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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屏幕绿框里跳动的语音条变成平缓的直线,陈语宁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满脑子只有刚才那声名字,陷入无限循环。
    她的世界顷刻间陷入晃动,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台上喜欢的女歌手不知道说了什么,整个场地停滞了几秒,随后爆发爆烈的欢呼声。
    下一首音乐旋律响起时,陈语宁像根木头僵硬地转身。
    “……
    回到原点
    曙光重现
    爱凝结了时间
    在爱的回归线
    又期待会相见”
    周景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帐篷后方,而后停住。
    陈语宁静静抬眸,凝望着那位清丽优雅的女警官径直走向他,直至两人的影子重合。
    她站在他的身旁。
    南城不大,她也想过两人重逢的情景。
    想着每天上班路过,总能一次能碰到吧。
    可整整五年,那道身影她却再也没有见过。
    后来才知道,他早已经离开那里。
    眼下在远在南城几千公里的异乡再次相见,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恍恍惚惚像是在凹凸镜里看世界般,又远又模糊,天地非全。
    只觉得两人般配的身高差显得格外刺眼。
    眼前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类似于娇羞的笑容,两人交头攀谈,不知说了什么,下一秒周景宸就精准她的方向看过来。
    她下意识地绷紧身子,手上抓紧坚硬物体的轮廓,硌得青筋凸起。
    五年,褪去了当年的少年气,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稳重内敛,依旧是劲瘦,四肢比之前更有力量,清俊的眉眼半隐在警帽下,脸上的疏离感几乎要涵盖所有情绪。
    如果能再近些,陈语宁会发现他的肤色比之前更健康些,不再是晒不黑让她羡慕的皮肤状态。
    陈语宁不再害怕他的那双眼睛,因为此刻里面不再含有任何情绪。
    眸光平静,眼中毫无热度,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
    “陈语宁,你怎么愣在这啊。”钱晓桦终于找过来,一眼看见在人群外的女人,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世界。“看谁呢?这么认真?”
    她单手过去搂住她的肩膀,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我没看错吧。”
    电视剧里关于前任重逢是一种什么场景来着?
    假装不认识?给对方一记仇恨的眼神,然后擦肩而过?
    再者相互阴阳怪气几句,以彰显自己过的很好?
    这些她都做不到,他们之间又没有仇恨和不甘。
    那一刻,陈语宁露出了一个此生最丑的笑脸。
    面部的肌肉都是平直,唯有嘴角边的是被迫上扬,就连真假笑容检测器——梨涡,都暗处嘲笑着她的虚假。
    但,仅限于此。
    她是没有勇气上去打个招呼,要是听到什么她不想听的只会更加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走吧。”
    她急于扭头收回视线,刚才那个奇丑的笑容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自然是没有看见他的回应,但他旁边的女人露出的笑容却让她心头一痛,像是被蜜蜂蛰了嘴唇,肿胀,痛麻又不能触碰。
    钱晓桦:……这就完事了?
    “那落单的誓言
    有牵挂就不会飞远
    只一瞬间抵过沧海桑田……”
    台上台下的气氛正达到高潮,没有人注意到提前退场的两人。
    “你不去打个招呼吗?”玛依拉看着周景宸骤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注视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堪一握的腰肢好像单手就能握住。
    “不急。”他拧开刚才没送去的那瓶矿泉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走吧,音乐节快结束了。”
    —
    夜晚的乌鲁木齐是迷人的,近在咫尺的雪山,现代化的建筑是自然和工业的碰撞,星光和灯火在脚下铺开,绵延成点点。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不外如是。
    钱晓桦顾及到她低落的情绪,偷偷地绕了一条远路,外面是空旷的天地,在黑夜中融为一体,月光下的雪山在视野中看的更加清楚。
    陈语宁打开窗,静静地盯着。
    跟他的再遇,在她的意料之外,或者说,比她料想的要早。
    本以为到南疆才会见到的。
    难道他的工作地点在这里?
