚生,灵魂发问:“为何你一直伤害自己呢?” “伤害?” 楼婈婈继续说,“自初见那日我就发现了,你对生的欲望很弱很弱。” 自残倾向和原生家庭脱不开关系,可她始终觉得,伤害自己是最愚蠢的做法。错的不是他,是王世光,是他的母亲、是任何人,但不是他。 他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 她不懂。 篝火映照在他侧脸上,便显得他目光愈发幽深。他沉默了,大概是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见状,楼婈婈很有眼力见地转了个: “上次说你好看你神色不太对,你别多想,我是真这么觉得,并没什么恶意。” “在下确实不喜。” 穆蔚生侧眸看来,话语里,隐藏着丝慑人情绪。 楼婈婈不知那份情绪打哪来,只道: “好,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穆蔚生没了后话。 “之前还欠你两个条件,不若这样,我教你凫水怎么样?”楼婈婈可不想再看到今天的恐怖故事。 授人以渔,还可以借此拉近彼此关系,一举两得。 穆蔚生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莫名其妙一直盯着她。楼婈婈就默认这事成了,心理寻思着找个好机会教他。 烤着火,手掌手背翻了又翻,喃喃道:“也不知薛大哥和月心姐姐怎么样了。”话罢,忽然想起什么,掏掏衣袖摸出个瓶罐:“夜深难免有蚊虫叮咬,待会儿咱还是涂些药再走比较好。” 这是早前系统奖励的,终于派上了用场。 穆蔚生接过药,单手撬开瓶塞,将药洒在身上。 四周漆黑一片,楼婈婈就叹气一声:“你说今夜我们该到哪休憩呢?” 她一路都在挂念这个问题。 真是苦恼。 还是第一次睡在野外,属实没安全感,可整日不睡,又很熬人。 她可不想第二天顶着个大熊猫眼…… 穆蔚生只道:“附近有山谷。” 楼婈婈眸子一亮,“那就有地方了!” 少女笑着时眼睛好似会说话,让人挪不开眼。 穆蔚生静默挪开视线。 这时,轻软的声音再次响起:“柴火也烧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现在过去?” “对了,你觉得好点了么?”她问。 人泡在水里整个身体都会有影响,更何况是深秋,穆蔚生身子骨这么消瘦,定是不太好受。 “无碍。”他说。 两人摸着路到了山谷。 如穆蔚生所说,这里环境确实不错,最为惊喜的莫过于有帐篷。不仅有这,还有垫布,也不知是谁遗留下的。 意外之喜,楼婈婈就很感恩,她支着微弱的火光,上看看,下看看,连尘都没多少。 青天白日,哦不,月黑风高,感谢陌生旅人的馈赠! 穆蔚生反应就很平淡。 时下宣国野旅之风颇盛,能碰到他们留下之物,不足为奇。可少女对此好似一无所知,反应很大,她真的很容易开心。 他不理解。 “对了,你饿不饿?”楼婈婈忽然问。 饿?他不曾觉得。 穆蔚生:“楼姑娘可是饿了?” “一点吧。” 话音落地,穆蔚生忽然递来一个东西。 是个小匣盒,外形看着陌生,不过内里之物她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是蜜饯! 楼婈婈嘴角上扬,抬眸问:“你新买的?” “先前的。” 哦,还是她给的。竟一点也没吃么…… “谢谢,”她接过东西,塞了个到嘴里,脸上满足极了:“还好你留有吃的能补充补充能量,要不然咱们真要饿死了。” 穆蔚生静默看着她,没说话。 补充了能量,也该休息了。 地方就这么大点儿,又有两个人。楼婈婈倒不是很在意什么男女有别,但穆蔚生就不一定了。他是活生生的“古人”,还有洁癖,很难说。 对了,他还是失眠患者来着,能不能睡着都是个问题。 楼婈婈很少失眠。 概因她每日大半时间都在上课和实验,天天累成狗,回寝洗完漱就挺不住了。所以在睡觉上,她还是有些心得的。 她就建议穆蔚生:可以试试充足一下,身子一旦累了,睡意挡也挡不住。 当然,还有一些治疗失眠的土方法。 比如说,可以试试打坐冥想,或者试着数羊。 穆蔚生听了眼里多了丝困惑与好奇,尤其是听到数羊的土方法后。 “何为数羊?” 楼婈婈见他有了兴趣,心里一乐,“你跟着我的话做——” 闻言,他眸色疑惑更甚。 正文 第21章 “闭上眼,”楼婈婈:“想象一下——你站在广阔的草原上,是这里的牧羊人,你的眼前有成百上千条羊,而它们都在栏杆外,你需要一个个抓住它们,将羊放在围栏里。羊总共有万只,放的过程中心里默念羊的数量。” 穆蔚生不懂,但穆蔚生照做。 “注意别想其他事情,只数羊。” 穆蔚生试着想象。 看着他渐入佳境楼婈婈就功成身退,自然地躺一边。又是逃跑,又是救人,她体力消耗不少,此时已身心俱疲。 夜深人静,她什么都没想,眼睛一闭,很快陷入沉睡。 轻柔的呼吸声连绵起伏,黑暗中,穆蔚生缓缓睁开眼。 狭长而深邃眸轻轻一转,锁定到身旁——少女长睫垂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有风拂过,轻轻吹起她鬓角发丝,徒增几似宁静祥和。 目光下移,不自觉停留在她唇瓣上. 清晨,可能是环境的问题,今日的楼婈婈醒的早了些。入目一片蓝天白云,心情就很好。她伸了伸懒腰,瞥向一旁,惊奇地发现,穆蔚生睡着了。 那又是一番模样。 不同于平日稍显侵略性的神态,睡着的他,面容柔和自然,恰似坠落凡尘的神祇,格外勾人。 微微回神,她轻手轻脚起身,想着寻些野果充充饥去。 但她也没敢离的太远。 太远了没安全感,万一遇见坏人就凉凉了。 所以她就在不远处在附近转了转,若是真遇到什么,大喊起码能被人听见。 左看看右看看,楼婈婈的确摘到了成果。 有野草莓! 野草莓也叫高粱泡,酸甜可口,还有药用价值。在这见到,算寻到宝了! 收获的盆满钵满,她就准备洗洗果子,恰好前头有水声,就过去了。 这不过去还好,一过去就被吓了一跳 ——河岸边,倒了一个人! 是个男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全是血污。但因背着身子,看不到模样。 楼婈婈鼓起勇气凑近。 当她终于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整个人犹遭雷击。 啪嗒啪嗒—— 野果悉数掉落。 “怎么会……薛大哥怎么会在这?”楼婈婈不可置信地喃喃,旋即扫视一眼四周,心想,女主呢?女主在哪? 她这般想着,突然,风停了,叶滞了,紧接着,心腑传来熟悉的电子声。 【恭喜宿主获得信任值,当前信任21%。任务奖励,体力值五点、武脉天赋五点、医术天赋十点、银针一幅,记忆碎片一】 “这么多奖励?!!” 惊喜来得有点突然,楼婈婈有些愕然。 这事不用多想,多半因为她救了穆蔚生。只是,她本以为只涨一点儿来着,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电子声传来:【现在颁布支线任务,运用银针为男主疗伤】 “这次任务不会错了吧?” 【不会,上次是系统调试,出了Bug】 听到这个,楼婈婈这才放心。 回到现实世界。 她翻翻针包,取出小针,神色认真地看着薛子义。 她正准备施针。 可眼前忽然自动浮现人体穴位图,其中有两个穴位正亮着,正是可以让人醒来的穴位。 觉得稀奇,她喃喃:还可以这样? 楼婈婈小心翼翼扎上穴位。 一针下去,薛子义猛然睁眼。 太突然了,楼婈婈被小吓一下。 薛子义一醒,即刻问:“月心呢?” 没立马见到人,他就很慌张。 艰难地起身,要去寻人。 楼婈婈叫他莫要着急,“没见着,我现在就去找找。” “我也去。” * 听薛子义说,昨夜之战,不算兵卒和分流走的,足有十几位江湖高手。 十几个什么概念? 说严重点,若不是有主角光环,妥妥要领盒饭的程度。 然后他又说,其实刚开始还没那么多江湖中人,可那守城官精明,放了个信号弹,能赶来的基本都来了。若不是用了许多烟弹脱身,怕是难逃一劫。 然后薛子义就忧心忡忡提到月心。 他说,月心轻功绝佳,内力却不济,受了颇重的伤。 听完,楼婈婈全然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了,赶忙加紧脚步。 …… …… 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寻到了人。 但见到月心的一瞬,楼婈婈徒余震惊。 她伤的真的很重。 楼婈婈赶忙探她一下气息,好在得了个好消息——人还活着。只是不知怎的,她的脉象其乱无比。 “帮我把月姐姐扶起来!”她冷静地说。 薛子义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将人扶到一边。 完成后,他就问:“还要做甚?” “……没什么了,只是我需帮月姐姐脱衣施针,还望薛大哥回避。” 薛子义一愣,旋即背身走远 。 确认人离远后,楼婈婈轻轻解开月心腰饰。 过程中,她忽然发现月心肩胛青紫,像是有个青紫掌印。与其说是掌印,不如说是人的指腹轮廓,狠狠扣在了上头。 不难猜到,是人捏的。 可究竟是何人,竟能隔透衣服渗毒? 没错。月心是因为中毒才昏迷的,万幸毒还未深入骨髓,不难处理。 她取出三棱针,环扎在那处,然后分别取芒针,火针扎入太冲、天枢等穴。 渐渐的,有黑血慢慢渗出。 流差不多,肉眼可见地,月心气息起伏明显了,末了,在楼婈婈期待目光下,她双睫微颤,幽幽醒来。 一睁眼,她显然有些懵,但看到楼婈婈在不自觉松下一口气,问道:“这是在哪?” “一处山谷,月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山谷? ……哦,想起来了。月心道:“薛公子呢?” “我在!”薛子义远远应道。 月心唇色发白,虚弱道:“你伤可治了?” 薛子义:“不打紧,”又忙对楼婈婈说:“楼姑娘,烦请仔细看看月心姑娘,她受了不小的伤!” 不愧是官配,醒来第一时间都在关心对方。离得这么远,还事事有回应,楼婈婈表示磕到了。 楼婈婈就继续:“刚刚给姐姐放了毒,可觉得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婈妹妹。” 婈妹妹…… 楼婈婈愣怔一瞬,开始二次施针。 月心轻轻莞尔,忽然道:“其实,你很像我的妹妹。” 楼婈婈没吭声,听她继续说。 “她叫月嘉,我从前唤她嘉儿妹妹。她乃继母所出,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姐妹情深,可这都是我以为的……” 听到继母,楼婈婈眉头一皱。 月心续道:“可我没想到,伤我最深的也是她。” 果然,十个继母八个坏,楼婈婈听了心里叹气:“那月姐姐,以后你就把我当作亲妹妹,好不好?” 闻言,那张几分英气的脸上微微现出震惊,旋即,她眼眶微微泛红,“好。” 楼婈婈点头,“那姐姐先留存些力气,咱们等会再说。” 月心就点点头,安然让她施针。 “好了!”拔下最后一针,楼婈婈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月心垂眸将衣物穿戴好,果真觉得巨石般的身子轻上许多。 “婈妹妹神医妙手,好生厉害!” 楼婈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皮毛之术,才没姐姐说的那般夸张。” 话罢,月心看她,楼婈婈看月心,两眼相望,不约而同笑了。 “姐姐这几日伤口先别碰水,每日再施两次针排排毒,该是差不多了。” 月心嗯了一声,霍然看向另一个方向,这一看,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心颦起小川。 她惊慌道:“薛子义!” 正文 第22章 薛子义中毒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毒更深,更重——他并没有像唇色发紫这些很直观的中毒迹象,单从外形来看,跟个没事人似的。 连本人都未发觉,可见下手之人手段毒辣霸道,欲无形夺人性命。 “医者并无男女之别”,楼婈婈这般道。 薛子义听后便没有犹豫,轻轻解下外衫。 身材真好啊…… 感叹一句,楼婈婈忙别开心思,开始忙活。 与此同时,另一处。 穆蔚生忽然睁开了双眼,灿阳高照,他这才发现自己睡了许久许久,久到毫无意识地,楼婈婈不见了。 她走了。 他冷冷一笑,立马升起这个念头。 不知是何情绪,他仰头看向灿日,静静地,静静地看了许久,直至肚腹传来鼓鸣。 静默间,他拿出装着蜜饯的锦盒。 这是他在民川镇买的,楼婈婈不知道。 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注视了良久,穆蔚生抓颗蜜饯,放入口中。 有些苦。 兴许是放得太久,失了初时的鲜甜。 不想要了。 有些碍眼。 思量间,他做了决定,猛地将盒子一掷。穆蔚生想,不属于他的,不要便是。 “砰”地一声—— 蜜饯洒落。 穆蔚生置若罔闻地离开,未睨半眼。 * 有些东西就很打脸。 穆蔚生觉得楼婈婈走了,可他不曾想到,还没出山谷,忽然看到一道青荷色背影。那背影他认得,是她没错。 楼婈婈没走。 些许意外的是,楼婈婈在施针。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薛子义。修内力之人,虽隔数丈,也能察觉到他气息紊乱——薛子义中毒了。 而少女真的会医术,始终小心翼翼地施针,擦针,还不忘关切问薛子义一句:疼不疼。 薛子义眉头紧锁,没说疼,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愈来愈急促了起来。 不多久,几处穴位慢慢淅出黑血。 察觉到四周的视线,月心扭过头,忽然就看见穆蔚生。 “穆公子。”她说。 闻声,楼婈婈侧眸,果真看见他。 “你醒啦!”她道,“可以帮我一个忙不?” 穆蔚生听到了,但穆蔚生没答。 薛子义缓缓睁开眼,道:“发生了何事?”方才他五感降到最低,连有人接近都未曾发现。 楼婈婈:“我在想,用内力逼毒会不会更快些。我没有内力,月姐姐有伤,或许需要劳烦劳烦穆公子!” 穆蔚生惊喜地好说话。 只是他声线异常地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才睡醒的缘故。 薛子义不答,只是看了眼穆蔚生,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蔚生近身走到身边,楼婈婈指着提醒,道:“运力,扎这个穴位。” 话罢,他接过短针,指尖凝上气力。 薛子义见状悠悠闭上眼。月心满脸关注。 …… 穆蔚生下针很稳,不仅稳,还快。 一番操作下来,薛子义眉头夹的更紧了,同样的,黑血也越出越多。 不一会儿,“噗呲”一声—— 他吐出大团黑血。 月心:“这?!” 薛子义的唇色从原本的惨白变得发黑,楼婈婈就告诉月心,不要紧,这是正常现象。 毒不可能一日排出,楼婈婈就提议先去一旁休息休息。 这个建议不错,刚从半个鬼门关回来,大家是要休养一下。 …… “所以,薛大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楼婈婈听月心说当时很惊险,十分好奇。 薛子义本来对楼婈婈和穆蔚生不是完全信任。 不过,经此一遭他全然将两人当作朋友。既然是经历生死的朋友,昨夜之事,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他说,他看得分明,昨夜叫的出名头就有江湖六客、萧手,毒王荣格、剑王李数明,游宗弟子等。而他之所以逃了出来,多亏了崔家。 崔家以鲁班之术闻名遐迩,做个仿品自是小事。 他用假的东西骗了所有人! 醍醐灌顶了! 楼婈婈一拍脑瓜,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去见崔大当家了。 “原来薛大哥当初故意抢绣球是为了这个! ”她连连称赞:“那月姐姐你当时就知道了?” 月心摇摇头,“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好一招瞒天过海,不愧是男主! 说完这些,楼婈婈大抵说说她和穆蔚生遇到的事,对比来看,她们的遭遇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渐渐恢复气力,薛子义就说:“城门出不去,只能绕乡郊走远路。” 这话大家就很理解。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远不远的,他们现在能选的只有这一条路了。 * 另一头的某处郊外,数人正剑拔弩张。 虽说大家得到了秘物,但东西只有一个,大家都来参与了,也帮忙了,怎能容许一人或者某一股势力去独自占有呢? 锦盒现在在李田风手上,纵然他江湖六客赫赫有名,但大家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六客没了一客,现在他们只有五人,能不能吞得下还得另说呢。 东西抢过来,大家慢慢都撕破脸皮了。 最先动手的是萧手岁达,和李田风一样,他也亟须秘物助他大破修为。 都来抢东西,那五客就不太愿意,大哥李田风将东西暂时交予诸子流便带着人上了。 这一上,打得天昏地暗。 就在大家抢的头破血流时,诸子流忽然发现了不对。 “这是假的!” 看热闹的蚩宣一愣,凑过来,上下扫了扫,灵魂发问:“假的?!” 大家一听,也都停了动作,竟开始和睦起来了。 众目睽睽下,诸子流毫不犹豫地拧开机关。 就这样,一本《内门心法》现于众人眼前。 毫不夸张地说,当这本心法被拿出来时,在场众人呼吸都滞了半息。但仅仅是这半息,因为很快,大家的神色都开始“丰富”起来。 毒王荣格一把夺过心法,不死心地翻了又翻。可看了又看,这不过是最普通的心法。 他怒而扔下东西:“混蛋,竟然被骗了!” “可恶!” “把我们当猴耍呢!” “他们一定还没走远,大家伙儿收拾收拾赶紧追上去,莫叫他们逃了!” 有人提议。 李田风勃然面变,心内一口气顺不过来,道:“那还等什么!!” 尚存理智的人就说:“眼下他既然跑了,短时间必没了踪迹。” “那怎么办?” “诸位莫急,我知道她去哪了。” 忽而,不知从哪走出个人,身披斗篷,露出个极白到不像活物的脸。众人心顿这人是谁,便见他突然揭下遮挡,露出人脸。 与之一息,李田风瞳眶睁大。 他竟也来了! 正文 第23章 大致疗好了伤,用野果充充饥,大家就准备出谷。 不过楼婈婈没想到的是,过去了那么久,竟然还有杀手蹲在谷外守着。 而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也很意外,当然,那只是一瞬的表情,很快,一群人一双双眼神丢掉疲累,满是精光。 他们很胜券在握,或许是看到月心正扶着薛子义,觉得能打的都没了。 但事实上,穆蔚生一个人便可抵他们所有。 他甚至没有用彪刃,尽管这样,也赢得漂漂亮亮。 很快,一群人被重重击倒在地上,运气好的还能弯起腰,运气差的直接当场毙命。 既然是杀手来的,也就不需要圣母心。薛子义就说:“曝尸荒野!” 为什么没选择埋了他们? 理由很简单,一来没时间;二来这样可以对后来者起警示作用,若有惜命者,自然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就是,他们不配! 老宗主时常教导他,该留情的,不该留情的,得有分寸。他的分寸来自心——善恶终有报,今日对恶者慈悲,他日必然祸及几身。 楼婈婈倒不关心这些,她没什么圣母心,最在意的只穆蔚生一人。 所以穆蔚生打完了,她就立马凑上前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好在,他什么伤都没有。 收拾完杀手,继续上路。 薛子义看了看穆蔚生,道:“谢谢。” 他想,尧左长老说得对,人的善恶与否,共同经历后便会慢慢了然。 男主的突然感谢,穆蔚生反应就很平淡,轻轻应了一声。不过薛子义也不意外,毕竟相处以来,穆蔚生一直都是少言的形象。 在他印象里,和穆蔚生说话最多的就只有楼婈婈一人。 …… 出了谷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走。 薛子义和月心前后脚才解的毒,不宜长久行走。 这问题大家都很担心,不过很幸运。 又走了半晌,他们见到了一架马车!看行头,里外布置的精良,当是富贵人家的。 马车的出现,对于此时的楼婈婈他们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大家果断说,这马匹很不错,就这了! 当然他们也没有白嫖,他们只是事急从权,迫不得已的呀! 所以薛子义和楼婈婈各自放了银锭——若真是普通人的马车,这些钱已超原来两倍!但愿他们能体谅吧,保佑! …… 守城官睥睨着整个山谷,眉头皱了又皱。 下属来了刚好看到这一幕,身上冷汗热汗齐冒,他勾着身,拱手汇报:“头儿,人……”说到这他头低的更狠了,“没找到……” 守城官眉头已经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废物!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有何用。” 这话其实不太准确。 守城卒虽然只是卒,那也是吃着粮饷的,养不养的,也是国家养,轮不到守城头儿。 不过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对或错重要么? 那当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头儿到手的鸭子不见了!不见了! 那可是富贵一生的保证!! 头儿就深吸一口气,睨着人问了一句:“那些贵人怎么说,他们还有法儿吗?” “头儿……他们已经走了。” 闻言,守城头儿一览众山小的道心瞬间碎了个稀巴烂,他眼瞳紧缩,一字一句问:“你说什么?!” 这时下属已经不敢吭声了,意思他传得很明白了。 他想,头儿只是被气昏了脑袋,不愿意相信罢了。 事实上,他想的完全没错——这位守城官此刻的心境确实如此,或者情况更重一些——他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哪是哪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守城头儿就说:打道回府,此事从后再议! 小卒就很认同这个决定。 天知道,他们没日没夜在这个破山谷搜寻的,要死了都! 终于可以回去了! 小卒把指令贯彻下去,其余的小卒就开开心心的重新聚集了起来。 守城官带了两队人马,每队有十二人,所以说加上他和随侍,这里共有二十六人。 但他突然觉得不对——两队人马怎么还少了五个?去哪鬼混去了? 随侍就是刚刚跟守城头禀告消息的,他多数时间都是跟着头儿,自然也不知道呐! 上司就问,人都去哪了? 这句话落剩余的十九人就齐齐沉默。 头儿看了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又问一遍。随侍夹着眉头,眼神示意他们,若有知道的快些说出来。 气氛愈来愈紧张。 有人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就说:死了,那五人都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守城头儿没问,随侍也没问,不过他们二人心里都有数儿。 能怎么死呢…… 要么是想追人,跌在湖里死了,要么是谷下着下着,脚一滑—— 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们不知道。 知道了也当不知道罢。 守城头儿望了一眼随侍,就说:我记得带的是十九人啊,难道我记错了? 整合完大队伍,守城头儿就准备撤了。 可当他们远路返回时,左右看了又看,就摸不着头脑了。 车呢?马呢? 随侍转了两圈还是没找到,但摸了一把银锭回来了,他就如实道:“什么都没有,这是在原地找到的……”话罢把银两都递过去。 守城头儿低眸看一眼他手里晃眼的银子,胡子歪了歪,“混蛋!抢了我的马车,还想用银子打发我!”话罢,他一把抓过银子,踩在脚下,做完已是脸红脖子粗。 车马没了,那一群人怎么办? 必然是凉拌了。 没办法,守城卒们只能走着回去了。 大家都是守城卒平日长期站着走着守城,体力那是没得说。 不过守城头儿就有点儿不一样了,他而今早过不惑之年,身有巨膘怠了训练,体力早跟不上了。 那怎么办? 头儿气喘吁吁,转了转眼转就说:来两个人抬着我吧。 守城头儿很重。 重得像头猪,不,比猪还重! 老实说,他们下属也不太愿意背,但他们也没办法。 那好—— 咬咬牙,背便背了! 只是小卒们背着人走了一会儿,有人忽然拦路了。 那人他们认得,是县令身旁的人,很得信重! 县令派人来了,他有什么事么? 大家见状就把守城头儿放了下来。 守城头儿扭扭身子,换上副笑脸,就问:“张县丞,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王县令寻我有事?” 这番话说的就亲切许多,甚至可以说变脸的程度。 张县丞端详一圈周围,抿直嘴角,冷声道:“王县令寻,速归!” 正文 第24章 县丞亲自来有点儿不对劲。 县丞是县令下级,妥妥的副手,平日不仅需要协助县令处理正事,还要管理各种书籍仓库,怎么会突然来呢? 而且还是让他速归,这很不对劲。 难不成那夜封城的事被知晓了? 也不对啊……他明明找了无敌合理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守城头儿满肚心绪,实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灵光一现,他笑容和煦走到张县丞旁边儿。 张县丞眉心一定,看他一眼。 却见他有点儿扭捏掏了掏袖口,拿出一个钱袋。 守城头儿就说:烦大人提点一二。 言外之意就是说能不能透露透露王县令寻他的原因,张县丞瞥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一甩衣袖不打算理。 守城头儿一见忙碎步跟上,“张县丞,张县丞!” 闻得这声,张县丞依旧不停。 但又过了一会儿,终究道:“县令既是寻你,必有正事,岂是我等能知晓的。”他话音一转,道:“况且,我在你眼中可是贪恋钱财之人?”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守城头悻悻收回钱袋,心里奇怪张县丞竟也不知晓。 又过了许久,人终于到了县衙。 这时便不需要张县丞了,因为县令要见的只有一人。 县丞走了,守城头儿就平定了一下心神,推门而入。 县令正在喝茶。 水神镇的水清如明镜,因此泡出来的茶水也会更好喝一些,轻啜一口,叫人欲罢不绝。 守城头儿也喜欢喝茶,但嘴有些刁,他喜欢“云华”,喝起来仿若尝到了云朵般的甘甜;喜欢喝“清风使”,茶如清风,喝了它会叫人心神放松,由心的清爽。 这两款茶水价格都不便宜,而他的家里囤了许多,足够他喝上个三五年。 茶哪来的? 有些是派人从外地带来的,有些是别的人孝敬来的,门路太多,他有些忘了。 茶是好茶,但守城头也没敢独享,逢年过节就会送几箱茶水给县令当礼物。 可今天,他一进来就觉得不对。 县令喝的是最普通的芥麦茶。 那只是芥麦做底,泡上温水就成了。微苦,虽说有些自然的韵味,但能算得上什么好茶呢? 和云华、清风使比起来算个屁! 县令喝芥麦茶,有点儿神奇,那他送的茶去哪了? 不知道。 县令又抿了口茶水下肚,终于开口了。 他问,前夜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关闭所有城门通道。 这话很寻常,早在守城头儿意料之中,他就耐心解释一遍:是贼人深夜袭城了啊!因为他们,整个水神镇都不得安宁。 他说,作为守城头儿,他不能不为百姓做些什么呐! 县令不喝茶了。 他面色不变,但生气了。他问守城头儿,你自己听着觉得可笑不?! 守城头儿闻言顿时摸不着头脑。 突然,一个杯子被扔到了脚下。 茶虽然不是好茶,但杯子很结实,没碎。然杯里些许残留的芥麦茶洒了,洒在守城头儿的乌皮靴上。 空气弥漫着淡苦味。 守城头儿心一震,立马跪下,脸腮贴地。 王县令见状就冷哼一声,“你做的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守城头儿大气不敢喘。 县令接着一一列举他的罪行:欺下瞒上、罔顾人命、乱用职权收受贿赂…… 王县令的声音沉而严肃,但守城头记得,他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会呢……他做的一切怎会突然曝于人世? 有人背叛他,一定是有人背叛他。 他想,待他回去,定要找出那人,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 守城头儿心里怒着怕着,县令又开口了。 他问,“你是不是还与江湖中人有所牵扯!” 话时,他的目光一寸寸落到身体每一处,像是将人看透似的。 依宣国律,朝堂与江湖不得有牵扯,若有,重罪处理! 天大的罪名扣了上来!守城头忙抬眼解释,“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证据本县令都已知晓,难道还冤枉了你!”县令道。 话音落地,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突然推门而入。与之一息,数双眼刀落了过来。 那些人守城头儿大约记得,是小卒的亲眷。 原来,原来…… 就是他们背叛自己。 想到这,守城头儿心头凉了半截,但他没想到,这还是前菜,又过了一会儿,张县丞进来了。 “李大成都招了。”他道。 李大成就是守城头儿的近侍。 他怎么被抓了呢?他招了,招了什么? 守城头沉默了一会儿,脊背发凉。 翌日,日露鱼白。 有人睁着惺忪的大眼去买猪肉,等的时候,忍不住就问屠夫:你昨晚杀猪了么? 屠户就说没有。 那人听了心怪,心想,那昨晚一阵杀猪声从哪传的? 这事就是个趣事,没处寻答案。 不过日头再升一些,更大的事来了——袁立和李大成被抓了! 究竟犯了什么罪? 大家人挤人看着通告,全然明白了。 两人的罪行罄竹难书。 百姓看着纸上的人像指骂道:畜生,活该! 那两人怎么判? 袁立是主犯被判了收缴赃物,不久押去问斩,至于李大成,他也不是什么好鸟,虽未直接戕害人命,但他是从犯,罚牢役十五年贬为贱民,出狱便去苦寒之地卖力去! 看到这,老百姓就笑了,十五年牢,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勒!干脆直接死里面得了! 这事热闹至袁立掉头了,才慢慢散去热度。 他们两人走了,守城头儿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居之。 * 有马车后,一行四人行了很远。 驾车的只剩穆蔚生一人,是以脚程慢了些。算算日子,他们离开崖谷已有三日。 月心和薛子义在车厢休息,楼婈婈就在外头坐着,陪着穆蔚生。 “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和穆蔚生才说了话,太无聊了,就干脆和系统聊会。 电流声响起:【获得穆蔚生信任值40%】 21%-40%跨度这么大么。 楼婈婈心内哦了一声,又问:“那上一个任务完成了吗?” 上个任务是给男主疗伤。 【没有】 那看来得帮男主全部排完毒才行。她心想。 这般想着,突然,毫无征兆地,马车被勒停了。 马儿的嘶鸣响彻耳畔,楼婈婈看向身侧,讶然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穆蔚生神色平静。 闻言,月心薛子义掀起帘角,目视前方,恰见有两人横栏在车前。 是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而立,犹如苍松傲然而立;女子面容清秀,气场不落旁人。 楼婈婈眉心微颦。 看两人身手是江湖中人,不知,是敌是友? 来的是友军。 自扬州来,说是奉堂主之命来接应他们。扬州只有一个霹雳堂,薛子义此行,正是要去那。只是两地遥遥,霹雳堂怎会千里迢迢派人来? 薛子义一听自然不敢全信。 见他不信,那男子又拿出一块令牌来,单从外形来看,的确是霹雳堂的不错。 信任似乎上升了一点。 那女子便又说,“我是我家小姐近侍,不知薛公子可还记得这个?”话时,她顺势拿出个嵌玉环佩。 那外形,那色泽薛子义一眼就认出这是白歌随身佩着的,这是她亡母旧物,从不会轻易离身。 薛子义: “白歌姑娘?” “正是。” 白歌是霹雳堂堂主的独女,他们自小见过,儿时还曾一同玩乐。 但让薛子义没想到的是,这位儿时的玩伴竟还记得自己,还特意派了武侍过来,料到他不会轻信,还周到的带了信物。 这一刻,心中复杂,难以言表。 这时,旁边的男子就说:“在下是堂主近侍。” 随后他递来一张密信,看完,薛子义久久不能回神。 信任值再度飙升,场面愈加和睦。 两人随即又各自报了姓名,一个唤白择,一个唤石青。 原来,他们分别带着堂主和小姐秘令而来,中途碰上后就开始互相试探,不料最终发现目的一样,索性一同行动。 江湖里有人泄露了薛子义行踪,霹雳堂虽远在扬州,多少也知道,所以他们暗离后,便连夜赶来。 但能碰到薛子义,就很赶巧。 大家一路说着,终于进了最后一城,到了家小客栈。一行人日夜兼程,身子骨实在累的不行,是该适当休息一下。 六个人统共订了五个房间。 吃吃喝喝再洗洗漱,楼婈婈就给月心施针排毒,这事但凡有经验,效率就蹭蹭往上涨,因此没废多少时间。 “月姐姐,你对霹雳堂可有了解?”楼婈婈找了个感兴趣话题。 月心摇头:“我对江湖之事甚少了解。” “那月姐姐……”楼婈婈笑问:“你对薛大哥怎么看啊?” “嗯?能怎么看?”她迷惑了。 楼婈婈看着她真切的目光,噎住了后话。 正当这时,月心又缓缓道一句:“不过,他是个好人。” 薛子义的确是个好人。 初见时,是他帮了自己。若没有他,难以想象她会不会再次被父亲高价聘来的武夫给捉回去。也幸好有他,她才走出了那个家更坚定了心中所想。 被杀手围剿,是他拼劲全力护住她,自己却中了暗毒,这样的人,怎么称不上一个“好”字呢? 男主是个好人楼婈婈不可置否,只是她想听的原不是这些。她以为经这么多事后,二者的感情会进入新的维度,然而,好像没有。 滴!好人卡已到位—— * 日暮时分,给男主祛完毒,楼婈婈一下子就轻松了。 好困好困,好想一头扎进软绵绵的被子里,睡上个三天三夜! 她步履沉沉往回走,半眯着眼,哈欠连连。 缓缓眯开眼,毫无征兆地,穆蔚生闯入视线。 有淡淡的血腥气扑入鼻尖,饶是她困了也隐约觉得不对。 目光微移,却见他手掌有道深入骨髓的伤口,楼婈婈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道:“怎么受伤了?!!” 正文 第25章 夜色幽幽,烛火摇曳。 楼婈婈轻轻擦拭眼下伤口,微微簇起眉头,“疼么?” “不疼。” 穆蔚生声音静如平水。 不疼,又是不疼,又不是铁人,怎会一点都不疼? 还有,怎会突然有贼人杀了过来呢? 因为贼人受伤,楼婈婈其实有些不信的。 男女主皆没发现动静,连扬州来的使者也是,怎会如此? 可好像也没有比贼人来了更好的解释,要不然他手上怎会突然多了这么深的伤口? “楼姑娘在想什么?” 突然,微凉的嗓音伴着些凛冽寒风扑了过来。 迎上那漆黑的深眸,楼婈婈一个激灵,睫羽动了动,不经意瞥了眼他的伤口。 穆蔚生伤口很深,不像是利刃贯穿,反倒像是被什么短而尖的东西戳入慢慢搅动而成。莫名的,她想起他的那把镖刃。 以他自残的性子,莫非……是自己弄的? 想到这,楼婈婈头皮不由麻了几分。 “嗯?”他低声问。 楼婈婈猛地回神,“没有什么,”她莞尔浅笑起来:“我只是在高兴很快就到扬州了。” 穆蔚生指腹轻蜷,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么。” “是啊,”被直勾勾盯着楼婈婈有些心虚,开始转移注意力,问道:“现在好些了不?” “嗯。” 他声音依旧平静。 好了就放心了。 楼婈婈慢慢收了擦药的家伙,最后叮嘱说:“血竭有助于止血抗菌,以后每天这么敷,上个三四次再养一养大概就好了。” 穆蔚生没甚反应,默默收了手。 这伤是他自己做的,不算疼,上了药之后反倒有些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人厌恶,同样的,楼婈婈也是——因为她又骗了他,说了谎! “那我走了。”楼婈婈把药罐整整齐齐摆在桌边,什么也不想顾了。 太困了,太困了,她要睡觉! 话罢,像是累极,少女眼皮耷拉下来,连打几个哈欠。 穆蔚生锁住她的疲相,目光一移,瞥向桌上的药罐。 不由得,他薄唇微动,“楼姑娘——” 被叫住的楼婈婈身姿一定,回眸看去,便听他道:“你若觉得累,后几日为薛子义祛毒由我来做。” 闻言,楼婈婈瞳眸微凝,诧异十分。 天大的好事啊! 有了他的内力,男主伤好,只快不慢。 可为什么呢? 前几日他怎么不说帮忙。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穆蔚生道:“权当报答姑娘那日救我之恩。” 按理说,穆蔚生不欠她什么,他先前帮过楼婈婈许多,该是互相抵消了才对。 不过他既然愿意主动救男主,楼婈婈想,何乐而不为呢? 喜孜孜的,她二话不说答应了,还特地谢了他一番。 话罢,心情舒畅地离开了。 脚步渐渐消散,穆蔚生转身,眼眸深沉,似乎在想着什么。 最终,他动了动,凑近烛盏,徒手掐灭火芯。 * “系统,攻略值升了吗?” 【并没有】 听完楼婈婈道句怪了,“可他明明让我上药了,放到从前哪有机会啊。” 【说明宿主的努力是有用的,再接再厉】 楼婈婈噎住,心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总伤害自己呢。”她转了个话题。 系统静了一会儿,答了句无关的话。 【这就需要宿主慢慢探索了。】 “必然要搞清楚的。”楼婈婈默默说,“连同他为何遭人追杀,又为何跟随男主一同去扬州也要弄个明明白白。” 系统就说:【那就预祝宿主,万事顺利!】 …… 有了穆蔚生帮助,男主毒淤排的很快。 大家休整了很多时日,也是时候该上路了。是以,离开青州最后一镇,一行人终于走上水路。 水路出行,全权霹雳堂赞助,因此出行装备很是安全豪华。 男女主不晕船,白择,石青二人也不晕船,楼婈婈也还好。 但,兴许和不会凫水有关,穆蔚生晕。 这一点倒是出乎人意料,那晕船怎么办? 楼婈婈反正没带晕船药,不过有些穴位对晕船挺有效果。听月心说,穆蔚生在外头吹风很久,心道机会来了,她出了船舱,果然看见一人凭栏而立。 他半侧着脸,看不太清神情,唯几缕发丝被风轻轻撩起肆意飞舞,宛若画中临海赏景的仙人。 “穆公子。”楼婈婈唤道。 穆蔚生身子一怔,极慢地回眸,像是不解她为何突然过来。 楼婈婈开门见山:“听说你晕船,我知道有几个穴位对晕船比较有用,要不要试试?” “不必。” 他声线冷淡,拒绝的果断。 楼婈婈愣了愣,正当这时,海面忽的掀起一阵汹涌。只见几个鬼魅黑影破水而出,他们目光凶恶,手里紧握着弯刀。 是海盗! 意识到的瞬间,便见海盗群攻而上,她心一震,猛地看向穆蔚生,提醒:“小心!” 穆蔚生反应很快,眨眼间就徒手解决了人,可楼婈婈就不一样了,她话音方落,就有两个海盗杀气冲冲锁定了过来,见势不对,她心一哆嗦想往船舱里跑。 可海盗精明,预判到她要逃,群攻而来。 心道一句不好,慌乱中,楼婈婈随手拿了个东西挡在眼前,垂下眼睑。 刚做完,只听唰的一声,有重物的声音齐声倒下,与之一息,空气死寂,腥血扑鼻。 楼婈婈缓缓睁眼,不料,入目便是一条断臂摆在脚下,鲜血成河。 “先进去。” 是穆蔚生的声音…… 来不及惊骇,为了不拖后腿和保住小命,楼婈婈木然点了点头,开始朝船舱里退:“那你小心些。” 少年听了没说什么。 进了舱,楼婈婈第一时间寻了男女主,两人听闻有海盗颇为惊讶,道那些海盗定是吃了消匿内力的丹药这才无声无息杀了过来,言罢,二人当即赶过去。 白择在驾驶舱分不开神,石青就跟了过来。 但令人意料的是,众人抵达现场时所有海盗都已经死了。 他们张大嘴,瞪大眼,姿势各异。腥风呼啸,唯有道白影孤身站在其中,他的袖角洁白无瑕,像是开在尸山血海中圣花,纯洁无暇。 算算时间,前后不过一分钟。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人也不知。 石青瞠目结舌看着,默默数了数,五位小师境中,五位下境高手,谁这么大手笔竟将他们装成海盗送过来? 楼婈婈见到这幕心突地一跳,立马上前,“还好吗?” “嗯。” 他的眉上染了一道血丝,估计自己都没发现。 楼婈婈左右翻出个帕子,垫起脚,轻轻抬手,“你眉上有血。” 少女的动作轻轻柔柔,像是爱惜件宝物般,穆蔚生眸光微动,侧头躲开。 “不用,”他夺过帕子,顿了一下:“我自己来。” 正文 第26章 帕布随意擦了擦脸颊,穆蔚生幽深的瞳眸微睨过来,声音在层层海浪裹狭中也格外清晰。 “谢谢。” 尾音无波。 楼婈婈:“嗐,是我该谢你才对,还好有你在,要不然……” 要不然,她就死翘翘了。 闲聊几句,言归正传,大家不约而同开始找起了线索。 左翻翻右看看,可惜的是,寻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有利线索。 薛子义:“幕后之人行事缜密,” 海上来海盗不奇怪,可这些海盗不是普通的海盗,不为劫财只为杀人,就怪了。 索性他就问:“穆公子可看清来者的招式?” 江湖门派林立,招式自也不同。比如他出剑就会有人判出是逍遥门招式,若是知晓来人招式,或许线索就明了。 可惜事发时他在舱里不曾看见。 而目击且可能知晓招式的便只有一人。 “像厉安堂的招式。”穆蔚生道。 厉安堂。 与霹雳堂齐名的江南大堂,门派学子众多。 “厉安堂……”薛子义咀嚼三字,眸色沉了沉。 他曾听霹雳堂和厉安堂关系微妙,皆想争这江南第一堂的名号。厉安堂门内起了心思,不无可能。 “究竟是不是,不日便知晓。” 楼婈婈疑惑他笃定的语气:“不久?” 薛子义:“江湖大会转瞬即至,此次定址便在霹雳堂,同为江南大堂,那厉堂主素怀野心,必定来席。” 纳尼?! 江湖大会提前这么久? 楼婈婈一整个震惊。 原著中,江湖大会就是一个大高潮点,因为这段剧情发生了太多——男女主和江湖客仇人相见,万人眼下同台比试。同时的,男女主两人的感情也很微妙。 因为原书中的女二——白歌。 终于出现了! 由于这段剧情太过丰富,作者提前铺垫了好几万字,她本以为大家伙儿到了霹雳堂住下些时日才会传来江湖大会的消息,怎知…… 以为很遥远的江湖大会据男主说,就在七日后! * 都说,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这话楼婈婈很是赞同,江南美啊,最美在江南。 刚到扬州城,四周的一切都是很平静的——平静地被石青带回了霹雳堂,平静地住下,平静地喝上一碗扬州最着名的青婆汤。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怡人,窗外的景,身下软绵的床榻。 直让楼婈婈呼上一句:“好舒服啊!” 月心在打量整个房间,听到这句不由扬唇:“这霹雳堂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 楼婈婈猛地坐起身,好奇看她:“那姐姐原本以为霹雳堂是怎样的?” 这话倒把月心问怔住了,不过她想了想就说:“我原以为这霹雳堂只是门庭大了些,人多了些,不曾想,他们江湖中人也如此会过日子。” “噗,”楼婈婈听了就笑,“姐姐这么一说,我原本也以为呢。”又续道:“来之前我还在想,这霹雳堂会不会像唐家堡一样……” “唐家堡?”月心微讶,“江湖中可有此门派?” 没有没有,”楼婈婈,“唐家堡只是我儿时一段回忆罢了。” “原来如此。” “月心姐姐~”少女忽然凑近,靠头在她肩膀上。 月心手下动作一愣,“怎么了?” “等你收拾完我们去附近逛逛吧。”她可怜巴巴看过来,说:“刚来扬州还没看够,好不好嘛?” “好。” 楼婈婈眸子一亮:“真的?” 月心点头:“真的。” 楼婈婈波浪似的摇头,偎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月心闻言弯唇轻笑:“好了,让我先收拾收拾东西。” 话音落,万籁俱静。 无人注意的屋檐之上,穆蔚生悄然起身,敏捷消散于静秋中。 * 此时,霹雳堂某处清幽别苑里。 白歌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情激动且忐忑,这是往常从不曾有的。十五年了,她和薛子义已经许久未见,也不知……他还能记得自己否? “疏儿,这个簪子可以么?” 被唤作疏儿的丫鬟梳着妆发,唇微微弯起:“小姐这么美,戴什么都美,薛公子也自然记得您的。” “可已经十五年了。”白歌心绪波动。 疏儿就安慰她:“那又怎样,薛公子幼时在霹雳堂学习一载,与小姐算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才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白歌嗔怪看她一眼。 疏儿知晓小姐是害羞了,咯咯轻笑,这才不再说下去。 叩叩—— 敲门声忽然传来,紧接着是一道人声:“是我,白择。” 白歌眼神一瞥,疏儿会意,立即放下手中动作去开门。 门开了,很快关上。白歌看着来人:“怎么样?” 走之前白歌交代了许多,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并誓死保护薛子义。眼下看,白择都做到了,但一路怎么遇到薛子义的细节,还需要了解。 “一路顺利,薛公子正在议事堂和堂主论事。”话罢,她将一路所见所闻以及怎么遇见了石青、薛子义悉数告知。 白歌了解个大概,就问:“他的毒伤可好?” 刚才听说薛子义中毒她就眉头一皱,只是忍着没立时发问罢了。 白择:“好的差不多了,这还得多亏薛公子身边有位会解毒的姑娘和一名穆姓公子。” “会解毒的姑娘?”疏儿顿住手,不觉问了这么一句,问出后就后悔了。 “疏儿多言了……” “无事,”白歌表态道。 实不相瞒,疏儿问的,她也挺好奇。 她缓缓抬头,问:“可知是怎样一名女子?” 白择认真回想了一下:“初见时我只觉得此女子模样不俗,看起来伶俐好动。短暂相处后颇有改观。楼姑娘医术高超老道,仁心仁德,实力不可小觑,让人敬佩!” 白歌淡淡点点头,她在意的其实不是这些。 而是……而是…… 那些带有妒心之嫌的话她问不出口。 “他的伤都好些了吗?” “愈了八成。” 白择如实道。 “那就好。”白歌喃喃。 她最担心他的伤。 “对了,”又问,“听说西苑住下了好几位,可都了解?” “另外两位一个姓月,一个姓穆,姓穆的这位公子看着清冷不易接近,心肠倒挺热,后面为薛公子解毒皆是他出手相助。” “至于那位月姑娘,白择没看出太多,只知她身无内力与薛公子交好,别的便一概不知了。” 该说的白择都已说完,疏儿一心为白歌梳妆,也不敢随意发话,白歌在沉思,如此,苑内猛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白歌终于出声:“就这样吧。” 指头上的钗镮。 疏儿动作停下,“还有这珠海簪没戴呢……” 这支簪子是小姐最喜欢的一支,往常重要时候都会簪。 白歌瞥一眼簪子,“就这样吧,我们去西苑看看。” 西苑,楼婈婈和月心被安排的住处正是那儿。 疏儿,白择闻言微愣。 白歌看一眼她们二人,端声解释:“贵客降临,料想对扬州尚不熟知,既为主人,不当殷勤相待?” 正文 第27章 楼婈婈见到白歌,很突然。 才出了宅子没走几步直接迎上来了! 且说看到女二白歌第一眼的感觉——真不愧是原著女二,要颜有颜,要气质有气质! 她心里只想说:姐姐贴贴~ 印象归印象,其实楼婈婈还挺意外的。 她想过很快会见到白歌,毕竟这里是霹雳堂,女二的地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月心猜到了来人,微微愕然。大抵也没想到会突然碰上女二。 几目相对。 白歌最先开口,“白歌。” 配上个标准的自我介绍雅笑。 月心:“月心。”又顺带贴心地介绍了旁边:“楼婈婈。” 闻言,楼婈婈明显感觉到几双视线唰唰贴了过来。 白歌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到熟人似的,道:“楼姑娘,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楼婈婈听得不解,她纯草根一个,何来的大名? 只当这是女二客气话,礼貌回笑过去:“久仰久仰。” 白歌: “初临扬州,想必妹妹们还没好好逛过,既为东道主,若不嫌弃,我为二位引路可好?” “这怎合适?!”月心道。 白歌怔愣了一下,欲续言什么,楼婈婈怕她误会,提前解释说:“我们就想随处逛逛,怕吵闹了你。” “不打紧,”白歌恍然大悟。 又道,“赶巧我也要买些东西,妹妹们莫不是嫌……?” “并非!”楼婈婈当即打断后话,“该是小姐不嫌弃我们才是。” 月心点了点头。 扬州城大,想来要逛许久。她们无事自然觉得无谓,就是怕麻烦白姑娘。 白歌明白她们的顾虑,浅笑:“真的无妨。” 神色坚定认真,不像说客套话的样子。 月心楼婈婈见了就觉得既然如此,便就这样吧,总归多一个人多份热闹。 “那还等什么呢?”楼婈婈自来熟地一手搂着一人,“冲冲冲!” 是以,木已成舟,二人游就此升级为三人游。 …… 双人行,闺蜜游。 三人行,快乐加倍。因为有了本土扬州人的白歌在,时下流行什么东西不用多久便全知晓了。 扬州新鲜玩意儿多,听着介绍,楼婈婈哇塞了一路。相反,女主月心就沉稳许多,虽流露出几分兴趣,但对于新奇的玩意顶多只是多看了两眼,问上一句。 逛到簪子铺前,楼婈婈身子一定,指着一处。 “那个簪子好好看!我觉得很适合月姐姐!”一边说,一边领着人直接过去。 月心看她丝滑拿起一根簪子往自己头上试戴,喃一句:“是么。” 楼婈婈笃定一句当然! “月姐姐平日都不配珠钗,这个簪子搭上你的衣服最合适了!白歌姐姐你觉得呢?” 白歌点了点头:“兰珠无尘,虽然朴素却不失高雅,正适合月姑娘。” 楼婈婈听罢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的样子,活脱像个福娃,月心见了不由漾起笑,问铺主:“几多钱?” “这个数。”他比个一的手势。 月心从腰包掏出银锭,不料他摇头,再次摆了个一,道:“是十两!” “十两?你抢钱呢?”虽然不懂,但楼婈婈一看就知他是个奸商。 漫天要价! “姑娘休要胡言,这簪子可是我从南边运来,你若不买就还给我。”话时,他作势要抢回东西。 楼婈婈眼疾手快侧身躲了过去:“谁说我不买?” 月心蹙眉,不想她花冤枉钱。 气氛一时宁静。 铺主找准了冤大头:“姑娘这么说,是要买了。” “买个屁!”楼婈婈取下月心头上簪子,狠狠睨他一眼,“不要也罢!” 话罢将东西放回原处。 拉起月心的手:“才不买奸商的东西!” 铺主闻言勃然面变,想要拦人,不料才抬步就被另一记眼刀定在原地。 白歌道:“南来之珠剔透晶莹,却难以久储,贵主的珠子摆在路边久经风历而无损,成分是何,不若我们去官府看看?” 月心和楼婈婈身姿一定,不想白歌竟懂玉石之道,很是欣赏。 而铺主就没这份好心思了。 兴许是没想到遇到懂行的,他上下扫视眼白歌,低声咒骂句晦气便将簪子收回摆好。 “莫叫我再看见你们。” 话虽这么说,铺主心底其实很没底气,甚至还有些怕。他本看几位姑娘打扮精致不像是会计较金钱之辈,不曾想,套路被看穿,还被懂行的威胁要去官府。 天杀的!他可不想去官府! 心底一慌,就想赶紧把事儿罢了:“一两就一两。” 楼婈婈见他态度大转弯,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这簪子虽好看,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铺主听了心底憋火,继续忍。 打量一眼铺主,瞧着人精明却也只是个普通百姓,楼婈婈叹了口气便不想多做计较。 “记住,善恶终有报!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她道。 铺主心里虽不服,却没再纠缠下去。 “走走走,不送!” 小插曲就此翻篇。 又逛了一会儿,楼婈婈寻了个更好的簪子赠给月心。亲自给她戴上的瞬间,月心神色很是动容。楼婈婈看的奇怪就问她怎么了,月心这才道明原因。 原来,这根簪子和她亡母的很像,睹物思人了。 她神色动容,楼婈婈也不由想到了现代父母。 他们该多担心她呀…… 情感流露,真挚引人感叹。 快速整理好情绪,月心出言感谢白歌,若不是她识珠,那铺主也不会提前漏出怯相。 白歌眼波微弯,就道了句举手之劳。 “我只是看不惯那人故意欺瞒、宰客之举。” 女子之间的道义和情谊简单纯粹,经此一事,三人关系悄然升了温。 …… “白歌姐姐,这些是什么?” 只见白歌停在一个铺子前,铺子里的东西很多,有见过的也有许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白歌手里的锦囊不像锦囊,配饰又不像配饰,看着倒像……一块布? 也不知是作甚用的。 白歌:“这是避锦。” “避锦?做什么用的?”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未等人回答,铺主忽然出了声。 楼婈婈点点头,便见他笑了笑续道:“姑娘有所不知,从前扬州渔师繁众,捕鱼的人多了,待夫归家的妻便也多。渔师行于外,栉风沐雨,时有性命之危。妻为求心安常手织一小块避锦,焚后独留下一根锦丝,锦丝供于海神,以求为夫避下灾祸。得益于海业发展,时下渔师虽然还风吹日晒,但性命安全早已大幅提高,久而久之,这百年的避锦就被赋予上另一层含义——以锦丝为礼,祈君常康泰,万事顺遂,岁岁无忧。” “竟是这样……” 那她要买一个,送给穆蔚生!楼婈婈这么想着,立马开始挑选起来。 白歌选好了,楼婈婈正在挑选,铺主看见独有一位姑娘没动作便问,“姑娘不看看吗?” 楼婈婈身姿一定,回眸看月心:“对哦,这里有好多款式。” 月心轻应一声,便问铺主这避锦能否赠予朋友。 铺主眼珠子定了一下,大抵明白她之前在犹豫什么了。 “可,当然可以!” 月心原先还有顾虑,可听到这话就莫名安心了些。她想,能赠朋友,那赠薛子义倒也不算奇怪。 毕竟,那夜是他拼命护了她…… …… 选避锦没花太多时间。 楼婈婈选了条白青色的。 白青,治愈且有力量。连铺主看了都说她眼光独到,焚后的锦丝会特别漂亮。 她听了就很高兴,心想不愧是她。 东西选好了,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怎么送锦丝? 二,他会不会拒绝? 以穆蔚生的性子,大抵不会接受……更何况,这东西是系在手腕上的。 正这么想着,月心忽然开口了:“竟跛足了?” 楼婈婈听到声音下意识顺去看,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远处有个人。 那人再熟悉不过,正是前不久要价十两的簪子铺铺主。短短几时,他竟瘸腿了! “天道好轮回……真糟报应了?”喃喃几句,她欲收敛目光。 叮—— 不知怎的,忽然起了阵秋风,吹得耳畔银铃作响。 叮铃铃……叮铃铃…… 像动人的音符跳动,金属碰撞的声响穿透喧闹,犹显清晰。 眼里送了些许微风,楼婈婈睫羽微颤,不由抬起手,揉了揉眼。 “穆公子?” 人群在周围攒动,动作未落,耳旁蓦然传来些许讶然的清音。 正文 第28章 楼婈婈睁眸,果真在正前不远看到他,心想,他怎么在这呢? 还没想好怎么送,下意识就将手里避锦藏在袖里,末了,她灿烂挥手: “穆蔚生!” 轻软的声音穿过人群,有人被吸引了目光,看了过来。 穆蔚生神色无若地走近,余光瞥一眼最近的铺子又很快挪开,视线看向楼婈婈,幽幽地问:“你们怎么在这?” 这话有些先发制人了,楼婈婈还想问他怎么在这呢,他可不会对街市这些新鲜玩意儿感兴趣。 “玩啊!”她如实说。 这个理由果然说服了他,穆蔚生默然无声,并没有说他要干什么。 话题终止,白歌就顺其而然开口了:“白歌。” 穆蔚生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话罢,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提前要离开。 他要走余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拦着,只纷纷点点头送了一句,接着逛起了街。 三个人走走逛逛,再次回来就是黑夜了。 楼婈婈估摸着今天三万步铁定是有了,一回到住处就想直接瘫在床上,到底还是没直接放纵自己,她细致去洗了个澡,这才步履轻快的入了被窝。 累归累,倒没什么困意。 她就摸索出午间买好的避锦,举起看了又看。 她在想怎么送给穆蔚生。 想了一会儿,有了个点子。 越想这个点子越能成功,便再也按耐不住地下了床开始翻东西。 半晌,找到了! 烧避锦也是有学问的——得烧的适中,不能将里头上好的锦丝给烧坏了。楼婈婈不是个细心的人,但这件小事她还是能耐下性子十分小心的。 她找好火源,小心点着一角,慢慢放到早备好的烧盆里。 火光燃起,一点点没过锦布,眼瞧着烧差不多了,楼婈婈眼疾手快碾灭了火,夹起已经变得黑黢黢的最后一坨锦布。 千万别毁,千万别毁! 祷告着,她慢慢扒开黑黢黢的一团。 很快的,结果出来了。 ——没毁,果真同铺主说的那样,特别又好看。 她原本以为锦丝只是细细一根丝,但实际瞧着其实挺粗的,看着倒有些像……现代里的红绳? 不过比起红绳,这锦丝编织的更精细好看,也难怪传承了下来。寓意好又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啊! 锦丝不算短,绕在她的手上还多出一大截,不怕穆蔚生戴不上。 思量着,她将锦丝小心放入木制小盒里,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又捎带几件东西这才出门。 外头月亮高悬,周遭明灯烁烁,穆蔚生的住所在西苑附近,直走转两个弯就到了。 到了地方,楼婈婈就很奇怪。 连叩了几下门都没人回应,看来人不是睡着了,而是出去了。可他能去哪呢? 看他下午很急的样子估摸真有要事缠身,楼婈婈就收敛心思准备打道回府。 可还没走两步,也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声音,紧接着,夜风呼呼地,苑里的花草树木也挲挲跟着响,本来平静的环境忽然躁动起来,楼婈婈就不由警惕起来。 “谁?” 虽说自己不是混江湖的,但穿书到这也有段时间了,直觉告诉她,这死动静多半是有人来了。 不确定是不是穆蔚生。 “装神弄鬼弄鬼,快出来!”楼婈婈环视四周,凶狠狠道。 “楼姑娘夜访,所为何事?” 低沉的嗓音忽的在耳后响起,惊得楼婈婈屏息一瞬,猛地转身后退两步。与之一息,屋内的灯盏倏然亮了起来。 灯一亮,安全感莫名就上来了。定眸一看来人是穆蔚生,余惊便再也没有了。 “是你啊。”虚惊一场,楼婈婈挤出笑,问道:“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见了位故人。” 故人? 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别人。楼婈婈心觉稀罕,便见穆蔚生视线忽然落到她手中的大小盒子上,漆黑的瞳眸微微一锁,道:“楼姑娘手中之物,莫非要赠予穆某?” “bingo!就是给你的。” 少女话音没方才半点儿受惊的样子,笑容恬淡,声音雀跃,引得穆蔚生眸色一顿,道:“不必。” 楼婈婈就说别啊,急急忙忙放下大大小小的锦盒,蹲下身子,一个个给他展示。 盒子里的东西共分为两种。 一种是吃的,另一种是玩的。 吃的大抵是扬州热门的糕点,其余的就是一些别的地方不会见到的稀奇玩意儿,想必是下午逛街时她搜罗来的。 不过,穆蔚生并不以为动。 “怎么?你都不喜欢?” 少女像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没有奇怪,没有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没关系,扬州还有许多好玩的,赶明儿再去了带些别的东西给你。” “对了,这还有一个。” 话罢,少女拿起最小的盒子递到了眼前,穆蔚生说不清那一瞬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心忽然又有了异样,胀胀的……令人抓狂。 少女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锦绳。 “这里面有我加入的安眠香,可以戴在手上,对睡眠很有用。” 她说着,试探性地取出东西朝他靠近。 锦绳是白青色,编织精细,和少女平日服饰的颜色也是极其搭的。因此出现的第一眼,穆蔚生还以为楼婈婈是要同他展示新得来的东西。 不曾想,东西是赠他的…… 穆蔚生静默盯着楼婈婈,眸光晦暗不明,如同一汪深潭。 情绪,他向来掩藏的极好,因此对面并未察觉到。 见他没拒绝,楼婈婈慢慢大胆起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起他的手亲自戴上。 戴完,她整体欣赏了下,和穆蔚生绝配,直言道:“真好看,和你很搭!” 白青之色,有青又有白,澄澈自然,灵秀给人无形的力量,如初雪般纯净治愈,亦如她买下避锦的初心——祈君常安泰,岁岁无忧。 当然的,她还有些私心。 锦丝是贴身之物,若戴上了必会不时看到,她希望穆蔚生看到这根锦丝时就会想起送锦丝的她。俗话说得好,潜移默化的影响最不可小觑。 说不准日后的不久,攻略值会因为它升了呢? 穆蔚生低眸望着腕间锦丝,发现少女说的话不假,锦丝上面真的有股药香。 敛眸,他道:“谢谢。” 一声谢谢说的楼婈婈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我先回去了。”话罢,将其他东西放他手里头也不回就走。 步履声渐远,归于沉寂。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锦丝的纹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穆蔚生指尖短暂顿了一下。 * 扬州的夜热闹也不太热闹。 这里属于江南富庶之地,夜市热闹,可热闹的不长久,因为店家都不卷——到点了就打铺子回府,根本不在乎多呆一会儿就挣的那几个子儿。 小铺主如此,大型商铺亦是如此。商铺一半熄灯打烊,这夜市也就显得不那么热闹了。 今日的怀春堂便早早打了烊。 已过戌时,堂里的老中医早就泡好了脚准备躺在被窝里,只是他千想万想,没想到今夜忽然多了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的出现很突然。 先是故意造出动静引他开门,再就是,等他人过去才开了个门缝就直接劫了他。 老中医年过七旬,那一下直接叫他心率飙升差点儿吓晕了过去,好在他常年学医,身子骨还算□□没直接倒下去。 理智让他接着保持平静,试探地问了来人。 不出所料的,来人没有说。不过此时,老中医已经摸出了些信息——此人是男子,年岁弱冠前后,小小年纪力道之大,多半是江湖中人! 老中医在怀春堂行医一辈子确切以及肯定地保证自己没得罪过任何江湖中人。 此人是有求而来,大抵不会伤人—— 暂无性命之攸,老中医就试探着想和他搭话,不曾想,对方先开口了。 他很谨慎,声音特地做了处理,听不出线索。 让人奇怪的是,老中医以为他会让他做一些特别难的任务,不想,对方只是拿出一个锦丝给他看。 来人的问题很简单:一,他手中的锦丝是何物?二,锦丝上面的药物是何成分? 老中医待在扬州不说半辈子也有二三十年,对这锦丝那是再熟悉不过。概因从前他和女方热恋时,对方就以此为礼赠给他。所以这其中的蕴含的意义,他再熟悉不过。 至于这第二个问题,他本就是一个医士,常年接触药,此等问题于他而言更是轻而易举。 于是毫不犹豫地,老中医把答案告诉他了。 也不知为何,对方听后愣了一下,久久沉默。 老中医看了也不知该怎么办了,“阁下所询,老朽已倾囊相告,家中老妻尚翘首以盼等我,可否容我归返家中?” 话音落地,对方久久沉默。 他一沉默,老中医慢慢就不淡定了,心想此人好怪哉,叫人难以揣测! 老中医心慌,竭力平复心情,半晌,终于听到对方再次开口。 只听他道:“大夫,我的心为何会痛?” 尽管他处理了声音,可这一瞬,老中医还是听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心会痛,心怎么会痛呢?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心内的慌乱便慢慢消失。老中医是个医士,自然用医学的方法问询下去。 他慢慢的说,医士慢慢的听。 听到最后,老医士沉默了。 行医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边缘人格障碍患者。 边缘性人格障碍者,情绪不稳定,喜欢自残,在感情中喜欢通过自残来缓解内心的焦灼与痛苦,以图控制难以忍受的情感状态。 “这是是一种病,”老中医告诉他说。 “……是吗?” 他似乎早已猜到了结果,声音平静。 “对方的情感让你纠结痛苦,可同时,你也会享受这种感觉。” 对方微微歪头,貌似有些不懂了。 “……或许,你喜欢上了她,”老中医又徐徐道:“……我是说,这个送你锦丝的姑娘。” “不可能!” 闻得这话,他声音倏然多了些起伏,像是暴怒前的狮子,危险又可怕。 正文 第29章 好像人都有一种通病。 病前总觉得无所谓,病后又觉得自己没病,眼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不可能?老中医都不想戳破他,继续说:“阁下稍安勿躁,老夫不过是妄言,既如此,便不可能罢。” “锦丝之意,当真如此?莫不是诓我?” “当真,当真!”老中医毫不犹豫答。 怕他不信甚至将从前收到自家夫人送的锦丝也说了出来,到底是切身经历过的事,半分掺不得假又逼真,听完对方就没再说什么了。 看来是信了。 “此锦丝只可赠予恋慕之人?”他头微偏,听不出情绪。 “也不全是,不过时下扬州的姑娘多喜欢买它赠给情郎。” “是嘛。” 他低沉开口,旋即撂下你可以走了,在老中医猝不及防的神情下起身潇洒离开。 天大的好消息啊!听到能回去,老中医整个身子瞬间热了起来,怕他反悔,头也不回就往家里跑。 老胳膊老腿跑的贼快,进门,插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 本在熟睡的于氏被这动静吵醒,轻骂了一句,皱着眉背身继续睡。 “夫人,方才为夫我险象环身,差点儿命丧,幸得医神保佑方能再睹夫人容颜……”老中医劫后余生说道。 那语气不像做假,这就叫原本饱含困意的于氏困虫走了几分,问了句何出此言。 老中医就慢悠悠唉声叹气讲起了事情起因,听完,于氏拉开灯幕,凝神坐了起来。 怕她冷着,老中医就拿了个衣服给她披上,这才问一句怎么了。 于氏道她误会了他,本以为他又去急忙救人去了,谁曾想会发生这种险事。嘟囔几句,她也有些替老中医忧心,“你也是!医馆到时辰就歇业,非要逞什么救死扶伤之能,此番可好,险些命丧,还想去吗?” “去得去得,这不是回来了嘛。” 老夫老妻又互相说了几句,彼此平复了心情。 拉下灯,于氏话题一转,“那小姑娘多半是喜欢他嘞。” “我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有的小年轻脸皮薄不愿意承认就仅着他罢,情爱这事,别人说是说不透的,得人亲自明白才行!” 于氏闻言轻切一声,被窝里怼他一下:“喺,就你知道!” 老中医呵呵笑着:“这不是追夫人得窍了嘛。” “喺,快睡!”于氏说着压好被角,阖目。 闭眼没几秒,脑海忽然想起白天听来的事,她就顺嘴问了句:“西街的张二哥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忽然摔断了腿,你可瞧出了问题?” 张二哥本家是西头卖簪子的,小生意做的中规中矩,不过二哥这人不太老实,喜欢看人下菜宰宰客。都是一个地方的,大家伙儿多少都知道,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静的日子一日一日过去,谁料,他今天忽然跛足了。 听说进了医馆,那张二哥就一直嘟囔着自己真糟了报应,不该骗人。 “他那腿怕是痊愈无望了。”老中医幽幽道。 “这么严重?” “伤不见皮表,然内中筋肉已断。医馆之人并非大罗神仙,只能为他保下条腿缓解痛楚,对根治伤却无力回天。” 于氏喃喃:“可惜了……” 到此为止,老夫老妻约莫都困了,不久就卷着被子陷入安眠。 夜重归寂静,无人注意的屋檐上,一道黑影不疾不地起身,踏风而归。若是叫没睡熟的老中医看一眼,必定会惊讶一句: 阁下竟还没离去?! *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用银针为男主疗伤。奖励体力值五点,武脉天赋五点,医术十点,当前累计天赋值分别为:30、20、30,累计碎片额:1】 【当前攻略值为22%,请宿主再接再厉!】 电子在脑海徐徐响起,楼婈婈揉了揉惺忪睡眼,“支线任务这就完成了?” 【是的。】 楼婈婈: “那整挺好。” 完成说明男主毒全排完了,省得人操心了。 “以我如今的体力和武脉值能跑几个八百?” 系统诡异沉默了一下,默默答:【三四圈不成问题。】 “牛掰。”想她现代年年体测跑八百米累死累活,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那武脉呢?” 【可以学习简单的招式。】 那敢情好!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让穆蔚生教教她。毕竟他可是不可多得的自学成才,实力毋庸置疑!名师出高徒,想来她也能学到些真功夫! 这么打算着,楼婈婈喜滋滋起床洗漱打扮。 “楼姑娘在吗?” 思量着,有人忽然叩了门,是个女子,声音有点儿陌生。 开门一看这才知道原来是疏儿,女二的丫鬟。那日同游扬州是三人行,白歌并未叫疏儿和白择跟着,因此楼婈婈只认得她人,没听出声音来。 楼婈婈看她端着食案进来就有些意外,“这是?” “管大骨董汤,烫干丝,小笼包饺,菜烧麦。”疏儿一一介绍,又道:“这些都是堂里名疱做的,小姐特叫我拿来给你们尝尝。” 好周到啊,楼婈婈不由感慨,“好香。” “小笼包饺的馅肉都是新鲜蔬菜最嫩部分剁泥而成,菜烧麦也是如此,烫干丝人越嚼越能嚼出味儿来,加点麻酱就更好吃了。姑娘快些尝尝!” 楼婈婈连说几句好接过食盘,道:“向我谢谢你家小姐。” 疏儿点了点头,忙退下了说是时辰不早得赶忙叫月心和另外两位也尝一尝。楼婈婈尝了口菜烧麦,眼睛亮亮的送她离开。 人走了,屋内只余一人。 “这也太好吃了。”楼婈婈眼睛都睁大了。 她总以为扬州菜跟江苏菜差不多,毕竟两地离得不远,味道也差不多甜甜腻腻的,哪想到口感完全不腻。这堂里名疱做的简直太好吃了,虽然她不是江南人,但这东西吃起来却有种亲切的家乡味。 蔬菜如疏儿所言,剁的细又新鲜,简直绝了!这管大骨董汤听着怪油腻,实则汤味鲜美清淡,不腻舌。扬州不愧是舌尖上的城市,绝! 吃着吃着,肚皮悄悄鼓了起来。 嗝! 楼婈婈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余光随意一瞥,忽然见窗棂外不知何时多了道影子。 看身型有点像穆蔚生,开门一见,果真是他。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中衣,神色看着有些憔悴,唇角,他的唇角不知怎的也破了,挺大一块儿,有点儿血印。 又熬了一整夜? “你怎么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楼婈婈莫名觉得穆蔚生今日的状态很怪。 浑身上下阴郁之气直冒,最为明显的就是他那双晦暗的双眸。 拿什么形容好呢? 眸中的侵略性更多了,不带一丝温度,就像…… 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进击的蛇,隐藏某种浓稠的欲望,目光黏腻、缓慢地在她身上游走。 古怪到,让人头皮发麻! 正文 第30章 穆蔚生觉着自己要疯了。 他不相信医士的话,毕竟这世界医士那么多,总会有几个庸医,他觉得那老头就是其一。毕竟一个无情无心之人,哪里懂爱? 楼婈婈巧言令色善于伪装,任何人都会被她的甜言蜜语所蛊惑,可他不会,他会永远保持清醒,站在高山上俯瞰她的一举一动。 可他还是疯了。 像是有虫子爬在他的心上,他的心腑好痒好痒,比起痛感,这种感觉更让他生不如死。 他忍受不了自己。 更极端的行为被彻底释放出来,他果断取出镖刃对准胸口准备来上一刀。 可才举起手,腕间的白青色锦丝便露了出来。 脑海闪过锦丝蕴含的意义,动作随之一僵,半晌,他丢下手中镖刃。 啪地一声,铁器冰冷坠地。 紧接着,整个身子也失力地倒下。 咚! 膝盖狠狠砸在了地上,可穆蔚生还是没觉得疼。 好痒好痒…… 心感觉好难受! 内心挣扎着,他的眼尾悄然点燃起一抹绯红,血丝在他的眼眶晕染开,红得触目惊心。 楼婈婈,楼婈婈。楼婈婈楼婈婈。楼婈婈,楼婈婈…… 他狠狠咬唇,不断低喃。 这三个字像是烈酒,像是无色的毒药,念的久了就像有人掀开他的大脑,让他神志迷离,呼吸困难。 楼婈婈,楼婈婈…… 他宛若被灌了毒酒,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哈…… 穆蔚生低声粗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带动着衣衫也跟着颤抖。 此时。 他的视线像是被浓雾笼罩,目光逐渐涣散。朦胧间,有记忆碎片在脑海闪过:乱葬岗的初见、初赠点心、飞身救人……画面转瞬即逝,可所有的,只与一人有关。 楼婈婈! 不,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喜欢她? 不可能! 得到结论的一瞬,穆蔚生猛然伸出双指,点在胸前几个穴位。 很快,气息平静。 穆蔚生躺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动。 心的异样还在持续,他抬起手。 停顿。 细细端详着那根锦丝。 半晌,他喉结滚动,轻轻咬住锦丝一端。 像是把玩着最珍贵的珍宝,他喉结滚动,轻轻咬了咬。 瞬息后,他薄唇轻启,松了犬齿。这才发觉,绳子的一段浸了道浅浅的血迹。 * “你还好吗?要不要吃点早饭?” 楼婈婈不知怎么开口,干脆问了这么一句,话音落地便见穆蔚生眸子缓慢动了一下,终于开了口:“不必。” 楼婈婈轻轻哦了一声。 但其实心里还有点可惜,来了有两天了,也不知他尝过淮扬菜了没。算了,还有机会呢,不愁今朝。 正这么想着,穆蔚生看向她。 “能否借姑娘府上稍作休憩?”他道,声音平淡不乏认真。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楼婈婈呼吸一滞,以为他吃错药了。在她这休憩?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无数的思绪涌上心头,她想,绝对是自己误会了。 好在。 穆蔚生很快给了解释,他很冷静,情绪看起来毫无波动,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他解释说,是因为一直休眠不好的原因,想试试换个地方会不会更好。 楼婈婈听了一拍脑瓜,心想真是自己误会了。 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可以,你在这休息,我问问白姐姐有没有别的房间。” …… 穆蔚生坐在椅上,打量起房间。 少女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不知是用了什么熏香,空气里透着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轻阖上双眼,放松神经。 一柱香后。 穆蔚生睁开双眸,额间青筋凸起。 睡不着! 穆蔚生指腹轻轻摩擦,歪了歪头,没想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那夜在山谷转瞬就可以,可为何……又睡不着了? * 此时,楼婈婈刚出西苑准备寻白歌问问话。 白歌的住所在东苑,离得远,途径会经过薛子义和穆蔚生的住处。走了好久,眼看就快到了。 忽然,沿路角落看见两人。 疏儿正和薛子义说着话,聊了一会,大抵是结束了,疏儿掏掏长袖拿出一根锦丝。 天蓝色系她印象很深,因此当疏儿拿出来的瞬间楼婈婈便认出,那是白歌的那根! 送完东西,疏儿又说了两句抬步要走,楼婈婈大剌剌站在远处,恰好和她迎面碰上。 疏儿:“楼姑娘也在啊。” “是,凑巧而已。”有种被人发现偷听说话的囧劲,她尴尬笑笑。 疏儿看着她那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才道:“小姐尚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楼婈婈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待人走远这才走向薛子义:“薛大哥,你可知这锦丝有何寓意?” 薛子义星眸一愣,将手里锦丝抬起:“还有什么寓意?” “自然,”不过她可不打算直接告诉男主,点点头肯定道:“寓意挺好!” 薛子义更不解了。 “我先走喽——”她得去找白歌呢。 原地,薛子义看了看她,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锦绳,有点头大。 这是几个意思? * 东苑幽静的宅院内。 白歌听着疏儿的叙述,又问:“你是说看到楼姑娘看见你送锦丝神色有些奇怪?” 疏儿:“是的,小姐,她不会也要把锦丝送给薛公子吧?” 这话把白歌问沉默了。 白歌不确定楼婈婈锦丝为谁而买,但来到霹雳堂这几日,并未听闻她和薛子义有过交流。 兴许是疏儿多想了。 白歌薄唇轻抿:“无碍,锦丝寓意深刻,我能送楼姑娘自然也能。” 送与不送,她不会介意。 疏儿看着白歌的坦然,莫名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才这么想着,白歌忽然看她一眼,道:“有人来了。” 疏儿立马去开门,然后就发现楼婈婈站在那给她打招呼。 “楼姑娘?” 才分别没一会儿,疏儿稀奇她怎么来了。 这时,白歌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 疏儿应了一声,带着楼婈婈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楼婈婈跟在后头就很感慨。 好漂亮! 这处宅院殿宇层高,环境清幽,鲜花入野,周遭假山此起彼伏,有湛蓝秋千架耸立其中,还设有一廊,廊下有一亭,朦胧看到石桌上摆着茶盏,诗情画意尽在其中。 “楼姑娘,请——” 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前,楼婈婈意犹未尽地敛眸。 走进去,疏儿关了门,候在外头。 白歌:“楼姑娘可有什么事,仔细与我说说?” 楼婈婈点头,她的确有事相求。 便把穆蔚生想要换房间的想法和缘由同她说明,白歌听了不时轻轻点点头,末了道。 “这事好办,”她说,“交给我就行,西苑的空房多,喜欢哪间你换就是。” “谢谢白歌姐姐。” 换房子一事对白歌而言不是什么大事,话题终止,楼婈婈端详着桌面,忽然又想起一事。 忍不住说:“姐姐,我能否见一见堂里的名庖?做今晨茶点的那位!” 白歌神色一顿。 “要见姚庖师?” 正文 第31章 清辰的霹雳堂活力满满。 这里学子众多,氛围也格外的好,这不,太阳才东升便有方队练起了早功,时不时叫喊一声惊天动地的口号,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白歌答应了她的请求,特地让疏儿为她带路。走着走着,练功声愈来愈小,来到一处清幽。 这里环境很好,四处种着各式各样的菜,看得人花了眼。 人也很融入环境——穿着简朴的草绿色,扎着简单的发髻,每一人瞧着都那么的清爽干练。穿过几处廊亭,疏儿将她带到一处殿宇,抬手一指:“姚庖师就在里头。” 楼婈婈点点头,甜声:“谢谢~” 疏儿淡淡笑了一下,便说先一步离开。楼婈婈点点头,朝里走。 里头的庖师有很多,每一人都在忙碌,她收拾好情绪,问一句:“请问,姚庖师在吗?” …… 这个时间点,姚庖师自然是在的。 不过她在忙着削土豆第一时间没听到,有人见着就帮忙去叫她。 等人来了,楼婈婈发现这位姚庖师竟是个年轻姑娘,模样瞧着二十来岁。 “就是你要学厨?”姚庖师抬起下巴,上下端详她:“做我的弟子可是要吃许多苦头的。” 小问题,她有的是力气和精力。楼婈婈眼神笃定,“没问题!” “跟我来吧。”她撂下话,抬步就走。 楼婈婈眨了下眼,立即跟上。 很快,她被带到一个独立的小厨房,这里有锅,有食材,仅她们二人。 姚庖师:“会切菜吗?” “会!” 切菜什么的还不是手拿把掐,正这么想着就见姚庖师拿了块豆腐过来,抬了抬下巴,一副让我来看看的样子。 果然,人不论在哪里面临“考试”都会紧张,楼婈婈头一次切个豆腐心跳这么快。她戴上手套,在灼灼的注视下按住豆腐,下刀。 一刀,两刀,三刀。 “停!” 空气没安宁几秒,忽然被叫停。 楼婈婈动作一顿,惑然看着她,“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么?” “重心不对,下刀太慢。”她说。 话罢便见她拿了块豆腐,示意她仔细看。 楼婈婈点点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只见姚庖师抬起刀给她展示:“切豆腐观易,实难。刀需与腐面垂直,手亦当稳,下刀之速快也不能太快,概因豆腐质软,过速则容易被带起或破碎。”说话间,便见她三下五除二切好豆腐,将它们放到水里醒着。 最牛的是,速快质也高。 那切好的豆腐如发丝般粗细,令人惊艳! “学会了吗?” 楼婈婈敛眸,点头又摇摇头。会是会,但她切的豆腐好像和师傅的不太一样。 “我试试。” “可以,这三日你便在这好好学习怎么切豆腐,豆腐切好了,咱们再开始下一步。”姚庖师道。 楼婈婈信心十足。 “我会努力的,”她说,“争取不到三日就能叫您满意!” “静候佳音。”话罢,姚庖师转身离开。 这下就只剩她一人了。 没人也挺好,没人打扰,够清静! 楼婈婈按着记忆调整下刀角度,沉着开始练习。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做好的成果,微微颦眉:“看着那么简单,怎么一到我手里就这么难了?” 叹息一声,不信邪般,她又拿了块豆腐。 光阴似箭,楼婈婈是饿着回来的。 午时,用餐时间。 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住所,本想着大吃特吃奖励一下自己,忽在门外看见月心的身影,楼婈婈目光一亮,整个身子都有劲了。 喜悦地小跑过去抱住她:“月心姐姐。” “怎么了?” 察觉到她语气的异样,月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问。 “没什么……”楼婈婈呢喃。 月心不疾不徐道:“还说没什么,连我也不想说么?” “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也没想隐瞒的,楼婈婈把事情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地同她说。 月心:“看到你有了自己追求的东西我很高兴,但起始维艰,不急于一日之功。”声音清而沉静,每一个字都叩击着楼婈婈的心弦。 “我明白……但我就是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你已经很棒了,答应我,相信自己好吗?” 不得不说,被人鼓励的感觉真好,楼婈婈觉得自己好多了。 “好!” 不就是切个豆腐吗,瞧她轻松拿下,楼婈婈暗下决心。 “饿了吧?” 话音才落便听楼婈婈肚子咕噜咕噜,月心眼里漾出笑意:“走,吃一些去。” 两人说着进到屋内。 月心整理一下桌面,楼婈婈忽然注意到她腕间带着昨日买的锦丝,就问:“月姐姐,这锦丝你没给薛大哥吗?” 月心动作微顿,旋即道:“没有。” 楼婈婈惑然了,怎么不给呢?明明当初买就是要送薛大哥的啊。 不对不对。 楼婈婈忽然想起,白歌叫疏儿给了锦丝,难道是因为这个? 正这么想着,月心忽然开口了:“薛公子相待之情义我铭记于心,只是这次怕不能相赠锦丝了……” 这对吗? 【叮咚,现在颁布支线任务二,将女主的锦丝赠予男主,注意有附加要求,送礼过程不低于一柱香。】 “呃……”楼婈婈扶额。 他爹的,不低于一柱香,玩呢? “怎么了?”月心注意到她神情不对,问道。 楼婈婈此刻有种想爆发的冲动,却只能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想骂街……” 闻言月心有些不解了,“骂街是何意?” 算了,还是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楼婈婈摇头笑了下,“姐姐,我饿了,可以吃了吗?” 少女的眼睛恰似一汪清泉,澄澈灵动,笑起来时,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藏着叫人无法拒绝的灵动俏皮。月心看着心不由软了又软,“好。” …… “婈妹妹,你想学轻功吗?” 用着美食,月心突然来了一句话题大转弯。 楼婈婈一愣,接话:“姐姐要教我?” “嗯,”她说,“先前看你对轻功很感兴趣,左右我会,我教你!” “我太爱你了姐姐。”楼婈婈直接一个大拥抱过去。 月心笑笑,顺着拍拍她的肩膀:“不难过啦?” 楼婈婈摇摇头:“没有难过!” “那就好。” “姐姐。” “嗯?” 楼婈婈夹一块肉到她碗里,问:“我帮你送锦丝吧?” 月心眉心一跳,本想说一句“其实不送也没什么”就见眼前少女殷切地趴在桌子上小狗眼看着她,迎着那双水灵灵的鹿眸,到嘴的话莫名就噎在喉里。 “可以。” 正文 第32章 夜寂寥,西苑某处。 有叶飘落而下。 薛子义腕底一沉,银剑挑动落叶。此招名唤天欲雪,是老宗主教他的第一式。他记得老宗主曾经说过,剑法切忌心浮气躁,时过多年,他勤学苦练剑诀深根在心,终于领悟到了第八重剑意——“无我”。 此乃精髓。 无我之境,在于“忘我”,用此招者摒弃外界一切干扰杂念,敏锐感知对手的动作、内心变化,并做出回应。 就是现在! 薛子义睁眸,霎时气场徒变。 只听剑鸣“铮”地一响,转瞬间,剑脊震碎林叶,惊起寒鸦点点。 唧唧……唧唧…… 一只藏在暖处的马蜥被吓得不行,逃也似的远离战场,只是才没跑几步,它忽然察觉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那股骇人的恐怖力量停了下来。 只见那人右手小指轻轻一转,剑便漂亮地重回鞘内,与之一息,四周裹挟着的凛冽剑气散作虚无。快的,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薛子义仰头,望着弯月。 曾今他以为步入“忘我”境需很久很久,可现在,他突破了,斯人却驾鹤西去。这一瞬,失落感油然而生,让他不禁回忆起和老宗主点点滴滴的过往。 薛子义是个孤儿。 是老宗主将他带回宗门,教他习书学武养大成人,于他而言,老宗主早不是师傅那么简单。 正这么想着,忽察觉到有气息接近。 回神,准确迎上来人方向,猝不及防看见少女高高招起的手。 定睛一看来人。 “楼姑娘?”薛子义声线愕然。 此时已过亥时,整个霹雳堂都渐渐沉寂下来,他不曾想有人会这个时辰来。 亥时,在楼婈婈看来不早也不算太晚。 况且这个时辰来是她思量好的,一来明日她打算一心投入厨艺上,二来,任务二在她看来是送分题,能快则快,不就是一柱香么,聊会儿天就这么过去了。 “薛大哥,我有个……” 【警告,半柱香后才能提及礼物之事,且要将锦丝亲自为男主戴上!】 什么鬼? 楼婈婈话堵在嘴旁一听这话心拔凉拔凉的,太不是人了!不是说好送礼时间一柱香内就行了?跟她玩文字游戏呢?他爹的系统,你给我等着! 薛子义见她话说到一半,眉心动了动,不知是他错觉还是什么,短短的瞬息间,他竟察觉到眼前的少女多了丝杀气,凶凶的,像是气极了什么。 而始作俑者显然不是他,怪了……在气什么呢? 系统不说话,绝对是在哪装死去了。调整好情绪,楼婈婈旋即绽放一抹清浅的笑容,甜甜的,但不多。 “薛大哥,谢谢你。” 一句话给空气干沉默了。 薛子义就是一愣,可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眼前的少女饱含感情的开口了。 说什么? 她跟他谈起初见,说,幸亏有你帮忙,要不然她指不定就死在小人手里了。 又说,多亏有他和月心的同意,她才能跟他一起,组成F4,才到今天。 来不及插话,那满含情绪的声音接着说:很开心遇见他和月心,正是他们的存在让她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反正大抵就是一些非常动人的话语,的的确确,他们一起经历过的。 薛子义先前有些愣,越听就越代入了进去。 心想楼姑娘感性至此,他便回道,是他该谢谢她才对。 正凑时长的楼婈婈就微愣着看他,说实话,除了解毒之事,她真不觉得男主有什么好谢她的。 但在薛子义的视角并非如此。 薛子义如实告诉楼婈婈,大概就说:起初并没有对她和穆蔚生放下怀疑,之所以答应同行也只是因为尧前辈的一句话,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错的荒谬。 楼婈婈能感受到,这是真话。 那一瞬,凑时长不知不觉被抛诸脑后,她聊得也越发走心。 楼婈婈说:“薛大哥你知道吗,其实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这话不是做假,他的一双眼睛很像她现代的一位发小,同样的星眸,同样的澄澈明亮,同样的透着与生俱来的“正气” “是么,不知来日可否得见你的那位朋友?” “一定会!”少女闻言唇角翘起,羽睫下的鹿眸仿佛盛满星辰。 这世界有那么多个不可能! 【温馨提示,时间已到】 电子音诈尸般响在脑海,若不是有人正看着,楼婈婈直想翻白眼开怼了。 “薛大哥。”她摸了摸早已准备好的锦丝,“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拿出东西,当即在他的脸上捕捉到意外,便解释道:“这是月心姐姐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先前那夜,谢谢你。” 神水镇追杀夜,四人分散,月心和薛子义虽大概阐述了经过,但两人具体经历什么、怎样的惊心动魄,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了然,回想过往,薛子义微微失神。 那夜的确危象环生,万幸最终幸免于难。 “我给你戴上。” 见他微微愣神楼婈婈迅速有了动作,将锦丝展开绕在他的腕间,拧好完整打好一个结。 抬眸,果不其然看到薛子义面上多了丝愕然。 心骂一声系统不做人,楼婈婈挠了挠头,淡笑着转移话题:“对了薛大哥,你现在知道锦丝的含义了吗?” 早间的薛子义的确不知。 不过现在,他知晓了。概因他特意寻了霹雳堂的人问询过。在知晓含义后,便将疏儿送的那根退了回去。 听他说完,楼婈婈眼睛溜圆:“什么!你直接把东西送回去了?!” 薛子义点头。 一瞬,楼婈婈脸上轮流出现惊愕,不解与恍然。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但不太确定。