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千叶鸣歌

正文 第50章

    那是陈语宁活到这个年龄参加的最特殊的一场婚礼,不仅是中西结合,还有少数民族歌舞作伴庆祝。
    婚礼的最后,没有抛捧花环节,新娘子给现场宾客分发完代表着祝福和幸运的粉色小熊之后,缓缓走上台,将手中唯一的全部的十九朵粉色手捧花递给她唯一的伴娘——陈语宁女士。
    捧花的礼带上还留有余温,陈语宁拿到的瞬间眼角就已经开始泛红。
    她说,“亲爱的陈语宁女士,你是一位很勇敢很优秀很棒的女生,你会遇到一位真正爱你的人,我希望在此次之前,你要好好爱自己,这束捧花送给你,只是代表着你的好朋友对你最忠诚的祝福和爱。”
    陈语宁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流下幸福的泪水,也为交到这样一位朋友感到值得。
    新郎站在新娘的左后方,见她哭腔加重,伸手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腰,而后虚扶着,给予她力量。
    钱晓桦牵起她的手,双眸发红,
    “幸福有时候就在门口,当你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就不会在乎门外是什么风景,因为能让你开门的只有门外站着的人。”
    说完之后,钱晓桦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簇拥着她下台接受香槟酒的洗礼。
    葡萄架上青绿一片,散着清甜可口的香气,架下粉红一片,玫瑰墙前一对璧人相互拥吻,木笛,萨塔尔,苇笛和唢呐的混合曲锦上添花,大家一同见证着天地间最幸福的时刻。
    远处的葡萄架旁,一棵蜿蜒曲折的枣树后,有个人完成任务后与她共同听到了那段意义深刻的祝福。
    —
    可能是这里广袤无垠的土地和一望无际的道路给了她力量,她放弃乘坐让她晕车的大巴,选择亲自开车去阿克苏市。
    经验有限,资金也有限,她看着租车软件上的黑色大G,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价格,最终是后面的意外赔损费劝退了她。
    都说新疆自驾要开越野车,她对车也不是太懂,最后组了一辆价格和性能都中等的哈佛。
    app页面上说图片仅供参考,具体实物请以实际为准。
    拿到车的时候外观还算是比较新,左后屁股的地方略有剐蹭,倒是不影响。
    但是人不可貌相,车也不可以。
    陈语宁这个不算老手的新手就隐约觉得这车不太对劲。
    “嗡嗡……哞……”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有些心颤。?
    陈语宁挂了前进挡,一开始轻松刹车的时候,车子没任何动静。
    嘶?陈语宁坐在驾驶座上,手死死扣住方向盘,一个用力,把刹车全部松开,车子猛然往前蹿了几米,吓了陈语宁一激灵,好在经验还算可以,能稳得住。
    “我能换一辆车吗?”
    提车店的店员非常礼貌地回答:“抱歉陈女士,我们店都是提前预约制,现在店内除了您预定的这一辆,还剩一辆大G了。”
    “这个发动机的声音对吗?”陈语宁感觉它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有些担心它的寿命问题。
    店员转了转眼球,张口就来,“这个您放心,所有车辆每年都会经过检修和质保,不会出什么问题,再说我们还有意外险,如果是车子的客观因素出现问题我们会全程进行赔偿和跟踪。”
    陈语宁摸了摸它有些掉漆的后视镜,拿纸给它擦了擦。
    小哈啊,你给点力,一定给我顺利带到阿克苏市。
    临走前,钱晓桦塞给她一部卫星手机。
    “半天联系一次,新疆路多地广,记住,一定要走国道,不要进无人区,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放心。”
    “阿克苏那边临近沙漠,风沙大,一定带好口罩和帽子,注意防晒。要选知名的连锁酒店住,身份证一定贴身带着,喏,这是小额现金。”她递进车窗内一叠十块的现金。
    陈语宁面露疑惑。
    “你会用的上的。”
    “我回头转你。”
    “快走吧,哪来这么多事。”
    陈语宁眼眶又有些发酸,她将身子伸出车窗抱住她,真心地道谢,
    “谢谢宝,新婚快乐,要幸福。”
    “哎呀,别那么煽情,又不是大清朝,想见就见了,我等你寒假找个男人一起去阿勒泰玩。”
    “我要去云南过冬好不好。”
    “你对云南的执念还是那么深,高中的时候就听你说一定要带着男朋友一起去那里旅游,转眼都多少年了。”
    是啊,陈语宁曾经立下一个flag,这辈子至少要去两次云南,第一次是和闺蜜,第二次是要和能跟自己走一辈子的人。
    如今,这个flag进度为零。
    李沐晴事业上升期,和卢彦分分合合,终于在去年年底跟这段黏糊的感情彻底的saygoodbye.