    钱晓桦看着一脸落寞的女人,半响才开口,“今晚我陪你?”
    陈语宁回神,扯了一个笑容,“我可不能使唤准新娘。”
    “准新娘也是你陈语宁的好朋友。”
    “谢谢我的钱老师,真的不用。”
    “我看你魂都快丢了,别嘴硬啊。”
    “真的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等着后天做最美的新娘。”
    车子提速,雪山隐没在高大巍峨的建筑物后,停在酒店门口。
    “那好,我等着你做我最美的伴娘。”
    婚礼那天,陈语宁早早地就到郊区的一处农庄式民宿,钱晓桦的婚礼是粉色系为主,所以她们几个的伴娘服是淡粉色,她的那件是一字肩款式,肩胛骨两侧各有两块凸起的骨头,线条更加明显。
    走完迎亲流程,直到中午仪式开场之前,她才得以喘口气休息。
    结个婚这么累吗?
    她坐在室外的白色椅子上,左右看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俯身揉着被高跟鞋糟蹋的脚腕,这才半天,半边身子已经有些酸痛……
    婚礼场地她选在了一处农庄内,周围全是葡萄架,形成天然的荫凉,粉色系的蛋糕,玫瑰,小熊元素随处可见,就连花墙都是粉白相间。
    宾客有的已经进场,开始挑选自己的观礼座位,有几个当地的新疆娃娃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地吃着小蛋糕。
    异乡的婚礼,能来参加的都是至亲挚友,不存在什么矛盾和尴尬,怎么舒服怎么来。
    距离婚礼开场还有五十分钟,头顶上的葡萄散发着清香味道,勾起了陈语宁的味蕾。
    “这里的葡萄干真的好甜。”
    “新疆的水果都很甜好不好。”
    两名女生捧着一手的葡萄干从旁边一条小路上走来,裙装,手上绑着粉色的腕带,看来也是参加婚礼的人。
    好奇心驱使,她透着窗户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改妆的新娘,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偷个小懒。
    她一手提着裙摆,低头看着路,小路曲折,上面的鹅卵石是高跟鞋的天敌。
    崴了脚太不值得,她干脆蹬掉高跟鞋,光着脚走。
    虽然在脚底板在鹅卵石的蹂躏下走路姿势一瘸一拐,但总比摔倒强。
    更何况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
    没想到这条路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多久,到尽头的时候竟走出了那户农庄,出了葡萄架的地方,太阳横冲直撞地照在人身上,这才一会儿陈语宁的后背就已经感受到湿意。
    周围全是带着小孔的房子,简易的只是用砖头垒起来,跟刚才的农庄一比,显得有些荒凉,周围也无人照理和看管。
    来之前听钱晓桦跟自己科普过,这是当地的特色——晾葡萄的晾房。
    到晾房中间还有一段路,目测两百米左右,脚下土黄的泥灰倒是不少,将鞋蹬上,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算来得及。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高跟鞋的声音在土路上声音没有那么响,但在这寂静无人的地方显得有些瘆人。
    陈语宁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尤其是快走到晾房处闻到的一股发酵的味道直冲鼻尖。
    葡萄香甜中含着浓度不小的酸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腥味,她像个小狗一样停在原地,左右扭着头,鼻子仔细地嗅着,真的就是混杂着血的味道。
    她鼻子出问题了?
    还是说发酵就是这个味道?