她抬眸,试探性的问了句:“薛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月心姐姐?” 说实话这个观点说出口时楼婈婈还有些没底气,不过很快,薛子义彻底颠覆她最后那点不确定。 只听他道:“大抵是的。” 楼婈婈呼吸一滞,不觉张了张嘴。 绝了,绝了。 八字有了一撇,我磕的cp 要成真了! 激动着,她星星眼看着薛子义,“太好了!” 薛子义略一愣。 楼婈婈就指着他手饰,“这是精挑细选,特意为你准备的!” 话音刚落,右侧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她侧目望去。 猝不及防看到远处树上多了一道白衣,纵使夜色昏暗,依旧能觉察到那双幽沉的眸正如火炬般,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分毫不曾挪开。 正文 第33章 穆蔚生出现在这实属巧合。 闲来无事,随便逛了逛,却不想会在这看到楼婈婈。夜幕四合,他看见少女神色带有一丝紧张,缓缓掏出一个东西。看见东西的一刻,他沉默了一下。 那是锦丝,他也有一个。 是她送的。 紧接着,他看到少女抬手,小心为薛子义戴上锦丝,薛子义看向她,眼神有一丝愕然。穆蔚生默然盯着那幕,眸中晦暗一闪而过。 耳畔,有马蜥鸣叫。 听着声音,幽深的瞳眸不自觉凝结,他信手拈起一片枝叶,指间寒光微闪。 “唧——!” 无人注意到的一瞬,马蜥身子一挺,倏然躺平,至此,四周彻底沉寂。穆蔚生勾了勾唇。 再次打破静谧的是少女。 忽的,她音色高扬:“太好了!这是精心挑选,特意准备为你准备的!” 穆蔚生扫了眼薛子义手上的锦丝,笑意敛了敛。 半晌。 不知怎的,少女发现他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鹿眸难掩诧异与探究,紧随而来的便是薛子义的视线,他语调平缓温润:“穆公子?” 楼婈婈扬眉,接道:“好巧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站在一起一个清风霁月,一个好若误入夜间的灵鹿,竟莫名得相谐。 收敛视线,穆蔚生道:“不巧。” 声音像是裹着雪粒,透骨的冷。 楼婈婈:“……” 又看了眼那双古怪的漆眸,楼婈婈微微颦眉。 哪个不长眼的惹他了? 想了一圈没答案,她双眼一凝。 等等……这人不会就是她自个儿吧?这个时间、这个任务……二十多的攻略值有可能吃醋的吧?是的吧? “攻略值升了吗?”她心问系统。 【并没有】 很冰冷的电子音。 好吧,是她多想了。楼婈婈眼神瞬息暗淡。 “薛公子,穆某可否同你切磋一二?” 忽的,耳畔传来穆蔚生清冽的声音。 大半夜搞切磋?!她见过高能量的没见过穆蔚生这么牛的,简直是铁打的身子! “可。”薛子义先是一愣,旋即便答应下来。中毒后他许久没运功,眼下剑境突破,正是佳机。 话音落下,只见两人周身气势微变,薛子义银剑一转,化作残影袭去。霎时,有风吹起穆蔚生白色衣袍,他漆眸一沉,毫不犹豫地迎上。 “砰——” 巨大的气流震荡开来,刹那间,有树不堪重负直接成了两瓣。 楼婈婈微微张唇。 还好她机智,提前退到安全距离……好强! 思索了下,还是决定看完再回,毕竟男主和男配打起来还是头一遭,她就很好奇——谁能更胜一筹? 她一眨不眨盯着。 月光下,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长剑若雪,剑脊云纹透亮,镖刃周身仿若凝聚无形的气流,两物相触,不时发出铮铮颤音。 看着看着,楼婈婈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穆蔚生也有一把剑,是一把软袖剑,可至今为止都没见穆蔚生用过,奇了。 看得久了,她不知不觉蹲下身子,手杵着脸。 再看下去,就是睫羽轻轻合上,一点头,一点头。 一阵夜风拂过,清清凉凉的,有些冷,她就跟着醒来了。 可醒来的一瞬,楼婈婈就惊了。 她又飞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被穆蔚生抱着的。 还是公主抱! 什么鬼?她不会在做梦吧?她慌忙垂眼,却见身下林木葱郁,风声不绝于耳。 不是做梦! “楼姑娘再动下去,兴许下一秒就会直直掉下去……” 清冽的嗓音扫过耳膜,楼婈婈身子一僵,簇了簇眉。 肾上腺素还在慢慢攀升,她抬眸,望向穆蔚生。 与之一息,穆蔚生也在看她,神色冷漠、疏离,一如初见那般。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 但现在,她只想抱住他。 因为……她怕高!!!!! 此时,她的姿势是完全被穆蔚生抱起的,若没醒还好,一醒就特没安全感。 这个决定有些挑战,因为对方是穆蔚生,她不确信抱住他的一刻,会不会像之前一样被毫不留情地丢下去。 不管了! 趁其不备地,她迅速搂住他的脖颈,心乱如麻。 能感受到,搂住他的一刻,穆蔚生身子僵住瞬息。但好在,没有后续动作。 她没被丢下去! 阿弥陀佛……她无比庆幸想。 再次抵达住所时,西苑灯华已暗下大半。 穆蔚生并不打算停留,抬步要走。 楼婈婈诚心道了句谢谢,想到他最近好像一直神情恹恹的,又匆匆道:“若穆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树洞!” 他脚步骤然一顿。 “树洞就是,把不开心的事分享出去!” 话音落地。 他看向她,漆眸挂着怪异。 楼婈婈当时就愣怔住了,心道,她说错什么了么? * 早起的鸟先得食,东厨某处。 楼婈婈对大煮干丝赞不绝口:“太好吃了!” 身旁,大煮干丝的庖制者不由被她逗乐几分:“很好吃吗?” “好吃!” “若是你吃过姚庖师的……那才叫真的好吃!” “我吃过的!”楼婈婈喝下一口汤汁,侧头看他。 年轻的庖师就愕然看了她一眼:“好福气,想我第一次吃到还是认识她快一个月……” 楼婈婈看着他:“姚庖师做的很好吃,但我觉着,你做的也很好吃!” 庖师听着就挠了挠头:“我这还差的远了。你可吃过淮扬素鸭?” 楼婈婈摇头,便听绘声绘色说:“这素鸭用油豆皮冬笋双椒煎制而成,过一分则糊,欠一分则生……”说了许久素鸭多么难做,话锋一转,他突然说:“可姚庖师从不担心这些!” “这么厉害!”楼婈婈瞳孔放大。 年轻的庖师重重点了一下头,“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你可知姚庖师最厉害的是何?” “不知。” 他掩唇轻声道:“是内力,她还能驱内力烹食,前所未有!” 内力还能这么玩?!! 楼婈婈神色讶然。 “不同你说了,一会她就来了。” 楼婈婈答一声好,又说:“你已经很好了!” 怕对方不信,又详细夸耀了一番,说着说着明显觉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转了话题:“小师傅,你可以同我讲讲这大煮干丝怎么做的吗?” 所谓干丝便是上乘的白干,也就是豆腐,切成千百根直至浸入水中散开,褪去苦味,裹上鲜味调制成极致营养又鲜美的早茶。 简单来说,切豆腐丝就是它的极简版。 年轻庖师:“当然可以!” …… 半晌,两人一通交流操作后,年轻庖师看着她的成品就说:“挺好,比我三日做的还要好!” “小师傅莫不是夸大了吧?” “不是!”他认真看着她:“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正当这时,姚庖师突然来了。 她瞥一眼桌面上的食盘,倏然道:“不错,算合格。” 合格了?!!! 楼婈婈平静心情,试探地问:“那师傅我可以开始学菜了吗?” “跟我来。”她撂下句。 楼婈婈喜滋滋跟小师傅说声再见,忙跟了上去。 此时的她可谓春风拂面快乐非常,殊不知,不久后的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正文 第34章 秋意渐浓,日头东升,森林里的鹿群渐渐从沉睡中苏醒开启忙碌的一天。 今日的任务有些多,繁杂且细碎且大多是从前从没有过的体验。辰时的鹿儿总是精力充沛听从着头鹿的要求,率先走出栖息地。 对鹿儿来说,栖息地是温暖的家,可若不踏出去看看,总归不行的。 鹿儿很勇敢。 它利索地走出“家”,在头鹿的注视下开始了今天的冒险。 一步一步,鹿儿脚踏实地,期间,头鹿敏锐地注意着它的每一步动作。头鹿无疑是严苛的“大家长”,鹿儿犯了错误,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在头鹿的指导下,鹿儿不断调整自己。 就这样,太阳慢慢升高,温度攀升,鹿儿不知不觉收获颇丰。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到点了,鹿儿该进食了,不过今日的任务并没完全完成。 但幸运的是,头鹿放了它一马。 是以,鹿儿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楼婈婈就是这头鹿儿。 她现在完全笑不出来了。太累了! 拖着疲累,她提溜着今早的成品归家。 月心在苑里练习轻功看见才回来的楼婈婈就很惊讶:“婈妹妹才回来?” 看见月心的那一刻,楼婈婈想也没想直接迎上去要了个大大拥抱:“月姐姐……” 月心抱着她,拍了拍肩:“累了吧,给你准备有糕点。” 楼婈婈诧异松开她,举起手里的东西:“巧了,我也有……” 月心愕然一瞬,笑说:“那我和婈妹妹倒心有灵犀了。” “那是~” 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正午高阳,楼婈婈给她展示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指着其中一处期待地看着月心:“快尝尝——” 桌上摆的都是一些甜点,样式奇异好看属于一看就很好吃的那种。虽平时不怎么吃糕点,但瞧着这品相和眼前少女一脸期待的样子,食欲就蹭蹭上来了。 月心大致扫了眼,随手挑了个,楼婈婈就给她顺带介绍: 此糕是扬州有名的糕点,千层油糕。 虽有油糕一称但吃起来毫无油腻之味,概因做之前发酵格外重要。一天晨午晚各个时辰的温度不同,酵种和其中碱水也需控制。 这还是起始,更难的在后面。 要把酵种切割成细薄匀称的面皮,静置后擀成均等长度的块块儿再叠到一起,擀压成正方型油糕坯,撒上特定的东西后进行蒸烤。 解释完,楼婈婈笑嘻嘻看她:“我在上面撒了好几种东西,口味也有些不同,这样吃着不会腻味。” “我尝着都很好吃。”话罢,月心指着一个油糕道:“尤其是这个山楂口味的。” 楼婈婈蹭的瞪大了眼,一脸认同。 “我也觉得!我最爱的口味就是这!” “酸酸甜甜的,消食又好吃。” 月心:“我也是,”说着她拿起一个山楂口味的千层糕塞到楼婈婈嘴里:“好吃就多吃些。” 吃饱喝足,两人一起仰躺在摇椅上沐着不太强的日光,别提多么舒服。 月心看着太阳,就试着给她讲一些基础的轻功知识。她的语速特地放慢了许多,声音也同日光一样,暖暖的不让人觉得压力。 她说,轻功的基本功很重要,其中,身体素质和平衡力是重中之重。 轻功练致佳境便可飞檐走壁,这其中便需要各个关节的灵活。她说了许多,楼婈婈便一项一项认真听着,听到最后,基本理论算是了解差不多了。 “月姐姐,那你的轻功是从谁学的,自学么?”楼婈婈侧头看她,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像是想起了一段回忆般,月心续道:“是一位乞人教我的。” “丐帮?!!!”楼婈婈下意识出口。 “江湖里并没有丐帮。”月心:“……自我学成后,便再也没见到他了。” 楼婈婈听得入神。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好玩了! 按小说定律来讲,十有八九月心会再见曾经的“师傅”。 这一瞬,楼婈婈莫名觉得没有上帝视角也挺好的。 有种要开盲盒的期待感! 休憩了一会再次蓄满电量,楼婈婈主动做起了基本功,什么扎马步慢跑等等一样一样轮流来,对自己压根儿不带心软的。 不过,也多亏了系统赋的体力点,她抗造了许多! 扎实练了小半个下午,月心便叫她停了,理由是初学宜稳不宜多。 楼婈婈很认同,立即回屋沐浴,想着今日流汗不少,她洗的格外认真。 等人出来,已近酉时。 打扮好自己后,楼婈婈提着东西就出去了。 轻车熟路来到穆蔚生的住处,唤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她就心奇:“咦,很忙吗,还没回来……” 原地等了一会儿依旧没见着人,她皱了皱眉头打算稍晚一点再来一趟。 …… …… 穆蔚生的确在忙,忙着见故友。 说起来,也不叫故友,只不过是相逢了几面,恰巧在某种利益一致,暂时达成统一战线罢了。 扬州城大,人多眼杂,为了保密,他们是在一处私密性不错的亭阁会晤的。 默契的,两人都做了一些伪装。 排查一下安全隐患,他们开始商讨上正事,说的话题有些多,但那话叫常人来听是听不懂的。概因两人说的话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秘语,只他们二人才能听懂! 商议着商议着,日暮西山。 兴许是意识到时候不早,那位故友便提议各回各家。 穆蔚生没有意见,他很果断的抬步离去,可还没走几步,便被身后人用话语拌住。 那人语重心长道:“等我一起行事!” 穆蔚生闻言,看了他一眼,眼里划过暗色。 正文 第35章 暮色降临,霹雳堂的墙垣像是浸入了水的棉袄,洇出深色,风冷劲无情地吹着,突然,墙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了下来,格外引人注意。 楼婈婈再次来已经是亥时二刻,提着东西到了地方,依旧没见人,顷刻间,心里就在想他去了哪?原地等了一会儿有些冷,她就寻了一处蹲着身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终于,他回来了。 楼婈婈双眼一亮,环顾四周:“是你回来了吗?” 空气静滞一瞬,倏然,一道醒目的白灼灼劈开沉色。 视线上移,楼婈婈心脏猛的一跳。 傩面。 穆蔚生今夜忽然戴了个傩面,那外形双眼脱出,青面獠牙,令人骤然生畏。 她心里又惊又奇,他是去见谁了吗? 思绪落,倏然想起正事,她抬了抬手中的食盒:“这是我……” “楼姑娘——”他忽然出声打断,声音似冰溅玉。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楼婈婈莫名觉得穆蔚生情绪有点不太对,但,又不知从何而来。 他怎么了? 正这般想着,穆蔚生终于开口,原来,他早看穿了她来这的意图。 默然一下,他直白道:“在下最不喜欢的就是甜点,”他停顿一下,嘴角忽然漾起恶劣的弧度,不偏不倚盯着她:“……因为,在下觉得恶心!“ 他续道:“闻之欲呕,见之生厌……就与楼姑娘一般,徒增厌恶!” 轰! 犹如五雷轰顶,那一瞬,楼婈婈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没有,那不是幻听,她还能感受到夜的温度,心脏的跳动……四周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她没有听错。 意识到这点,楼婈婈鹿眸滞了,她愣在原地,兴许是夜风吹冷了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穆蔚生,你什么意思?” * 深夜,万籁俱寂。 楼婈婈不知自己怎么回来的。 但总归是失神落魄的,眼睛也肿了。 哭的。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是被穆蔚生气哭的。 浑浑噩噩回了住处,楼婈婈也不觉得困,就一直坐在门口,吹着冷风,对着黑夜发呆。好在,风儿是柔和的,静静地吹,也不觉得冷。 坐着坐着,不好的情绪又冒出了头。 索性四周无人,她对着空气就骂:“臭穆蔚生,自恋鬼!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呸,我告诉你,我会永远永远讨厌你,再也不理你了!!” 她骂着骂着声音成了委屈的调调:“穆蔚生……你个混蛋!死自虐狂,变态鬼,我再也不理你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月心惺忪睁开眼。 她的作息很正常,基本都是这个时辰醒来。如往常一样,她洗漱更衣,准备出门练习早功。可她不曾想到,乍然一开门,发现门外躺了个人。 是个女子,蜷着身子背对她躺着,小小的一团,虽看不清脸睑,可她还是认出了人。 十分诧异,她忙过去,蹲下身:“婈妹妹!” 话音落地,地上的人儿动了动,紧接着颤颤睫,睁了眼。视线相对的刹那,月心留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惊诧。 “月姐姐?你怎么来了?”楼婈婈道。 月心眉心一颦,刚想说什么却见少女极速扫了眼周围环境,猛地一拍脑瓜:“走错了!” 话罢,少女匆匆忙忙起身,毫一副不想多留的样子。月心看着她微微泛肿的眼廓,抿平唇角,叫住了她:“婈妹妹——” “嗯?”少女有些意外。 “吃些朝食再走?” “不了吧……” 月心:“我自己做的,还不知道还不好吃,你陪我尝尝,可好?” 空气静止了一息。 半晌,少女勾出一抹笑容,她答:“好——” 是以,两人一起吃起了朝食。 食物是月心亲手烹饪的,也是她鲜少会做的一道家乡菜。说实话,味道很不错,楼婈婈大喝一口粥,很自然说了句好好吃。 然后呢? 然后她就低着头,安静喝着粥。 月心也喝着粥,只不过,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少女身上。少女察觉到了,但没说话。就这样,默契地,两人谁都不曾开口。 一时间,气氛安静的诡异。 可这样的气氛终究是不正常的。 啪嗒啪嗒! 有泪珠忽然从少女脸颊滚落而下,月心一见,慌了。 她平日没有用帕子的习惯,就下意识抬手为她拭泪。 见状,楼婈婈情绪更崩不住了,忍不住骂:“穆蔚生那个混蛋!我再也不理他了……” 听到这句,月心眸色一滞,大抵了然些什么。 什么也没问,她将少女搂在怀里,好似姐姐安抚着小妹,拍拍肩,摸摸头,动作极致温柔。 不一会儿,少女徐徐的骂音稍稍止了止,她不哭了,动了动身子看向了月心:“姐姐,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伤心么?” “好奇。” 月心自然是好奇的。 或者说,自她在门外第一眼见到楼婈婈就很好奇了,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因为她情知,少女眼睛微肿、郁郁不乐必是遇见了十分委屈的事。 作为朋友,一名姐姐,她自然难受,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也只是陪着她。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月心轻轻说。 楼婈婈听着这话就哽咽了,脑海中的记忆一幕幕闪现,倾诉之欲就蹭蹭攀升。 她说,其实她也不想哭的,可穆蔚生太不是人了。 穆蔚生怎么就不是人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 楼婈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因此穆蔚生最开始说的话她最多只是震惊,实则压根儿没放心上。那时的她还在想,不喜欢又如何,讨厌、厌恶又如何,嘴长在他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谁又知真假呢? 反正她就当是假的罢。 她不信穆蔚生真的厌恶她,毕竟认识这么久又一起经历这么多,二十多的好感度怎么着也谈不上一句厌恶吧? 真正让她开始破防的其实是后面的事。 穆蔚生忽然提起一个人。 他问,知道簪子铺的铺主为什么跛足了吗? 几日前的事情楼婈婈自然记得,只是她不知,为何穆蔚生忽然提起这个? 零碎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忽的,她记起那日穆蔚生也在! 是啊,为什么会突然跛脚了呢?那么巧,既这样问,难不成是他做的? 那一刻的她不解极了。 可好快,穆蔚生给了答案。他说,是他一手造成的。 闻言,楼婈婈心脏漏跳了一拍,满脸不可置信。 穆蔚生看到她的神情就很满意,声音化作毒蛇钻进耳道:“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彻头彻底的坏人——” 他慢慢凑近,指腹缠绕起她的一缕发丝,一点点收紧。瞬间,她心跳如雷。 半晌,她听见穆蔚生说,“楼姑娘该不会以为,对我好,我便会慢慢喜欢上你?” 话音落,他松开缠绕在指腹的发丝,扬手丢下她曾送的那根锦丝,头也不回地要走。 休想。 楼婈婈当时只有这一个想法,想着恶气怎么着也不能憋着,她对着他的背影就是一顿输出。 骂着骂着,她自己也哭了,情绪上头被气哭!! 穆蔚生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只剩她一人,楼婈婈心里就五味杂陈。她想,今晚的一切都太魔幻了,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再后来便是她恍恍惚惚回了家,坐在外头结果清晨才发现走错了地,直到现在。 月心听完了故事,就继续陪着她。没说什么,但有一个问题的确想问。 她道:“那婈妹妹可还喜欢他?” 喜欢? No!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楼婈婈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文 第36章 楼婈婈很了解自己。 诚然穆蔚生足够好看,甚至五官的每一处都踩在她的审美上,但她情知,那不是喜欢。因为喜欢是心的悸动、是呼吸急促、是日思夜想患得患失、是默默想要靠近、是开心,是害怕失去。 可这些,她都没有。 故而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不喜欢穆蔚生,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不久的将来。 吃完早膳,楼婈婈就和月心说了些掏心窝子的闺中话,比如说,她其实压根儿不喜欢穆蔚生,再比如,她聊起了自己的理想对象。 提到这个,她就很兴奋。 那人得阳光开朗,足够高,气血得足,若有些儒雅就更好了,最重要的一点,三观要正,对她好! 月心听着,唇角笑漪轻牵。 楼婈婈见了搂住她胳膊,呢喃问:“姐姐,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月心一愣,“我也不知。” 楼婈婈捕捉到她的失神,鹿眸认真:“那姐姐刚刚在想谁?” “没有。”月心看她,一脸“你绝对是看错了”的神情,见状,楼婈婈笑嘻嘻两声,识趣地没刨根问底。 蓄满能量,楼婈婈当即回了自己的宅院,不为其他,只单纯想洗一洗——昨夜在地上躺了一晚,衣裙皱皱脏脏的,看不下去啦! 泡了个热水澡,按原计划她就去了东厨,一去就又见到那个年轻的庖师。说来惭愧,楼婈婈已经见了他好几回,到现在还不知他姓甚名谁。 她就问了。 “小师傅怎么称呼?”她自我介绍:“唤我楼姑娘或者全名楼婈婈都行。” 小师傅本在做东西,一个没注意身旁忽然多了个人,再一看,嗐,原来是熟人啊! “叫我曾达就行。”他介绍道。 “曾达……”楼婈婈喃喃念,道:“记住了!” 曾达又看她,忽然发现个事:“你眼睛怎的肿了,哭了?” 有那么明显吗? 楼婈婈下意识摸了摸脸。 曾达点点头: “等着,我借个铜镜你自个儿瞧瞧——” 话罢,他净了净手,要找女娘借东西去,楼婈婈忙说不用。 曾达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这一看,忽然,老远瞧见姚庖师来了,便道:“你师傅来了……” 楼婈婈回眸,果真看见她。 姚庖师今日穿了件月白庖衣,圆领窄袖,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小臂,腰间束带系的干练。 “师傅。”楼婈婈对她招手。 姚庖师走来,立刻检查了曾达做的东西,看了两眼微微点了点头,转而就问她:“上次学的东西私下可练了?” 楼婈婈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惭愧地摇了摇头:“没有。” 姚庖师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为男人哭就学不进了?” “没有没有!” 楼婈婈一脸惊愕。 “不是最好,随我来,”她撂下话,“今天做不完不许吃饭!” 闻言,楼婈婈瞳仁一滞,余光看到曾达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怎么说,有种不详的预感…… 扬州前有大江,后有大河,运河纵贯,水多鱼多,喜好吃鱼的人自然也多。 楼婈婈今天学习的就是“扬州三头”名菜——醋熘鱼。 名菜名菜,够名,也够难做。 首先,要杀一条鲜鱼,老实说,杀鱼还是她头一遭尝试,不出所料,过程也是颇为曲折。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到底还是处理好了。 那么难点就来了。 这鳜鱼要煎制,鱼皮不能糊,料汁也要够鲜,第一次做楼婈婈就很难把握,踯躅了很久。 姚庖师等了一会有点儿看不下去,就给她展示一下。 说着将鳜鱼扔到锅里。 “唰”地一下,油锅就炸开了。 楼婈婈见了就半分不敢分心,专注看着她每一步动作。 可盯着盯着,耳畔就响了声音。 姚庖师问,是不是被谁伤了心? 乍一听,楼婈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没有,这里只有她。 她如实道:“不是。”生气归生气,哭归哭,反正都过去了。 姚庖师闻言,斜睨她一眼:“天下好儿郎多矣,一个男人而已,易何妨?失何妨?吊在一棵树上,实蠢!” 楼婈婈听完这话就很感慨,好超前的智慧!! 不过说的对! 她赞成。 楼婈婈边看,不由问:“师傅,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问完,她猛然后悔了,好唐突…… “有。” 在她很想收回那句话时,耳畔忽然传来声音。 楼婈婈心一震,可还没等她说什么,旋即便听到下一句。 “应该已经死了。” 一瞬,楼婈婈绝望闭上眼,心里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醋熘鱼忽然被捞上来了。 料汁还没放,楼婈婈赶紧拿东西,细致摆盘。做完,姚庖师也发话了。 “一刻后检查。”意思是让她重新做一份。 话罢,她该是要忙别的事了,动身离开。 楼婈婈重重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 巳时二刻,一道完美的酸溜鱼新鲜出炉,姚庖师很意外,第一次给了个优秀! 楼婈婈就很雀跃。 接着,开始做下一个甜点,不算太难,因此没花一刻钟就做好了。上午的任务顺利完成,她就灿然提着战利品回家。 走了一半儿,她就停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根被丢掉的锦丝忘拿了。 在穆蔚生那。 想了一下她还是决定把东西拿回来,反正他不要了。思及此,她赶紧转路。 “系统,现在攻略值多少了?”楼婈婈心问。 【未变动。不过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为男主亲手戴上锦丝,任务奖励体力值五点,武脉天赋五点,医术五点。当前累积天赋值:35、25、35,累计碎片额:1】 【温馨提示,距离记忆碎片失效还有最后三十天,请宿主注意时效】 “碎片还有时效?”楼婈婈真是活久见了,不过想想,发生在十七号这个坑爹系统身上好像也不那么奇怪了。 电子音:【是的。】 三十天,还有时间。 先摆烂吧…… 楼婈婈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她没立马进去。 鬼鬼祟祟地,四处打量了一圈这才走了进去。一进门,她五官都高度敏感起来。 千万不要遇见他,千万不要! 这么想着,她低着头,恨不得一双眼扫完整块地。 幸运女神眷顾,很快,她找到了东西。 捡起锦丝,立马揣袖里,楼婈婈头也不回就溜。 她跑的快,便不知,自她走后,墙角的阴影处缓然多出一角白色。 光线掠过,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一根白青色的锦丝云纹闪耀。 正文 第37章 翌日的霹雳堂似乎有些不一样,楼婈婈早间练着早功忽然就瞧见一群人从苑外经过。他们服饰色调统一,人人挎个小包袱,想来应是来参加江湖大会的别派弟子。目送人走远,她就很感慨,不知不觉江湖大会竟然就到了。 也不知李田风来了没,保险起见,她还是戴个面纱好了。 这般想着,她继续练轻功。 她最近进步挺大已经能腾跃几米,虽然只是偶尔才能做到,但也很知足了。 楼婈婈还有个想法。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保不齐哪天杀手又追过来,她不想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系统说她的武脉天赋可以练一些简单的招式,她想了想,学飞针不错,一来专业对口,到时候飞针上加些“料”必能自保;二来,兴趣是最好的开始,她对学剑完全不感冒。 剑者喜好比试,尤其是江湖人,她可不想哪一天被戳成虱子。 想想就怕。楼婈婈摇摇头。 至于谁教,原先还准备问问穆蔚生,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暂时还不想看到他。 找机会问问薛子义和月姐姐罢,她这般想着。 用心练了会,沐了早浴再找个面纱遮上,她就朝薛子义那走了。 薛子义的住所离穆蔚生的不算远,有两条路,因此去的时候她特意选了绕开的那条。 没遇见他,很好。 但她继续朝里走,突然遇见另一人。 疏儿。 此刻,疏儿正朝外走,楼婈婈朝里,刚好迎上面,她就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疏儿目光一动,停留在她的面纱上,轻嗯了一下也没多问,旋即擦肩而过。 楼婈婈目光追随,又敛眸。 奇怪。 她怎么觉得疏儿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呢? 少顷,敛下思绪。 楼婈婈踏步进去。 薛子义在后苑,正在练剑,不过还没等她靠近,他就停了下来。 回眸,看见来人是楼婈婈,薛子义眼皮微动,收剑走近:“楼姑娘?” 楼婈婈立马说明了来意,将原本的打算告诉他并询问态度。 薛子义未多沉思,直接道:“当然可以。” “真的吗?!谢谢薛大哥!” 离变强又近一步,不错不错。 薛子义:“楼姑娘可曾见到穆公子?” 楼婈婈摇头:“不曾……”她问,“薛大哥找他有什么事吗?” “前番见穆公子之剑法,便觉得精妙玄奇,我本想着再寻他切磋一遭,今晨去了,却没寻见人。” “哦,兴许是急事出去了呢?” “嗯,应是。待有机会,定要同他再切磋一番。” 瞧,她说的没错吧。修剑的就是喜欢切磋。楼婈婈点点头,顺便把早前看到的事儿给他说。 听到已经有门派陆续入住各苑,薛子义若有所思,这一瞬间他脑海闪过许多,有许多的人,也有纷杂的事。 但最终,他道:“多谢!” * 穆蔚生正在杀人。 不是月黑风高,而是光天化日。 不过这里地处偏僻,没人会注意到。线索,他若是不想留自然不会留下,但他留了。 鱼儿上钩,总需要一个过程。 办完一切,他的白袍有点脏了,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一件事。因此他当即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回到霹雳堂。 今日的霹雳堂热闹了很多。 不用多猜就知是何原因,穆蔚生不关注,就从苑里后道走了回来。这条路鲜少有人经过,平日清静的很,但今天有些意外。 晨光漫过石阶,他忽然听见有靴底碎裂的细响。 抬眸一瞥,穆蔚生眼眸微动。 一抹梅青色的裙裾宛若碧绿的波流撕裂秋意闯入感知,今天的她有些不一样——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秋风乍起,那面纱像是虚无缥缈的云雾般随之摆动,不时可见少女精致的轮廓,朦胧间,徒增几分神秘。 就在这时。 少女脚步一顿,似有所感,半晌,她转过身。 四目相触。 少女眼睫一颤。 穆蔚生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前。 天杀的!冤家路窄啊!眼见穆蔚生愈来愈近,楼婈婈眉心不由轻夹。 才吵一架,她现在并不想和他有任何正面交流。可天不遂人意,好巧不巧的,正面碰上了! 她为何要回头呢?直接走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内心不断抓狂,表面上,她所有五官都已经到达高度敏感状态。 没办法,硬着头皮碰呗。 楼婈婈平静地看他。 同时的,穆蔚生也在看她。 冷漠而疏离。 意料之中的反馈情绪, 可惊奇地,这一刻,他的心跳还是停滞了一下。 也好,这不就是他想得到的答案吗。他轻嗤地想。 思绪甫落,穆蔚生敛眸,没有停留。 * 为什么要攻略? 因为要回家,想要小命。 怎么才能回家? 完成男配攻略值完成支线任务。 攻略对象怎么样?或者说,你眼中的穆蔚生是怎样的一个人。 当系统电子声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楼婈婈顿住了。 穆蔚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好说。 或者说,人都有一种不可定义性,没人能确切而无误的知道另一人的所有。 系统就问,“那宿主眼里的他是怎样的呢?” “很复杂。” “展开说说?” 这个展开说说内容就很庞大了,需得从第一面谈起。 系统不厌其烦听完了就默默道:“宿主挺了解他的嘛。” “不。” 尽管她能感觉到和穆蔚生的距离某种程度上拉近了些,可她总觉得,她们中间始终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老实说,她看不透他。 系统沉默了。 半晌,它问:“那宿主目前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老实说,目前的情况,她更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可宿主,攻略值一直停留在这总归是不利的。” 楼婈婈:“那咋了?” 电子音不说话了,可他想了想,这不行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什么?”楼婈婈反问。 【万一只是误会呢?】 楼婈婈眸色一滞,甚至有点震惊。 误会?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哪有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个就变成一幅不认识的样子。 难不成……他遇事儿了? 思及此,楼婈婈猛地起身。 这一动作给系统惊了一下:【宿主,你怎么了?】 楼婈婈抿唇,只撂下一句话,道: “适间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我去看一眼。” 正文 第38章 学医的嗅觉都相对灵敏,毕竟频繁接触药品,职业的警觉性会更加留意周边的气味变化。 得益于这个,楼婈婈发现了不对。 穆蔚生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不是很重,淡淡的,她不确定受伤的是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但不管是谁,放在一刻钟之前,她是不想理这件事的。 觉得没必要。 他都说了那些话,她有什么理由再多管闲事呢?过去岂不是给自己不痛快?这个想法持续了一段时间,系统就出现了。 她们聊了一会,楼婈婈就有了别的想法。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听怎么不会为虚呢?她脑海被这种想法占据,一时忘却之前的所有不愉快。系统听到时很惊讶,她就随口给了个借口。 …… 等她到穆蔚生住处时,不是很巧。 薛大哥来了。 好巧不巧两人正在切磋武艺,楼婈婈不想打扰他们就没靠近,特意等在远处。 上次切磋她倒头就睡着了,没看到结果,现今倒是个好机会。 楼婈婈蹲着身子,一幅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可刚准备看好戏,忽的,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响来耳畔。 穆蔚生问,她怎么来了? 她目光一抬,有些愣。 没得到回应,穆蔚生:“是在下那日说的不够明白?” 提到这些,不美好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压下情绪,楼婈婈挤个微笑,牢牢盯着他的漆眸:“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不信一个人变脸如此之速。 穆蔚生:“没有。” 简洁没有后文的两个字,亦如他的声音,面容,冷的吓人。 楼婈婈看着他的态度呼吸一滞。 “那你可有受伤?先前经过时我闻到了血腥味。” “没有。” 没有一句解释,仅两个字断了她的下文。 楼婈婈盯着眼前些许陌生的他看了很久很久,“穆蔚生。” “楼姑娘想问什么?”他答。 “你那晚说的话可都是真的……发自内心?” 鹿眸紧紧盯着他,不敢错过他面上半分神情。 “姑娘觉得呢?” 不知不觉间,他连唤她的称呼都变了。 “呵,我也不知道。”楼婈婈静静看着他,眸中多了一丝失落。 穆蔚生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收之眼底,指腹微蜷。正这时,少女抬眸看着他,说:“只要你说……你但凡说一句我都相信是假的,所以穆蔚生……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说到这里,楼婈婈忽然有点难过,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有点想哭。 很奇怪,她不是个“泪失禁”体质,可来到这个世界的哭泣都是因为穆蔚生,他在牵动着她的情绪,不知不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穆蔚生并没有说话,而是以一种更糟糕的方式。 冷暴力。 他静静地看着她,就像她的一切情绪、所为,都不会牵动他一丝一毫般。 楼婈婈轻笑一声,笑她自己:“那你为何要伤害簪子店的铺主?” “被我放过一马,他该庆幸……” “我不是都告诉过你,在下就是这样的人。”他神情凉薄地说。 视觉与耳膜的双重冲击,让楼婈婈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穆蔚生,这个才是真实的你,是吗?” “是。” 像是重新认识另一个他,她身体有些发冷:“为什么?”无缘无故伤害旁人。 “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楼姑娘,这不是你家,是江湖……” 冷彻心扉的声音一点一点挤入耳膜,楼婈婈直勾勾盯着他:“那我呢?若有一天,你会杀了我吗?” 他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若我说会,你该如何?” “算我是个傻子。” 楼婈婈转身离开。 跟人比试,无比畅快。 遇见棋逢对手的人,更是如此,那感觉,仿佛让人沉醉其中,四周的风,树叶,一点点沉静,然后,世界骤然形成一个新世界。这世界一片虚无,只有正全神贯注的剑者。 半刻钟前的薛子义就处于这个状态。 他在和穆蔚生切磋。 可他没想到,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瞬,四周恢复色彩,他收剑,却见穆蔚生转身离开。他看到,他朝着绿荷一样的身影而去,少女不知为何没有靠近,而是蹲在那。 不一会儿,两人四目相对,少女匆匆起身,神色多了一丝惊讶。 见此,薛子义便没有再看下去,而是一人在后苑练剑,他练功一贯投入,自然没有听到远间任何事儿。 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下意识看一眼他们的方向,便看到不同寻常的一幕。 楼姑娘似乎生气了,樱唇动了一下,带着伤心的神态,毅然决然地离开。 薛子义愣了一下,走近,看着定钟一般站着的穆蔚生,幽幽道:“缘之一字,千金难换,穆公子若与楼姑娘生了龃龉定要早释,以免悔憾。” 穆蔚生轻笑,阳光匝地,他耳边的银镶绿松石耳坠映射着刺眼的光。 只见他余光似有若无地落于某处,声音冷的瘆人:“她算什么。” 薛子义目光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某处,却不想,那里多出的绿色身影悄然离开。 “既知楼姑娘未走,缘何又要伤人?”薛子义眉心轻簇。 穆蔚生挑眉,但没答话,而是转移了话题:“还打吗?” “不了。” 薛子义看向穆蔚生,颇语重心长道:“有一言薛某不吐不快——当惜身畔之人。” 话罢,他先行告辞,徒留穆蔚生沉吟在原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之后几日的霹雳堂愈发热闹。 每日都可见许多门派弟子入住在各苑,算算时日,江湖大会已经开始了三日。目前正是淘汰赛,据说是每个门派挑选优异的五名弟子参赛,采用抽签分组,抽到的人彼此对决,一局定胜负,累分最高者入围下一场。 实话说,楼婈婈还挺想看比试的,但现在时机还没到,且等等吧。 等的这些时日她就一边练着厨艺,一边练着轻功,这还不够,她昨日寻了个机会问了一嘴姚师傅,听说西边一处崖谷有甚多草药,其中不乏还有剧毒的毒草。 楼婈婈练了几式基本功,研究了腕部掷出飞针,眼下正缺一剂料。 准备好箩筐,换了身衣服,她就出发了。 那处崖谷不远,听说平日还有许多采药人下谷采药颇有名气,因此寻起来不是很难。 楼婈婈问了个老伯就到了精确位置。 “姑娘当真要下谷吗?”老伯看了看万丈深渊,眉头紧皱。 “嗯,”楼婈婈答,说着从袖里掏出碎银子给他:“多谢老伯,您快些下山吧。” 老伯摸了摸比平日砍柴多十倍的银子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忧色:“谷里蛇虫多,姑娘定要当心!” 听得这话,楼婈婈重重点点头,那老伯见劝不动她,三步停一步的走了。 目送她走远,楼婈婈便顺着陡路下谷,她今日特地背了个箩筐,装备很齐全。 希望能找到适合的东西吧! * 有人一路向北,有人一路向东,马不停蹄。 向东的人有许多,其中的一波就停在了扬州郊外。 “这荒郊野岭当真有奇草?” 一身粉色,腰束玉带,略显骚包却不失风流倜傥的男子手摇玉扇,惊奇地环看一圈四周,幽幽问出这么一句。 他走在后头,身前还有两个男子,一位身子挺拔,宽肩窄腰,另一个长发秀逸,身资如松如竹,气质出众。 闻见这话,靠右的那人回眸看他一眼,眼纹微弯,道:“这条路存了几十年,药草繁茂,定能寻到我们想要的。” 蚩宣听他这么一说手中玉扇加快摇了两下:“有圣手这话,我就安心了。” 毒王荣格:“前头尚有人在等,莫再磨磨唧唧!” 正常又带些严肃的话。 蚩宣听着就笑笑,忙答:“是也,疾行方妥。” 三人陆陆续续跟着下谷。 他们此行都是带着不同的目的而来,毒王荣格是为了这谷底的毒草而来,兰衣圣手自是为了药草,至于蚩宣…… 原因很新奇。 随便逛逛。 初来扬州虽然一切都是新奇的,但他心想,直接去霹雳堂没甚意思,倒不如跟着毒王和兰医圣手感受感受这山间的自然风趣。 果不其然,他的选择挺正确。 山野之气果真与世俗不同,荒野清旷,凛风都是极其舒适的。 郊外的药草分布不同,兰医圣手一路摘了许多有用药草,行步愈发轻快。 毒王荣格四处瞧了一圈都没寻见想要的。 蚩宣看到赤手的他就很惊奇地问了一句:“毒王所寻之物究为何物?” “我看到了。” 荣格忽然灼灼盯着某处。 “哦?” 闻言,蚩宣扇子一停,声音上扬,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望去。 兰医圣手刚摘完一株药草放进箩筐,站起身,顺目而望。 崖壁有一株冰草。 莫非……莫非是熔岩草。他心神一顿,却听荣格说:“我去去就来。” 话罢,一个腾空而起。 看着飞远的身影,蚩宣心神震荡了一下。 不曾想到,这荒郊野岭当真有这种稀世奇草…… 他静了一会儿,喃喃道:“开眼了!” 似乎觉得远看还不过瘾,他就挑眉看着兰医圣手,“瞧瞧不?” 熔岩草,古籍记载,此物色若冰石,茎修长,多出于山谷崖壁等险势,惯倚岩缝而生,花期短,具有灵毒两性,味苦,口服易致人重伤…… 此等百年未见的佳品,自然是要瞧瞧的! 兰医圣手点头,直接凌波微步跟去。蚩宣见此不甘落后追了上去。 可未等二人再靠近一些,突然,视线范围内,有一双纤弱白皙的手折断了冰草的根茎,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它丢到背篓。 整个动作称得上是一气呵成,流畅的,甚至有点儿粗鲁。 