    幸好,这些年努力没白费,升了职位,也能歇口气。
    之前跟周景宸谈恋爱的时候,她向他提起过自己立下的誓言,当时他还说等年后忙完后在暑假里休个年薪假带自己去。
    结果这几年自己也没来得及喘口气,评职称,卷课堂,一年又一年的评课比赛,值得高兴的是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窝,也走了不少地方。
    她是一个很执拗的人,就唯独没有去云南。
    出了市区,她上了高速,视线平坦辽阔,看不见山,入眼的全是每隔几十米的电线杆还有无垠的黄和绿混杂的土地。
    在休息区研究路线的时候,她临时决定在途径的库尔勒歇一晚,顺便去游览一下向往已久的巴音布鲁克草原还有闻名遐迩的罗布泊。
    预计后天下午到达四五点左右到达阿克苏市。
    从阿尔金山的无人区到梨城的巴音布鲁克草原,这是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多数野生动物的栖息地。
    沿途上的牦牛和羊群自由自在地吃着草,偶尔还会遇到一群野驴马在远处跑过。
    陈语宁下午五点左右到达巴音布鲁克草原,路上还遇到了超级大堵车,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货车乖乖听话排成长长的队伍,而其他底盘低的小车只能认命地在后面等待着。
    “你见过穿针引线吗?我就是那根针,跟着前面的一辆越野车从路上直接开到比它低几米的草原石子路上,路上没车的时候再开到国道上,堵车的继续绕到草原上去……”
    陈语宁摁下手刹键,把车熄了火,另一手发送了微信聊天框中的语音条。
    “幸亏这是自动挡的越野车,不然我今天得交代在那里。”
    钱晓桦那边回的挺快,她在喀什上的大学,所以来过这里。
    [钱晓桦:在乡道上堵车简直太正常了,放宽心。那里早晚温差特别大,记得带羽绒服,从大巴下来之后走的慢一些,运气好的话,一定要看九曲十八弯落日。]
    陈语宁看了看天上被厚厚白色的云彩遮住的太阳,整个天空泛着灰白色,这个落日,她还真不一定有这个运气能看到。
    [钱晓桦:从山上下来应该会很晚,你订酒店一定要定正规的,最好是派出所旁边的那家。]
    算了,钱晓桦在家里突然把手上收拾的度蜜月衣服扔在一边,打开app找到当年定的那家酒店记录。
    原本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有房。
    下一秒,钱晓桦直接甩来一条替她预定好的酒店,就在巴音布鲁克售票口外几百米的连锁酒店。
    [钱晓桦:Luckygirl!不谢,玩的开心。]
    陈语宁刚把随身带的东西收拾好,下车就感受到了她说的温差到底有多大,风像是南城初冬的风力,在脸上有些拉的生疼。
    她默默地返回车上,将背包里的冲锋衣内胆放下,将黑色羽绒服穿在身上,经典男款的长度只到脚踝处,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相机装进背包,背在肩上,她向着西落的太阳,脚踏着绿油油的草原地,走向那一处。
    这将是一趟孤独又刻骨铭心的旅程,她想-
    阿克苏西北边缘的野生林区中成片的胡杨树屹立其中,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烂,成为阻挡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库木塔格沙漠风沙的过渡带。
    几只野生马鹿正小心地出来觅食。
    夜色像浸透了血的裹尸布,沉沉压在胡杨林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
    枯裂的树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际,却挡不住那声撕裂寂静的枪响——沉闷,带着硝烟的焦糊味,在戈壁上荡开令人心颤的回音。
    马鹿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踉跄,前腿骤然跪地时,蹄子在沙砾上划出三道深沟,它脖颈处炸开一团猩红,温热的血珠溅在枯黄的梭梭草上,瞬间洇开大片深色,公鹿的鹿角在最后一秒触地。
    其他的几头母鹿受到惊吓迅速向四周逃窜开,刚出生的小鹿却没能逃脱猎枪的速度。
    几秒钟,枯黄的大地上染成一片血泊。
    猎杀者踩着胡杨的断枝走近,黑色的靴子碾过满地碎叶,发出碾碎骨骼般的脆响。
    受伤的马鹿挣扎着身子,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男人举枪的剪影,鹿角上还挂着未褪尽的鹿茸绒毛。
    它发出哀戚的呜咽,试图用后腿撑起身体,却只换来又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穿透它的肩胛骨,剧痛让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着踢蹬,带起的沙尘混着血沫飞溅在猎杀者的工装裤上。
