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夜深,楼婈婈仰躺在床上发呆。
    她双手捂着脸,脸格外的烫。
    她第一次喜欢人!她竟然和穆蔚生在一起了!
    说不清那晚是怎么睡着的,楼婈婈只知,那晚她做了很深的梦,梦里是穆蔚生,他虔诚地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如视珍宝般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梦有些真实,她似乎感觉到,被吻过的地方竟微微发痒,她嗫喏着翻了个身:“别闹……”
    但她不知的是,那并不是梦。
    月光透过纱帘投下斑驳碎影,穆蔚生跪坐在床边,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
    直至现在,他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楼婈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他轻轻拨开少女鬓边的发丝,尾音低醇。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楼婈婈这回起了个大早,因为昨日她说过要教穆蔚生凫水。
    如往常一样的梳妆打扮,吃个早膳,开门,准备赴约。
    但走到门前没几步,她忽然折返回去,又看了眼镜子。
    这还不够,前后转了两圈看了好一会儿,她扭头看向衣柜。
    今天算不算她们第一次约会?
    想到这,她不自觉想再打扮一下自己。
    衣服还是她喜欢的绿色系,不过今日的多了一层银白的纱衣,稍比从前显得更仙气了些。
    上下扫一眼满意后,这才出门。
    而她没想到的是,才走到苑外,转角便遇见了穆蔚生。
    “你来了多久?”
    她刚刚换衣物什么的,属实花了不少时间。
    “不久。”
    话罢,少年端详,眸中闪过一缕惊艳:“你今日,很好看。”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答,说着,极其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快去吧!”
    穆蔚生心蓦地漏了一拍。
    作为凫水“教练”,楼婈婈先教了穆蔚生一招。
    首先是憋气,这个特别重要,毕竟是水下呼吸的阀门。她演示一遍怎么做,示意穆蔚生试试。
    惊喜的是穆蔚生学的很快,憋气的时常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久很多,如此顺利的进度,一度让她感到惊艳且信心满满。
    接着就是基本的凫水泳姿,依旧标准的不像话。
    楼婈婈眼睛一亮又一亮:“试试下水?”
    穆蔚生点头,开始解衣物。
    楼婈婈转身回避。
    直至身后的声音停了下来,她问:“可以回头了吗?”
    “嗯。”
    楼婈婈转过身,可突然……
    她目光急剧收缩!
    呼吸凝滞!
    “你手臂上的伤?”
    伤是旧伤,看着过了许久,但仍能清晰看到道道痕迹,不似刀伤,似鞭伤。
    都是王世光做的??
    穆蔚生眼帘低垂,“往日不慎留下的残痕罢了。”话音一顿,他忽然看过来,声音喑哑:“是不是很丑?”
    “一点都不丑。”她走过去,细细凝视着道道残痕,期间,一股难以名状的难受拂过心间,她抬起手,指腹慢慢滑过他的残痕,抬眸,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当时……痛不痛?”
    当时痛不痛?
    这还是穆蔚生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痛不痛,在王世光眼里,他是个孽子,母亲对他只有憎恶,街坊四邻对他避如蛇蝎。
    痛吗?
    或许最开始是痛的,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化作一块儿腐肉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不痛。”良久,她听到他说。
    可楼婈婈想,鞭子打在□□上怎会不痛呢?
    “等回去,我给你擦药可好?”楼婈婈望着他问。
    “好。”
    语气如常的一句,可只有穆蔚生心里知道,他此刻内心是多么的雀跃与欢喜。
    她在意他,便不痛了。
    日光倾泻而下,湖面波光随浪轻荡。楼婈婈在岸边看着,鼓励他:“别怕,有我在。”话罢,她起身折下一片秋叶掷于水面,“把自己想象成一片叶子!”
    她的声音轻软,却又无比有力量。
    穆蔚生垂眸望向水面,记忆拉回过去。
    那是他一次次凫水失败的经历,他呛过无数水,吃了不少苦头。
    秋意漫过胸膛,他回眸看一眼岸边的人儿,少女发间的蜻蜓簪轻轻晃动,她的眸光溢满了期望,迎上那双鹿眸,似乎所有的恐惧都弱下三分。
    彷徨散去,穆蔚生潜进水面。
    岸边,楼婈婈见到这幕不由为他心疚。
    她双手合十,心里祈祷。
    顺利顺利,千万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忽起剧烈涟漪。
    楼婈婈猛然抬眼,正撞上他浸着水光的眸子。
    那是极勾人的一幕,盈盈的水珠从他的发端滑落到喉结,一路向下划到那白皙的皮肤,再往下……
    再往下楼婈婈耳朵发热没敢看下去了。
    到这个时候,她蓦然觉得自己很装。
    细糠就在身边,她以前嘴怎么那么硬呢?