到手的鸭子忽然飞了,蚩宣就看到,荣格整个人僵在半空。 正文 第39章 一个女子。 脸带面纱,背上有个箩筐,穿着轻盈绿衣,发上簪着蜻蜓钗。 袅袅细腰,莹莹纤指,是个很美的姑娘。 但做的事情就不美了! 她竟然将熔岩草直接摘了! 扑了个空的毒王荣格就勃然面变了,他不在意那女子美或丑陋,他只知道,他要把那东西取回来,立刻,必须! “姑娘留步——” 惊奇的是,他并未察觉到女子身上的内力波动,看来只是普通人。 荣格想。 雨后的山野是个聚宝山,有人会尽情享受采蘑菇的乐趣,从前的楼婈婈还不甚懂这种感觉,如今是真真切切体验到了。 好爽!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箩筐都要装满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冰草。 唯一可惜的是,她只找到了一株,本以为已经顶天了,却不想她走了狗屎运,又发现一株。 它长在崖石正中央,周围环境有些险峻,这就要求采摘人要无比当心。 楼婈婈可不怕,微微挽起袖角,攀着石就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成功了! 可她未曾想到,才将冰草放进箩筐的一瞬,耳后忽然传来一句“留步”。山谷不曾有人,所以这话只可能是对她说的。 楼婈婈回眸一看,就见身后多了不速之客。 最近的那人,脸称得上铁青一片,看着都不像善茬。再看他身后二人,一个穿着粉衣,手摇玉扇,尽显风骚,一个鬓发微白,面相儒雅随和。 大致扫一眼三人,她嘴角微抿,目光不深不浅落到那粉衣男身上。 与之一息,蚩宣也在打量半遮面的她。 沉思一刻,微不可察地,他手中羽扇微顿。 楼婈婈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知怎的,脑海闪过灵光。 她见过此人。 很确定! 杀手之夜那天便有他。不怪她记得清,实在是此人衣着打扮太有记忆点。 怎会是他?附近会不会还有其他杀手? 这一刻,楼婈婈思绪万千,可想到自己脸上还戴着面纱,躁动不安的心终究平静了下来。 那日天色黑,应当没看清她,莫要自己吓自己…… 如是安慰着自己,衣袖下,她指腹微微一缩。 荣格:“姑娘可否卖我一株药草?” 原来是为了草药而来。“哪一株?” “冰蓝色的那株,” 要是换别的话,二话不说就能送。冰草不行,留它还有大用!虽这么心想,但楼婈婈没敢正面硬刚,“不太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荣格也就不意外,毕竟眼前的女子身无内力或许只是靠山间草药为生,想着,他便将钱袋取出,道:“用这些钱换可够?” 果然,人不可貌相。 此人看着虽不好相与,行为处事却颇有温情。但楼婈婈还是不能答应,摇头以应。 荣格很不理解,可刚想说什么,耳畔忽传来另一道声音。 “我是不是见过姑娘?”蚩宣说,“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完蛋! 楼婈婈骤觉危险,指腹一蜷掷出几枚烟石和飞针。突如其来的动作,三人很意外,默契地抬袖格挡,飞身躲避。 轰—— 烟雾散开,挡住视线。 过了许久,烟雾消散。 蚩宣抬起眼皮,果不其然,人已经跑了。 “本以为是个司药美娇娘,不曾想……竟会轻功?有趣,实在有趣!”直至此刻,他仍没想起美娇娘带来的熟悉感源于何处,但这都不重要。 能确定见过,足矣。 毕竟天大地大,会轻功就大概与江湖之人有纠葛,既如此,他们总会再见。 “此人绝不可小觑。” 站在一旁的荣格指尖不知何时多了片秋叶,秋叶之上,一根细长泛着寒光的银针静躺其中,他观摩了很久,道了这句。 其余二人目光移到他手上,不约而同注意到银针上的古怪。 “是毒。” 兰医圣手说, “这针上的毒是熔岩草。” 蚩宣:“竟然不止一株?” * 逃出来许久楼婈婈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得直跳。 太危险了! 还好她事前为了安全带了些烟石,要不然……要不然跑的机会都没有,绝对会被抓着拷问薛子义在哪。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甩开他们了。 心有余惊地平复一下心情,楼婈婈从塌上坐了起来。她目光一转,落向置在地上的箩筐。盯了两眼,想起那三人的反应,立马开心起来了。 今天一趟,总归还是有收获的! 拿到了想要的冰草,楼婈婈便一心忙着提取汁液。 她今天收获颇丰,不仅有药性高的灵草还收获了不少毒草,灵草她打算留着日后做些散药或者丹丸备用,毒草留着防身。 一想到这些,她就干劲十足,因此一投入不知不觉就忘却了时间。 这不,再抬眼便是夕阳西下,暮色花影。 屋内早已一团凌乱,大致清扫一下,沐了浴,楼婈婈就去找了月心。 “猜猜我是谁?” 月心正在苑内练功,楼婈婈悄悄走到她身后,蒙上她的眼睛。 “那可猜不出来,”月心唇角微翘。 闻得这话,楼婈婈松开手,俏声说:“当然是我喽。”尾音微扬。 话罢,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呐,给你的。” “这是?” “我今天采的药,天然无添加,保证管用。” 闻得这话的月心有些惊喜:“婈妹妹还会制药?” 楼婈婈笑笑:“只会一些简单的,你快接着——” 第一次有人制药送给自己,月心感觉四肢都被暖意包裹住了。 她收下,给楼婈婈一个拥抱。 楼婈婈回抱住她,半晌,两人松开。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的经历告诉她。 月心听得很认真,渐渐的,她眉心微颦。 “不曾受伤吧?” 楼婈婈摇头,“没有,他们没对我设防。” 说起这个一股小小的骄傲感不由心生。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月心点点头:“索性你安然无恙。” 又续说:“今日白姑娘曾递来口信,后日便是江湖客迎上游宗弟子。” 楼婈婈:“这么快?” “是,”月心亦觉得时间飞逝,不知不觉江湖会竟已开了数日。 “那我最近再小心些。” 月心沉默的点点头,半晌忽然话锋一转:“我今天也遇到一个人。” “谁?” 楼婈婈立马吃起瓜。 月心摇头。 不认识。 今日她本在苑内练功,不知何时,瓦石上忽然多了一人——是个男子,带了个白鹤面具,武功修为极佳。 看了她的招式后,他忽然出声纠谬了几句,也是那时,她才惊觉四周有人。 听她简述完,楼婈婈回想了一下原著,可惜没找到有关白鹤面具的线索。 “没准儿是别派参加江湖会的弟子,但不喜露脸?”她说。 “兴许罢。”月心答。 楼婈婈制作的药粉和药丹许多,若是一个人用,没个三五年绝对用不完。这时候朋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一晚上忙碌碌,她分别给月心,曾达,以及姚师傅送了不同效益的东西。 送了一圈,手里仅剩两瓶止血化瘀的药。 到这里,她本打算直接回去的,可突然,想起某人可能受了伤。 楼婈婈是记仇且别扭的,她绝不会承认自己将药放到穆蔚生门外的初心,只会想,这只是在做任务,只是在做任务!毕竟,穆蔚生活她才能活。 来了地方,偷偷放好东西,又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被他发现,这才放心离开。 但她不知道的是,待她走后,一袭白衣便宛若鬼魅般走了出来。 忽然,一阵风起,地上之物落于他的掌中。 察觉到内里是何,穆蔚生长睫微动,抬起眼皮,看向楼婈婈离开的方向,漆眸一片晦暗。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锦丝,少顷,他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很浅。 浅的,本人都不曾发觉。 是夜,晚风驱赶着落叶,一切阒然无声。 万籁俱静中,系统望着忽然攀涨了的攻略值,很是意外。 确定自己没看错,它便准备把好消息告诉楼婈婈。可谁曾想,未等它和宿主的联络接上,倏然,数字开始一点点下掉,一下,两下,三下……直至停到了22%,原封不动! 系统目睹,惊悚又愕然。 正文 第40章 江湖大会比试场在霹雳堂北面。 这里地形开阔,坐席众多,空气清幽,环境优美。来此参加的门派约莫到了一半,坐席稀稀散散还留有许多空处。 坐着的人有从前几日坐到今天、到点只吃个饭又回来继续观看的,有在这闭目养神晒着日光浴的,有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的…… 总之,观赛是个轻松活,大家爱看的就一直盯着看,不爱看就去做旁的,毕竟只是初赛,爱干嘛干嘛去,没什么人管。就很松弛。 有人就一直阖着眼睡觉,很享受这短暂又宁静的日子。 可就在这时。 一片阴影忽然打在他的脸上,瞬间,日头的温暖都被吸走了。有点不适应,他睁开眼。这一看,身子完全僵住。 江湖六客!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李田风没有过多注意此人,径直走开。座椅上的人目光想追随,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余光里瞧见几人浩浩荡荡在一处坐下。 观察了一会,这才收敛目光。 原来是来看比赛的,他心想。 飞针的准备阶段比楼婈婈预想的顺利许多,随后的时日,她在苑里自制了个草人,以不同距离练习,一开始距离很短,后来分别从月心和薛子义那学到些发力技法,慢慢练下来,也是肉眼可见的愈来愈顺——顺利到,楼婈婈现在都有点儿膨胀,不想对着草人练,想真枪实弹的找人打一场! 不过想法只能是想法,她还是很怕死的。 现在的生活已经几点一线,早上练功,下午练菜,晚上没事整整没弄完的草药,三点一线,充足的很。 日子又这么平静过了两天。这日下午,她正练着新菜,曾达在旁边儿就无意说道:“今天打得真惨呐!” 曾达没有顾忌,练完菜一般会去看会比试,心知他说的是今日江湖大会的事,她挑了挑眉:“怎么说?” “江湖六客你知道不?” 楼婈婈捏着刀柄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知道。” 曾达一幅我就猜到的样子,声线夹着震叹,续说:“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这两日是他们迎战游宗,今日那李田风一出手直接把游宗两个弟子打废了!!” “啊?!”楼婈婈刀一停,眼睛瞪的溜圆:“比试不应该点到即止吗?之后怎么解决的?” “就道歉,然后就没了。” “就这?” 曾达:“嗯。游宗的人心里有怨,但没敢直接发难。” 楼婈婈默然一下,问道:“游宗不是一个门派,很怕江湖六客?” 曾达:“这你就不懂了吧。游宗近年才兴起,根基不厚,而江湖客在这江湖赫赫有名多年,自然是能避就避,不敢深究。” 楼婈婈听完了然,重新做着手上的东西。 说起这些,曾达侧头就问:“怎么没见你去看江湖会?不感兴趣?” 想自然是想的,但楼婈婈更想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惹大麻烦了?敏感时期,还是安分等着剧情推动吧。 “不喜欢,”她答,“每天在这学学新品挺好的。” “好是好,就是缺了几分热闹。你可知姚师也会去看?” 楼婈婈:“?”师傅竟然也会去看? 曾达洞穿她眼中的惑然,说:“不过姚师是偶尔去,最多看两眼就回来了。” 续道:“你若想去定要告知我,哪天一块儿看去!” “行啊。” 楼婈婈拾掇做好的小甜糕,拿起一块递给他:“不过在那之前,我的实验小白鼠,替我尝尝呗?”老规矩,近水楼台先试味儿。 曾达虽然一直在聊,但手上的活说话时一直没停过,没多顾虑地答:“直接塞我嘴里行了吧?” 他已经从最初不懂实验小白鼠是什么意思,直至现在完全配合“实验”。 楼婈婈笑笑,拿一个放他嘴里。 “还不错,就是有点太甜了。” “甜就行。我就偏好甜口。” 曾达一听,手指着自己的嘴吓唬她:“小心吃多了,老了牙齿全掉完!” 楼婈婈没忍住笑出月牙眼:“那的确!” 话锋一转,她笑意灿然:“不过曾师兄的牙齿应该比我的先掉完!” 听着哈哈笑声,曾达“一脸小丫头学你坏了的样子”手上活也不干了,手指着她,可指着指着,他也被带的蚌埠住了,跟着笑。 就这样,欢乐气氛蔓延开来。 东厨,一间房,两个人,漫无目的,一个比一个欢。 与之一息,一棵树上,穆蔚生将内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异样的感觉拂过心间,痒痒的,胀胀的,燥热的有些发颤。 异样的感觉又来了。他敛眸,指腹毫不留情地挤压心脏。 * 昏时的霹雳堂渐渐平静下来。 书房。 霹雳堂的堂主白数将飞鸽传书重新卷起,扔入火盆。刹那间,火光跳跃,迅速归于灰烬。 这时,一道影子映在门外,白歌声音透了进来:“爹爹。” “进。” 白歌走进来,看到白数神色带着疲态,“爹爹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白数默了默,也没想隐瞒:“明日厉安堂的人便来了。” “前些日子他们不是遣来帖子说不参加了吗……怎会突然改了主意?”话罢,像是想到某种可能,她睫羽微凝:“有人走漏了风声?!” 白数眉头轻夹:“嗯,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敌明我暗,他不知那人是谁,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的霹雳堂已然成了棋场,进退皆无。 白歌了然他话中有话,眉心颦了颦:“爹爹,究竟是何物竟令众人攘夺,缘何不能提前护送他们安全出州?” “密物关系重大,尤需谨慎对待。再者,送人出城无异于羊入虎口。”白数说:“你可知,近三月来有多少人觊觎这里?” 白歌没说话了,她自然清楚。霹雳堂是江南第一大堂,平日里,百姓、各门派、各州、京都……数不清的人都在默默关注他们的举动。 “是女儿焦心所致,失了智。” “不怪你。”白数轻叹一口气,看着面前如画如玉的女儿,岔开了话题:“你和他的情分可有进益?” “仅女儿一己相思罢了。” “互明心意了?” “嗯……” 退还锦丝,她便知晓对方的心意。 闻得肯定答案,白数点点头,“也罢,缘分这事,强求不来。” “可爹爹,我不甘心。” 薛子义给她的印记太深了,这么多年来,每想念一次,心上的烙印就会加深一分。既然爱,又怎会甘心只做朋友呢? 白数怔愣看着面前的女儿。这一瞬间,他在她身上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是年轻时的他,如梦幻般的声音响起:公孙褚遥,我喜欢你,我会不放弃的! 不愧是他的女儿,性子肖他! 白数:“只要你喜欢,爹爹便支持。” …… 穆蔚生留下的线索终于被发现了。 某处幽暗的宅院里,一个黑影鬼魅般闪现在书房外,身姿轻盈得檐角铜铃未动半分。他抬手轻叩窗棂,节奏错落有致,半晌,窗内传来金石般沉音:“进。” 黑影应声而入,一阵密语传于屋内之人。 听完,屋内迟迟未有回应。 尽管如此,黑影双膝跪地,眼皮低垂未有半分躁动。 等了一会儿,屋内终于再次传来声音。 “有趣,”他声音透着几分阴冷的笑意:“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黑影暗暗听着,指节收紧,没有回话。 见状,他叹了一声,言道:“死的是你多年的故交,说罢。” 黑影双手攥成拳头。 “我自然想替他报仇!”抬眸间,他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戾,仿若流星划空,稍纵即逝。 “兄弟情深,善哉!此求,吾允了——” 黑影长叩首:“谢主!” “不过,吾也要亲自会会那人!”他忽然道。 闻此。 黑影猛然看向他,满面愕然。 正文 第41章 自从遇见白鹤面具那人后,月心发现练功时时不时还会碰上他,起初她还很诧异。他似乎在霹雳堂来去自如,悄无声息,但她没多问。 此人并无歹意。 按照他的话来说,只是闲这四处无趣,呆在宁静处图个清净。闻此,月心便确定他是来参加江湖大会的别派弟子。 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偶尔聊聊。 大数时,他会闲适地躺在粗壮枝干上,像是慵懒的猫耳般,阖上双眸。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碎发,融于宁静。 有时他也会亲自上阵给她纠谬,他很犀利,直戳何处做的不好,又总会不厌其烦,折下一根树枝亲自给她示范。 虽无剑,招式间却尽藏锋芒。 月心自然珍惜观摩学习机会,认真看后,总会有所悟。 她就很感谢这个陌生人,第三次即将分别之际,终于,她叫住他,试探问了姓名。 天色向晚,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闻声音如风回荡:“今番别后,你我应当不会再逢,至于姓名,毋需了解。” 就这样,他走了。 他也曾问过自己的身份,出于谨慎月心并没有如实相告,这一刻,他的离开在她心底掀起了一丝波澜,无关情爱。 只因让她想起一句话:天地之间,忽如远行客,一眨眼,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 楼婈婈很用功,按照姚师傅的话来说,她是她见过基础最不好,却进步飞速的。听到夸赞的那一刻,她如有神助,感觉多少日来的勤勤恳恳总算得到了回报。 高兴又很感动。 但感动过后,一日,姚师傅不经意提起:“可有兴趣揽下供给江湖会点心一事。” 听此,楼婈婈眸子闪过光芒,困惑道:“我?” “嗯,”姚师傅说,“可以独当一面了。” 楼婈婈:“可我只会几种点心,这也可以?” “足矣。”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楼婈婈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一状态持续了一会儿,曾达来了。 他火眼金睛瞧出她有些不在状态,起了兴趣,便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楼婈婈虽然在忙手里的东西,但眼和手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是呆滞的。因此曾达忽然话一出来,猛的一下,思绪全然拉回现实,下意识回了句:“没什么” 曾达自然是不信的,注视着她,故意言道:“好好好,有人诚心要敷衍,我啊、干脆不问了!” 闻此,楼婈婈不由莞尔,将事情缘由说与他听。 “哦,原来是想让你筹备江湖会吃食。”曾达神色了然,“那你刚才是在纠结去与不去?” 楼婈婈点头。 “去了能得到锻炼,不去清闲,去不去都行。” 和楼婈婈想法差不多,不过她更倾向不去。 可曾达就不是这个想法了,甚至在她说完答案后大为不解,不过他还是尊重她的意思,没强求。 今日的江湖大会更加热闹。 因为,厉安堂的人来了。 他们也是江南大堂,没有跋山涉水,几日就到达。来的人不多,但粗略数数也有百来号人,服饰清一色的风信紫,一群人信步走到大会,气派十足。 有碎语小声说:“他竟然也来了。” “谁?” “三堂主,你自己瞧!” 薛子义凝眸,视线落于人群中心。 站着的便是厉安堂堂主厉风致,而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的,是厉安堂三堂主厉风明。 同他身后健朗的厉风致完全不同,厉风明身形削瘦,坐的笔直,外形姣好却带着浓浓病色。 厉风明的腿疾是三年前落下的病根儿。 因为这个,他许久不曾露面。 今日却来了。 薛子义眉心微动,抿唇。 白数:“厉堂主,别来无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厉风致抬眸,直直看向他:“厉某不打招呼突然拜访,堂主勿怪——” 吃瓜,惊讶的目光悉数落了过去。 薛子义倒没什么反应,这些琐事与他无关,若非说心系什么,怕就是厉安堂派人伪装海盗之事。 “哈哈哈,厉堂主说笑了!”白数说:“今日是初赛最后一日,贵堂不曾抽取签条,厉堂主,请吧——” 闻此,薛子义转身准备离去,毕竟疑惑的,他会慢慢弄清。 却不想。 还没走出几步,突然,脊背猛地泛起一阵灼热。那是人的视线,不确定有几道,但每一道都像是难缠的黏液附在他身上,不肯松动半分。 薛子义放缓呼吸,想佯装未察觉。 可…… 投来的视线更加“变本加厉”,无奈之下,他脚步一顿,目光笔直地看向最近的那道视线。 是个白鹤面具的男子,一身白衣,身形高挑,眸色不明。 不知是他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有股熟悉感,但印象中的那人,不当如此打扮…… 对方的视线短暂停留一下,旋即挪开。 自然且迅速,让人觉得方才灼热的目光只是错觉。 薛子义目光转向另一处,却见茫茫人海中,人人视线聚焦他处,早寻不见任何蛛丝马迹。 暖阳洒在大地。 楼婈婈蹑手蹑脚走近穆蔚生苑外,轻功攀上墙,赶紧探头探脑朝里看。 很快,寻到目标。 “竟然还在那……” 目光从地上的药瓶缓缓挪开,她眉心轻颦。 “算了,没看到便没看到。” 楼婈婈喃喃一句,从墙上下来。 原路返回,打算照常练习基本功。 此时,另一处。 “三堂主,午时了。” 厉风明:“不急。” 闻言,推着轮椅的弟子赶紧看向旁边另一位弟子。 厉风明似有所觉唇角微扬。 “好不容易出堂,若是二哥问起,一切罪责由我担着便是。” 弟子一顿,刚想开口回一句,忽然,有人靠近。 护着厉风明的弟子眼神一变,条件反射地,悄然探向腰间的短剑。 唰! 短剑出鞘! 听到动静的楼婈婈表情木了一下,下意识望去,恰与坐在轮椅上的人视线相对。 看见那人模样时,楼婈婈神色恍惚,呆立原地。 那人的眉毛,五官,甚至眼角下一颗小痣,都同她现实世界中的兄长楼阳,一模一样!! “……哥?”她习惯性唤道。 一声落地,满地静止。 “汝为何人?” 有人抢先作答,神色凝重不甚友好。 楼婈婈没吭声,紧紧盯着轮椅上那人,愣了愣,转而心疙瘩一下。 这是书中世界。 一样的脸,五官,可气质什么的都不相同,尤其是,此人的腿落了疾。 楼阳却没有…… 见眼前之人不答,反而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家堂主,弟子沉不住气了,又问:“还不报上名来!” 声音格外的大,很有威慑力。 楼婈婈回神,注意到几双眼紧紧瞪着她,有些凶,抿了抿唇,含笑道:“我是堂里的庖师,方才见到轮椅上的公子有故人之姿,却不想一时看走了眼,冒犯了。” 合理的理由。 见她神色自然,弟子皱了皱眉,缄默沉静。 楼婈婈见他们不再说话,莞尔作揖:“打搅了。”姿态恭敬谦卑。 很自然。 莫名有感染力。尤其是那笑容…… 厉风明唇角牵起。 楼婈婈没注意到男人神色的变化,正欲离开。 可忽的,轮椅上的人倏然开口,如晨日微风,声线干净温柔。 “可否尝尝姑娘的手艺?” 正文 第42章 西苑,屋外一片宁静。厉风明咬一口糕点。 楼婈婈双手撑脸。 “怎么样?” “很好吃,”他说:“尤其是糕点里的杏仁,口感细腻,很是可口。” 楼婈婈双目闪着兴奋:“当真?” “当真。”厉风明点头,嘴角蔓延一抹淡笑:“姑娘手艺莫非是自悟?” 楼婈婈摇了摇头。 “没有,是跟师傅学的。” 厉风明应道:“从前兄长总与我说,食,至乐之事,而今吃了这道点心我方明白,” “果真如此!” 楼婈婈听完简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显得比外头的日头还要耀眼。 “夸的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说。 厉风明笑:“姑娘厨艺精妙,此誉实至名归。” 话罢,他转了下轮椅望向门外,外头是正候着他的弟子,一直抱剑在胸前,脊背直挺,时刻保持警惕。 她只闻耳旁又道:“可否多赠在下几块,我想……” “没问题啊,”楼婈婈打断他话,转身就拿了好几个点心匣子过来,道:“还有许多,你若想吃随时都可以过来。” 厉风明顿了一下,旋即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楼婈婈见状忙道:“不要钱的。” 这一番话下来,门外站着的弟子都愣了下。纷纷在想,或许先前是误会她了,此女心性善良,应不是危险之辈。 厉风明垂眸望着怀里的匣子,道:“多谢。” 楼婈婈摆摆手,“哎,没事,其实有人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不像有些人,不吃就不吃,还出言不逊…… 怎么又想起他了?她敛下思绪。 这时,门外的弟子转眸看来,道:“公子,时候不早了。” 催促之意很是明显。 厉风明:“知道了。” 楼婈婈看着他,站起身,道:“我推你吧。” 话音落地,厉风明便觉一股力量握住身下的轮椅,坚定亦小心地将他朝外推。门外的弟子上前一步,想接过重担,却不想才抬步,便望见厉风明望向他们,眉心微皱。神情就差把别推我写在脸上了。 见状,弟子们就放弃了念头,小心接过他怀中的锦盒,安分跟在之后。 跟着跟着,心觉怪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和谐地竟像认识许久的朋友。 …… 光斑洒在地上,绘出光怪陆离的画。楼婈婈推着人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不能再走下去了。 动作一停,她道:“我就送你到这吧……” “嗯。” 跟在旁的弟子接力而上,便打算推着人离开。厉风明抬手,阻止了他们。 楼婈婈见状,问道:“怎么了?” “姑娘初次见我可是想到了兄长?”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楼婈婈答:“嗯。” 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他和你长得很像很像,以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过像归像,眼前之人终归不是楼阳。 他一年有三百天都呆在国外搞研究,冷冰冰一张脸,哪有这么温和。 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厉风明眉心微动,旋即轻轻扬唇:“真想见见尊兄呢。” 可惜隔着异世界。 “说不准呢。”楼婈婈说。 话题终结,她深深瞧了一眼他,垂眸,目光不觉落在他的腿上。 厉风明望着她,似能读懂人心。 “这是五年前落下的腿疾,习惯了。” 楼婈婈微愣,顺口问:“医师怎么说?” 未等人答,风信紫衣的弟子出声了。 “此事与姑娘无关,莫再追问下去。” 闻此,楼婈婈猛然觉得自己很冒昧,忙转眸看向厉风明,“随口一问,不用回答的!” 五年前的腿伤,能怎么说呢?能医治的话,早就好了! “无碍,本也不是什么要事。” 一旁,几名弟子惊愕不已。没来及劝,三堂主便说了缘由,如此一来,想阻挠下去的心思只能作罢。 厉风明的腿伤说来简单,被人所伤——那人内力高深莫测,堂里至今没寻到真凶。好在腿伤、内力折损,捡回了命。 要不然,诺大的厉安堂便只剩堂主和老堂主支撑了。 “医师说,我的腿很难痊愈。” 竟是这样—— 得知真相的楼婈婈不免觉得嘘唏,大好年华竟这么困在椅具上。 造化弄人。 “一定会好的。”楼婈婈说。 “……借姑娘吉言” 弟子推着厉风明朝前走。楼婈婈在后面缓步跟着。 “姑娘可曾察觉到不对?”厉风明忽然这般说。 “啊?什么不对?” “有个人。跟了很久。” 闻言,风信紫衣弟子神色一僵,默默停了推的动作,一脸严肃。 楼婈婈听完,汗毛竖起,四周瞥了又瞥却没见着人。 空气静滞一下。 “后前方,二十丈,树后……”他又说。 楼婈婈顺着方向看,愣住了。 树后面的,是穆蔚生。 厉风明调整轮椅的方向,看向前方,淡声说:“走吧。” 风信紫衣的弟子敛眸,推人离开。 楼婈婈想躲开那道灼灼的视线。 可奈何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所以只能眼睁睁瞧着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穆蔚生出现,她是有些惊讶的。 好几日没见了……他怎会在这?他看了多久,听了多久,他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么? 脑中思绪翻飞之际,人,到了跟前。 那一刻,她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莫名的,有些紧张。 “干嘛?”她听见自己说。 穆蔚生出现在这其实有一段时间,或者说,楼婈婈在他住所外鬼鬼祟祟打量时他便在……至于为何出现在这,自有他的打算。 他拿出一瓷瓶。瓶子的模样楼婈婈再熟悉不过,那是她留在穆蔚生那的。 “在下来,是想归还此物。”穆蔚生道:“既已殊途,今时起,望楼姑娘自重。” 正文 第43章 厉安堂的比试很顺利。 顺利地进入复赛,意料之中的事,但有一件事就不一样了——大家兴致勃勃地看着比试,忽然,石青冷着脸走到白数身边。 两人说了些秘语,只见白数猛然抬头,眸色复杂。 厉风致抬了抬下巴。 “白堂主,何事如此惊讶?何不说出来大家伙听听——” 白数定了定神:“厉堂主相面知微果不虚传,方才白某得知,有贵客莅临。” “哦?” 厉风致继续道:“不知……哪位贵客让白堂主如此惊悸?” 对啊,到底是谁? 两语下去,在座的都被挑起了兴趣,不知白数所言贵客是谁。有人已经开始细声攀谈。 有一游宗弟子看着蚩宣,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崇拜:“师叔,会是谁这么大阵仗?” 蚩宣手里铁扇停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宗门里的小辈问了,自然不能这么答,遂笑笑对他们说:“天机不可泄露。” 小弟子点了点头,似是信了。心想,果真是大人物! 正此时,白数环视所有人,解了众惑。 “逍遥门来客!” “……” 他们怎么来了?有宗主挑眉。 宗门内变,引得江湖纷争,“江湖双煞”中的黑煞西门信代理宗门大小事务,本以为会缺席此次江湖会,怎知,这就来了。奇! 但奇归奇,在场的各位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逍遥门出了个薛重天,可如今,他不在了。秘物也跑了,于他们而言,没甚吸引力。 人走茶凉。 衰落也是迟早的事。 有人就小声问身旁一句,那位黑煞如今是何境界? 有人摇头说不知道,从未交手。 毒王荣格听在耳里,没说话。 其实这事儿,他有话语权。 兰医圣手就问他:“我记得你之前跟那位黑煞交过手,怎么样?” 荣格抱胸在前,“是个难缠的人物……” 那确实很难缠了。毕竟让人闻风丧胆的毒王都如此说。兰医圣手喝了口药茶,自顾自说道:“有好戏看了……” 荣格看他,“什么戏?” “等着瞧吧。”他忽然转移了话题。 荣格皱眉,很不喜欢别人卖关子。 就在众人都认为逍遥门是最终答案,白数又开口:“亦有朝中贵客将至,还望诸位宗主、堂主与我同往堂外,恭迎尊驾!” 大家本来兴致盎然的说话,声音落地,全场静无人音。 得知消息的曾达从东厨赶到西苑。 楼婈婈和月心在院里沉心练功,听到门外的熟悉的声音挑眉愣了一下,出门一看,好家伙,是曾达。 他的头上残留着细汗,应是慌慌张张跑来的,楼婈婈心觉不对,就问道:“咋啦?” 曾达粗略说了个大概,浑然没发觉自己越说越激动,都手舞足蹈起来了。不过她还是那个态度,能不去凑热闹就不去。月心和她答案一样。 闻言,曾达浑然像是看两个怪人。 楼婈婈就诚心谢谢他,毕竟人家是真心想着自己,听到消息没想着自己去看,还记着她。 感动一秒。 与之一息,只听“滋——”的一声,电子音忽然响起。 【支线任务开启,请宿主竭力保护男主,对抗敌人。】 保护男主?对抗敌人? 什么鬼…… 【温馨提示,此次任务奖励丰厚,还有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三十秒】 【十一时五十八分,十秒……】 打脸来的如此突然,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任务了。 剧情在推动! “我去!”楼婈婈说完侧眸,看向月心:“月姐姐,咱们下次再约。” 月心看着她,眼底闪过诧色。有因她主意改变,但大部分是因她口中脱口而出的“约”字。这是她从未听说的又一新词。 好生独特。 曾达一愣,“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楼婈婈轻笑:“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 “女人的心思,别猜~”她笑着离开。 白数携众人站在门外,有弟子匆匆跑回来,声音急促喘着气:“堂主,来了……人就快到了!” 白数一摆手,弟子退下。 厉风致又问:“朝中哪位贵人?” 白数道:“永宁伯。” 永宁伯?! 宣国新皇即位宣布“朝堂与江湖之人不得纠缠”,违令者重责杀头,轻则没入官府。 岂不是蔑视国法…… 这问题,白数也没想明白。 可人既然来了,身份又摆在那,岂有不见的道理。 所做为何,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心思各异,气氛又陷入诡异的沉静。 正这时,一阵及近的“哒哒”声打破僵局,渐渐的,声音愈来愈清晰,直至黑色马车行到眼前。 车厢外有一位车夫,肃着脸,一身黑衣劲装,腰佩长剑,标准的富家护卫打扮。车周身,便是一群天蓝色衣的逍遥门弟子,其中瞩目的有几位黑衣。 最年轻的那位,西门信无疑。 “吁……” 一群人勒马停下。 西门信容光焕发,“诸位堂主,久违了。” 寥寥有几人点头示意。西门信见了,弯唇一笑,藏下情绪。 护卫干净利落下车,摆好马凳。 “主,已经到了。” 闻声,厉风致望着一方黑帘。 只见车帘晃动,掀起一角,一只带着翡翠扳指的手伸出,男人身型健硕,发高高冠起,一袭玄衣锦袍,腰系金镶玉带。 再瞧瞧他的面容,圆眼,浓眉,面白却稍显圆润。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 白数抱拳:“永宁伯,久仰!” “久仰!”一群声音跟着附和。 永宁伯缓缓走下马车,看着这幕:“唉,我如今可不是永宁伯了。” 玄衣男子一脸温和亲民的姿态说出这句话,可众人脑子就宕机了一下,什么叫我不是永宁伯了? “爵位已经传给我家二弟,我如今只是个富贵散人,诸位不必多礼。”他淡定地解释了一切,身旁冷面侍卫紧紧注视着一切。 传爵了。 原来如此。 可怎么称呼呢? 国法森严,白数虽对朝堂之事有些了解,但仅局限于知他是皇亲贵胄,冠有宣姓,别的一概不知。 这就有些尴尬了。 但毕竟任了堂主多年,应变能力还是有的,不知道姓名,那就避开呗。 “贵人说笑了,里面请。”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一众人腾出条路。 “哈哈哈。”对方大笑一声,同样伸出手:“白堂主不怪我没有请帖就好,你也请!” 这话堪当冷笑话的程度,白数爽朗笑了一声,将他请进去。两人走,冷面侍卫寸步不离,紧跟着。他们走,江湖会的来宾也一圈圈跟着进去。 黑压压的人,目标庞大,很难不引人注意。 楼婈婈跟着曾达匆匆赶到,恰见到这幕,待人稀散了些,她满脸狐疑。 她问:“白堂主旁边的是?” “就是宫中的贵客!” 宫里的?宣国不是明令禁止江湖和朝中人有牵扯么…… 楼婈婈一时没想明白。 曾达说,“来都来了,去看一场去,逍遥门的人,比试定然好看。” 比试不比试的楼婈婈其实不很感兴趣,但现在,为了任务,必需得去一趟了。 正文 第44章 好戏搭台了。 这一次无疑是最令人瞩目的,朝中的贵客来了,而且,就在刚刚,逍遥门的弟子对战游宗和厉安堂。 前者毫无悬念,重头戏在后头……厉安堂是江南大堂,此次应试的弟子皆是佼佼者。逍遥门亦是! 白堂主坐北朝南,自称“富贵散人”的永宁伯东向座。 第一场比试开场! 游宗弟子精神气十足最先发起攻势,对方自不敢示弱,回以重击,双方有来有回打了几个回合,打着打着,忽然,逍遥门那位弟子眸光微动,袖中忽然变出一把软剑。 剑直喇喇冲过来。 对方脸色一变,旋身闪躲,可此软剑如蛇般诡异,令人恍惚看不清变幻,一个回合下来,软剑便削开衣衫,割裂皮肉。 游宗弟子吃痛,仍未放弃,只能忍住痛,继续过招。 可撕裂的皮肤像有毒髓灌入,终究叫他愈来愈落了下乘。 没多久,有剑“唰”地一下抵在他的脖前。与之一息,“咚”地一声,铜锣叫停,宣告结束。 一方为胜,一方为败。 胜者为王,姿态高傲,败者捂着手臂下场,眸色带着一丝不甘。 游宗弟子忍着疼痛经过一道道目光,忽然,有人停在他视线前。 抬头一望,是宗门的师叔蚩宣。 与比试前的雄赳赳气昂昂不同,败了的他再次见到蚩宣时,像一只落水的山鸡、蔫了的瓜果。他歉疚,不甘,觉得对不起宗门里的大家,对不起眼前曾躬身指导过他的师叔。 蚩宣看着眼前的小弟子。 几日前,他其实不认识这位后辈,只记得自来到霹雳堂后,宗门里便有个小弟子整日整日亲切地叫着他师叔。 小弟子会问他许多问题,包括不限于内力修炼,宗门招式以及与此毫无关联的外面世界和八卦。 他就像是个活宝,整日整日围着他,不知不觉,给他的生活添加上独特的光彩。 小弟子的实力其实不差,在游宗派出来的无名弟子中是绝对的佼佼者。按理说,赢下逍遥门那名弟子只是时间问题。可对方偏出了个损招,身为师叔岂能坐视不理。 蚩宣拍拍小弟子的肩,抬眸,看向白数:“白堂主,江湖大会乃武林盛事,何时竟容得以损招行害人之举?” 小弟子闻言眼睛一惊,他没想到师叔为他打抱不平。 可说到底,是他实力不济,不太想他为了自己将此事闹大。 他抓了抓眼前近在咫尺的袖角,蚩宣有所觉,回眸。 “莫怕,师叔护着你。”他说。 小弟子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渐渐淹没了先头的心思。 白数颦眉。 逍遥门的弟子当即出声:“白堂主,我一没用毒,二没伤人,怎能叫损招?” 同宗的弟子渐渐躁动跟着附和,周围的宗门也多了议论声。 这是个麻烦的问题。 逍遥门弟子招式确没任何问题,可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他袖里藏了软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没那一茬儿,胜负便不一定。 游宗前一阵子才在厉安堂手里吞了一口气,如今再来一回,谁愿意? “永宁伯觉得呢?” 白数自己是有想法的,他自然觉得逍遥门的人有错,可如今是与不是,他说的还不是最有力的,怕得贵人出面才能最快平息争端。 “白堂主,我字梦得,如此唤我便好,”他说完,短暂沉思了一下,目光落下逍遥门众人。 “既为比试,有伤难免。逍遥门小辈虽然行事鲁莽,终归没有失了妥当,白堂主以为如何?” 没失妥当,这是站在逍遥门一边了。 白数沉默一下,众人声音消却,逍遥门的众人一听雀跃的答一句“是矣!”。 西门信身为如今的代理掌门,抱拳:“梦得君所言极是。” 蚩宣听着一声一声是矣握紧拳头,身旁的小弟子就紧紧拽着他的袖角,怕他冲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游宗的长老们也赶忙把人拉回来。 有些火了的蚩宣就这样被一群人拉着、拽着回到了座位,宗里的弟子们心里都不是味儿,却还是安慰他。 这不是游宗第一次受气,从上次江湖大会后,门里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拼命修炼,不是非要赢,只想不争馒头争点气。 今日上场的是游宗的游天叶,他最为刻苦。厚积薄发,也是最有可能在这次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宗门新秀。 可惜,可惜了…… 不远外,楼婈婈左看右看,问身旁曾达道:“这就结束了?” 方才的争端她看的一清二楚,她是站在游宗弟子一处的,只可惜,大数人好像不这么看。尤其是,那位自称“梦得”的贵人。 她原以为此人面目亲和,当是明辨是非之人……啧啧,也是看走眼了。 楼婈婈眺望一眼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就有些奇怪,但脑海中的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减少。 忽然,她听到那位贵人再次开口:“白堂主,贵堂最近可有行踪诡秘之人?” “不曾。”白数:“贵人为何这样问?” “前些日子,我有一侍卫死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可那人行事猖狂竟还留下书信。” 白数呼吸一滞。 “竟有此事?” 语言的魅力就在于此,尽管永宁伯点到为止,这话众人听着就跟明镜似的。大家就不淡定了。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白数道:“晚间我派人搜查一番,” 宣梦得笑:“那就有劳堂主了。”话音落地,他身旁的劲衣侍卫凑近,两人耳语了什么。 片时,宣梦得抬头:“堂内可有休憩之所,宣某想歇脚一日。” “自然。” 白数眼神示意,石青上前准备送他去住处。 “等等!”正当这时,西门信道。 本要离开的宣梦得脚步一顿,四周寂静无声。 “我知道贼人在哪。” 言罢,他指着一处,“还不出来吗?薛—子——义———!” 楼婈婈瞳孔地震。 这么快就发现了! 完犊子了! “薛子义,他竟然在?” “在哪?” “人在哪?” “咦?薛子义竟然也来霹雳堂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群噪声中,曾达喃喃不解的声音落入耳里,此刻,楼婈婈已经有些头皮发麻了。 逍遥门,江湖双煞…… 最了解的薛子义的还有黑煞西门信,剧情原来是这么推动的…… “你怎么了?” 曾达见她眼神有些不对,这么问了一句。 楼婈婈摇头,“我没事……” “现在开始,离我远些。”心里不好的预感随着躁动愈来愈大,她继续说。 “啊?” 曾达挑眉,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楼婈婈见人群中脱颖飞出一道人影,紧接着,西门信邪笑一声,拔剑迎了上去。 有小辈看着两人突然打斗起来就一脸懵逼,直到听到长辈说: “白煞,薛子义!” “竟真的是他!” 只有白数眉心微皱,太突然了。 薛子义,手持大师境的秘物,整个江湖的香饽饽! 宣梦得有些了解,见到这场面来了兴趣,干脆停下来坐着,接着看好戏。侍卫站定原地,满面严肃地护在他身边。 “薛子义,好一个薛子义!” 李田风确定了人,二话不说,暴怒地冲上了武台。紧随而上的便是其他四客,各个身手敏捷。 楼婈婈见了摩拳擦掌,强行平复心情。 她用了毕生所学,一抬脚,一个箭步,轻功冲了上去。 站在曾达的视角,前脚人还在旁边,一个眨眼,唉……? 人不见了! 定睛一瞧,纤细的一抹绿直勾勾朝着猛虎堆儿里去了。 “快回来!!”曾达破音喊道。 只可惜,人儿仿若听也没听到,只能眼睁睁看她走的越来越远。 …… 武台现在很多人,也很乱。 是这么个情况:江湖双煞最先打起来,打的又狠又凶。但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势均力敌,也很有观赏性,但局面很快就变了。 江湖六客中的大哥李田风,疯狗似的冲了上来。有人就以为他演都不演了,不要脸想明夺秘物,知情者明白是因为苏杭的死倒很淡定。 场面大乱,宣梦得侧头看向白数。 能看出来,他心情有些不好了,但毕竟是堂主,什么风浪没见过,此时此刻仍在云淡风轻看着。 一打多,薛子义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可很快,局势又变了。 只见一个姑娘踏步飞上了武台周边。她一身浮光碧玉衫裙,带着面纱,眉微微颦着,其下是一双明净清澈,宛若山野之间灵鹿般的眸瞳,肤光皎白,尽管遮着脸,也能瞧出是个极妙的佳人。 “别伤他!”楼婈婈张开双手,挡在武台中央。 众人的视角里,她簇着眉,眸色坚定异常。 毒王荣格猛然攥紧拳:“是她!” 兰医圣手按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咦,她竟然没有内力?” “不怕死吗?”台下细语连连道。 怕死? 她当然怕,楼婈婈现在心都要跳出来了。刚刚……就刚刚上台那一瞬,她以为自己要被轰成炮灰了! 好在,对面停了下来。 万幸,万幸! “楼姑娘?”薛子义一脸不解。 这个话才落,突然,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跃至台上。 “月姐姐!穆蔚生!”楼婈婈惊喜看着来人。 听见这句,西门信目光闪烁,停顿在月心身上。 穆蔚生面上云淡风轻不见情绪:“我可不是来帮你的。” 楼婈婈:“……” 她还有自知之明。 被人打断,眼见对方还来了帮手李田风脸黑得不能再黑,对西门信道:“莫要同他们多言!” 岂料,西门信说:“你们的恩怨我不掺合。同样的,逍遥门的事,诸位也不要插手。” 李田风还在情绪里,也不在意多一人还是少一人。 五对四,两个弱女子,胜算在他。 就在他这么想时,人未到,一句高声先至,他猛地侧头望去。 再一次见“援军”站在了对面,来人红衣胜雪,俊秀挺拔,不单内力很能拿得出手。出场的方式更是高调的不得了。 只见,他笑嘻嘻着脸,脚尖轻点,身上的袍服应该是极好极好的料子,轻功飞起来,风吹起来,整个人如同空中开出来的红花,靓的不行。 楼婈婈目睹全程,莫名被这一幕戳到笑点,弯唇,余光不经意一掠,忽然发现,连穆蔚生神情都多了一丝变化——很浅,也藏的很好,然,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第一眼,暗藏复杂。 