    “蠢货。”男人啐了口唾沫,抽出靴筒里的猎刀。
    刀刃没入马鹿腹部时,它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悲鸣,胸腔剧烈起伏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猎杀者狞笑着搅动刀柄,直到那对眼眸彻底失去光泽,蹄子的抽搐也渐渐平息。
    他拽着马鹿的后腿往越野车拖去,拖拽的轨迹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像条垂死挣扎的红蛇。
    车影消失在大山深处。
    周景宸挂断阿克苏森林警察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一拳抡到墙壁上,眼中像是淬了毒般含着狠厉的神情。
    他低骂了一声操,身后的队员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伙人又下手了。
    这么多年,他们如同阴沟里生长的蛆一般,杀不死也杀不尽,一批又一批的人干那些勾当。
    阿吾力在周景宸来之前就已经跟他们斗争了大半辈子,厌恶之情只多不少,“阿囊死给,前天不刚查获接手的买家吗,这五爷还敢顶风作案。”
    就在钱晓桦婚礼那天,陈语宁误闯他们的交货现场,五爷团伙盘踞多年,势力根深错杂,人多且背后还有大鱼,所以他们决定先把敢接货的人一网打尽,以示压力。
    “他在给我们下马威。”周景宸一闭眼就是戈壁滩上被拖成长痕的血迹,以及被随意仍在路边鹿尾和一些脏器,血型腐臭的气味挥之不去。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平复好情绪,除了眼角有些发红看不出其他的痕迹,“他们已经往阿尔金山逃窜,准备准备,我们出发阿克苏。”
    “我也去。”玛依拉放下手中的卫星设备,对着周景宸说。
    “那边有技术人员,玛依拉你这次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
    “听话,你父亲肯定也不想看见你去。”
    “我就是为了我父亲才选择走这条路的,周景宸,你应该明白。”
    玛依拉倔强地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坚定,“你知道这次去或许会进行最终的收网行动,所以害怕有危险,害怕我会和我父亲一样死在他们手上是吗?”
    她视死如归的气势让身边的阿吾力看到都有些于心不忍。
    “玛依拉,我也觉得你应该留在这里。”
    五年前,玛依拉的父亲在抓捕猎杀团伙中的首领时被对方捅了三刀,身中一枪,用自己的身躯为赶来的队伍拖延住时间,最终倒在了天山脚下。
    周景宸在援藏的时候就一直在追踪打击猎杀团伙,服务期限已到,他又毅然决然地奔赴新疆,因为他知道,那伙猎杀人很可能有是一个组织,甚至可能是同一伙人。
    来到新疆之后他结识了这一屋子的队友,并肩一同行动,查获无数次走私野生皮毛的案子,也见证了无数次被残忍杀害的野生动物。
    他抬眸看着玛依拉,刚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位留着长发的女警,后来父亲去世后,她削去一头秀发,多次参加训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自为父亲报仇。
    “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阻止我,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承担着两个人的希望,我不怕死,怕的是不能完成我父亲的遗愿。”
    话已至此,众人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屋里陷入沉默,都在等着周景宸这个队长发话。
    “库尔班,去准备两辆越野车,不带警牌的。”
    “好嘞!”
    周景宸摸到裤兜里的那块玉牌,摩挲着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只剩下玛依拉和他,玛依拉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摁下,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
    “谢谢你。”
    周景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准备离开,听到她这话又停下,“你父亲最希望的是你好好活着。”
    “我会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