    凫水是场持久战,对比之前,穆蔚生总算迈出了新一步。
    至此今日的任务完成,换上干衣,楼婈婈就想带他去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早就想去的地方。
    穆蔚生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两人绕过热闹的街,最终停留在一家铺子前。
    “布庄?”穆蔚生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楼婈婈点头。
    过去她从没想过穆蔚生总是不变的白衣是因为不辨色,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从今以后,她是他的眼,她会让所有好看的颜色在他身上绽放。
    “两位贵客是裁制秋裳还是冬裳?”
    冬裳……原来冬天都快要到了。
    楼婈婈敛下感慨:“给他做就好,冬裳秋裳都要。”
    “秋裳三日可成,冬衣因要蚕棉日夜缝制约莫十五日,完事小店直接给您送过去。”
    “好。”
    “这里是小店的布料,客官可以尽情挑选。”
    楼婈婈点了点头,小厮退下,留给两人独处时间。
    扫视一圈,摸了摸布料,选了自己觉得适合穆蔚生的放到人前比照两眼。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颜色、款式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亲自征询了一下本人意见,楼婈婈最终选择了一件清水蓝、一件水绿、瓷青还有一件栀子黄料子。
    这还只是秋裳的料子,冬裳又选了会儿,留下的是两件碧青色的料子。
    选完,她好像发现一个盲点。
    穆蔚生对碧色和青色好像格外偏爱啊……
    小厮边给穆蔚生量尺围,边夸赞:“姑娘真是独具惠心,选的衣服都顶顶的好看。”
    “还有郎君,”他续说:”姑娘的夫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谢谢。”她并没有否认小厮的称呼,只道:“我家郎君生性腼腆,素厌旁人夸饰其貌,烦小哥儿莫要如此说了。”
    *
    是夜,一切都很平静。
    薛子义找到月心说了要动身出发的事,月心便问:“事情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
    听到肯定答案她沉默了一下,复而抬眸:“我们接下来去哪?”
    听到这话,薛子义顿住。
    他愣愣看着月心,其实今夜来,他是有些惧怕在身上的。
    他和月心相遇只是巧合,她想要走出桎梏去看江湖,而他想要完成老宗主最后的遗愿退隐江湖。月心从前是个闺阁小姐,不像他,整日看惯了江湖争斗,早已厌倦了这里。
    时间过了这么久,再新颖的好奇都会慢慢褪去,薛子义就曾想,有朝一日,她对江湖不感兴趣了,是不是就会离开?
    而彼时,江南名堂霹雳堂恰逢江湖大会,来的人络绎不绝,她被他牵连到这场纷争中,或许已经得到答案……
    来之前,薛子义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月心好像不是那么想的!
    “上京。”
    他平静说着,心底默然激起千层浪。
    夜风拂到耳畔,她像做好了决心,毫不犹豫:
    “嗯,我也去。”
    她声音平静,嗓音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婉转,却格外让人心醉。
    月心看一眼天色。
    “夜色已深,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她身子一顿,却没拒绝。
    银辉漫撒,鸣虫安眠,唯余两人并肩而行。
    夜风卷着深秋漫过脸颊,竟引得月心有些冷,于是她将袖角绕一圈全然裹住胳膊,双手环胸走着。薛子义注意到,心神一定,下意识要解下外衫给她。
    却不想才有了抬手的动作,寂静的世界忽然被细碎的脚步声撕裂开来!
    不止一人,好像还在说话!
    听声音,还有些耳熟,莫不是楼婈婈和穆蔚生?!
    这个猜测出现的瞬间,默契地,薛子义和月心都想要躲。
    目的相同,细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鬼使神差地,薛子义拉过身旁的手腕,躲在暗角。
    嘎吱。
    粗粝的墙皮铬着脊背,薛子义毫不犹豫地伸手,护住她的额头。
    温热轻触。
    脉搏跳动。
    这一瞬,空气似乎又静了。
    与之一息,楼婈婈停下脚步,四处看一眼,问身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穆蔚生视线似有若无地落于一角,漆眸微动:“没有。”
    是么?兴许是她听错了吧。
    楼婈婈:“那咱们快回去吧,太晚了。”
    充实了一整天,幸福且累,她是真想休息了。
    “好。”
    话音落地,青石板上浮动的身影越拉越远,片时,四周彻底恢复寂静。
    暗角,月心睫羽轻颤,慌乱拉开两人距离。
    温热散去。
    薛子义指腹动了动,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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