细品,更像是……熟人相见! 正文 第45章 江湖会打的如火如荼。 自然地,有人收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这不,白歌便带着疏儿和白择风风火火赶到了现场。 来时的路上,白歌心里五味杂陈,扑通扑通的跳。 疏儿就一直安慰她。 小姐莫要担心,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必然安然无事,况且还有堂主在呢。她如此说着,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是到了地方。 很惊讶。 场面并没有白歌想象的那么糟糕,他的身边有同伴,而不是孤军奋战。这很好。 只是,这其中并没有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旁观者的视角…… 疏儿看一眼白歌。 在她眼中,小姐是世间最温柔,最端庄,最好的小姐。也只有在面对堂主之外的薛子义,才会流露这样的一面。 望着台上交战的几人,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还有我。” 正当疏儿苦恼时,忽的,白歌飞身跃起。 疏儿惊愣地睁大了眼,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身旁的白择拉了回来。 “相信小姐。”白择说。 心中的焦躁当即像被浇上了定心剂,稳了下来。 疏儿看向堂主,像是早预见这一幕般,他很平静,尽管台下大数人面色姹然。 小姐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相信小姐。 疏儿心又安了安,聚精会神地看着武台。 这里的许多人都不曾见过霹雳堂堂主的独女,更何谈见她出招。李田风等人即面临这样的囧境。 若说前方的五打五是有来有回,稍占上乘,那么白歌的加入就徒然打破了局面——她的招式看起来轻柔平庸,实则深蕴以柔克刚之道,平衡了对面的不足,实力也不可小觑! 果然,虎父无犬女! 也是这时,厉风明缓缓入场。 厉风致注意到,问:“怎么来的这样的晚?” 厉风明笑说:“寻人去了。” 听到这厉风致就愣了一下,寻人,寻谁? 厉风致很了解这个三弟,自五年前腿伤后,人虽说整日以笑面对,可腿伤了终究是伤了,他心里的心气早不似从前。就拿江湖会来说,若不是当二哥的再三要求,怕又要缺席。 厉风致:“霹雳堂的人?” 厉风明没答,厉风致便盯着他身旁几名弟子。 堂主的眼神很严肃,也很有威慑力,一直盯着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弟子想开口,却不想这时,厉风明先替他们解了围。 “一位庖厨。” 庖厨。 厉风致眉心微动,“是男是女?” “女子。” “看上了她?” 厉风明摇头:“她给我的感觉很亲切。” 这话他从未对她说过,但确实是实话。她见他时像是故人相见,他又何尝不是呢? 可明明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也是这种感觉让厉风明事后不由想再次见到她。于是,他让弟子推着他原路返回,路是一样的路,可这次,再没寻见人。 他等了许久,仍是一样的答案,只好回来。 “如此便好,陪我坐会儿。”厉风致了然。 “好。” 危机暂时解除,有弟子四处眺望,目光不由地落向武台,这本没什么,直到他在其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三堂主……!” 厉风明抬眼,唤他的弟子惊诧说:“她在那!” 厉风明幽幽望去,“她叫什么?” 厉风致说:“你想找的便是她?她可不是什么庖厨。” 是与不是如今对厉风明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他不曾想到她竟和薛子义有牵扯。 厉风明眉稍微沉,他扫视一圈四周,每一人的神情似乎都遮掩在平静之下。 他淡淡说:“二哥,别伤害她。” 一句声线平平的话,但厉风致心里却炸了惊雷。这么多年,他从未见三弟对一位女子如此上心……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若说前头,厉风致压根儿不关注楼婈婈,但现在,他得正儿八经端详她。 那是个形貌极佳的姑娘,但这不是重点,真正具吸引力的,是她的胆量——她丝毫没有内力,有的只是一些粗糙的,甚至说得上不太熟练的招式。 武力不济,让她吃了许多亏,比如说,好几次她都险些挂彩。好在她人很灵活,打不了就用轻功躲,这才勉勉强强撑下几招。 当然,少不了还有一群好伙伴的功劳。 有人若要伤她,便有人横拦一脚。 这其中最让人注意的是一位白袍男子。他肤色白皙,半束着发,日光斜斜打下,耳垂上的坠子便轻轻晃动起来,折射着流霞般色彩。 厉风致看着轮椅上的人说:“我所求之物,岂需伤害一介女流?” 厉风明笑:“忧二哥之举,祸及旁人。” 听了这话,厉风致眉心一跳,若不是有外人在,他真想像儿时一样,弹他一脑崩儿。 孩子大了,有了心上人,留都留不住! 台下的心思各异,但武台上的人心思就很纯粹。 李田风此时已经不想和薛子义耗下去了,因为他的帮手太多,这不公平。 “薛子义,你我仇怨,不要牵扯他人。你可敢与我独战一场!” 白歌担心薛子义,道:“不要。” 薛子义看一眼为自己拼搏的同伴,想了一下,收剑,道:“我答应你——” 他一停,武台上的所有人都停了。 五客中的媚客姜枝说:“大哥,我帮你!”其余几客附和。 大哥李田风眼神安抚他们,将横刀插在地里,看着月心道:“四妹姜枝,姑娘可敢应?” 早在那一夜,他便看出薛子义对这位月姑娘极其不同,加之刚刚,他见薛子义招式之间总是护着她。于是乎,他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只是不知,她敢不敢应。 薛子义皱眉,不想让她牵扯其中。 “为何不敢?”岂料,月心道。 她的眼神果决无比,望着那双眼,薛子义心跳漏了一拍。 李田风心里暗笑,倒是有情有义之人。 楼婈婈心里叹息,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只好对月心道:“月姐姐,你要小心。” 月心点头。 几息间,白歌不曾言语,她的眼神在观察,或者说,自她登上武台的那一刻便在观察。而现在,她忽然得到了一个新结论。 疏儿不止一次言,薛子义与楼姑娘相悦彼此,可她并不觉得。因为楼姑娘望向薛子义的眼神没有爱,同样的,薛子义也是。 他们彼此的眼神是纯粹的,更像是朋友。 可月心姑娘不同。 薛子义望向她时很特别,他会第一时间关注她的情况,会担心她受伤,会在自己应接不暇时还要护着她。而刚刚,听闻月心要应对媚客姜枝,他担心而紧张。 白歌被那一眼刺痛,很清楚种种意味着什么。 薛子义真正喜欢的,是月心。 …… 原著的剧情到了,李田风、姜枝VS薛子义、月心,二VS二还算公平。 无关人等已经退下武台潜心观看,楼婈婈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穆蔚生不仅没兴趣,还提前离开了。 疑惑一秒,她敛眸,继续看比赛。 好半晌,她就有些无聊了,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比如说,支线任务。 时间还在流逝,时机到底在哪呢? 目前看来没有。 她咬了咬唇,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 视线是侧方瞧来,她动了动身子,扭头望去。 这一看,就惊呆了! 是他。 楼婈婈在看他的同时,厉风明也在看她。 他注意到她神色的惊讶,也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看向他身旁的厉风致。那一瞬,她明显地顿了一下。 两人距离隔的很远,不能直接交流,厉风明唇角牵起,点头以应。 楼婈婈见了,朝他招了招手。 如此,两人也算是彼此问候了。 “这李田风是打算下死手了?”正这时,不远处有人言。 “是啊,这打的脸红脖子粗的,究竟是何大的仇何大的怨啊!” “非也,非也!”有人应。 “你知道?” 那人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才掩唇道:“你没注意到什么吗?” “什么?” 过一会儿,那人道:“没发现六客少了一客吗?我听说……” 过了一会儿,几句唏嘘声传来,楼婈婈侧头看,微微颦眉。 末了转眸,又看厉风明,指了指武台,做了个口语:我继续看啦! 厉风明虽在远处,却看的分明,点头。 如此,楼婈婈动了动身子,便准备继续看,到这里一切都是正常的。 直到……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 【警报,最佳时机已到,十、九、八、七……】 扑通扑通! 一瞬间,楼婈婈心率飙升,也是在这时,第六感立马让她锁定一幕。 厉安堂的堂主手里忽然多了什么!不对劲!是他,原来是他要动手! 极限的最后几秒,楼婈婈飞身跃起,毫不犹豫朝薛子义疾驰而去,挡在了他的身前。 利器近在咫尺,她也曾做过反抗,可猛然掷出的银针砰的一下被震落在地。于是乎,刀刃贯穿了她的皮肉。 痛,好痛! 楼婈婈瞪大了双眼。 台下炸开了锅。 与之一息,她听到耳畔传来不同的惊诧声。那是月心和薛子义的声音,至于其他的,痛感刺痛耳膜,无数声音裹夹在耳里,刹那间,便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冰针插入胸前几处穴位,旋即整个身子像风中残叶,向后倾倒。 意料之中的。 与大地亲密接触没有发生,她感受到,有一双柔和的力量拖住了她的额头。 最后一眼,她看清了来人,喃喃道:“师傅,你怎么……忽然戴起了面纱?” “……师傅、我……我好疼……” 话罢,她阖上眸,眼角无意识地滑下一滴泪。 无人可闻的世界,电子音适时响起。 【支线任务完成,记忆碎片开启中——】 正文 第46章 楼婈婈感觉整个身体轻飘飘的。 周围的世界陷入黑暗,唯有眼前,有一条小道,道路的终点泛着光,一闪一闪的,很吸引人。 正当这时,熟悉的电流声传来: 【支线任务完成,记忆通道已经开启——】 记忆碎片? 哦,她想起来了。她被人重伤,痛昏过去了。 “我是在昏睡么?” 【是的。】 得到肯定答案,楼婈婈心底彻底松下一口气,没死就好。 “丰厚奖励呢?” 【由于宿主为了完成支线任务三付出了较惨痛的真实代价,本次任务奖励,体力值十点、武脉天赋十五点、医术天赋十五点。当前累计天赋值:45、40、50,累积碎片额:2,随心大礼包:1】 “随心大礼包是什么?”她问。 【顾名思义,只要合理,皆可使用。】 听到这话,楼婈婈眼睛一亮。不枉她受了大创,金手指这不就来了嘛!! 【通道已开启,请宿主尽快前往。】 “这就去。”心情大好的她立即道。 有喜这个词对女子来讲是件大事,对于还没生过的,更是如此。 对大部分女子来说,孩儿的到来让她们恐惧又憧憬,但听澜不这么认为,她心里只有期盼。 她摸了摸肚子。 她的夫君敬她,爱她,更是郡县有名的商家公子……为了娶她,十里红妆,他的好数也数不清……孩儿是他们爱的结晶,她只想肚里的孩儿快些再快些长大才好。 “澜儿怎么一个人在这?丫鬟呢?”一身墨绿织锦常服的王世光走来。 “日头正好,想晒晒太阳便叫她们做别的去了。”她说。 “那身旁也要有人。”说着他蹲下,抚摸着女子的肚子,倾身去听:“感受到了么……孩子在动呢。” “动的厉害。” “小子,你在里面体谅点娘亲,不要弄疼她知道吗。”王世光面带心疼和温柔。 听澜就笑,“世郎懂什么,孩子活泼才好呢。” 世界就此变化。 楼婈婈久久回神。 原来,他也曾是备受期待降临的孩子……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再次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春景。 晨雾还在江边打盹,渡口的青石板已经叫早起的妇人踩的湿润。河水边早起洗衣的老妇在岸边洗衣,洗着洗着,忽闻岸边响起哒哒的脚步声,抬头一瞧——原是邻家的王家娘子。 天色还早,女妇一身古朴色的长裙,乌黑的亮发用色绢裹着,几朵山野桃花点缀在旁,配上她眼含春水脸凝脂般的容色,简直同桃雀出谷,动人心弦。 “听澜——今日怎去这么早?”妇人问:“怎么好几日没瞧见王世光啊?” 听澜眼神微顿一下,极不明显:“哦,他在外头忙活呢。” 老妇边揪干衣服边道:“你说早该这样多好啊,两个人干活,也省的你天天摘蘑菇养活几口人,你说是吧?” “是。”听澜挤出笑。 老妇接着说:“我家母鸡生了几个鸡蛋,你拿回家煮煮给娃儿吃了吧。” “谢谢张婆婆。” 听澜这下笑的就不勉强了,发自心腑。 时值初春,三月桃花开。 初晨,猎人带着家伙往深山里走,农人吆着牛吃草,天亮的一切都是极好的,蘑菇是鲜美的,人是极好的,心情也是极美的。 听澜背着家伙回到家,看到小小的团子独自一人在院里玩,顺口道:“十七,阿娘回来了。” 听到这话,地上的团子一下凑过来,抱住她倾下的胳膊,“阿娘,你去哪里了?” “阿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娘去菜蘑菇了。” 小团子嘟嘟的脸点了点,立刻凑去看,扒着背篓眼睛亮晶晶的。 “是蘑菇哎——好漂亮的蘑菇,” “是嘛。”听澜淡笑,摸摸她的头:“在这里玩会儿,娘亲给你做好吃的蘑菇汤。” “好!” 团子笑嘻嘻的答。 话罢,妇人从箩筐里抱出几把蘑菇,走进一间小屋忙活去了。 院里,小团子安静安静静地坐在地上玩,一切宁静而美好。 楼婈婈就坐在一处石阶上默默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团子的娘亲终于出来了,她端着一个小碗,舀一汤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十七,别玩了,来喝汤。” 小团子不为所动。 “不要。” 楼婈婈杵一眼地上的把戏,笑了笑,原来小时候的他也很贪玩。 妇人一听愣了一下,看到地上被他摆成一排一排的小蘑菇就道:“听话!”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什么差一点儿? 楼婈婈和妇人都被弄的云里雾里。 听澜:“你在做什么?” “玩游戏啊,娘教我的,只要把他们按——”小团子突然不说了。 地上杂七杂八的颜色摆到一起,并不整齐。楼婈婈怔怔望着妇人,这是什么游戏? 而此时,妇人的神色蓦然变得古怪。 砰的一下—— 她手里的碗碎了。 汤药洒在地上,蘑菇粘着尘埃,脏兮兮的一团糟。可妇人恍若未觉,目光呆呆盯着他:“你说什么?” “……怎么了娘亲?”小团子被她面色吓到了。 妇人咬了一下唇,到底还是蹲下身,复问了一遍:“地上的蘑菇,你说怎么摆的?” 小团子茫然了。楼婈婈也茫然,她从没见过这种游戏。 “颜色?”他说。 闻言,妇人已经全然变了面色,那神情沧桑,悲凉,无奈……刹那间,那双极美的眼中竟然夺出泪。 “错了,一切都错了。”她说,声音前所未有的无助。 院里不知从哪吹来了野桃花,落到地上,溅在泥里。 “十七。”妇人声音带泣,指着一个蘑菇,轻声问:“这是什么颜色。” 小团子不说话了。 楼婈婈在旁看着,颦眉,初觉不对。 “什么颜色?”妇人再问。 “绿色。”小团子说。 “那这个呢?” “绿色。” 听完,妇人仰头望天。 “阿娘,我说的不对吗?”他说。 对啊,明明都是对的。 楼婈婈愣愣看着女子,若说方才她怀疑什么,眼下小穆蔚生全都答对已解了她半数怀疑。 日头爬上耙墙,青石臼的人家纷纷冒出炊烟。有珠翠轻轻碰撞的声音响起,后被拿出,很快停止。 “那我问你,这珠翠上的珍珠是什么颜色?” 小穆蔚生彻底沉默了。 “白色。” “这是淡蓝色。”妇人如鲠在喉,半晌,道:“你知晓我经常采什么样的蘑菇,所以都是猜的,其实根本看不见对不对?” 小团子仍旧不说话,但让人注意到,他已经开始揪着衣角了。楼婈婈在旁看着,头皮发麻。 他竟然有色盲! 隐藏的这么好吗?! “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妇人闻言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真相大白,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印象里,他总是一身的白衣,不论季节;还有,第一次记忆碎片时,她记得小穆蔚生是穿着一间配色十分奇怪的衣裳…… 正当这时,一句沉声响来,闻言,妇人身子一僵。楼婈婈也忽然愣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澜:“世郎,你怎么回来了?” “听澜,你瞒我瞒的好苦啊。” 话说着,男人额头青筋暴起,眼圈发红。 他望着妇人的眼,心如同扎入万千冰川,刺骨寒凉。 他慢慢走近,声音前所未有的压抑:“你说为了我守身如玉,十七早产我不曾怀疑,可为什么,听澜……你告诉我,你我都能辨色,为何他不能?”他指着坐在地上的小穆蔚生,小团子此时已经不吭声了,满眼木然。 “当初为了娶你,我不顾你瘦马身份,可你呢?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不是的世郎,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还要听什么解释?你背着我同他人行苟且之事,降下这逆子,你当我是什么?!!” “不……那只是个意外!”妇人哭的梨花带雨拉着男人的手不愿松开。 “意外?呵,意外。”男人恼怒至极,甩掉了身上的桎梏,并甩了一巴掌过去。 “贱人!” 听澜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世郎第一次对她动手,他真的生气了! 可她不曾想到,无论她再怎么辩驳都无用了,无尽的深渊正在等着她——他被王世光整个拖到屋子里,那一瞬间,她惊恐,无措和无尽的恐惧,但身体却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毫无抵抗之力。因为,她忽然闻见,王世光的身上带着点儿酒气。她无比明白,这个时候的男人是最恐怖的。 啪!啪! 屋内,破碎的声音和痛哭声不断传来,碎金似的日头自此变幻,蓝云浸透了墨汁,不知何时,豆大的雨点砸下,溅起沉沉的泥水。雷声滚来,惊的雏鸟飞颤躲进巢穴,而院内,小穆蔚生一人坐在院里,淋着雨,再无人顾暇。 他抱着头,蹲着身子,雨水落在他的背上,像淬了针的线,将人伤得千疮百孔。 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痛,如潮水般汹涌,楼婈婈叹息一声,走到他身旁,解下外衫,为他挡雨。 雨水的声音错落有致,仿佛小了一些。 小团子似乎冷静了下来,他抬起头,空空望着乌蒙蒙的天。 这一刻,他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那些讨厌的小孩儿说的没错,他真的是小野种,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风——”他问:“你也会丢下我吗?” 楼婈婈看他一眼。 “不说话就代表会了。”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在长睫上,他喃喃自语。 楼婈婈眼帘低垂,凝视着他。 她说:“不会。” 声音落在风里,转而消散。小穆蔚生擦了擦脸,起身躲雨,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正文 第47章 记忆碎片二自此开启,世界变幻成一处街道,四周的人,物,所有的一切都在静止。唯有视线的尽头,有群孩子鲜活的动着。 “都别放小野种出来!” 楼婈婈下意识皱眉,视线一瞥,忽然发现一群孩子正桎梏着一个小身影,她一眼就认清是谁,忙跑过去。 如她所想的一样,半个头淹在水里的正是小穆蔚生! 他正被两个胖大的孩子齐齐压着头浸在水里,而对方,根本不管水里的他如何挣扎。 旁边儿围的还有几位小女孩,看到这个场面,吃惊又害怕,完全不敢阻挠。 楼婈婈看着这幕心堵的慌,很难想象,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如此恶毒,而这样的,他身边比比皆是…… 皱了皱眉,她就开始想解决办法,虽不能直接阻止,但让施加的力量小一些总没错,想着,她闭目心里呼叫系统,电子声音适时响起。 “系统,我需要——” “滚开!” 未等她说完,忽的,小穆蔚生自己挣扎了出来。他用了不小力气,因此缸里溅出了大片水花,全洒那两个胖男孩脸上了。 兴许是过于惊讶抑或者被溅出的水迷住了视线,两个男孩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就是在这一瞬间,小穆蔚生反击了! 只见他反手拧着一个男孩的胳膊,一个用力,反将他泡在水里。 旁边的小孩见了吓了一跳:“小野种,你想杀人吗?!”说着捏紧沙包大的拳头,蠢蠢欲动。 小穆蔚生不为所动,眼神犀利看着他们:“你们再靠近一步,说不准儿他就死了!” 这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小姑娘们听了这话被吓的红了眼圈,胆子小的当场被吓哭。 主谋的几个男孩被他的眼神和手段微微震撼了一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于是他们就站在原地疯狂用话警告他。 可小穆蔚生神色宁静,单手压着那个男孩,不为所动。 楼婈婈看到这幕心里一阵复杂,但更多的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圣母心,眼前的小男孩早不是普通且善良的孩童,小穆蔚生做的并没有错,毕竟有獠牙才能保护自己。 【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楼婈婈:“没有了。” 电子音应了一声很快陷于沉默,也是这时,穆蔚生将水里的小男孩拉了出来。小男孩嘴里呛了些水,又因长时间没憋气,一出水里又是大口呼吸又是咳嗽,完全没了先前生威的模样。 有小孩扶着他,帮他吐水,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事情到这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小穆蔚生睨了他们一眼,就准备离开。 但有人却不想他如愿,说:“小野种,你等着,我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世光伯伯让他收拾你!” 同伴半死不活的出来了,他也就嚣张起来了,小穆蔚生看着他,冷笑:“是吗。” 声音淡淡,就像一股阴气吹了过来,让人瑟瑟发抖。 小男孩心里打鼓,却还是壮着胆子,道:“怎么?你是不是怕了?” 小穆蔚生眸光深黑。 接着,楼婈婈就望见一幕,整个人都惊了。 他揪着那个小男孩往缸里走,一按,一用力,水里瞬间激起巨大的浪花。 这一过程是压倒性的,小男孩怎么也没想到,上一个是自己的同伴,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会一些凫水,屏息也算不错,可被人忽然摁在水里,技巧什么的一时全抛到了脑后。 “……唔——”他第一次尝试到恐惧的感觉,他想,这小野种已经疯了!绝对疯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他感觉到死神正在前方等着他时,终于,那股力量将他揪了出来。 水缸四周溅的一片潮湿,湿漉漉的。小孩们狼狈坐在地上,穆蔚生睥睨着坐在地上的人说:“再叫我野种,下次要的,就是你的命——” 威慑,嚣张十足的一句话,但刚从死亡门走出来的胖大男孩却不敢不信,他无措又恼怒地看着穆蔚生,直至他离开,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楼婈婈以为事情还有后续时,场景再一次变幻。 依旧是熟悉的小院。 暮色从天空下淌,月光下,翠绿的树便染上一层光晕,树下,小穆蔚生一人坐着,目光穿过夜幕,凝视着远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细碎的节虫错落有致的响着,微风贴着天空,宁静而温柔。 但很快,气氛被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撕裂。 节虫被这声音惊扰,忽地忘记了鸣叫,楼婈婈望去,就看到了脚步踉跄的王世光。 脚步虚浮,怀抱湿漉漉的酒罐,满眼迷离。 他喝酒了! 酒气很大也很冲,冲得楼婈婈下意识皱眉,但小穆蔚生就很平静,依旧静静坐在那,似乎司空见惯。 夜幕低垂,微风轻拂,不算冷。 “听澜——” 醉鬼叫了一声无人回应就四处寻人去了,但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人,于是返回到院子里。 “十七——” 小穆蔚生坐在黑夜中,冷冷看着他,并未回应。 但醉鬼没寻到人就很不满意,院子里走了又走,绕了又绕,酒精作用下的他最后竟警觉看到了树下的身影。 看到小穆蔚生一直在那坐着,王世光有些惊讶,说:“我叫你,你怎么不应?” 小穆蔚生: “你喝醉了。” “醉?我没喝醉!” “嗯。”小穆蔚生说。 王世光:“你娘呢?” “出去了。” “出去了?”王世光面色一顿,像是酒醒了几分,声线压低:“他是不是去见哪个野男人去了!” 说着,三白眼微微一转,寻起了东西。 小穆蔚生看到他的动作,眉峰微缩。 “爹,你忘了吗,娘去隔壁村里帮你拿药去了。” 王世光前些日子做工眼角受了些伤,偏这药镇子里没有了,听澜便去邻镇买去了。 琐碎的记忆回笼到脑海,王世光冷静下来,对他道:“我饿了,去给我做些下酒菜。” “好。”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平常。 王世光回到屋里倒头就睡,厨房里,小小的身影忙碌着。 看到倒头就睡的男人,楼婈婈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大骂了一会儿,少顷,厨房里的小身影出来了。 他做了一碗瘦肉蘑菇粥,外形看着不错,很有食欲。 跟着他的脚步,楼婈婈来到门前。 小穆蔚生:“饭好了。”推开门,将饭放到小木桌上,一气呵成。 床上的人蠕动了一下,没有要起的样子。小穆蔚生看一眼桌上的热粥,准备退出去。 “拿给我尝尝……” 突然,身后道。 小穆蔚生脚步一顿,他回身,把药端给他,“里面加了点醒酒的薄荷。” “嗯……” 接过东西,尝了尝,王世光有些意外,看了看粥,又看了看眼前的已经长高许多的人儿。 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这个想法一起,叫他不由多看几眼这个“儿子”,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不是他的孩子,这眉眼,竟赛妖精…… 一想到这,心里郁气聚涌,但此时此刻,这份情绪再无最初那般汹涌,王世光松了松握紧的指腹,抬眼,带着兴许笑意对眼前的人儿招了招手。 他道:”来——” 小穆蔚生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如沉星,打量一眼男人伸出的手掌,唇角轻轻一压,极快地闪过一丝杀意。 杀意,转瞬即逝。 他走了过去,王世光很满意,让小穆蔚生坐在自己身边。 他说:“过去是我苦了你和听澜,你莫要生我的气。” 小穆蔚生无声地抬眼,没说话。 王世光继续说:“你娘从前是瘦马,柳眉杏眼,朱唇玉面,只是岁华渐长,朱颜已退,不想你承了丽质。”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楼婈婈已经有些生理上的不适感了。 她也说不清具体为何,兴许是王世光的言语,兴许是他似有若无抚摸小穆蔚生脸颊的动作…… 小穆蔚生没有反抗,只是歪了歪头。 明明是小孩的眉眼,那一刻,她竟在他身上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意味,然而一切的一切,王世光一无所知。 王世光接着说:“若非门庭中落,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母子二人,”他停了停,“十七,你要体谅体谅我……” 小穆蔚生嗯了一声,王世光面上就笑了笑,“想起你生下的那一年,时常抱着你入睡,来——今日我们父子二人,冰释前嫌!” 说着伸手要揽住小穆蔚生,不料却没成功。 “怎么?十七大了,竟学会怨恨起长辈了吗?” 小穆蔚生漆黑的眸如同寒潭,幽静地可怕。 到这里,一系列的动作,言语间的暗示,以及王世光眸中的欲望就让楼婈婈忽然诞生了一个邪恶的猜想。 也就在这时,王世光猛然上前拉住小穆蔚生的胳膊,“十七!” 说着动手要撕扯他的衣服。 楼婈婈吓得心脏骤停一下。 这C生真是这种心思! 楼婈婈是有着自己相对成熟的伦理道德观的现代人,可眼前的一幕,让她第一次感到三观被挑战。 她记得,穆蔚生说不喜欢别人说他好看,现在想想,是不是有这里的原因……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对了! 她灵光一动。 如今的小穆蔚生不过几岁,而对面的是个成年男人,根本毫无胜算,楼婈婈心抱希冀:“系统,我要用大礼包!” 【没用的,这里只是他的记忆,不可改变。】 听到答案楼婈婈心凉了半截。 但此时此刻,“砰”地一声巨响猛然将她拉回现实。 她亲眼看到—— 王世光倒下了。 而在他身前的小穆蔚生歪了歪头,从袖里拿出一把镖刃,朝那□□直直地戳去。 一下两下,直至说不清多少下。 铁刃过处,血肉模糊,猩红蜿蜒成溪。楼婈婈亲眼目睹,愕然愣在原地。 目光一移,她注意到王世光尸体旁的碎碗,看到碗片上残留的液体,她忽然悟了—— 是粥。 粥里加了东西。 自此,墙壁开始蜕裂,取而代之的是,满是火龙的世界。 火舌舔舐着梁木,将一切吞噬成焦黑的残骸,四周,一张张扭曲的脸四散而逃,有人涕泪横流,有人为了家财不惜重返火场,有人抱着孩子捂着鼻子气喘吁吁的逃。 乱的,一切都是乱的。 得益于意识旅行的存在,楼婈婈并不受其影响。 虽说现在的她还没完全从上一段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但这不影响她的脚步。 人流在走,她就逆着人流,四周张望着、寻着,楼婈婈果然找到了他。 但她忽然愣在了原地。 浓烟滚滚,她看到满面黑尘的女人发髻凌乱的站在火光中,而不远的对面,是一个小身影。 小穆蔚生发疯似的扑向火海想要救她,可到底被突然降下的梁木拦了路。 浓烟灌入肺腑,他止不住地咳嗽,却坚持道: “娘!求你了,快出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可女人不为所动,火焰几近攀爬到她的裙摆,但她竟丝毫未流露出害怕,睁睁看着同样在火海中的小穆蔚生,眉眼一缩,对其嘶喊道: “都是你,都怪你!若我没有生下你就好了……若我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她发疯似的重复着一句话,慢慢的,火舌爬上她的裙摆,缠上发丝。 那一刻,她与火光彻底融为一体。 楼婈婈面色发白。 视线一移,小穆蔚生踉跄出了火场,瘫倒在地,火势愈来愈大,映得他满目破碎。 最后的最后,楼婈婈对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停留在他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中。 正文 第48章 楼婈婈在一阵疼痛中醒来。 入目第一眼,她模糊看到身前有个红色的身影,她倾斜着身,一双朦胧的眼活脱脱比常人放大了几倍。她对自己招了招手,红唇上下动了动,好像说了些什么。 但她有些听不清。 大抵还是没好全,楼婈婈摸了摸胸口,挣扎着坐起身,却不料,这一简单动作引得她抽痛一声。 “嘶……” 月心站在床前,看着面上毫无血色的楼婈婈颦了颦眉。 “婈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她试着晃了晃手,问。 楼婈婈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再睁眼,这才模糊听清声音,下意识道:“我没事。”摸了摸喉咙,声音好像也不太对。 记忆碎片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她过了两个碎片,现实世界应该只过了几个时辰,也不知她昏倒后都发生了什么…… “月姐姐,我们身份暴露留在这里会不会很危险。”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月心道:“再过几日我们便离开,但现在不能。” “为什么?” “我也不知,但眼下若我们贸然离去,怕是更加危险。”她说:“白堂主已遣数位英杰相助,且宽心吧。” 他们几人既然是一同来的,若是突然分开,难免会发生挟持的事情,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楼婈婈便没延续这个话题。 话题结束,她忽然被吸引住目光。 一张平平无奇的木桌,桌面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和补品…… 月心顺目望去,就说:“这些都是上好的金创药和补品,是白姑娘,薛公子、穆公子、姚庖师、还有你那位东厨的朋友送的。” 楼婈婈目光掠过讶然,旋即心间涌上一股热流。 有点感动。 “对了,厉安堂的三堂主来看过你。” 闻到这里,楼婈婈愕然看着她:“找我?”虽知道轮椅上的那位出自厉安堂,但再听到他还是位堂主还是有些意外。 “姐姐同我细说。” 昏睡后的世界,比楼婈婈想象的还要精彩。 其一是她受伤之事,引得全场哗然,毕竟是谁公然出手大家都看在眼里。 人人尽知厉安堂是为了秘物,所以该讨伐的讨伐,厉安堂一时间被推到风口浪尖,很尴尬。 照月心的话来说,这应该是厉风致意料之外的事。 毕竟从他一系列行径来看,他最开始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薛子义,若不是楼婈婈及时拦了下来,便真的可能让他得手了,而一旦得手,江湖纷争再也难逃。 后来这事怎么解决的? 没完全解决。 ——贵客打了圆场,白数只好暂停了今日的江湖大会。 比试暂时停止,该散的就散了。 再后来就是许多医士赶忙过来救治患者。这其中,毒王荣格,和兰医圣手也曾亲眼见证。 说来奇怪,白堂主说,厉风致那招让人不死即废,可成群结队的医士把过脉,百思不得其解。 询问下去才知,此招虽然伤及血肉使她气血大亏,但其实并未伤了根本。 兰医圣手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楼婈婈昏倒前用针自封心脉的那一幕,忽然就明白了所有。毒王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知道,他们当时极力要求若她醒来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消息。 昏迷后,是月心亲自为她上药。 只是月心不曾想到,才上完药,这里先后又来了许多人。 首先便是姚庖师和曾达。 紧随而来的便是那位三堂主,厉风明。 他说,家兄行事疏失,特携疗伤良药、滋补之品,代兄探视,聊表歉意。 再后来是穆蔚生,说来也巧,两人刚好撞了个面,甚至还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争吵。 听到这,楼婈婈愣了一下:“为何?” 月心:“因为面纱。” ……面纱? 楼婈婈不解,这有什么好吵的? 见她惑然月心徐徐道来事情原委。 原来,厉风明曾想掀开她的面纱,不料被才来的穆蔚生撞上,阻住了。 那一幕,月心记忆犹新。 穆蔚生抬手握紧厉风明的腕,狠狠甩开,力道之大,厉风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视线相对,他盯着厉风明的神色很冷,声音极低。 “再碰她,我就杀了你。” 这话是他的原话。 声音掷地有声,全是压迫。 脑补了一下场面,楼婈婈心脏不自觉地一颤,续问:“然后呢?” “厉风明就走了。” 楼婈婈轻轻点头。 可她接着就有点想不通了。 身份暴露,一个面纱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说好桥归桥路归路,这又是几个意思? “……他在哪?” 月心:“他得知你并无大碍,呆了一会儿,便留药离开了,按理说应该在苑里……”说这话时,她时刻留意着眼前人儿的反应。 楼婈婈点点头,沉默了一下。 也就是这时,电子声猛然出现:【警报警报,检查攻略对象有自戕危险,请宿主速速前往阻止。】 楼婈婈:“???”自戕?这是怎么了,节点怎么会在这? 楼婈婈坐不住了。 月心见她忽然要出去很惊讶,一把拉住她的手,眉眼带忧:“妹妹伤势未愈,欲去哪?” 脑海中的警报声像是催命符,楼婈婈唇色苍白看着她说:“我要去见他。” “穆公子?” “是!” “我陪你去!”月心立即道。 若是往常,她毫不用担心,可眼下人儿伤势未好就下地行走,若是半路中出了什么意外,便是懊恼悔恨也来不及了。 知道月心是担心她,楼婈婈就很感动:“好!” …… 外面的世界已成了一团泼墨。 夜已深,西苑的住所只寥寥看见一点光晕,楼婈婈焦急地赶往穆蔚生的住处,却没寻到人。扑了个空再加上警报声、身上的伤痛就很难受。 月心觉得奇怪:“夜色已深,穆公子会去何处?” 是啊,能去哪里呢。 楼婈婈: “系统,能告诉我具体位置吗?” 系统:【不能,此次事关重要剧情点,需要宿主充分发挥聪明才智】 发挥聪明才智……若是穆蔚生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不想让所有人找到,再聪明也没用。 就像原著那样,好好的人,最后不还是没了? “我要用大礼包。”楼婈婈又道。 【好的,系统检测到攻略对象正在距离宿主九百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他何时这么了解霹雳堂? 楼婈婈愣了一下,旋即朝着系统提供的方向赶去。 “婈妹妹,”月心忽然道:“你要去哪?” 楼婈婈转头。 “月姐姐不用担心我。”她说,“我知道他在哪,让我单独和他说些话好吗?” 月心眨了眨眼睛,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正文 第49章 楼婈婈不知道自己的心率到了多少。 只知,天空沉黑一片,厚重的夜像是无形的铅板压在了心上,她一路小跑着,胸腹处的撕裂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 快点再快点…… 系统鼓励她:【宿主加油,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楼婈婈翻个白眼,这句话它已经说了几遍了。 “闭嘴!” 心已经够乱的了,这家伙还来添堵。 闻见这话,系统就说:【真的真的!宿主你瞧,就在那!】 楼婈婈就停下了,抬眼,果真看见老远的地方有个白影。 目光一移,停顿在他手上。 白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青筋暴起。凑近了些,这才看清他手中是什么,这一眼,她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穆蔚生手里掐的……是个人??!而且看衣着颜色如此熟悉,怎么越看越像那位永宁伯? “不要!” 她朝他奔去。 夜风裹着银饰碰撞的声音,溅的满室骤然喧闹,穆蔚生讶然回头,瞧着那抹青色,神容苍白的少女,一怔。 不久前,他才见过她。 那时她虽然还在昏睡,可有药滋补着,神色远没有现在苍白无力。 她怎么会来……她不应该来这的…… 穆蔚生沉着一张脸:“回去!” 楼婈婈看着他手里已被掐昏过去的男人,紧张到声音都不觉严肃了起来:“你可知他若殒命在此,会给霹雳堂带来多少祸端?” “白堂主和白歌姑娘待我们不薄,有什么事,我们另寻佳机好么?”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不杀他?”他甩开手中的人,道。 楼婈婈看一眼昏死在地上的人,摇头。 不。不全是。 “休要自恃清高用德义来诘责我,我说过……这与你无关。” 楼婈婈:“不要这样好吗?” “趁我还不想灭口,楼姑娘,再给你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他看着她,眼瞳淬了寒芒。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现在走了,那才是死翘翘了。 穆蔚生歪头,眼中闪过异样的执着。 这动作楼婈婈太熟悉了,概因这与记忆碎片里起了杀心时的他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问。 楼婈婈心慌的不行,然面上故作镇定,张口就来:“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看你一步错,步步错。”话说得太顺溜,一时间,心跳又加快了些。 “喜欢我?” 穆蔚生忽然笑了:“既然喜欢为何还会怕我,嗯?” 话间,他步步逼近,直至她无路,倏然倾身而来。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他听到少女声音轻软又带着一丝紧张: “那是因为太紧张了……” “紧张?”穆蔚生望着她,仿佛看穿她所有的谎言,眸似深潭,“是么?” “这世间最可憎之言莫过于欢喜二字,”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他说:“楼姑娘可懂情爱为何物?” “当然!” 这话她有发言权,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么多肥皂剧不是白看的。 “那为何喜欢我?” 楼婈婈一顿。 穆蔚生轻笑一声,屈起指节扣住眼前雪肤,轻轻摩挲:“楼姑娘,你迟疑了。” “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楼婈婈羽睫轻颤,反问。 “难道不需要?”身后响起他低哑的声音,“楼姑娘待众人一样周至,只怕对在下的万千情愫只是虚情假意,另有所图罢了。” 楼婈婈不料他这样说,思索了一下,这时侯过去所做的努力就派上用场了,道:“到底是没看出,还是明知而依旧这般问……穆蔚生,你真是个笨蛋。” 穆蔚生指尖一顿。 “如若我不喜欢你,为何会把你写在祈神牌上?给月心姐姐说让人误解的话?在被你臭骂一通后,还要不死心地去找你……为何独独给你做了锦丝、糕点,还要偷偷摸摸给你送药?穆蔚生,你还不懂吗?”耳边,少女轻软的声音振聋发聩。 穆蔚生恍惚一瞬。 “你骗我,”他说:“薛子义也有那锦丝……是你亲手戴上的。” 不知错觉还是为何,话末,“亲手戴上的”音节莫名重了些。 “薛大哥的锦丝是月心姐姐做的,她不好意思亲自去送,我就帮她送,怎么了?” 穆蔚生眸色流转。 原来只送了他。 “说了这么多,我不懂喜欢,可你就懂吗?” 感受到脖间的力道稍松,楼婈婈借机挣脱,回身,下一瞬,踮起脚尖,贴近面前人的胸膛。 温热的唇忽然贴上他的唇角,轻而柔,少女狡黠的鹿眸闪烁着灵光,带着一抹捉弄。 穆蔚生瞳孔皱缩,推开她。 “楼姑娘请自重!” “穆蔚生,你心跳声好大。”少女翘起唇角。 昏黑夜下,空气落针可闻。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不笑了,因为在她笑盈盈说话时,竟注意到,自己的心也格外的乱。 心,病了吗? 黑夜像是掺了墨汁,浓稠迷人眼,昏死的人的确昏了过去,但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里,还是激起了他的神经。 挣扎着,地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宣梦得苟延残喘般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很紧张,时时听着周围一切的动静。很快他发现,这里来了个女子,余光注意到少女发上戴了个蜻蜓簪,宣梦得对这簪子有些印象,他记得,最先帮薛子义的就是这个小姑娘。 她怎会来此? 疑惑一瞬,紧接着,他慢慢听明白了经过。不过这些他不在乎,宣梦得眼球轻轻转动,落到数丈外。 那里是他的护卫,可惜,一刻钟前因不敌穆蔚生死去。 现在,他只有一人了。宣梦得想,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想了一下,他就摸了摸发髻,拔出发簪,转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到两道人影身上。 提着簪,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楼婈婈听到动静,回看一眼,一下,心跳的更烈了。 “小心!” 可下一瞬,“唰”地一声响,那脚步声蓦然停了—— 一把软剑,直直插入了男人的胸腹。 