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晏昭瞬间领会了姚珣的意思,语带深意道:“对了阿珣,你借我的那支玉簪方才不小心遗落了,要不明日我陪你去重新买一支?”
    姚珣连忙点头应道:“好,不妨事的。回去好好休息,可千万莫受了寒。”
    而听闻此言,晏诤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他立刻说道:“这河边风这么大…….昭昭,先上马车。衣裳还是湿的,若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话虽如此,可是……
    晏昭面带犹豫,看了眼不远处的画舫。
    而这一头,晏诤还嫌她身上的大氅裹得不够紧,又伸手拉了拉两边容易钻风的地方,分心解释道:“没事,秋平会处理的。你带出来的两个丫鬟已经在车上了,赶紧上车回家吧。”
    晏昭只好朝姚珣使了个眼色,随后便跟着晏诤走向了一旁的马车。
    车内,雪信沉光二人见到她连忙凑上前细细问着是否有哪里不适,晏昭应付了几句便将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休息了。
    实在是太累了。
    恍惚间,她仿佛又听见了殷长钰的声音:
    “若见山头红花多,莫问、谁人折……”
    下一刻,胸口突然一痛。
    喉头泛起一股甜味,她“哇”一下吐出了一口血沫来。
    “咳咳——”
    这情状可把旁边的两个丫鬟吓坏了。
    “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沉光连忙伸手扶住她,递来了帕子。
    而雪信则是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热茶捧到了晏昭面前道:“快、快喝些茶润润嗓子。”
    晏昭捂着胸口,只觉得胸腔内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自己的血肉经脉——一阵阵细密的痛逐渐蔓延开来。
    “唔……”
    她皱起眉,整个人蜷缩了起来,撑在一旁的手掌死死攥起,指节处已经微微发白。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雪信已经急得快哭了,她一边朝外头大喊着问车夫还有多久才回府,一边心疼地环住晏昭的后背,防止她在颠簸中磕碰到。
    晏昭强忍着不适坐直了身子,她大口喘着气,唇色苍白如纸。
    “没事,我没事。”
    胸口处的疼痛好像减弱了不少。
    此时,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她被搀扶着走下了车。
    晏诤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见状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晏昭摆了摆手,却再无法开口说出一句“没事”。
    痛意再次袭来。
    “呃——”
    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声。
    晏诤当机立断,叫门房牵马过来。
    “先把你们小姐扶回屋去,我去太医院请人来!”
    他连湿衣都没换,直接翻身上马,朝着宫门方向去了。
    这么大动静自然惊动了晏夫人,她见到晏昭如此模样自然也是心疼不已,便连忙问起沉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沉光只能说:“小姐出门时还是好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呀!”晏夫人凌厉了眉眼。
    “就是表小姐邀了小姐上船一同玩耍,但表小姐不小心失足落水,小姐下去相救,怕是落了寒根……”沉光一边偷偷打量着晏夫人的神色变化一边说道。
    听见“表小姐”三个字,晏夫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渐深。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些许喧哗声,随后绿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太医打扮的人。
    晏夫人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钟太医,您快来看看,昭昭她好像是落水受了寒,方才还咳出了些血来。”
    神情冷淡的年轻医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起了脉。
    只是片刻后,他渐渐皱起了眉。
    “怎么了?”晏夫人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状连忙问道。
    钟秉文面色凝重,转过头来看了屋内众人一眼,随后问:“晏小姐近日是否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晏夫人立刻将目光投向沉光。
    沉光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姐这几日的早晚膳都是在小厨房用的,至于在外头吃了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钟秉文沉默半晌,随后对着晏夫人道:“夫人,还请暂时回避下,我有几句话要和小姐讲。”
    “什么话不……”晏夫人凝眉便要拒绝,却被晏昭打断了。
    ——“母亲,您就先出去下吧,我想钟太医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少女半躺在床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双目含光。
    闻言,晏夫人只得妥协。
    待众人都退至门外,钟秉文这才开口道:“听闻南珠郡主近日入京,晏小姐是否与她见过面?”
    此话问得甚是没头没脑,晏昭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简单地回答:“未曾。”
    “这便奇了……”年轻医监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那是否与岭南一带的人士有过仇怨?”他又问道。
    岭南?
    她瞬间想到了姜辞水。
    只是为防打草惊蛇,岭南世子已经在京城的消息并不能透露出去,她只能含糊地解释着:“这几日倒确实结实了一位岭南人士…………可是这与我的病有什么干系?”