宣梦得瞪大了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孽种,我就不该……”话没说完,他身子全然支撑不住,倒下。 楼婈婈恍惚一瞬,瞳孔凝滞。 这一瞬,说是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也不为过。他说什么? 她呼吸凝住,眸色一沉,朝着倒地的男人而去。 楼婈婈垂眸,将行凶的簪子扔远,一字一句问道:“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孽种?” “呵呵,”男人嘴里吐出一口血,说:“你还……不知道吧,他……他就是个孽种。” 穆蔚生的身世除了有系统这个金手指的她知道,男女主都不曾得知,一个配角怎会知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浮现,楼婈婈揪住他的领口,一手指着自己的裙摆。 “这是什么颜色?”她问。 男人笑了一声,牙齿上沾满了血:“他连不能辨色都告知你了……呵呵,你既已猜到为何还要问我……嗯?” 轰隆! 雷声落在心间,楼婈婈恍惚失力坐在了地上。 原来他就是穆蔚生的亲爹! “你既心悦于他……那我便告诉你,你离他越近……总有一天,会死的……和他亲娘,养父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早知今日,我必然不会生下这个……孽种……” 话音落,男人身体卸力,闭了眼。 暗红的血晕开阵阵涟漪,楼婈婈垂首坐在阴影里,红了眼眶。 穆蔚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怎么哭了?” “我没哭。”楼婈婈嘴硬说,“也不是因为他。” “嗯,我有个礼物要送楼姑娘。” “礼物?”为何忽然要送礼物? “闭上眼。”他神色平静。 楼婈婈愣了一下,隐隐觉得他眼中有股捉摸不定的意味,她不知为何,却还是闭上了眼。 夜色寂静,忽而,唇上传来一层温度。 像是冰凌擦过肌肤,他的吻冷而温柔,蜻蜓点水后旋即离开。 刹那,楼婈婈心跳错了节拍。 她微微颤睫,想抬眼看他,但面前的人却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手也有些冷,异于常人的冷。 空气有些太安静了,竟莫名有些不安。 楼婈婈轻抿了下唇:“别离开我好吗?” 穆蔚生没回答。 夜寂寥,似有光亮从眼前滑过,楼婈婈睁开眼。 一切不对劲的情况都是有迹可循,比如说眼前,穆蔚生不知何时取下了耳上的绿松石耳坠。 她第一次见他摘下那耳坠,也第一次见如此漂亮的耳坠竟还能打开,她的视力很好,所以一眼就看见内里是半个指甲大小的黑色药丸,结合系统给她的任务,成分是何,不言而喻。 楼婈婈第一时间是气愤的,但转而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哭的不成样子。泪水肆无忌惮地滑落脸颊,她说:“活着好吗,算我求你。” 穆蔚生抬起手,为她拭泪。 为了今日,他等了太久,也筹谋了太久。 他本不该降生于世间,而今,想杀的人都已杀完,这世间于他而言早无意义。 他松手,怔然看了看地面。 若说唯一的变数,便是楼婈婈,他其实一直没读懂她,但现在,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将药丸放入口里。 与之一息,楼婈婈甩出一根银针,搂住他,加深了两人蜻蜓点水的一吻。这个吻刚开始一切都是正常的,可很快,穆蔚生感觉到那根毒丸不知何时竟被对方渡在了口中。 他身子一僵,猛然松开她。 “错的不是你。”楼婈婈吐出毒丸,“如果不知要怎样活下去,接下来……能不能为了我活?” 开机了一晚,电量总有耗尽的一刻,楼婈婈自然是想坚持下去的,但没办法,她必须要休息了。 蜻蜓簪簌簌滑过耳畔跌进怀里,穆蔚生托住少女的后腰,感受胸腔内的心跳肆意跳动。 正文 第50章 楼婈婈昏睡后,穆蔚生见到了月心。 他有些意外,对面也很意外,尤其是看见他怀中抱着的人,当即上前来。他们聊了一些话,比如说,穆蔚生为什么会在这?还有,楼婈婈是怎么了? 穆蔚生避重就轻说了原因,但月心还是有所疑惑,不过没接着问下去。 两人接着走了一路,到了地方,穆蔚生将楼婈婈轻放到床上,月心帮忙裹好被子,又去熬了些汤药。 忙完,她看着一双眼睛从没从床上人儿挪下来的少年,轻声问:“穆公子对婈妹妹,究竟是何感觉?” 从认识楼婈婈的第一眼,月心就发现,婈妹妹对穆蔚生很不一样——她会不顾危险保护他,时时考虑着他,尽管她主动说过不会喜欢穆蔚生,可只有旁观者才知,那是少女心怀欢喜,最不可言说的秘密。 身为朋友,她自然不会干涉一个人的喜爱,可身为姐姐,她还要保护妹妹。 两人闹不穆的事情她看在眼里,得知一人的心意,还不够。 情爱之事甜而痛苦,若只是一人心甘情愿,那有朝一日,婈妹妹必然会受伤。 她不希望看到那一日的到来。 而现在,婈妹妹睡了,这是她问明白的最好机会。 她说:“若心不喜,便勿要给她期望,给人期望而又绝望,才是至痛。” 穆蔚生看着月心第一次不知说些什么。 喜欢吗?他也不知道,因为在他眼里,情爱离他自始至终都很遥远,直白点说,过去他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一个女子。 但现在的确有些不同了。 他感受到情绪在胸腔翻涌,她的笑,她的一言一语都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是从未有过的。 他想,楼婈婈说的对,他才是最不懂爱的人。 许久,他迷茫地问:“什么是喜欢?” 一个人虚到极点是需要很久恢复电量的,拿楼婈婈来说,来回折腾了那么久,回满电她用了七日。 最初听到这个结果,她自己也吓一跳。 但这些只是小插曲,不重要。 穆蔚生是她最关心的,被月心投喂汤药的间隙她就趁机打探消息。 月心就说:“他这些时日一直候着你醒来,再这样下去,身子迟早支撑不住,被我劝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 了然后,楼婈婈不禁有些愕然,他竟然一直陪着她。 “那我昏睡的日子……霹雳堂可发生什么大事?” 虽然卸了爵,可宣梦得终究姓宣,是有权有势之人,如今他人死了,侯府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迎上面前认真的鹿眸,月心沉默了一下,说:“有。” “什么?” “宣梦得死了。” 宣梦得死了,宣梦得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楼婈婈呼吸一滞,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 月心说,第一个发现宣梦得的人现在还恍惚吃不进饭。 那是一个平凡的日子,霹雳堂看守地室的弟子照常打开地室,当时还是清晨,他睡眼惺忪,还没完全醒过来。 因此在进门第一时间还没发现异样,可没过一会儿,他发现不对了——空气中怎么有种腐臭味? 疑惑着,他下意识看一眼周围,然后就忽然在角落看到两团黑影,他当时吓坏了,一下没了睡意。 这怎会有人? 天寒地冻,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乱跳,他小心地挪步,慢慢朝地上的人靠近。 气味越来越大了。 他敢肯定,那股臭味就是他们身上的……他们不会都死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他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了,忍着害怕,他终于看清了两人的模样。 惨,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是他看到后的第一反应,紧接着他还发现此二人必定非富即贵,比如说其中的玄服男人,他手上的翡翠扳指,腰间的金镶玉带,脏乱却不难看出精美的发冠……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看另一人,一身黑衣的的打扮,手边不远的地方有疑似断剑的碎片。貌似是前者的护卫。 一人被捅成了刺猬,身上血洞多的数不清,后者一双眼到死都没闭上,直直地看着另一人的方向,惨呐!惨呐! 弟子看完拔腿就去报信,因此消息很快就被白数得知了。 但堂主知,他人不知。月心和薛子义得知消息也只比楼婈婈早几日,待知晓时,白数已经将事情处置了。风声走漏,其他门派的话事人就来询问情况。 白数就大概说了后来的处理情况:侯府秘不发丧,已经派人将其连夜接回了。 “秘不发丧……” 这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楼婈婈就有些没明白:“他在侯府很没地位吗?” “应当不至于。” 毕竟是曾经的侯爷。 楼婈婈点头,将思绪藏在心里。 也就是这时,熟悉的电流声上线:【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当前攻略值为40%,任务奖励:体力值二十点、武脉天赋二十点,医术天赋二十点。当前累计天赋值:65、60、70,累计碎片额:1,额外奖励随心大礼包:1】 楼婈婈倏然觉得身体有劲了,就扬唇笑了起来。 月心看到就问:“妹妹可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楼婈婈就点了点头。 “活着真好。”她说,“感觉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月心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弯唇。 …… 白歌想了许久,还是做了个决定。 因为这个决定,她现在站在了薛子义苑所的外面,陪着她的依旧是白择和疏儿,白择神色自若地直视前方,疏儿则满面担忧地看着她。 疏儿有些苦恼。 一刻钟前小姐发呆了许久,疏儿不知她为何这样,但一路跟随来此,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疏儿没说话,她不知从何开口,只好默默陪着她。 半晌,她看到小姐坚决地走了进去,她和白择就继续跟上。 不出所料,薛子义在苑里修习剑术,疏儿和白择候在远处,目送白歌过去。 薛子义早就察觉有人靠近,收剑一看,原来是白歌姑娘。 抱拳,问好,一气呵成。 白歌微微点头,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的模样。她忽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十几年过去,一个人会有自己的朋友,有意气风发的过往,有喜欢的美食,喜欢做的事情……而她,她们的确有段美好的过往,可那些都过去了,或许,他已经忘记了呢?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过去经历什么,有什么烦恼,什么朋友,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时间能将记忆抹去,而她……她对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薛子义虽是男子不懂太多姑娘家的心事,可对人的情绪感知还是不错的,自方才他就隐约觉察到白歌姑娘的情绪不太对。 问不是不问也不是,到底,他还是问了一下:“白歌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歌隐下情绪,“没有,只是一想到你们快要离开,不免有些伤感。”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霹雳堂叨扰数日,实不敢打搅了。” 她说:“前行之路多坎坷,定要珍重。” “必然!”薛子义抱拳,白歌看着他,情绪上涌:“时间过的真快,想想我们第一次相见还是十几年前。” “是矣,那时我来霹雳堂修习也多亏了姑娘和堂主的照拂。” “真的不能多留几日么?” 薛子义默了,白歌姑娘情绪越来越不对了…… “陪我去小时候的地方坐会儿吧?” 薛子义看了看白歌,应道:“好。” 就这样,两人转移阵地走了许久,到了一处旧宅。 说不上旧,因为这里的东西都被白歌保留的很好,因为这是过去属于她们的秘密基地。 薛子义走进屋子,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猛然想到了很久远的时光,那段日子,无疑是美好的——那时的他有着温暖的家,老宗主还在,有朋友有伙伴,有着简单幸福的童年…… “这么久过去,这里还没变。”薛子义感慨。 “是啊。” 白歌笑道:“还记得那放的是什么吗?”指着一处木柜。 “簪子。”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却又没变。 白歌眉心微动:“你还记得。” 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雀跃,至少他并没有忘记过去。 薛子义:“当然。” 白歌已经去取东西了,打开木柜,一根精美的珠海簪静置其中,璀璨亦夺目。 薛子义就说:“与你甚匹。” “你从前也是这么说的。”白歌望着珠海簪微微出神,“可以给我戴上吗?” 薛子义忽然愣了,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一刻,他忽然顿悟了什么。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不成熟既然存在也是有迹可循的,过往的话语句句回荡在耳边,叫他呼吸一滞,不由说:“不妥。” 白歌顿住。 周围的环境依旧没变,但空气蓦然凉了一些。她问:“不能吗?” 薛子义背过身,不敢见她。 白歌看了这幕,默默抬手给自己簪好了钗,走近:“你中意之人,可是那位月姑娘?” 正文 第51章 晨雾还未散尽,街中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卖柴翁挑着一大扁担的柴,晨起买菜的男人,在茶馆门前洒水、擦桌的小厮,逛早市的妇人们…… 屋檐下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有人在那过早,听着隔壁的说书声好不热闹。 穆蔚生走在其中,看失了神。 他许久没感受过这样的烟火——简单,平凡,富含着最原始的能量——或许这股能量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他走了许久,像是儿时那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一样,新奇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再然后,目光一停,落在前方揽手相伴的夫妻身上。 穆蔚生拦住了他们。 小夫妻走的好好的,就奇怪地看着他:“公子这是作何?” “什么是爱?” 小夫妻两人眉心微动,愣了。 如此好看的小郎君,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怎么大清晨的问这个? 默默端详穆蔚生两眼,两人默契地没理并加快了脚步。 穆蔚生没有强人所难。小夫妻二人走远了些这才回头望了一眼,见他没有跟过来,这才开玩笑说:“莫非是咱们误会了? 没得到答案,穆蔚生就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可奇怪的是,似乎每一人在听了他的问题后,都十分不解,他们的眼神都是愕然的,就好像问题不该出自他口中一样。 他也不白问,用银子作为对方的报酬,但还是没人告诉他答案。 他就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直至他看到一位老妇人——独自坐在木椅上,看着手中物件,黯然失神的老妇。 莫名的,穆蔚生觉得能寻到答案了,他走了过去,老妇似乎没发现动静,依旧一动不动。 穆蔚生掏出银子。 “作甚?”老妇忽然看向他。 “钱给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告诉我,什么是爱……” 老妇:“你问这个做甚?” 她都是半只脚踏入黄土的人,自然不会在意钱银。 穆蔚生:“我不懂,但很想知道答案。” 老妇看他不像说谎,这才回答:“这还不简单,就是人群中多看他一眼啊。” “人群中多看她一眼……”穆蔚生默念这句话,神色不解。 “还不懂?” “还需要更多。”他道。 “摸着你的心问自己,会因为她,心砰砰砰乱跳吗?会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吃醋吗?” 心有时候的确会跳的厉害,但穆蔚生问:“吃醋是何感觉?” 老妇笑了。 本以为这小年轻开玩笑来的,结果真的一点情爱都不懂。 稀奇!稀奇! 老妇身子坐板正,示意叫他坐下,打算好好给他讲一讲。 * 楼婈婈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这很好,她就喜欢这种感觉,能做做美食,练练功,什么也不用多想,快哉快哉。 【恭喜宿主,当前攻略值50%】 正在做点心的楼婈婈一顿:“……”她做什么了吗? 疑惑一瞬,她转念一想就很高兴,口里哼起了好日子。 曾达学着她的调调哼了两句:“这是什么歌,怎么从未听过?” “当然,这是我家乡的歌,老火了。” 曾达没听过但大为震撼。 楼婈婈做着手里东西,忽然想起一事:“怎么没见师傅?” 曾达:“哦,她最近出去避风头了。” 楼婈婈刀一顿,抬眼:“避什么风头?” “厉安堂堂主。” “避他?” 听及此,楼婈婈讶然一瞬。 “对啊,你昏迷了不知道……自从姚庖师上武台救你之后,厉风致就来东厨找好几回人了。姚庖师不想见,索性就避着他。” 楼婈婈眉心动了一下。 “你可知原因?” 曾达摇头,欲言又止:“有人猜测姚师傅和他是旧侣。” “师傅都还没说什么,叫他们别传了。” 曾达:“我自然说过了,可这事情许多人瞧见了,姚师傅不在,挡不住人偷偷说。” 楼婈婈扶额。 “伤才好,怎么不多休息些时日?”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姚师傅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盈盈看着楼婈婈,面带一丝柔情。 楼婈婈也看着来人,弯唇笑着。曾达看了这幕,抱着拳问了句好就自觉退下,留两人独处。 “来,坐这。”姚师傅拍了拍身旁石凳,示意道。 “师傅……” 楼婈婈走过去,抱她一下。 “怎么了?” 楼婈婈:“那天救我你没伤着吧?” 听到问题是这个,姚师傅侧首轻笑:“他还不敢伤我。” 楼婈婈松开她,惑然看着她。 “她们传的其实不错,我和厉风致的确有一段旧情。” 声音淡淡,不夹杂一丝情绪。 楼婈婈瞳孔微微收缩,流露出一丝诧异:“可师傅不是说他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的确死过一次了。” 楼婈婈目光微定,没懂什么意思。 姚师傅就娓娓道来她尘封的过去。 原来,她和厉风致的相识是一次偶然,那日,她正好在郊外采茶,恰好遇见正狼狈被人追杀的厉风致,说不清具体的细节,忽然之间,两人就一同跌下崖底,双双昏迷。 再后来,两人在崖谷躲避一些时日,天时地利下,两人互生了情愫。 厉风致很喜欢她做的点心,甚至可以说到了痴迷的程度。 为什么死过一次? 因为厉风致骗了她,他说,他绝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当谎言被戳破,人的情绪是难以控制的,更何况,他是厉安堂的人。她对厉安堂没有好印象! 话音停下,姚师傅看着楼婈婈:“感情之事,莫要学我。” 楼婈婈点点头。 知心的话又聊了许多,楼婈婈就悠悠朝西苑回去。 “楼姑娘留步!” 木轮碾在青石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楼婈婈回头一看:“厉公子?” 厉风明停在她面前,捏着轮轴的手抓的略紧:“抱歉,大哥是因为我的腿伤才贸然出手。” “我不怪你。” 厉风明恍然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眸,楼婈婈道:“真的。” “为何?” 他眉心动了动,入目是少女认真的容色。 “大家都想要薛老宗主的秘物,欲望,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厉风明同意这个观点。 可忽听耳边少女又道:“可我想说的是,那里面没有可以医治腿伤的良药,烦请厉堂主告知兄长莫要强行不义之举,若还有,下次你我相见,便是仇敌。”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 厉风明捏着轮轴的手松了松,抿唇:“我答应你,绝不会有下次。” 楼婈婈神色自然了些:“天色已晚,我推你回去?” 厉风明目光停于一处,思考了一下,终道:“不了,我自己回去便可。” 楼婈婈颔首:“当心。” “好。” 目送身影渐渐淡去,楼婈婈终于回到屋里。 远处的一角,看着屋内亮起的暖光,穆蔚生摸了摸心脏。 * 翌日,湛蓝的天幕格外的好,直叫楼婈婈躺到了自然醒,伸个懒腰,洗漱,再自给自足来个爱心午餐,她就满意极了。 正好苑里有适合乘凉休憩的地方,她就搬出个躺椅,准备眯会再起来练功。 一切都照常进行着,直到耳畔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没有杀意。 楼婈婈抬起眼皮,看向声音源头。 秋阳斜斜穿过青瓦檐角,打在地上。穆蔚生站在光影下,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 “要一起晒太阳吗?” 自那夜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楼婈婈一时竟不知怎么面对他了。 “好。”他嗓音平静,朝她走了过来。 楼婈婈手指向屋里,“里面还有个躺椅。” 穆蔚生停在原地。 见她不动,楼婈婈一顿,问:“怎么了?” 她怎么感觉穆蔚生怪怪的? “那夜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空气寂然无声。 楼婈婈心跳加快,莫名觉得躺着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还是骗我的?”他看着她不说话,眸色逐渐晦暗。 楼婈婈微微坐起身子,刚想开口…… 与之一息。 穆蔚生忽然弯腰,捧住了她的脸,他的声线不似平日那般冷,多了一丝柔以及淡淡的恳求。 “……他们有什么好,楼婈婈,能不能多看看我?” 楼婈婈:“?” 这算表白吗? 她噎了噎口水,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炸开了。 “楼婈婈,遇见你,我还想活着。” 他已经明白什么是人群中多看她一眼的感觉了。 乱葬岗上,她一身青衣撕裂了无尽的黑夜,他狼狈,她却生动的不像话……自此,答案埋下了伏笔,生动的,让他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能死。 他还没复仇,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想,他也会吃醋。 无时无刻…… “昔日我心若槁木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人,也不懂喜欢一人是什么感觉,吃醋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方解其意——每见你与月心、薛子义、曾达……或者任何与你谈话的人,我都会妒意横生,心难自抑,很多时候,我甚至嫉妒你身边的每一缕空气。我总在心里自欺,然心不会骗人。” 他喜欢她。 楼婈婈心中升起一丝雀跃。 察觉到这丝情感时,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问自己,她对穆蔚生是什么感觉? 应当是有些情感的——因为羁绊,相处,以及他的过往。 楼婈婈呼吸一凝。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耳尖在微微发烫。 穆蔚生看着少女的脸,试探问:“那日说的话可还作数?” 问出话的一瞬间,他的心几乎都在颤栗。 空气凝固一刻。 “当然作数。”他听到她说。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笼罩在胸腔,无限滋长、扩大。 穆蔚生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靠近,吻上她的额头。 一吻过后。 双目对视,彼此红了脸颊。 蓦地,楼婈婈踮起脚尖,回吻上他的唇角。 正文 第52章 夜深,楼婈婈仰躺在床上发呆。 她双手捂着脸,脸格外的烫。 她第一次喜欢人!她竟然和穆蔚生在一起了! 说不清那晚是怎么睡着的,楼婈婈只知,那晚她做了很深的梦,梦里是穆蔚生,他虔诚地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如视珍宝般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梦有些真实,她似乎感觉到,被吻过的地方竟微微发痒,她嗫喏着翻了个身:“别闹……” 但她不知的是,那并不是梦。 月光透过纱帘投下斑驳碎影,穆蔚生跪坐在床边,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 直至现在,他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楼婈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他轻轻拨开少女鬓边的发丝,尾音低醇。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楼婈婈这回起了个大早,因为昨日她说过要教穆蔚生凫水。 如往常一样的梳妆打扮,吃个早膳,开门,准备赴约。 但走到门前没几步,她忽然折返回去,又看了眼镜子。 这还不够,前后转了两圈看了好一会儿,她扭头看向衣柜。 今天算不算她们第一次约会? 想到这,她不自觉想再打扮一下自己。 衣服还是她喜欢的绿色系,不过今日的多了一层银白的纱衣,稍比从前显得更仙气了些。 上下扫一眼满意后,这才出门。 而她没想到的是,才走到苑外,转角便遇见了穆蔚生。 “你来了多久?” 她刚刚换衣物什么的,属实花了不少时间。 “不久。” 话罢,少年端详,眸中闪过一缕惊艳:“你今日,很好看。”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答,说着,极其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快去吧!” 穆蔚生心蓦地漏了一拍。 作为凫水“教练”,楼婈婈先教了穆蔚生一招。 首先是憋气,这个特别重要,毕竟是水下呼吸的阀门。她演示一遍怎么做,示意穆蔚生试试。 惊喜的是穆蔚生学的很快,憋气的时常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久很多,如此顺利的进度,一度让她感到惊艳且信心满满。 接着就是基本的凫水泳姿,依旧标准的不像话。 楼婈婈眼睛一亮又一亮:“试试下水?” 穆蔚生点头,开始解衣物。 楼婈婈转身回避。 直至身后的声音停了下来,她问:“可以回头了吗?” “嗯。” 楼婈婈转过身,可突然…… 她目光急剧收缩! 呼吸凝滞! “你手臂上的伤?” 伤是旧伤,看着过了许久,但仍能清晰看到道道痕迹,不似刀伤,似鞭伤。 都是王世光做的?? 穆蔚生眼帘低垂,“往日不慎留下的残痕罢了。”话音一顿,他忽然看过来,声音喑哑:“是不是很丑?” “一点都不丑。”她走过去,细细凝视着道道残痕,期间,一股难以名状的难受拂过心间,她抬起手,指腹慢慢滑过他的残痕,抬眸,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当时……痛不痛?” 当时痛不痛? 这还是穆蔚生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痛不痛,在王世光眼里,他是个孽子,母亲对他只有憎恶,街坊四邻对他避如蛇蝎。 痛吗? 或许最开始是痛的,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化作一块儿腐肉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不痛。”良久,她听到他说。 可楼婈婈想,鞭子打在□□上怎会不痛呢? “等回去,我给你擦药可好?”楼婈婈望着他问。 “好。” 语气如常的一句,可只有穆蔚生心里知道,他此刻内心是多么的雀跃与欢喜。 她在意他,便不痛了。 日光倾泻而下,湖面波光随浪轻荡。楼婈婈在岸边看着,鼓励他:“别怕,有我在。”话罢,她起身折下一片秋叶掷于水面,“把自己想象成一片叶子!” 她的声音轻软,却又无比有力量。 穆蔚生垂眸望向水面,记忆拉回过去。 那是他一次次凫水失败的经历,他呛过无数水,吃了不少苦头。 秋意漫过胸膛,他回眸看一眼岸边的人儿,少女发间的蜻蜓簪轻轻晃动,她的眸光溢满了期望,迎上那双鹿眸,似乎所有的恐惧都弱下三分。 彷徨散去,穆蔚生潜进水面。 岸边,楼婈婈见到这幕不由为他心疚。 她双手合十,心里祈祷。 顺利顺利,千万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忽起剧烈涟漪。 楼婈婈猛然抬眼,正撞上他浸着水光的眸子。 那是极勾人的一幕,盈盈的水珠从他的发端滑落到喉结,一路向下划到那白皙的皮肤,再往下…… 再往下楼婈婈耳朵发热没敢看下去了。 到这个时候,她蓦然觉得自己很装。 细糠就在身边,她以前嘴怎么那么硬呢? 凫水是场持久战,对比之前,穆蔚生总算迈出了新一步。 至此今日的任务完成,换上干衣,楼婈婈就想带他去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早就想去的地方。 穆蔚生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两人绕过热闹的街,最终停留在一家铺子前。 “布庄?”穆蔚生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楼婈婈点头。 过去她从没想过穆蔚生总是不变的白衣是因为不辨色,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从今以后,她是他的眼,她会让所有好看的颜色在他身上绽放。 “两位贵客是裁制秋裳还是冬裳?” 冬裳……原来冬天都快要到了。 楼婈婈敛下感慨:“给他做就好,冬裳秋裳都要。” “秋裳三日可成,冬衣因要蚕棉日夜缝制约莫十五日,完事小店直接给您送过去。” “好。” “这里是小店的布料,客官可以尽情挑选。” 楼婈婈点了点头,小厮退下,留给两人独处时间。 扫视一圈,摸了摸布料,选了自己觉得适合穆蔚生的放到人前比照两眼。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颜色、款式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亲自征询了一下本人意见,楼婈婈最终选择了一件清水蓝、一件水绿、瓷青还有一件栀子黄料子。 这还只是秋裳的料子,冬裳又选了会儿,留下的是两件碧青色的料子。 选完,她好像发现一个盲点。 穆蔚生对碧色和青色好像格外偏爱啊…… 小厮边给穆蔚生量尺围,边夸赞:“姑娘真是独具惠心,选的衣服都顶顶的好看。” “还有郎君,”他续说:”姑娘的夫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谢谢。”她并没有否认小厮的称呼,只道:“我家郎君生性腼腆,素厌旁人夸饰其貌,烦小哥儿莫要如此说了。” * 是夜,一切都很平静。 薛子义找到月心说了要动身出发的事,月心便问:“事情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 听到肯定答案她沉默了一下,复而抬眸:“我们接下来去哪?” 听到这话,薛子义顿住。 他愣愣看着月心,其实今夜来,他是有些惧怕在身上的。 他和月心相遇只是巧合,她想要走出桎梏去看江湖,而他想要完成老宗主最后的遗愿退隐江湖。月心从前是个闺阁小姐,不像他,整日看惯了江湖争斗,早已厌倦了这里。 时间过了这么久,再新颖的好奇都会慢慢褪去,薛子义就曾想,有朝一日,她对江湖不感兴趣了,是不是就会离开? 而彼时,江南名堂霹雳堂恰逢江湖大会,来的人络绎不绝,她被他牵连到这场纷争中,或许已经得到答案…… 来之前,薛子义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月心好像不是那么想的! “上京。” 他平静说着,心底默然激起千层浪。 夜风拂到耳畔,她像做好了决心,毫不犹豫: “嗯,我也去。” 她声音平静,嗓音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婉转,却格外让人心醉。 月心看一眼天色。 “夜色已深,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她身子一顿,却没拒绝。 银辉漫撒,鸣虫安眠,唯余两人并肩而行。 夜风卷着深秋漫过脸颊,竟引得月心有些冷,于是她将袖角绕一圈全然裹住胳膊,双手环胸走着。薛子义注意到,心神一定,下意识要解下外衫给她。 却不想才有了抬手的动作,寂静的世界忽然被细碎的脚步声撕裂开来! 不止一人,好像还在说话! 听声音,还有些耳熟,莫不是楼婈婈和穆蔚生?! 这个猜测出现的瞬间,默契地,薛子义和月心都想要躲。 目的相同,细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鬼使神差地,薛子义拉过身旁的手腕,躲在暗角。 嘎吱。 粗粝的墙皮铬着脊背,薛子义毫不犹豫地伸手,护住她的额头。 温热轻触。 脉搏跳动。 这一瞬,空气似乎又静了。 与之一息,楼婈婈停下脚步,四处看一眼,问身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穆蔚生视线似有若无地落于一角,漆眸微动:“没有。” 是么?兴许是她听错了吧。 楼婈婈:“那咱们快回去吧,太晚了。” 充实了一整天,幸福且累,她是真想休息了。 “好。” 话音落地,青石板上浮动的身影越拉越远,片时,四周彻底恢复寂静。 暗角,月心睫羽轻颤,慌乱拉开两人距离。 温热散去。 薛子义指腹动了动,怅然若失。 正文 第53章 楼婈婈东忙西忙的收拾包袱。 她猜到离开这就是最近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有些仓促。但还没收拾多久,门外忽然来了道影子。 穆蔚生:“是我。” 声音清泠泠的,格外好听。 楼婈婈动作一顿,赶忙开门:“你怎么来啦?” 进门,他看着她:“帮你。”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楼婈婈眸光流转。 “我想、帮你。”他说。 穆蔚生有什么错呢?他只想帮自己! 楼婈婈听了这话心软软,“好。” 楼婈婈是有许多东西要收拾的,比如说她捯饬的各种药总得分类放一起吧?换洗衣物得带吧?做的各种点心糕点取舍一下也得带上做口粮吧?女儿家的妆奁肯定也少不了……如此一项项算下来一个人确实要收拾许久,但现在她多了个人手,事半功倍。 当然,衣物类都是留她自己整理,穆蔚生整理的就是各种点心。 糕点都是形状不一、看着都特别有食欲的,但这些穆蔚生都不是很感冒,相反,他更关注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他记得这个盒子——里头装的是山楂蜜饯,她送过他。 尤记得她说,十分喜欢山楂蜜饯是怕药苦。 楼婈婈回头,看到他对着蜜饯发呆。 “怎么了?”她问。 穆蔚生眉目如常:“想到了从前。” 楼婈婈一顿。 “从前我嫌药苦,我娘总会给我一颗蜜饯……不开心了就吃颗糖,什么都别想!” 不开心。 穆蔚生不开心从不会吃糖,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最懦弱无能的表现。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楼婈婈说,可以吃糖。那他就想,又何尝不可呢? “我有一物想赠给你。”他话锋忽转。 “礼物?” 楼婈婈眼睛一闪,“期待!” “阖眼。” 楼婈婈照做,片时感觉到发髻上被插了什么东西,见眼前人没了动作,抬眸,倾身取过身旁的铜镜,左右瞧瞧。 一根蜻蜓簪。 金色的,簪头的蜻蜓筑得栩栩如生,簪杆刻缠枝纹,簪尾垂着三缕赤金流苏,摇曳间,莹莹生光。 “好漂亮,这是哪家的铺子?” 见她喜欢,穆蔚生微微松口气,“你去过。” 她去过? 楼婈婈想了一下,忽然闪过灵光。 “那个黑心簪子铺?!”她问。 穆蔚生点头。 得到答案楼婈婈倒吸一口气,难怪那日她忽然见到穆蔚生,敢情那天他也买了簪子。 话说到这里,楼婈婈就拾起从前的问题,问:“那为何要伤害他呢?” 这个问题穆蔚生早有所料。 为何? 因为那个铺主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他该死! 可他最后还是饶了他,只因他说,他能做出世间最美的簪子。 如今看来,他没有骗他——效果很不错,楼婈婈很喜欢。 穆蔚生有选择的告诉她答案,他说,伤不是他造成的。 楼婈婈听了他被坑的经历恍然大悟,又过一会儿,面怀懊恼。 她错怪他了! 她叹着气:“老祖宗说的对——有时候,言语最不可信。” 提到老祖宗,穆蔚生沉默了一下,他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眸想将眼前清丽的人儿看穿一般。 “楼婈婈,你故邑在何处?”他问,眸色让人揣摩不出情绪。 “怎么问起这个了?” “想知道。” 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他记得楼婈婈祈神牌上的愿望便写着:【愿归】。 可,她的家在何方? 楼婈婈出神地想,现代世界变得怎么样了呢?爸爸妈妈……哥哥,朋友,他们都还好吗? ……她,还好吗? “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她说,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忧愁,穆蔚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很远,有多远?”穆蔚生看着她。 楼婈婈也看着他。 “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的地方。” 今日的夜似乎来的格外快。 某处,有红衣伫立在黑夜,有风起,他的衣袂飘飘,尽管看不出面容,但从他那周身传来的气质来看,定是位俊朗豪杰。 不知过了多久,夜中又多了一抹白。 残月如钩,一白一红并肩伫立,似乎秘语着什么。 “事情结束了,你做的很好。”红衣说。 白衣微微侧头,银镶松石耳坠流光盈盈:“你该离开了。” 红衣沉默看他一眼,道:“伯爷让我请你回去。” “伯爷还说,他死了,若你愿,这诺大的侯府此后便由你管。” “让他管好自己。” 白衣撂下一句话,未带半分犹豫地转身,徒留红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 次日清晨,楼婈婈起了个大早,这是她待在霹雳堂的最后一日,说起来还真有些不舍。 她打算和这里的朋友好好道个别,只是才用过早膳出门,没想到穆蔚生已经在等她了。 晨色侵染石瓦,他静静伫立在飞檐之上,墨发飘扬。 楼婈婈第一想法不是美,她蹙眉问:“昨夜可休憩了?” “没有。”他说,“寤寐难安,已习惯了。” 长久失眠可不是好习惯。 楼婈婈忽然有一个好想法,“我知道有个东西对难眠管用,过些时日寻来给你。” 穆蔚生挑眉:“什么?” 楼婈婈眼眸弯弯,“秘密!到时你就知道啦!” 这之后楼婈婈就去见了姚师傅曾达和白歌,一一道别后,分别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就有些难过了。 师傅好,曾达好,白姑娘也好,霹雳堂的人都好……简单自由的生活,终究还是要走了。 穆蔚生伴她而来,候在别处,等了一会见她红了眼眶,就很自然拿出了一盒蜜饯:“吃糖忘忧。” 楼婈婈伸手接过,愕然问:“你何时买了这个?” “秘密。” 楼婈婈听了这话,唇角轻牵笑漪,便没问下去。 是夜,有马车悄然停在一角。 楼婈婈和月心互相帮衬着上了马车,穆蔚生薛子义坐在车厢外。 车帘轻掀一角,楼婈婈探出半个头最后看一眼这里,片时,不舍地放下车帘。 也是这时,薛子义一甩马鞭,“驾!” 话音刚落,车轱辘转个弧度,一去不复返,只余下空寂月夜中两道身影。 白歌:“爹,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白数:“你既忧他,为何不最后送他一程?” “他心里没我,见与不见已不重要,”白歌:“如若我忽然出现,才是给他徒增烦扰……” 白数叹气一声:“可惜了……如此好的英杰却有缘无分!上京之事不是你我乃止江湖任一门派能干扰的,我已遣人暗中护送,余下的,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正文 第54章 坐在马车里,气氛很静,楼婈婈索性唠会嗑,问薛子义:“薛大哥,你见过白歌姐姐吗?” 以白歌对薛子义的情义应当会亲自来送行,却没有。 薛子义声音传来:“她应当不想见我。” 楼婈婈:“?”莫名嗅到了瓜的味道。 她问:“怎么回事?” 声音沉默一刻,薛子义答:“我伤了她。” 楼婈婈愕然,大抵明白些什么了。月心闻言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已是黑夜,外头正下着淅沥小雨。 穆蔚生下车拴好马绳,打开油纸伞,握住楼婈婈的手接她下来。深秋的雨恼人,把地上浇成了泥场,尽管楼婈婈提着裙摆,还是难免溅到泥水。 似乎注意到身旁的窘况,穆蔚生搭上伞骨的手微微一倾,“先拿着。” 楼婈婈不解,楼婈婈照做。 眼前的人猛然蹲在面前。 “我背你。”他说。 楼婈婈心一颤,抱住他脖颈,由他背着,“我重不重?” 耳畔一声淡笑。 他说:“很轻。”说着补充道:“平日多进食才好。” 两人一边朝客栈走,一边说着。 身后,同伞之下的薛子义和月心默默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各自出神。 太美好了。 他们看好的人总算在一起了. 薛子义走了瞒不住别人,得知消息的门派蠢蠢欲动早已埋伏在各个路口。 姜枝:“大哥,人来了。” 李田风握着横刀的手青筋暴起,“今日势必给小七报仇!” 其余几客目光狠戾,飞身拦路,马车猛然被按下暂停。 “吁——” 李田风:“薛子义,不是不报日子未到,索你命的来了!” 他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提刀而上,几客随即跟上,千钧一发之间,厢外安然坐着的人猛然直立。 与之一息。 “轰!”地一声,车厢轰然炸裂,几名黑衣人凌空而出。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眼,李田风脸色染上愠怒:“中计了。” 萧家小:“定是霹雳堂在助他!” 神机诸子流:“大哥、迟沄、三哥你们先去,这里我和枝儿姐解决。” “保护好自己!” 李田风深深看他一眼,一抬横刀击退敌人,飞身离去。迟沄和萧家小紧随其上。 …… 飘雨似乎小了很多,但楼婈婈不知怎的,如何都睡不着。 像是有千斤重在胸口,疼得她额头起了一层层细密汗珠,她好像听到,微弱的电子声正在快速播报着数值。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数字一点点攀升,也是这时,耳畔突然传来金属仪器按压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剧痛的感觉席卷而来,她攥紧褥角,身子微微颤抖。 林间忽起鹰唳。 不知何时,她仿佛看到无数人朝她冲杀过来,一个个青面獠牙,身体扭曲,好不吓人。楼婈婈想叫却发现自己如何也叫不出声。 轰隆! 雷声滚来。 楼婈婈瞳孔收缩,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一切如常,熟悉的摆设……她还在客栈里。 虚惊一场,她穿好鞋子,想喝口水压压惊。 也是这时,窗棂外忽然印来一个黑影,楼婈婈吃一惊,“穆蔚生?”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见无人应,她不由起了警惕,取出银针拿在手上。 窗外忽然来了声音:“是我。” 楼婈婈手一顿,觉得声音熟悉,但碍于屋外雨声听不太真切。 她说:“你是谁?” 砰—— 门震碎开,楼婈婈短暂地一怔,看着眼前化成灰都能识得的脸,眼睛瞪大少许。 * 现代。 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鸣叫,随着这一声响,重症室内医生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监护室外,楼父楼母隔着玻璃看着内里,一边流冷汗,一边握住彼此的手焦急等待。 他们身旁,楼阳皱着眉:“妈!别担心,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楼父楼母双拳顶在鼻梁上,喃喃:“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 为首的一人摘下口罩,面色带喜:“病人情况稳定,修养修养最近就能醒了。” 楼婈婈自出车祸以来,在ICU昏睡近一月,眼下听到能醒的好消息,当家长的简直要哭出来。楼母双手合十:“好……好!” “换上衣服家长可以去看看了。” 楼父点点头,楼阳说:“这段时间多谢医生了。” 医生看他一眼,“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话罢,他不咸不淡道了别赶赴下一场手术去了。 三人目送他走远,楼母双眸发红,“终于,乖女儿终于醒了……” 楼父眼睛也是一湿,“走,咱们守着她……” 楼阳听着就心疼他们,自从昨夜妹妹监测仪突然有了变化,老两口一个米粒儿都没吃,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怎么办? “爸妈!你们去吃点东西,妹妹醒来还有些时间,我守着她。” 咕噜咕噜—— 空气传来饥饿的声音。 楼父:“冰英啊,咱们去吃点,别乖女还没醒,自己又晕倒了。” 楼母看着丈夫儿子劝阻的眼神,加之肚子确实饿了,便点头:“儿子,好好看着你妹妹,有什么消息立马通知我。” 脚步声走远,楼阳换好衣服,走近,垂眸望向病榻上的人。 “楼婈婈,你不是很能耐吗……能耐就快点醒来和我斗嘴听到没有?” 声音落到空气里,毫无回音。 楼阳沉默看着许久,抬手,小心翼翼给她裹被角。 骨节触到一处冰凉,他动作一滞。 伸手掀开床沿的被褥,楼阳愣住。 …… 三月后。 “婈婈!大消息大消息!法学院院草下周要开模拟法庭!” 宿舍内,好姐妹杨思真刷着校园吧腾地一下坐起来,神色奕奕地说。 “哦,不感兴趣。”楼婈婈埋首写实验报告。 见她不为所动,杨思真声线激动:“听说法学院院草特别帅,妥妥男神级别!你真不去瞧瞧?” “不去,最近实验数据整的头都要大了,没心思……” 杨思真:“!!!” “你才伤好回校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数据什么的慢慢来,老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逍遥一天是一天!” 话说的有理。 但时间已经不等人了。车祸前,楼婈婈参加了医创杯,却不想世事无常出了车祸的岔子。眼下,她不能再耽搁了。 听了解释,杨思真躺了回去,说:“你安心实验,回头我给你拍视频!” 好姐妹! 楼婈婈很是感动。 砰! 有东西忽然掉在地上。 “婈婈!小说掉了,给我捡一下呗。” 楼婈婈起身,目光随意一瞥。 “君子执剑?” 上铺重新探出个头,接一句:“老好看了!” “是么?”楼婈婈挑眉,随手翻了翻内容。 “是!”她说,“这是最近最火的武侠小说,好多人都在看,我也是被别人推荐的……我最喜欢的就是薛子义,有情有义,颜值高、还是少见的长嘴男主。” “哦对了,里头有个女配和你名字还一模一样!” “……” 楼婈婈随手翻到一页,果真看到和她一样的名字。 那段文字写着:【意识到楼婈婈真的不见的那一刻,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感觉从头到脚浸满寒意。 第一次,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魔怔似地发了疯。 他狰狞,他像一只魔鬼。 他问,楼婈婈在哪,她为何不见了? 众人愣愣看着他,不知其所云…… 没有什么比爱人忽然不见,回首间,却只有他一人记得她更痛了。】 “她——消失了?”楼婈婈心脏骤然锁了下,不确定地问。 杨思真瘪着唇,“是,这段我哭死,男配本来和女配都要He了,结果女配却突然不见了!” 楼婈婈:“为什么?” “不知道,作者还没写完……你不知道,自推是穆蔚生的都说要给作者寄刀片呢……” 楼婈婈:“大结局了吗?” “快了,据说作者在收尾,你不知道……现在网上评论两极分化都说要给自推一个好结局,还有一派说要OE,反正我是不喜欢OE 的……哎,我不管,我推一定要he !” “给。” 楼婈婈心神微动,把书还给她。 …… 夜晚,楼宅。 楼婈婈目不转睛盯着电脑,莫名出了神。 自醒来已有三月了,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她能丢什么呢? 周围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朋友,家人,所有的所有都丝毫未变……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 楼阳走进来发现她还在电脑桌前,问:“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 这是实话。 “怎么了?” 楼婈婈抬眸看他:“哥,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我前段时间检查的数据都正常吗?” “正常。”他说,“是不是最近准备大赛太焦虑了,回头我让朋友拿些安神的东西给你用。” “是也不是。” 焦虑是真,空落落也是真。 感觉很不好受。 “哥,你的腿受过伤吗?” 楼阳声音淡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楼婈婈眉梢一凝:“潜意识总感觉你坐过轮椅……” 话罢,她求证般看他:“有吗?” 正文 第55章 楼阳说了没有。 快到凌晨,楼婈婈忙完东西躺在床上,长久盯着电脑的疲劳,按理说应能很快入睡,可没有。 她一闭眼总会迷糊梦到许多东西,那些场面似真似幻,让人眼花缭乱。最重要的是,梦里她总会看到一人的背影。 那人宽肩窄腰,青松挺拔,一身白衣站在极美的地方,四周种满了桃花,阳光倾泻而下,给他嵌上一层光晕。桃红柳绿,这是极美好的画面,可不知怎的,楼婈婈竟从他身上感受到淡淡的忧伤。 她有时会试着向那人靠近,或许拍一拍他的肩膀,抑或唤一声。 有一次,她成功了。 少年回了头,楼婈婈想看清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竭力想问他叫什么名字,猛然被闹钟拉回现实。 依旧是满头的冷汗,她身心疲惫,穿好鞋就用冷水清醒清醒自己,清水浇到脸上一次,疲惫就少了一分。 爸妈今日不在家,楼婈婈自己准备了一份早餐,很简单,牛奶和三明治。 吃完,她又收拾一会东西,准备回学校找导师问些问题。 刚收拾完准备出门,门铃忽然响了。 “邮件到了!” 她没有什么要收的文件,多半是楼阳的。 楼婈婈接过邮件,看一眼收件人,果然是他的。 她淡笑:“辛苦了。” 签收完楼婈婈就准备物归原主给它放到楼阳屋里。 楼阳在国外一直在搞研究,具体只知是生物医学科技方向。 若不是她突然出了事,此时他应该在国外念书,眼下回了国,实验室的许多精密仪器也被搬到了他的房间。层层叠叠,金属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乍一看,真让人震撼。 楼阳的房间在内屋,绕过这些,她打开房门。 刹那,淡淡雪松混着苦咖啡的香气扑鼻而来,楼婈婈惯来不喜香烟的味道,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掩鼻,扫一圈屋内,内屋风格是黑白色的极简风,依旧没变。 只是不知……楼阳何时学会了抽烟,她记得他从前也是极讨厌这种味道…… 走近书桌,将邮件放到电脑旁,她就准备离开。 【宿主!宿主能听到我说话吗?!】 死寂中,一道带着金属质感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楼婈婈听到汗毛竖起,以为自己幻听了。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紧接着她听到声音继续说:【我的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给宿主说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楼婈婈:“?” 闹鬼了,还是什么东西成精了? 【现在是2026年,二年前我被主人,也就是你的哥哥创造出来,慢慢具有了意识。 自你出了车祸后,主人为了救你提前启用了A计划将你传送到小说世界进行续命,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一切,但这都是真的,你记忆中出现的场景都是真实经历过的,而你……就是《君子执剑》中的楼婈婈。我不知道任务尚未完成为何你就回来了…… 现在情况很紧急,主人以为你回到现实世界便会平安无事,但不是的。一旦穆蔚生死去,你将会立马死去,而我检测到,他现在的求生意识已经越来越少了。】 “等等……” 楼婈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主人,什么续命?这都哪跟哪? 【主人书桌里有一个盒子,宿主快打开看看,看到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楼婈婈不解,目光却不由落到电脑桌桌面。 犹豫了一秒,她走了过去,打开抽屉果然发现里面有个盒子,包装很精美,大概装着很贵重东西。 【打开它!】 楼婈婈心头一动,打开。 一眼,她愣住了。 是根很精美的金簪,莫名有种熟悉感…… 嘶。 楼婈婈头阵痛一下,脑海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被撞,紧接着她莫名出现在了乱葬岗,外头下着雨,她十分害怕,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下一幕,她被人挟持,死死盯着一个背影…… 拿着蜜饯递给一人,飞身为一人挡刀……蹲在石阶梯上骂着人,在铺子为一人挑选衣物…… 一个背影犹如天神降临般挡在她面前! 碎片的记忆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然,所有的一切,都与她不曾看清面容的那人有关。 回忆着,楼婈婈攥着簪子的手也愈来愈紧,是谁,他究竟是谁! 为何她会忘了,为何?! 不知过了多久,记忆碎片放缓,停留到一个雨夜。 她看到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躺在床榻,翻来覆去,冷汗淋漓,直至被巨雷惊醒。 也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少女起身恍惚问了句是谁。 门外没有回应,可楼婈婈好像记得,那是道很耳熟很耳熟的声音。 记忆就此停止。 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凝结,楼婈婈心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抬手看了眼手中金簪,终于知道那抹熟悉感由何而来了。 “我想起来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出了车祸后她绑定了系统,需完成攻略任务,而……攻略的对象便是她梦中始终看不清面容的穆蔚生。 脑海中的记忆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书中的楼婈婈。 【太好了,请宿主速速前往书中世界完成任务,拯救自己!】 “我该如何做?” 总不能再被车撞一次吧…… 电流声:【宿主手中的金簪便是信物,只要戴上它我就可以重新连接两个世界。】 楼婈婈摩挲一下金簪,“戴上它就可以……” “不要!” 就在楼婈婈有所怀疑之时,楼阳忽然回来了。 “哥?” 楼婈婈一惊。 楼阳看一眼她手中金簪,立马将东西夺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他问,脸色稍沉。 楼婈婈:“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当真?”她问:“那这个金簪从哪来的?” “拍来的,准备送你未来嫂子。” 嫂子,她何时多了个嫂子? “你别转移话题,这明明是穆蔚生送我的……” 楼婈婈的语气很笃定,楼阳暗暗心惊,看情形她终归还是想起来了。 “为何你也可以穿到书中?” 事已至此,楼婈婈终于记得她在书中世界见到的最后一人。 化成灰她都认识,而且还是现代装扮的——楼阳。 “君子执剑是我实验室朋友所写,我穿到书中只是偶然……” “别的先不说,总之,你不能回去!”楼阳不容置喙。 信息量太大,楼婈婈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你可知你实验的东西已经有了自我意识?若我不回到书中世界,很快,我依旧会死!” 楼阳:“不可能。”实验品怎么会生了自我意识。 他不信,意料之中。楼婈婈摸着自己的心,声音有些凄凉地说:“那哥可知道这三月以来,每夜我都是怎样过的吗……我整日整日失眠,心口一天比一天疼,可检测报告却没查出任何问题,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 怎么会? 楼阳看着自己的妹妹:“你骗我?” 楼婈婈闭眼,“我何需骗你。” 楼阳还想要说什么,忽然楼婈婈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楼阳眼疾手快,马上扶她到软椅上休息。 有热流从鼻腔划过,楼婈婈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流了鼻血。 “哥,你瞧——我真的要死了……” * 楼婈婈火速从家开车回学校,回到宿舍,好在杨思真在。 她松一口气,开心:“思真!” “欸?婈婈怎么提前回来了?” “要事相求!” 要事?杨思真:“说来听听。” 楼婈婈:“书借给我看两天。” “君子执剑?” 楼婈婈点头,杨思真啧一声,“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听说非常好看,太多人安利了,入坑看看。” 杨思真无力反驳,咧嘴笑一下把书给她:“拿去拿去,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 深夜,楼婈婈边咳嗽,边翻看小说,总算明白上帝视角的好了。 原来薛老宗主的留下的东西既不是药也不是什么绝世秘籍,而是一张血书。一个极可能引起朝廷动荡的血书! 宣国三年,宣王卒,谥号宣文王。嫡长子宣极本该继承大统,却忽然暴毙而亡。太子暴毙,二三皇子夭折,七皇子为庶出,九皇子年幼且为庶出。 华和夫人问诸臣意,最终拥七皇子宣合为王。 宣合继位,尊华和夫人为太后,尊生母王氏为信德太后,分宫别住。 庶子继位,宣极旧臣多有不满,蛰伏多年,只为寻找当年真相再拥其嫡子夺回正统。 而旧臣之一便是逍遥门创立的老宗主,薛重天。 说起来,他原不叫薛重天,而是叫云舟,只是偶然被宣极所救,才成了侍卫。 事发那日,他亲携旧主血书远逃千里,换头改姓,开宗立派,潜心钻研剑术,终于在四十岁那年成为大宗师之一。 故事的结尾,秘物曲折送到上京宣极遗子宣云手中,事情败露,老态龙钟的宣合下诏要亲自见一见兄长的遗子。 朝臣震惊,宣极旧臣极力劝阻宣云叫他小心有诈。 宣云不以为然,坦然进宫应诏。 是矣,数万大军候在宫外。 宣极死,同样的事情他们不会让其发生第二次。 他们发誓,宣云出事之时,便是铁军踏破皇城之日! 报仇,报仇! 再说结果,宣云并没有死,而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宫门打开的一瞬,所有将士都愣住了,紧接着他们看到——宣云拿出了金黄黄的圣旨。 见圣旨如见陛下,按理应跪。 但他们不跪,因为这是老皇帝宣合写的! 宣云见众军不跪,淡然打开圣旨,高声念读其中内容—— 内容写的写的很简单,也很真切。 大抵就是宣合承认事发那日他的确私自见过兄长,又在他的酒壶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这才致其暴毙而亡。 而今大军攻京,他深悔当年禽兽之举,已决定下罪己诏,将皇位禅让给宣云。 故事的结尾,宣云终继大统,下令将宣合禁足于宗祠,日夜忏悔祈福。 顺利完成使命,薛子义和月心即将分离,临别之际,薛子义一把握住了月心的手,阻住了她。 他言明心意,月心心神微动,说明心意。最后的最后,两人就此隐匿江湖。 看到男女主He,楼婈婈弯唇,接着看下去。 老皇帝多年毫无悔意全然是因为身边有一位大太监。他身手极强,却常年隐匿大宗师实力,以致朝堂江湖只知世间只有三位大宗师。 楼婈婈翻到彩蛋。 原来厉风明腿伤也是拜那位大太监所赐,美其名曰:厉安堂有厉老宗主一位大宗师足矣,若此子健康成长下去,来日必当超越其祖父,难以战胜。 楼婈婈扶额。 江湖诡谲多变,若她是本土长大的,必活不到成年。 接着翻,却忽然发现翻到底了。 空气静了两秒。 楼婈婈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再翻一遍。 怎么回事? 穆蔚生呢,怎么没看到有关穆蔚生的任何信息? 他到底怎么样了? 不死心地又翻一遍,她彻底放弃了,取出蜻蜓金簪戴在头上,上床,闭眼。 【时空隧道开启中——】 微弱的金属电流声响起,旋即消失。 正文 第56章 楼婈婈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沿路走到一家简陋的铁铺,她拿出早准备好的图纸。 “大哥,这个东西能做吗?” 匠工在锻铁,听到有人说话,抬眸看一眼,见是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他心里惊讶一瞬,接过图纸。 “这是甚?” 一个硬邦邦的铁盒,号角式的喇叭,奇形怪状,前所未见! “能听见声音的东西。” “能听见声音,当真?”铁匠听了这话瞳孔骤缩,仔细又看一眼图纸。 楼婈婈眼眸一弯,给他解释了原理。 听罢,铁匠双眼闪过不可思议,毫不犹豫地就答:“这活儿我接了!” 如此神奇的东西,百闻不如一见。 得到肯定答案,楼婈婈松口气:”大概需要多久呢?” 铁匠:“此物内里零件颇多,需十日,十日后你来取便是。” “多谢大哥,这是给你的部分定银。” 铁匠收下,楼婈婈就顺道打听起来。 “大哥,这里可有喜穿白衣,特别好看的男子,大概有我这么高……”双手比划着。 “好看,有多好看?”他问。 “大概神仙那么好看!哦对了,他耳上戴了个银镶绿松石耳坠……你可见过?” 铁匠:“银镶绿松石耳坠……” 说到这个,他印象深刻,记得是谁了。 “你寻他作甚?” 只是想想那人颇为古怪,而眼前少女活泼明媚、天真烂漫,看着倒不像同一路人。 这个问题楼婈婈早有准备:“我是他朋友,许久没见,想着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若说娘子恐遭人怀疑或口舌,还是朋友一词让人安心也最省事。 果然,铁匠没问下去,爽快指着一条路,“你朝这条路走,走到一处开满三千桃花的小院,便是他家。” 话罢,最后又补充一句:“姑娘莫怪我多嘴,你的那位朋友……不值得深交……” 楼婈婈眼睛微微放大:“?” 什么意思? 铁匠深深看她一眼,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 是矣,楼婈婈只能带着满肚子疑惑朝那方向出发。 “小姑娘,你要去前头啊?”有妇人声音忽然传来。 楼婈婈脚步一顿,发现是正在门前择菜的婆婆说的话。 “是啊!”她答。 老妇皱了皱眉,“哎呀你还是不要往前头走了。” “为何?” 说到这老妇头摇了又摇,说:“晦气!” 楼婈婈满头问号,便听她小声续道:“你不知道……那桃屋邪的很,任何靠近的人都会倒霉好久,所以我才让你别继续走了……最吓人的是,他屋里还摆了一口棺材,年轻轻轻的睡棺材里,你说吓人不吓人?” 棺材…… 楼婈婈呼吸一滞,步子骤然加快朝那走。 “欸?欸!不听老人言呐……” 妇人见她执拗地还要去那,又惊又怕,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小年轻,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不听劝呢? 楼婈婈到了地方。 望了望四周,惊艳不已。 她没有什么特别喜爱的花,可眼下看见这三千桃花,忽被折服了。 桃花开在三月,是春也是生。这一瞬间,感受触及灵魂,无法用任何文字来表述。 恋恋不舍敛眸,她望向桃屋的一扇小门。 那一瞬她心一提,就想,穆蔚生会在吗?许久不见,他过的可好? 楼婈婈慢慢靠近,推开门。 一眼,她就怔然定在原地了。 屋里的确有个棺材,但因为提前被打了预防针的缘故,惊一下过后便觉得尚可接受。 而真正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另外一样东西——画像。 四壁挂了许多画像,每一张都是不同的她,她第一次见这么多她的画像。 见棺发财,见棺发财!她如此安慰自己,走进屋,距离看。 每张画像都略有不同,不似一人所画…… 看画迹,这到底是找了多少人? 抛下这个,楼婈婈还发现一个盲点。 每张画,像她……却又不像她。 像的是,画中人统一是绿衣打扮、元宝髻、发上有两个瞩目的蜻蜓簪。 不像的点就多了。 有的是仅眉眼像,有的是唇像,有的是笑容像……总之,这壁上的每一副画像和她本人的样貌都差些意思。 这么多画像,难道就没有最接近她本人的吗? 这个想法才出,她蓦然想起了不对。 这里已经没有人记得她了,只有穆蔚生。 难道是他一字一句给画师描述她的面貌才作下的画? ……这么多,该耗费多少时辰? 思及此,楼婈婈心跳错了拍。 系统忽然出现,【宿主,棺材下面有东西。】 楼婈婈脑子空白一瞬,san值狂掉。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难不成她要蹲下身子,用手亲自把东西拿出来不成?她怕。 啪—— 【宿主别怕,它掉下来了】 楼婈婈扭头,见是一个巴掌大的手札。 犹豫一秒,她过去,把东西捡起来,蹲在地上翻看。 第一页寥寥只有几个字,打头的是宣国二十七年。再就是她的名字,字迹工整,能看出写的人应是极认真的。 又翻一页,不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内容…… 是日记? 楼婈婈愣住,接着往下看。 宣国二十七年十月末,夜晚。我亲眼目睹你在我面前消失,你知道吗,举世皆忘了你的存在,只有我还记得,我不能忘了你…… 十一月初,我辞别众人独自去了扬州,衣铺的老板说的确有冬衣无人来取,他们不知为何登记薄上没留下任何姓名,而我只是在想,真好,你存在的痕迹又多了一些…… 十一月末,下雪了,有些冷,我想去找你了。 十二月,冬衣很合身,我甚喜。 十二末,时间过的好慢,楼婈婈,你还会回来么。 宣国二十八年一月,你终于托梦给我,你说,想吃蜜饯了,忽然想起我还不会做。” …… “六月,我寻了一处地方,你回来了会找到我吗?” 七月,今日种了许多桃花。 九月,他们都说你死了。 我不信。 “十月,那个世界的你是不是很幸福?” 十月末,又是一年深秋,忽然想起我们的初见。 “我不在乎……” “我可以等。” “宣国二十九年,三月,桃花灼灼,若你在,便能告诉我色彩。” “三月,你许久没托梦给我,可是不喜欢我了?” “五月,我去神水镇取回了你的祈神牌,但上面什么都没有,楼婈婈,这是对我的惩罚么?” “六月,楼婈婈,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给我托梦吧。” “十一月,仔细算了算时间,我们在一起才三日,却分别了两年之久。” “宣国三十年二月,好像只有睡在棺材里,我才能梦见你。” “二月末,楼婈婈,如果那夜我一直守着你,该有多好。” 三月初,今天天气有些凉,你怎么样? 三月末,桃花又开了。 最后一页,笔墨被晕染开,上面的字迹深浅不一,不清楚地写着:“幸福的话,不回来也好……” 抚摸那处字迹。 依稀能感觉到丝丝湿意…… 楼婈婈捂住嘴,像一头淋湿了皮毛的兔儿,狼狈地蹲下身子,她从未想过有一个人会等待自己三年,整整三年! 三年,这三年他都是如此过的? 想到这里,她双手捂着心脏,哭得颤抖。 ……心怀鬼胎的骗子,她有什么好? 咔嚓—— 空气忽然响了个动静,不轻不重,楼婈婈耳尖听到了。 身子僵住,她余光看向身后的棺材。 才瞥一眼,又有声音传来。 梅开二度,她已经可以确定,声音就是棺材发出的。 得到答案的同时,她鸡皮疙瘩骤起,止了泪意。 她忽然想起老妇的话——她说,这里邪门的很。 “!” 楼婈婈小心站起,自觉离棺材远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又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动静更大,她甚至看见棺材盖都动了一下! 见状,楼婈婈心一跳,神经紧绷到极致。 紧接着,恐怖片的场景诞生了。 棺材板裂开一道缝隙。 最先漏出来的是指尖,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这一幕诡异至极。 可神奇地,楼婈婈莫名没有那么怕了,这双手像穆蔚生,是他,她便不会怕。 少顷,棺材走出一人。 一样的脸,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但仍不失其惊艳。 这张脸,她曾在梦中试图看清数次。如今,她终于见到了。 楼婈婈眼眶发红,忍住酸涩,道:“对不起,我让你久等了。” 正文 第57章 穆蔚生觉得自己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在棺材里他竟然听到了楼婈婈的哭声。 她是来接他走的么? ……也好 他挪开棺木,缓慢出来,但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真的出现了楼婈婈。 一样的脸,一样的勃勃生机,少女粲然的笑靥带着酸涩,对视间,眼眶微红。 她说,对不起,我让你久等了。 桃花卷着风落在脚下,穆蔚生看着她,心跳跳动一下,撞击肋骨,清晰入耳。 等? 他从不在乎,只要她能回来。 大抵是梦吧……他如是想,喉头发紧,还是踉跄地抱住她。 似有若无的甜香漫入鼻腔,他不自觉收紧手臂,贪婪地吮吸着:“嗯……” 他只希望梦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要有她在身边,哪怕是下往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楼婈婈。 楼婈婈! 相拥片刻,他松开眼前的人儿,垂眸,轻轻抚摸少女的脸颊。 触感也是如此真实。 他嗓音微哑:“是梦,唯愿长溺不醒。” 他指尖动了动,最终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楼婈婈瞳孔放大一下,忽觉唇间湿热传来,这一吻不似亲,也不似从前的蜻蜓点水,倒似舔舐。他像一只久未食骨的野狗,带着最原始、最渴求的情绪索求着,好像只要一停下她便会消失似的,毫无克制。 他不会亲吻。 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 吐息灼人而沉重,慢慢的楼婈婈感觉有些呼吸困难,轻轻推他一下,声音颤抖:“穆蔚生……” 穆蔚生突然一顿。 滚烫的喘|息在耳畔悬停,楼婈婈能清晰看到他眸中的血丝,近距离看,甚至能看到他淡淡的眼圈,定是许久没休息好了。 她皱着眉,眸中闪过一缕心疼,“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你回来了?这次的梦怎么还不醒?” 他自嘲一声,双瞳如枯叶,掩藏不住的死寂。 楼婈婈声音哽咽,垫脚,触上他的唇角,一字一句说: “这不是梦……” 温热一触即离,却震得穆蔚生心脏疯响,惊起满院桃花。 “楼婈婈?”这声唤带了太多情绪,恍惚一瞬,他便将她揽在怀里。 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不肯松动半分。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他埋首在她脖颈,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楼婈婈心脏酸胀,抬起指尖,回搂住他劲瘦的腰身,想要说些什么。 晶莹的水珠忽然擦过肌肤,桃花停了呼吸。 楼婈婈睫羽轻颤,心口突突地跳了下。 他哭了? 不管被怎样对待,她从未见记忆碎片里的他哭过,纵使亲眼目睹血亲匿身于火海,也不曾……而现在,因为她的离开,他竟哭了? 心中升出悸动,蓦然发现,自己竟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独一无二。 仅来自穆蔚生的…… 她大概也病了。 * 楼婈婈坐在纯蚕软榻上,被穆蔚生“限制”住了。 知晓她害怕棺材,他二话不说就要把东西扔了,而穆蔚生就说,不用她动手,他自己来。 他有内力,棺材怎么样来的,再怎么弄回去不难,可楼婈婈干看着就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对着一整屋子肖似自己的脸,很难不起鸡皮疙瘩。 别的做不了,那小事自然可以。这处桃林选的好,屋子建的敞亮宽敞,只要将不该有的东西都拿走,再废些心神,变成温馨小家,不难。 立马有了目标。 ——把一屋子画像取下来! 说干就干,楼婈婈二话不说开始行动,没一会儿一屋子的画像被她薅完了。 收画像收多了,她竟觉得有些解压,就好像拿下一副画像这屋子的阴郁气息就少一分。 这之后不久,穆蔚生回来了。 他带回了许多东西,不仅有女儿家的妆奁衣衫,还有各种好吃的。最重要的是,还有山楂蜜饯! 楼婈婈看了他带回的衣服,比了比感觉特别合身,问:“你怎么知道尺寸?” 穆蔚生抬眼,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她的腰上:“抱而知形。” 楼婈婈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只觉一股热意自耳尖烧至双颊:“……这样啊。” …… 夜深了。 穆蔚生打地铺,楼婈婈睡在了主床。 初来乍到有些认床,她时而看一看地上背过睡的身影,时而别过头默默盯着天花板。 她在想,怎么帮穆蔚生重拾生的念呢? 很难,但她是谁啊?她不会怕困难。 楼婈婈心里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的,但未付诸实践,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完这些,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片时,终于沉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也不知为何,楼婈婈忽然觉得自己手臂特别酸,她睡觉习惯好,不会是身子压住的原因。 索性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没放在心上,洗漱穿衣,开门呼一口新鲜空气。 也就是这时。 穆蔚生忽然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出现在视野里,“醒了?来吃早膳。”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锦袍,若没记错的话,是她买的那件,从前她只粗略觉得他很适合此种色系,眼下他长发半披,贤夫似的站在三千桃花里,简直让人恍如梦境。 “嗯?” 见她呆在原地,穆蔚生忽然道。 思绪甫落楼婈婈坐到桌前,扫一眼满桌的美食:“你做的?” “不是。” 他不喜食,但这不妨碍他早上鸡没打鸣就去买好丰富的早膳。 “那这蜜饯呢?”她老早就注意到这蜜饯了,昨天也是。因为每次蜜饯摆的位置最突出。 “嗯。” 楼婈婈眸亮了一下,粲笑:“真的?!” 她之所以问还是因为那本手札提到过蜜饯,想着他会不会学会了?没想到真的会了! “那我要好好尝尝。”话罢精心挑一个最大的放入口中。 “好吃!” “你喜欢便好。” 他坐下,用筷给她夹菜。 “你也吃。”楼婈婈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碗,怨怨命令他。 “食无欲,我看着便好。” “那怎么行呢?” 铁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软的不行来硬的,不爱吃那就用别的法子曲线救国,她狡黠一笑,咬住早糕一角,倾身而去。 正文 第58章 花香拂鼻,穆蔚生眸中闪过暗色,一把抓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禁锢在怀中。垂眸,目光落到双瓣嫣红,他不发一语,俯首堵上她的唇。 眸色平静,她却明显感觉到他隐忍到极致,喘息化作温柔,绵长似春溪,让人沉溺。 潮湿的温度在唇边流转,她睫羽微颤,心跳如雷。 本想先发制人,却不料反过头来给自己挖了个坑。 耳鬓厮磨,楼婈婈咬一下他的唇,终是败下阵来。穆蔚生吃痛,喉结滚动一下暂且放过她,目不斜视盯着她淡淡的羞愤,他心里徒然升起不真实感。 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他垂首,将头抵在少女颈窝,眸中闪过癫狂似的痴迷, “不要离开我。” 楼婈婈垂眸俯视着他,竟然在这话里听出了不安,脆弱,还有一丝恳求…… 会离开吗?楼婈婈自己也不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早就超越了认知,她不能违心地去告诉他“不会”。毕竟,身份的不同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埋下悲伤的种子。 “别多想了。”楼婈婈不作回应,只是平静道。 她说完,便没发现穆蔚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 不回复就是回复。 他指腹忍不住紧了紧,无声定了决心。 为何回来?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既如此,便永远不要离开他了。 永远——永远! * 接下来的几日都很安详,日子过的很快乐,逛街,买衣服,好吃的,好玩的,但凡她想要的,或者只是随口提一嘴的,穆蔚生总会为她办到。 但有一点就很奇怪。 穆蔚生的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好像半刻都不能分离似的。 这还只是比较好的情况,尤其是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那感觉最甚——冷不防觉得有股黏腻腻的视线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同她说话的人生吞活剥了般。 察觉到不对劲,楼婈婈试探验证过自己的猜想,有一次,她试着和一位姑娘握手,余光瞧见,穆蔚生眸色一暗,似乎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不对劲,很不对劲。 当时她就在想,女子尚且如此,这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 索性占有欲归占有欲,穆蔚生始终伴在她身边,没有做什么伤人的事,所以,很多时候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虎过去了。 时间飞逝,算算日子已过了八天。 也是时候看看铁匠铺进度怎么样了,这天,楼婈婈醒的很早,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还是很酸麻。 也没提什么重物,奇怪…… 轻身下床拿了针灸给自己扎了几针,麻感忽而消退了许多。 看一眼地铺,穆蔚生还在睡觉。 难得见他睡的熟,她若有所思,放轻动作出门。 铁匠铺开的很早,老早就看见铁匠大哥在打铁,楼婈婈走过去,左右瞧瞧,笑眯眯的。 她想,这铁匠大哥是有真手艺在的,瞧这打的刀剑,漂亮的很,连她这种不感冒的人竟也生出些许欲念。 铁匠瞧见她,走过来:“你来了啊……刚好!你瞧瞧我打的怎么样,满不满意?” 说着他弯身从大铁匣子拿出东西。 楼婈婈看到有模有样的半成品,惊叹。 这和现代的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很是高兴,“妙,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铁匠被夸一阵欣喜,续说:“里面还有一些零件,这两日我给赶制出来,到时候就可瞧见姑娘所说的奇物了。 楼婈婈点头,把东西重新给他收好,粲然一笑:“我相信你!” “好……好。” 铁匠一个糙汉,被这小姑娘弄得咧嘴笑。 他是个粗人,平日不是打铁就是打铁,接触过的也都是同性和一些粗人,很少见姑娘家的来。 可眼下,毫无征兆的,生活出现了一些变化。小姑娘又有活力又会说话,长的也漂亮,浑身青色的衣衫,给人感觉就很舒适,笑起来更是好看——他一定要快些把东西做出来才好,铁匠心里这般想着。 他不敢奢望这般好看的姑娘,可瞧见她开心,感觉也不错。 远处,穆蔚生看到这幕,觉得刺眼极了。 与之一息,楼婈婈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微微转眸,看到不远的一人,愕然愣住。 “穆蔚生,你怎么来了?” 话间,她下意识拉开与铁匠大哥的距离,怕他吃醋。 看见她的动作,穆蔚生眸光微暗. 他怎么来了? 往日这个时辰楼婈婈应当还在睡觉,今日,倒是他失算了,穆蔚生心里躁郁,想,他就该早些来!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发现她不见时是怎样的心情。 ——是恐惧,深深的恐惧,他以为她又不要他了。 带着这样的情绪,他发疯似的开始寻找她的存在,好在发现,房间里还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桌上还有一杯热茶,想来应该没走多久。 可她能去哪里呢?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能去哪呢? 莫非,她又认识了新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简直要失控。 月心不在,薛子义不在,她所有的朋友都不在,为何还有人要夺走她? 不许,他不许! 她的眼里只能有他! 于是他找啊找啊,谁知撞见她灿然对一个陌生男子笑的一幕。 为什么,她为何对每一人都要笑?! 穆蔚生走近,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我来接娘子回家。” 音调不似清泠泠的,反倒有些闷。 她感受到说话时少年手掌紧了紧,又紧了紧。然他面上神色无若,直勾勾盯着铁匠大哥……好似宣示主权。 楼婈婈后知后觉他这是吃醋了,莞尔笑,对铁匠大哥道:“余下的我后面再来取,我和夫君先行一步。” 铁匠一头雾水,“姑娘不是说,你和他只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没有,没有。” 楼婈婈看了看穆蔚生,想解释,却被身旁轻柔的拥着离开。 铁匠哑然,留在原地了挠了挠头。 …… 夜深,穆蔚生紧紧扣住楼婈婈,他的双手托住她的腿窝,将人拥入怀中,浅浅亲吻。 片余,他得寸进尺,探向她的脖颈,微微靠近让彼此胸腹相贴,轻吻到耳垂。 亲吻还好,可怕的是穆蔚生不老实,总是在她后颈打圈摩擦,弄得楼婈婈一边沉溺一边觉得痒。 他学坏了! 楼婈婈气不过,将人推开:“不亲了。” 耳边立即传来少年沉郁的声音,他双手紧紧扣住他的后腰:“……楼婈婈,你不喜欢我了吗?” “这都哪跟哪?” 楼婈婈看她,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答案。 却让穆蔚生身体爽的发麻,他已经太久没听过她这么说了,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 喜欢便好。 他也喜欢她……喜欢到,想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绑到身边、让她只能看见自己、只能对他笑、让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这个想法不是凭空出现。 而是他确定爱意后的欲念,直至楼婈婈再次出现的那刻,彻底爆发。 他是个悲劣不堪的人,可他不想让楼婈婈知道,因为他害怕,害怕楼婈婈厌恶他。 “我还以为你又要离开我了。”他倚靠过来,声线带着委屈。 楼婈婈吸一口气,轻摸他的侧脸,又抚了抚他的头:“怎么会呢……” 续说:“还记得我之前答应你的礼物嘛?我今天去铁匠铺就是想看看进度,仅此而已。” “是为了我?”他抬眸。 “嗯。” 穆蔚生心中郁结的情绪消散大半,满足的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可很快,他脑海中闪过铁匠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尝试着忘掉他的话,可很快,多疑的心飞也似的浮起来。 穆蔚生指腹微蜷,狠狠掐住皮肉,让心静下。 …… 月色中天,佳人酣眠,风过时,花影乱颤,传来纷香。 穆蔚生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向床帘后的影子。 凑近塌边,他垂身吻了吻少女的手背,少顷,恋恋离开。 穆蔚生又来到了铁匠铺,这里一片漆黑。 他飞身跃到铁匠休息的屋里,故意没收敛动静。 果不其然,铁匠醒了,见他站在屋里,一脸惊乍的问:“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似乎有话想说,所以我来了。” 听完,铁匠内心想翻白眼。 怪人,他从没见过这么个怪人! 突然闯人家里来,就想问一句话? 铁匠一开始的确被吓到,以致于心还在突突地跳,可一想到眼前的少年能做出睡棺材里的奇葩事,好像也不怎么奇怪了。 罢了。 赶紧把瘟神送走得了。 “白日我的确有话要说……” 穆蔚生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铁匠就坐起来,由心发问:“小娘子前番言之凿凿,称与你仅为泛泛之交,但你为何称她为娘子?你们二人之言,岂不自相矛盾?” 闻言,穆蔚生呼吸停滞,指甲扣入掌心皮肉。 他抬眸,声音毫无人气:“此话当真?” “当真啊,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铁匠说完这话,沉思一下,又问:“既是夫妻,可走了六礼?” 穆蔚生的眸仁就又沉了沉。 正文 第59章 从前穆蔚生总以为爱情就是王世光和他娘那样,自私、猜忌、争吵,冷漠,忽视,后来,他走遍宣国许多地方,发现感知与知之并无不同。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对爱情都是鄙夷的,他排斥有关爱的一切,不喜人接近,独来独往,冷漠无心,就仿若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 可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因为给他启蒙爱之意的老妇。 那日她跟他讲了许多,其中有他感兴趣的,再便是她和老伴的过去。她解释了为何会一人坐在那,她说,人生中最漫长的就是等待。譬如,你会无时无刻想他及关于他的一切。 又说,她的老伴已经死了,不出意料的话,自己要用余生去思念他。 当时他不明白她的情绪,后来就懂了。 等待是孤独,是时间无尽的流逝,爱意疯长。 失而复得并不常有,彻底明白后他只想抓住眼前的一切,老妇说,用爱拴住人太难,但他想了想,那是他留下她的唯一途径。 夜深,空气静谧,淡香袅袅。 穆蔚生睁眼,侧眸看向床榻,一如往常,帘后的人儿眼睑紧闭呼吸平稳,沉在睡梦。 放轻动作,他走到一处空墙,挪动砖块。 刹时,墙壁大开出现一道暗门。 穆蔚生回眸,看见她仍在安眠,这才踏入。 * 一觉睡醒,系统电子音就出来了,这还是再次回到书中世界它第一次出现,楼婈婈心跳了一下,顺口问了攻略值。 