    钟秉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按住她的手开始一根一根落针。
    待五根针尽数落下,他这才说道:“你不是病了,是中蛊了。”
    中蛊?
    “而且你所中的乃是辅生蛊,需要定期送蛊,否则母蛊会反噬蛊师。因此过不了多久,下蛊之人一定会来找你的。”
    哪怕是说着这种有些骇人听闻的话,钟秉文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透着些许疲惫。
    也对,这么晚了还要来给人看病,是该疲惫。
    ——晏昭甚至还有闲心想到这一点。
    “那这种蛊无法拔除吗?”她问道。
    钟秉文答得简洁明了:“我并非蛊师。”
    “这几针且先帮你稳住心脉,”他将细针取下,起身走到桌旁,拿来纸笔一边写一边说道,“这个方子是镇痛的,先吃上几日。明日我会叫人送护心药来,若是再发作,便吃上一颗。”
    语毕,屋内暂时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听得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眼看着钟秉文足足写了两页纸这才算完,随后他走来床边将那写完的方子递到了晏昭手上。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蛊之一事实在是有心无力。小姐若有心,不妨找其他蛊师一试。”他朝着晏昭行了一礼,随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晏昭手里拿着那方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钟太医还真是……一件多余的事都不愿做,每次见他好像都是匆匆忙忙地嘱咐几句话便走了。
    这时候,原本候在门外的人纷纷走了进来,晏夫人第一个冲到床边问:“昭昭,钟太医可说了什么?”
    晏昭看了看四周的人,附至晏夫人耳边道:“娘,钟太医说我这约莫是中了毒。”
    蛊之一事说来太过骇人,更何况她也无从解释如何与岭南人士有了接触,只能推脱到“毒”的身上。
    晏夫人瞬间变了脸色。
    “可有说是何毒?”她连忙追问道。
    晏昭摇了摇头。
    “太医没有细说。”
    闻言,晏夫人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晏昭的发顶,转过头对着丫鬟们道:“照顾好小姐。沉光,随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是。”沉光连忙福身应道。
    待她二人离开,其余丫鬟们便上前来服侍着晏昭歇下了。
    钟秉文方才那几针还真有些用处,痛意大大减退后,她这才觉出几分困倦来。
    晏昭闭上眼,慢慢沉入了梦中.
    第二日醒来,晏昭自觉无甚大碍,便起身准备去赴约——昨日姚珣明显是有话要说,奈何阿兄在场,怕是不太方便直接告诉她。
    “小姐,您身子受得了吗?”雪信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晏昭指了指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笑着说道:“你小姐倒也没那么娇贵,昨日不过一时发作,睡了一觉便痊愈大半了。”
    那蛊不发作时倒也不疼不痒。
    反正在她这里,只要当下没能要了命,那都不是大事。
    而且既然知道这蛊是谁下的,那便自有解决之法。
    “行了,快嘱咐前院备车,莫要让阿珣等久了。”她吩咐道。
    “是,小姐。”雪信拖长了尾音,不情不愿地小步离开了。
    晏昭又简单收拾了下,便也踏出了门去。
    只是在出府的路上,却遇到了一个眼熟的小厮。
    “……松光?”她在脑中搜检了半天,这才找到此人的名字。
    松光是许辞容身边的另一个贴身小厮,他出现在晏府倒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手上捧着的一盏灯。
    ——何絮来的莲花灯是专门请人做的,满京城都难找出第三盏来,可是松光的手上正捧着一个和她们昨晚所放一模一样的莲花灯。
    “晏小姐。”松光连忙行礼道。
    见他再没有下文,晏昭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手上这灯……”
    听闻此话,松光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那花灯,随后笑着答道:“这灯是我们大人昨晚拾得的,只是边上的花瓣磕碰了些许,大人见做工精巧,便想修好了挂在房里。这不,便叫我来找晏公子要些银料。”
    “拾得……”晏昭压下心头的不安感,连忙继续问道,“昨日可是授衣节,这灯中难道还有绣帕?”
    松光摇了摇头。
    “说来也是奇了,偏这灯里什么也没有,就像是专门留着给我们大人去拾的。”他举起那灯,似是炫耀般在晏昭眼前晃了晃,“您看,是不是精巧无比?”
    晏昭暗自咬紧了齿关。
    精不精巧我能不知道吗?
    这就是我亲手放下去的那一盏啊!
    ……怎么偏偏让他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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