系统道:【当前攻略值已到了临界点,突破了宿主便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已到了临界点,那岂不是说明她很快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楼婈婈心中情绪复杂,她是现代人,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可穆蔚生是她喜欢的人,包括月心,师傅、薛子义、曾达……这个世界也有她在乎的人,说不留恋都是假的。心里失落一下,她问:“任务完成我会忘记这吗?” 【不会,宿主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只不过多了一段独特的记忆罢了。】 记忆…… 哎,珍惜现在吧。 思绪甫落,屋内传来脚步,穆蔚生来了。 “今日可有事情?”他问。 “没,怎么了嘛?” “我想买一处大宅子,我们一同去看好不好。” 怎么忽然要买宅子了?楼婈婈心里颇为意外,点头,“可以啊。” 她支持他的决定,况且宅子大了,住的肯定更舒心。 话罢两人一起商议着午后去看宅子,楼婈婈伸个懒腰,起床。 收拾完瞟一眼穆蔚生,道:“给我揉揉胳膊,好酸……” 穆蔚生立马过来。 他揉的力道很舒服,酸麻是少了点,楼婈婈嘀咕:“也不知道怎么了,连着好几日胳膊都酸的厉害。” 穆蔚生:“以后每日我都给你揉。” 楼婈婈阖眼享受答应了. 午后,楼婈婈和穆蔚生一口气看了十数所宅院,从日盛逛到黄昏,疲惫的不行。穆蔚生注意到主动蹲下身,背着她走到了住处。夕阳西下,朝前眺望便看见满片桃林,美不胜收。 “你的故土如何行嘉礼?”他忽然问。 楼婈婈眨了下眼睛,看他:“你是说结婚?” “嗯。” “见父母,提亲,准备彩礼,订婚,结婚。” “不用纳采,问名?” 楼婈婈轻点头:“有的或许会。” 纳采即男方请媒妁到女家提亲,挺常见;请媒人和占卜吉凶只能说少见,不能说没有,像她家就不很重视。 刚说完,忽意识到快到铁匠铺,楼婈婈就说:“放我下来吧,我去看看铁匠大哥打的怎么样了。” 穆蔚生却没停,他说,明日我再陪你一起好不好。 楼婈婈点头,“好吧。” 夜深,楼婈婈挣扎开眼,呢喃:“屋内怎么这么重的花香……” 四周都是桃花没错,可此时此刻闻着,她竟然觉得头晕。 “怎么醒了?” “如厕。”说着她披好外衫,要出门。 穆蔚生也不睡了,穿衣:“我陪你。” 楼婈婈动作一愣,下意识道:“不必。” 然他已经穿戴好了衣物,眉目晦暗看不清情绪:“让我陪你好么,我害怕你又突然消失了。” 楼婈婈看着他蓦然变得灼灼的眼神,无声了,想了一下觉得他可能有点分离焦虑症,便同意了。 “那你在远处等我。” “好。” 起初楼婈婈只觉得这只是件平常的小事,可很快,她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十日之期,如约而至,原本约定好要陪她一同前去铁匠铺,而今却被穆蔚生用各种借口推辞说不去。不去便罢了,自己一人他更不让。 另外,穆蔚生不知怎的忽然对她越来越依赖,吃饭要亲自喂她、吃好饭了要亲自给她擦手,去如厕定要在外等她,她一醒他就像自动触发什么似的,立马要来给她穿衣……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就仿佛所有她能亲身亲为的事情,他都要代劳。 起初楼婈婈只把这行为理解成他的那句“怕她离开”,后来,因为一件事她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穆蔚生是怕她离开没错,但他哪里仅是自毁性极强的病娇?分明TM是病娇啊! 她为什么忽然发现? 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平凡的夜晚她醒来了,不出意外地头格外的痛,楼婈婈觉得不对劲就让系统检测一下是什么原因。系统回答说,是桃花,因为桃花里被人浇灌了特殊的药,香气传鼻,便会叫人沉睡不醒。 沉睡不醒。 她听后很惊讶,掀开帘帐这才发现穆蔚生不知何时不见了。 这很奇怪。 好好的为何要弄迷药?楼婈婈穿衣下床,给自己施了一针,头脑这才清醒许多。脑瓜一清醒看整个世界忽然也明晰很多,也就是这时,她惊奇发现屋内的一处东西变了位置。 不经意的发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接下来的事。 ——墙自动移开,出现密室。 刹时,楼婈婈脑子一片空白,呆在原地。 沉默着,她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 不知走了多久,眼帘现出一处光源,随着这处光源,一个白袍背影猝然撞入眼帘,他背对着她,衣衫早失了平素的端方无瑕。 雪白的外衣顺着他腕骨滑落,露出大片背脊,他微仰着头,发丝凌乱。 昏黄的烛火跳跃,将他颀长身影映在墙面。 他胸膛起伏,手不规律移动着,与之一息,衣料的细微摩擦声传来,随之是一阵沉闷的低喘落入黏腻空气中。 若说第一眼楼婈婈还有些懵,可透过墙面看到他的动作以及听到声音,就算再不经历人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自渎! 或许是因为太投入,竟没第一时间发现她…… 这一幕冲击力太强,已经不单能用震惊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楼婈婈脸红发热只想跑,跑的越快越好。 但心里这么想着,现实总没那么如意,穆蔚生不知何时发现她了。 紊乱灼热的喘息喷薄在耳畔,他锁住她的腰,问:“楼婈婈,你都看见了?” 他的唇离得极近,近的能感受到一处温热似有若无地擦过颈侧,灼得人发烫。 楼婈婈视线飘渺无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气息不稳,吐出的字带着喘息一字一句碾磨在肌肤上,“……你不要离开我。” 楼婈婈目光乱瞟,忽然定在一处。 是穆蔚生刚才自渎的地方,地上有幅画,兴许是他当时身子挡着抑或她刚刚只想着跑的缘故,竟就此忽视了。 怪。 画都被她扔了,怎么还有? 为什么? 心头没由来地起了一些感应,她下意识想要去看清画的内容。 穆蔚生:“不要。” 楼婈婈心里的那股感觉就更强了,她目不斜视地掰开禁锢在腰间的手,执着靠近。 在看清画的一瞬间,她瞳孔收缩,满是不可思议。 ……这里, 怎会有她现代装扮的画像? 等等…… 他刚刚莫非是对着她的画像自渎???? 正文 第60章 正文完 为什么多了一副画像? 其实早就在了,只不过当时没被楼婈婈发现罢了。因为这一副画像比起屋内所有的画像最肖似楼婈婈,说肖似还算低调了,应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才对。最初从画师手中得到这幅画像穆蔚生还十分激动,因为太像了,和她看到的楼婈婈一模一样,生动迷人。 画像如何来的? 这就涉及穆蔚生隐瞒起来的秘密了——他其实早就猜出楼婈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为何? 因为很多细节。 祈神牌上的愿望、将貔貅称为熊猫、她口中的“树洞”、唐家堡,诸如此类的细节很多,起初他也只是怀疑,直到楼婈婈亲眼在他面前消失的那一刻,彻底确定。 异世等待的日子,他有时能听到名为“系统”的声音,系统同他说了许多,譬如楼婈婈只是带着任务来攻略他,根本不喜欢他、譬如她在那个世界过的很好。 系统问,你既然早就有永坠地狱的心为何还要留恋世间? 穆蔚生对世间是不留恋的,留恋的是楼婈婈,仅此而已。 系统的出现,让他确定楼婈婈没死,如此,他便更不能死了。 给他看楼婈婈现世的幸福如何? 他赌得起,更等得起,况且楼婈婈曾对他说过,若无恋生之望,便为了她活下去。 他甘之如饴。 之所以有了这幅画像,是因为神秘的系统给他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楼婈婈。 鹅蛋脸,明眸似水,五官精致好看,扎着一头高高的马尾。她身形纤细,脖颈修长,让人呼吸停滞。 那是穆蔚生从未见过的楼婈婈,阳光洒在她脸上,纵然异世相隔,心却不由为她怦然跳动。 只一眼,便拓印在脑海。 听说,世间有一位奇画师,所作之画精妙绝伦宛若画中步履生。 穆蔚生听后立即筹集了重金,可那画师孤傲,见所作之画中的女子衣着过于奇异加之求画人态度不甚好,便不想接。 穆蔚生花了些手段终于让他同意作画。月余后,画作成,果真如世人所言,宛若人物跃然纸素中。 所求既满,那作画之人就毫无意义。 因为,只有他才能看楼婈婈,别人……都不行! 穆蔚生给了他一个痛快。 后来,穆蔚生时常抱着这幅画,妙的是,好像每次他抱着画像时,睡眠总会好些。 而楼婈婈之所以没发现这幅画像也是因为他把它藏在了棺材侧壁里,棺材扔了,索性他就把画像挂到了密阁。 三年时间漫长悠悠,他时常对着画像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情难自抑时,他会忍不住自伤自渎。 穆蔚生原本是极厌恶自渎的,但当他第一次将画像放到眼前,用那根锦丝束着腿根下的丑陋时,他发觉自己爱上了那种感觉——一种能让他快活,消弭悲伤,□□的感觉。 可穆蔚生从未想到,有一日会被楼婈婈撞见。 她一定厌恶他了…… * 有时,真相就是这么残酷让人难以接受。楼婈婈知道了穆蔚生早就猜破了她的身份,调换了锦丝自己留着以及用它自渎……一项项累积起来,她就有些压抑了。 而经此一遭,她也彻底成了桃源中的笼中雀,再也没了人身自由。 楼婈婈心情很复杂,时常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动,开始怀疑人生,她什么都不做,穆蔚生刷人脸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他为她描眉、束发、画花钿、按摩,更有甚者,匍匐在她的身侧吻她的眉眼、脖颈。 但她依旧不为所动。 楼婈婈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穆蔚生逐渐失控了,他跪在她的脚下,好似卑微屈膝的狗,没了任何獠牙。 “楼婈婈,我只是怕你离开,你打我吧。” “只要你不离开。” “求你。” 楼婈婈惊呆了,她有气吗?她根本不气,只不过是突然接受大量信息,需要时间缓缓罢了。 “不许跪!”她说。 穆蔚生闻言看她,一双眼睛竟有些可怜意味:“你不怪我了?” 楼婈婈捏了捏眉心,“我只是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些什么,别这样好吗?” “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他站起,却朝她进了一步,抱住她,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极其小心,像试探,又像委屈讨好。 楼婈婈偏不让他如愿。 她忽然侧头躲过他的吻,穆蔚生动作一滞,抬眸,喉结滚动:“婈婈?”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叠字。 喊的暧昧,动听。 楼婈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笑。 指尖勾住他的下颌。 忽然的动作,他漆眸微颤有些不知所以,见状,她身体前倾,在他耳畔轻语:“穆蔚生,我要出去。” “答应还是不答应?”她垂眸看他,不放过他丝毫的神情。 他顿了顿,果然愣住了。 楼婈婈莞尔,拉开两人距离,已猜到答案。 他不会放自己离开。 这是她笃定至极的。 ——他早就知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害怕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他要时刻盯着她,以此来满足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楼婈婈理解他的不安。 但她不喜欢。 漠然无声。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眼底看不到任何情绪。 罢了,自由一事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我答应你。” “嗯?”楼婈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会再束缚你,从今日起,婈婈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会干涉。” 楼婈婈眼睛微微瞪大. 楼婈婈轻轻嗅了嗅新鲜空气。 恢复人身自由,那第一件事必然是把铁匠铺的东西拿回来。 铁匠大哥等了她很久,见她终于来立马把东西拿出来,“给,你瞧瞧喜不喜欢。” 楼婈婈试着拨动侧面手柄,唱针划过铁面发出吱呀吱呀的震动。 她抬眸,笑:“成了。” 几日平静日子过去,这天夜晚,楼婈婈忽然从梦中醒来,看一眼还在睡觉的身影,她抱着东西轻手轻脚出去。 她让铁匠打得成品是老式手摇留声机,因为还有大礼包的缘故,她打算将所有想说的话偷偷录给穆蔚生,这样一来,若有朝一日她走了,也能给他个念想。 她希望他好好的。 除了这个,楼婈婈还有个计划,因为这个计划她连着几日走访了桃花镇许多人家,都快要和本地人混熟了。 累是累了点,但一想到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便也不觉着累了。 她外出在外没有特意避开穆蔚生,所有有时她从镇民家里出来时,很明显感受到某个方向灼灼的视线,不用多猜,就知晓是谁。 楼婈婈其实还挺惊喜,他说到做到真的从未干涉过她的事,尽管自己都要成醋缸子了都一声没吭。 这很好。 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每日都很充足,渐渐的,楼婈婈就将不好的情绪抛诸脑后了。 这日,楼婈婈照常去走访镇里的村民,才出来时,就看到穆蔚生在外等她,以他的性子应该等了她很久。 她有些意外,平日这时他一般都是躲在哪个她不知道的角落偷偷看,从不会现身。 可今天不一样。 楼婈婈猜不透他的想法,看了看天色,最后看他:“你来的刚好,走,我们一起回家!” 今日计划开展的很顺利,起码好好奖励自己! 穆蔚生一动不动,眼睛却红了。 楼婈婈注意到,思绪停滞一下。 就在她短暂陷入惑然时,她见他忽然拿出了一把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那是极有软度的剑,没猜错的话应叫“空”,可叫什么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了。 穆蔚生本该和她一起回家,可现在,她亲眼目睹那把“空”贯穿了他的左胸。 唰! 鲜血迸溅,空气凝固,楼婈婈只听到自己撕裂的声音。 “不,不!”她踉跄扑去,堪堪拖住他的身子。 颤抖的唇贴在他耳畔,楼婈婈呢喃:“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话间,她的脸被泪水浸湿,狼狈而崩溃。 穆蔚生努力睁大眼眸,为她擦泪:“别哭,剑离心脏还有距离,” “对不起……我只是想……想证明你还爱不爱我。” “这么一看,”他唇角轻扬,眸中漾开久违的情绪,“我赌对了。” “婈婈,”穆蔚生声音极轻,前所未有的温柔,“爱束缚人太难,所以……我放你走,因为那个世界的你更幸福……” 随着这一声话落,四周的林叶虫鸣仿佛被定住一般。 楼婈婈表情逐渐凝固,同时,系统的声音响在耳边: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时空隧道开启中】 “穆蔚生,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的任务?”临行最后瞬息,她眼中掉出豆大泪水。 穆蔚生抿唇一笑,没有回答. 楼婈婈在一阵关切的注视中醒来,眼前是她的爸爸妈妈和楼阳。 “哎呦!乖女你怎么哭啦?”楼母问。 楼婈婈心难受的很,一听到这话哭的更大声了,“妈……” 楼父楼母不知她怎么了,只晓得她忽然昏睡了一天多叫也叫不醒,担心的不行。 楼阳倒是知晓自家妹妹是心痛不是别的,看着她,“回来就好。” 楼婈婈听到抬头看他一眼,瘪了瘪嘴,哭得更大声了。 楼阳摇摇头。 * 穆蔚生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胸口上是被人包好的蝴蝶结绷带,闻着药香浓郁,应是上药没多久。 他眸光微动,有些诧异。 他对自己认知清晰,知晓这个镇子上大部分人都将他看成“怪物”,“瘟神”,他们都怕他、惧他,没有人会救他。 可为什么?伤口又是谁包扎的? 吱呀—— 正当这时,门开了。 是一个很熟悉的面孔,老实说,在穆蔚生印象里他应该被送走了才对。 “我为何又回来了是吗?”铁匠大哥像胜利者一般觑他一眼,笑:“我爱打造,就算你给我多少钱让我离开,我都不会走。” “所以是你救的我?”穆蔚生声音喑哑。 “不然呢?” 听完,穆蔚生唇抿了抿没说话了。 铁匠铺子盛好药递过去:“把药喝了,喝完我有样东西给你。” “我不喝。” 铁匠大哥:“是有位姓楼的姑娘送你的。” 穆蔚生瞳孔微缩,惊愕地望着他。 楼婈婈留的东西是个庞然铁物,前所未见。铁匠铺主把东西给他有眼力见地出去了,留他一人在屋里。 穆蔚生琢磨着,随手转动侧角手柄,忽然,有妙音传来。 他听着,刹那间就顿住了。 陌生的铁物播放着少女轻软的声音,她说,对不起,或许你在听到这个留声时我已经离开了。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这些天我都在干什么,往下听~” “跑椒鱼头的做法就是先准备好鱼头、剁椒、泡椒、糖……将水烧开锅热放油……” “麻婆豆腐,准备好豆腐切块,和爆香花椒……” “鲜花饼和鲜花酥做法差不多就是……” …… “我知道你睡不好,给你录了一些雨声,你听……”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的故乡……初见时你好奇这首歌的名字,它叫《大海啊故乡》,我害怕时就会哼这个……”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睡吧睡吧……”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 “唱了两首催眠曲也不知管不管用,好像也不太好听,你别嫌弃。” 穆蔚生泪落到唇角,听到这话弯唇喃喃:“我喜欢……” 歌声慢慢止,她说:“穆蔚生,好好活着,试着去拥抱这个世界好吗?” “我希望你快乐,所以,少爱我一些吧。” “多爱自己……”她哽咽说。 声音彻底停止,穆蔚生抱着留声机,哭得泣不成声。 翌日,穆蔚生惺忪睁眼。 铁齿轮转动混着旋律漫开,让空气都裹着些暖调。 他望向留声机,先是笑了,然后笑着笑着又哭了。 催眠曲有用,他睡着了。 却也失去她了。 正当这时,一群人忽然推门而入。 打头的是铁匠铺主,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些老妇,老翁。 这些都是桃花镇里的村民,莫名的,他们投来的眼神和蔼而亲切,亲切地,穆蔚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老妇开口就说:“蔚生,今日到我家吃饭去,老妇给你做个镇子上有名的烧肉。” “蔚生,去我家咱两一起喝一杯。” “去我家!” “哎呀,我家比他们家都好,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有,去我家才对。” 穆蔚生眉心一动,不解看向铁匠大哥。 铁匠大哥说:“前一阵子好像有人一直拜托我们照顾你,为了这个,她帮每家做杂活碎活,又是唠嗑又是送好吃的,说是——她很快就要走了,所以让我们多帮你 。” “她也说了你是面冷心热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其实本心不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想起她是个穿青衣的姑娘,长什么样子就死活想不起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穆蔚生阖眼,笑了下。 后来的后来,有小娃在三千桃花林里玩捉迷藏总是会见到一人,他总是一人独坐在那,眺望着东边日出。 每次,他的身边都会放着不一样的食物,小孩问大人,大人说,那是他娘子教他的。 小孩懵懂问:“那他娘子呢?” “去很远的地方了。” “很远,有多远?” “远的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回换小孩惊讶了,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亡故的人才会回不来,那位大哥哥的娘子竟然逝去了吗? 经此一事,小孩在桃花林玩耍时总会跑到那个孤独的人旁边,伸出手,邀请他一起玩。 欣喜的是,小孩很多时候都如愿了,他想,大哥哥真好。 流云掠过天际,光阴碎成细沙无声流走,转眼便带走五十年晨昏。 穆蔚生望着西落,慢慢闭上了眼。 他这一生,等待了两人。 第一人,予他生命,却弃他厌他。 而第二人,重塑他血肉,教会他拥抱世界,去爱自己。 老妇说的对,这世间最漫长的莫过于等待。 可他并不讨厌等待,因为他赌对了。 楼婈婈心里有他。 只此,无憾生。 【正文完】 正文 第61章 全文完结 实验室外,梧桐树沙沙絮语,不知不觉日阳高悬。 “快走,旁听席都要满了!” “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楼婈婈忽闻楼下一阵喧闹,急匆匆地,似急着要去什么地方。正当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思真的消息。 【婈婈,重磅消息,首都政法大学上一届校草也来了,速来速来!】 文字的背后是连串眼冒爱心的表情包,楼婈婈回:“我就不去了,记得给我传照片~gif” “包的!包的” 屏幕彻底熄灭。 眼前,一堆试剂摆在桌上,旁边挂着各种数据值。 一眼过去,看不到头。 楼婈婈叹气一声。 为什么有实验这个东西? 头都大了! 实验接近尾声,她推掉了许多聚餐,闭门造车。可眼看距离医创杯的日子越近,她的实验才接近尾声。 两年一度才有一次的大赛,不敢放松,根本不敢放松。 嗡—— 手机又震动一下,弹出消息。 楼婈婈点开头像栏。 【我去我去!太帅了。】 【图片.JPG】 楼婈婈看到图片,点开。 一张很明显的抓拍照片。 肃穆的国徽垂悬,旁听席人满为患。冷光灯聚焦的中心下只有一人,他身量颀长,微侧着脸,一身玄黑色的披肩袍衣,头戴三个卷曲的金发,前颈缀着金色丝线法徽,从容地走向法官席。 光似乎偏爱他,冷色调下,他的肤色异常白皙。 背景里,旁听席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眼睛一眨不眨直发光,有人将手机举到头顶,神情兴奋。 是帅哥没错,楼婈婈想。 唯一的不足,只有侧脸。 【怎么样,帅不帅?】消息再次传来。 楼婈婈垂眸打字:【没正脸】 回复立马传来:【你没来现场真不知道,这真人可比照片上还要惊艳,别急,我给你传个正脸。】 立即,图片传来。 楼婈婈平静打开。 看到图片后,一怔。 放大他的眉眼,心猛然跳了一下,她当即拿了包出门。 日悬中天,楼婈婈攥着手机的指头发白。 楼阳说,作者本人再也无法更改剧情,她不能回到书中世界了。 书中一月,现实几天。 记忆虽短暂,却深烙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几乎每晚都会做有关穆蔚生的梦,梦很真实,有时他会对自己笑,有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有时是她们分离的最后一幕…… 楼婈婈曾今幻想,她如此奇异地活了下来,为何他就不能像别的小说一样,出现在她的世界。 系统说不可能。楼阳也说不可能。 听得久了,连她也渐渐消散希望。 可现在忽然不一样了。 楼婈婈觉得快走都慢,一路小跑。 少顷,抵达法学院门外。 她记得思真说过模拟法庭在哪个教室。 法阶2—306…… 默念着她一路爬坡终于到了阶二,抬眸,一个个看教室门号。 309。 308,307…… 呢喃着,她心跳加速。 “同学是来看模拟法庭的吗?” 说话的是位穿学院红马甲的志愿者,旁边还有两位女生。 “是!”楼婈婈心要跳出喉咙了。 男志愿者叹气:“你来晚了,现在已经开庭了,若是想见政法大学的学长们只能等结束了。” “这样啊。”楼婈婈睫羽微颤,“那我在这等着。” 女志愿者出声:“可以。” 在等的时候,楼婈婈大概获得了许多情报。 今日模拟开庭的是一起外国人离婚□□案,法官和法庭书记员,证人席都是首都政法大学顶尖学生,人均GPA3.92,参加过无数模拟法庭外文竞赛,奖项,项目多的数不清…… 听说其中两位大二时就成了律所合伙人,各自深耕资本市场、收购,年轻轻轻身价就超过七位数,妥妥的创一代。 “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女生问。 “医学院。” “原来是学医的,那和法院有的一拼了,一样的命苦。” 众所周知,期末周医学生法学生反应最大,没有重点的复习,看不见尽头的各种考试实践。 楼婈婈弯眉,“嗯,确实比较辛苦。” 女生看一眼她:“那你今天来是为了看哪个学长?” “这个。”楼婈婈打开手机屏幕。 女生看一眼照片被惊艳到了,问身边男生:“这是哪个学长?” “不知道,我只知道张学长,他是不是政法大学上届的那个校草?” “感觉像!” 许久。 尘封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空气瞬间闹哄哄的。 “太帅了!” “是吧是吧!我听他全英宣判直接被苏麻了,颜值高,学习好还是创一代,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 “本来只想观摩一下神颜,没想到被模拟内容震撼到了,我回去要再刷几遍,绝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模拟法庭,长见识了。” “我一个男生都被他帅到了!” 人鱼灌涌出,无一不是在讨论今日模拟法庭的优秀内容和政法学长们的超高颜值。 楼婈婈侧身站着,避免被碰到,等了一会没见有任何首都政法大学的学长出来,她探头看一眼,恰看到杨思真走出来。 “思真,他人呢?” “谁啊?”杨思真一脸懵。 “你给我发的那人。” “奥,学长们赶时间就没合照,已经从306后厅出去了。” 楼婈婈眉心一颦,瞬间掉头去追,她跑的时候,杨思真惊了一下,不是说不感兴趣,怎么忽然这么上心了? 等等…… 莫不是看上图片上那个学长了? 这么一想她兴奋起来了,楼婈婈是他们系花,人长得白净漂亮,大长腿,唯一的缺点就是大学两年没见和谁谈过恋爱,暧昧对象也没。 说是不感兴趣,一心只为研究,这话她听了两年,以为她真的要封心锁爱搞学术,不曾想……今日铁树开花了? 思绪甫落,杨思真立马跟上去。 楼婈婈追出去的时候发现楼前停的大巴刚好发动。 “等等!”她立马喊道。 然司机好像并没有听到,已决加速,慢慢消失在眼前 世界骤然失声,楼婈婈心像是堵了一个沉重的石块。 结束了……还是慢了一步。 她蹲下身,垂眼,忽然有些难过。 不管对与错,她都只想要一个答案。 哪怕是她看错了…… “同学。” 日阳高悬,她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清爽干净,仿佛带走热夏,也莫名的……如此熟悉。 楼婈婈猛然一僵,看到地上一道修长的人影。 他撑着伞,站在她的身后。 手微微前伸,替她遮住了烈阳。 眼前荫凉,她站起,回头望去。 多年以后,这一幕都清晰印在她的脑海。 一个和穆蔚生一模一样的脸。 面孔白皙,毫无缺陷的五官,身形修长,骨相优越,右耳戴着浅绿耳钉,立体碎发,显得人矜贵又冷淡,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楼婈婈呼吸一滞。 沿路经过的学生熟门熟路举起手机,“快看,木学长还没走!” “天呐,真的好帅,早知道今天提前点过去了……没看到模拟庭555!” “不对啊……首都政法大学的学长不是早走了吗,木学长怎么没走。” “诶?学长旁边的女生是谁?爱慕者吗?” “不过有一说一,这学姐好好看,两人站在一起好养眼。拍下来,我要发论坛。”有人举起手机,咔咔就是一顿拍。 杨思真赶来就见到这一幕。 好闺蜜和别学校校草对立而站,不知为何,四目相视,给人种熟人久别重逢的感觉。 穆学长。 姓穆…… 楼婈婈的疑惑与震惊灌满头脑早忽略了周围,她眼底微红,抬眸:“是你吗……”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柔声说。 【全文完】 正文 第62章 番外 暮春午后,日头懒懒挂在东头,照得街角老树绿叶筛下斑驳碎金。这个时辰,滁州的茶馆早已人满为患,忽闻“啪”一声脆响,传来老者沙哑声音。 “列位看官,今日且说一说震动宣国的上京之乱——血书引密事,江湖纷争起!” 四周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连连叫好。 待气氛安静下来,那灰布长衫老者才徐徐道来。 “话说,宣文王膝下有五子,无奈二三子具折,只留下长子宣极、七子宣合以及九子宣乐。 宣国三年,文王卒,太子宣极应继位大统,却突然被宣合秘密毒害,最终,华阳夫人问诸臣意,拥簇宣合为王。数年来,太子暴毙之事一直为桩悬案,未曾想,多年以后由一张血书揭开了真相。” “提到真相便不得不提到这场上京事变中的两位英雄豪杰——薛子义和月心。此二人前者为江湖第一门逍遥门薛重天的爱徒,后者则听说出生于商贾之家,轻功极好,乃半路闯江湖。二人不畏艰险从一偏僻小镇躲避数番追杀,而后又跋涉千里来到扬州,与那霹雳堂堂主白数会面。在扬州停留数日后,于夜间秘密出发,据说那夜,各路江湖人闻之具动,分别于多路埋伏,只为夺下他们手中秘密。” “幸有白数提前保护和受过老宗主薛重天恩德的江湖人现身帮助,两人这才侥幸脱难一路去到上京,秘密会见了先太子宣极的独子宣云,也就是而今宣国的陛下。据说,陛下看到先父留下的血书双手掩面,身姿颤抖,久久不敢相信真相。” “后来,陛下联系亡父故臣只为讨要说法,当时的皇帝宣合听闻暗自派遣大太监都高埋伏,世人皆知江湖有三大宗师——已故的薛重天,霹雳堂,厉安堂的老宗主。却不知都高是隐藏在宣合身边的第四位大宗师。大宗师出手,可挡千军万马。然,危机时刻,霹雳堂,厉安堂两位大宗师竟同时现身相护,最终联合勦灭都高。” “另一边,上京事变,不少江湖门派也趁机站队,薛子义月心二人率领宣云臣下平江湖叛乱。说到这里,我要提一句,月心女侠虽为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战绩斐然毫不输男子谋略。 最终—— 叛乱平,都高死,先皇宣合下罪己诏,禅让皇位。” “这叛乱中最有名的便是江湖六客以及黑煞西门信率领的逍遥门叛贼弟子。然,二者还是败在了正义手下。最终,六客只留首客李田风武功尽废、下落不明。黑煞西门信则兵败自刎。” 有人就问:“下落不明,那李田风究竟死了还是没死?” 说书人笑:“此事人云亦云,信则死,不信则还活着。纵活着,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喽……” “那黑煞西门信呢,他不是和薛子义朋友吗,为何自刎死了?” “非也非也,二者虽并称为双煞,然黑煞白煞行事风格大有不同,黑煞西门信果断狠辣,老宗主薛重天一死便带领弟子挑起宗门内乱,成了代理掌门。这还不够,他觊觎秘物,对薛子义下达高级追杀令,而后又带领逍遥门徒叛乱。白煞则不同,薛子义正直有道,行事果断却不失其度,薛重天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便不顾自己生死,远赴千里,去到上京,只为完成老宗主遗愿。赤子之心,感人至极啊。” “西门信自诩是为了逍遥门复兴,但世人看的明明白白,那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幸有逍遥门明事长老及时带领逍遥门迷途知返,这才没绝了宗门后路。西门信死是他咎由自取,自刎已是薛子义留予他的最后颜面。” “你们说是不是?” 听客闻言,亦觉有理点点头,坐下了。 一个听得入神的女娃娃站起来了,“那月心女侠的轻功是谁所教?好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她这么厉害的人。” 众人心头一震。 是哦! 月心女侠的轻功出神入化,十分了得,在战场上也发挥了大作用,可又是从何处学的呢? 得不到答案,人们试图从老者身上寻得,可目光所聚,他也默然愣住了。 看来是不知道了。 万籁俱静。忽有一戴着幕篱的女子走来,而她的身边站着位身量修长,戴着傩面的男子。 女子走到女娃娃身边,蹲下,道:“她的轻功是一位大宗师教的,你以后定能成为比她更厉害的人。” 大宗师教的? 那是霹雳堂老宗主还是厉安堂的,难不成是已故的薛重天? 众人心疑却不知答案。 正这时,女娃娃又问:“啊,是哪位大宗师?以后我也要拜他为徒。” “江南,厉安堂。”女子又说。 “原来是这样……” 女子摸摸女娃娃的头,站起身,望向说书人:“有句话,先生说错了——能到上京不止是薛子义和月心两人的功劳,我听说,还有两人。一个名唤穆蔚生,另一个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可惜记不清名字。但他们有一个组合,叫‘江湖F4’。” 话罢,女子转身和傩面男子并肩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气质,有人脑海里就出现了个大胆想法,惊叫:“她知道这么多,莫非他们就是月心和薛子义两位少侠??!!” 这话一出,“蹭”地一下,现场不淡定了。 有追星人当场茶也不喝了就朝两人追去,无奈追到外头,见人流涌动,早不见少侠身影。 长街喧嚣入水,不远街角处一家书铺二楼,将茶馆的一切都收之眼底。 屋内,檀香幽微,线装古籍、字画、层层叠叠地摆在屋内。一个黑发男子远眺窗外不知所想,正当这时,一个青衫文士走了进来,望见他目光落向茶楼,目有所思,便道:“恩人,出去走走吧。” 黑衣男子敛眸看他:“当初我救你只是偶然,却不想因果循环,到头来却救了我。” 书铺内幽静如古井,文士笑:“也许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罢。” “你不怕我吗,他们都说我是十恶不赦的叛贼李田风。”李田风看他,不错过他丝毫神情。 青衫文士面不改色,淡定说:“从今以后您不是了,而是我书铺的掌柜,管风。” “您愿意吗?” 李田风沉默了。 他这一生走错了很多路,善事做过,恶事也做过。 行至陌路时才知,欲望太大会吞噬掉自己。 这种日子放到从前他嗤之以鼻,而今他心里忽然改变了想法。 江湖纷争不断,可又与他何关呢? 他受许多奸人蒙蔽,害了姊妹兄弟,本该暴毙而死,侥幸活着只是上天让他留下赎罪。 既如此,他认。 从前的李田风已死,往后余生,只有管风。 既为新生,那从今以后,他就不思过去,只行好事,残喘余年…… 正文 第63章 番外 母亲给我取名十七是“拾弃”的谐音,意味拿得起放得下。 我原本以为她是爱我的 直到她发现我目不辨色后 一切都变了 母亲自焚在火海那天,她面目可憎,说:“都怪你,你不该来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想法持续了二十年,我想,是啊,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一生,一直都活在唾弃与辱骂中。 他们说我是奸生子。 可我却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他为什么和母亲一起生下了我? 这个疑问藏在我心里很久。 母亲和王世光死后,我终于彻底自由,开始寻找答案。 初次离家的时候,我见一个小男孩可怜,把仅有的一个馒头分了他。 他却偷了我的钱跑了。 从那以后,我再不相信任何一人。 听说江湖强者为王。 我入了。 从此,受伤乃家常便饭,我经常一人躺在深山老林里,疗愈伤势。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武功也越来越强,再也不用过从前的苦日子。 尤记得赚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两件新衣,白色的,什么颜色也没有。 可我却不在乎。 因为终于不用穿五颜六色的旧衣了…… 一次偶然的消息,我得知了一些线索。 永宁伯,他可能与母亲有关。 循着消息查下去,我终于得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恶贯满盈,奸|杀淫掠,我的母亲是被他强占的。 得知真相后,我忽然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恰好他的人警觉追了过来,我顺势而为,只想沉沦地狱。 我什么都准备好,忽然听到乱葬岗有女子的声音。 那天在下雨,她却唱着歌。 分明很害怕,竟还敢靠近过来。 她很奇怪,知道他的名字还一直莫名其妙对他好。 我不明白,明明才认识,为什么会对一人如此热情? 我时而出言试探,她声调凿凿,编的谎话假得不行。 我没戳破她,只想夜晚悄悄解决了这么个“怪人” 潜入她的房间,我举起了剑,听到 “别走好不好……”“穆蔚生……” 她的声音很软,像撒娇,大地沉郁,风轻拂动,我却犹豫了。 遇见薛子义月心那天,我发现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我没在意,顺势加入了他们。 因为我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 杀了永宁伯。 那天我问她回客栈做什么。 她说是拿药,我以为她是个庸俗之人。 没料,她真的蠢得可以,竟所有药都不要了,拿身体为我挡刀。 倒下的那刻,她明明痛得要死。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那天她和月心在屋内说话。 我和薛子义刚好过来,忽然听到她说 “我喜欢穆公子。” 我不敢置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喜欢我? 夜里,我想了很久,心脏疼得要命。 我忍不住扎穿手背,才停止心头怪异。 翌日,她发现我受伤主动要给我上药。 不知为什么,我只想躲。 还有一天,她和月心在河边抓鱼。 我在远处偷偷注意了她很久。 她的足很白,肌肤也是,脸上笑盈盈总是挂着笑容,让我失神一刻。 她抱着鱼朝我走来,声线骄傲,面容活脱狡黠。 我不解,一条鱼竟也值得这么高兴么。 楼婈婈很好,但我逐渐发现,她对每一人好像都很好。 莫名的……我竟然有点儿失望? 她的行为总是很怪,有次,她忽然哭着抱住我。 她的温度热得发烫,那一瞬,世界骤然停止,我的心跳得奇快。 却慌乱地不想让她听到。 正文 第64章 番外 木狮镇招婿大会时,我听到她说: “穆大哥不能娶崔小姐,我要去阻止他。” 说得很认真,我心里有些怪怪的,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我听到他们在屋里的谈话,没想到她忽然打了退堂鼓,开门发现了我。 她问,“穆公子怎么在这?” 我很想问一句,楼婈婈,在你心里薛子义也那么重要吗 可话如何都说不出口,变成那句“楼姑娘能来,在下不能吗?” 同日,她问我信不信神明。 我嗤之以鼻,这世界哪有神明 如果有,我早该下深渊炼狱。 那天试衣,她嘴角漾笑: “因为穆公子长得好看呀。” 我平生最恨别人说我“好看”,楼婈婈,你总是这么让人讨厌。 那天被人追杀,她问我可会凫水。 我看着她许久,故意说了一句“可”。 水浪覆着我的手,四周安静,宁静到过往开始走马观花。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到楼婈婈,若她发现我在说谎会是什么反应?开心还是伤心? 楼婈婈!楼婈婈! 我为何独独想到你呢? 咽腔开始酸胀,身子慢慢下沉。 我以为我会死,可比死亡更先到的是楼婈婈伸出的手。 她的救人手法出奇的有效。 我吐了很多水,却只想问她: 楼婈婈,你为什么要亲我? 助眠方法也是古怪至极,我本不信,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做。 明明是帮我入眠,她却提前睡着了。 黑暗中,我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她的睫毛很长,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眉心舒展,宁静安详。 我的心触动了一下,想,睡着的她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那晚,我奇迹地睡着了。 可翌日醒来,她忽然不见了。 楼婈婈,你终于忍不住离开我了吗 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给薛子义和月心解毒,我有点不喜欢她给薛子义解毒。 但楼婈婈,你没走就好。 去到扬州,我发现我越来越在意她了。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缠绕着我。 我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在看到她亲手送薛子义锦丝的时候,我心涨得不行。 我一直抑制着,不想被她发现。 楼婈婈,你怎么能送别人锦丝呢 有个秘密我没告诉她,其实“树洞”一词我的母亲曾今也说过。 所以当她提到这个词时,我很意外。 楼婈婈,你的心中,可有秘密? “他”来到扬州时,我意识到我该完成自己的事情了。 我故意说着一些伤人的言语去刺痛她,她被我气得声音发颤。 深夜,万籁俱静。 我躲在角落,听她一句句哭骂。 骂我吧楼婈婈…… 我杀了永宁伯的武侍,被她闻到了血腥。 她不死心,来问我。 我指腹微蜷,想了许久,彻底把她赶走了。 对不起楼婈婈,离我越远对你越好。 杀了永宁伯那天,我半只脚已然踏入黄土。 何为生,何为死? 我不在乎…… 可她的出现,让我改变了想法。 转身,对视, 我猛然发现,原来她就是我的“生”。 什么是喜欢? 我得到了不同的答案,每一个答案都指向: ——我喜欢 楼婈婈,我喜欢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害怕的东西 直到楼婈婈忽然消失 我发疯地寻找有关她的一切存在,心底恶狠狠地质问神明: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她?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我觉得要坚持不住了。 系统忽然出现,给我看了有关她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她,明媚漂亮、幸福的不像话,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了一些自卑与不安 楼婈婈,我想你了。 楼婈婈,回来好不好。 算了…… 幸福的话,不回来也好。 正文 第65章 番外 1 穆蔚生这个名字其实是“偷”来的名字 初次离家,他被一户幸福美好的家庭触动,因此沿用了这个姓名。 2 死亡条件达成的那一天,系统问了穆蔚生一个问题。 “给你两个机会,你会做什么。” 穆蔚生毫不犹豫,说:“去见楼婈婈。” “还有一个呢?” “回到过去。” 系统诧异,“过去?” 穆蔚生没说为什么,后来,系统的确给了他两个能穿梭时空的机会。 首先,他回到了过去。 那是天空都充斥着火焰的一个黑夜,他找到了那个小孩,告诉他说:“不要死,若以后遇见唤作楼婈婈的姑娘,不要怀疑她,记得对他好。” 小孩不懂,但一颗有关楼婈婈的小小种子已然埋下。 回到现实世界,穆蔚生就恢复了记忆。 他本姓木,乃政法大学刚毕业的法学生。 两月前,他出车祸昏迷,表哥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他传到了自己创作的书中,成了男配穆蔚生。 直到完成小说中死亡的结局,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幸好,他回来了。 也幸好,没忘记楼婈婈。 楼婈婈,等我…… 3 上京一切平定后,月心和薛子义隐居江湖。 薛子义就提议她回家看看,月心拒绝。 薛子义就握着她的手:“有我在。” 4 木蔚生本该跟着车队离开,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一张合照。 模拟法庭准备阶段,一个短发女生的手机不小心被挤掉了。 因为离得不远,他刚好看到女生的手机屏保。 是楼婈婈。 他终于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