    不应该啊,生物课本上写的不是这样啊。
    “五爷,动手吗?”西北角的一处晾房中有几个男人,其中大多身穿款式不同的尼木恰,带着花帽,鹰钩一般的双眼正在透过墙上的小孔盯着窗外那抹粉色的身影,指间的匕首闪着亮光。
    为首的五爷坐在最里面低矮破烂的木凳上,一席黑色长衫,正襟危坐,半掩的领口处隐约露出几朵莲花的形状,他捻着手上的那串檀木手串,三圈扩成长长的一圈,颗颗珠子饱满光滑,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油光。
    檀香之下是遮盖不住的血腥味道,野生的,天然的,格外厚重。
    他们身上的气味污染了这片净土,原本酸涩香甜的发酵味道混入了血腥。
    这是不能被接受的。
    “等等。”男人即使戴着墨镜也无法掩饰住他狠戾的神色,右眉骨处有一条延伸到太阳穴的刀疤,狰狞不堪。
    “你让后面的兄弟盯好周围,这批货绝不能出什么纰漏。”
    “是。”
    “看好那个女人,要是不长眼闯进我们的地盘。”檀木珠被他用力握进手掌中,他先是下意识地去抚摸着那条疤痕,像是日久熟练的习惯动作,而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窗前盯着陈语宁的男人眼神里的戾气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交货时间越来越近,在场的人精神都不自觉紧绷起来,包括几百米之外的农庄二层房中。
    他看着望远镜中的那抹身影径直走向晾房内,平静的潮水开始翻滚,要引起轩然大波。
    “宸,该怎么办?”阿吾力自然也是看到了意外闯进来的女人。
    周景宸在心中暗骂一句,死咬着牙问,“五爷那边什么动作?”
    “目前没动静,估计也是在等买家来交易。”
    “我去把她带走。”
    “!(维吾尔语族,识别不出来…)(你疯了!)”阿吾力不可置疑地看了一眼周景宸,“你可是跟五爷正面交过手,你忘了,他右眼上的伤疤可是你亲自划上去的。”
    从南城追到西藏,再从西藏追到新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眼下他不能亲眼看着陈语宁陷入危险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你认识她?”阿吾力看着满脸不冷静不理智的周景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晚阿依古丽牵着的那位姑娘,串成一条线。
    “她就是你爱的人?”
    平日里看起来最最不靠谱最粗枝大叶的阿吾力却是整个队伍里唯一当了父亲的人,心思也是异常细腻,一口就道出了真相。
    在场的兄弟都看向周景宸,后方正在监测数据的玛依拉也闻声看向周景宸。
    他的眉峰处鼓起一座山包,原本凌厉的眼神中却含着难以言状的情绪在内。
    两两对视,周景宸陷入沉默。
    没否认就是默认。
    后面的兄弟们都微微长大嘴巴,又默默地看了一眼玛依拉。
    原来是女有情,男无意。
    阿吾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她马上就自己离开了,不会有事的。”
    时间在指缝中沉默流逝着,远处晾房中的人已经冒出半个头。
    周景宸猛地站起身,却被一只白净的手摁住肩膀。
    玛依拉看了一眼气压低沉的周景宸,酸涩的情绪包裹住她,而后淡淡开口:“我去。”
    —
    陈语宁被眼前的景象小小的震撼了一下,入眼满是帘重的青绿色,像是走近一个半密闭的葡萄天地,这会的呼吸里全是葡萄散发出来的酸甜气味。
    她走近,伸出手指猫儿似的轻轻戳了一下吊满四周的葡萄。
    □□糖的触感,软软的,想来是还没有发酵好。
    看来自己是跟他们无缘了,刚才那两位女生是从哪得来的葡萄干?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吓了陈语宁一跳,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哆嗦了一下,触电般收在怀中。
    她一瞬间想到会不会有蛇或者其他长相奇特的小动物出没,因为她分辨不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发来的声响。
    一个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还是有些害怕,加上视线完全被四周的葡萄遮挡,五官像是被笼罩上一层轻纱,有些迟钝。
    婚礼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她没有忘记正事,现在走的话完全来得及,正纠结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玛依拉换上一身维吾尔族特色黄红相间的艾德来斯绸做成的长裙,双手交叉在腹部,姿态优雅,“古再丽。”
    她的声音不高,只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有些突兀。
    陈语宁看到那双茶色真诚而清澈的眼睛正在凝视着自己,随后嫣然一笑,就连嘴角的法令纹都在增加她的美。
    她认出了玛依拉就是那晚站在周景宸身边的女警官,但她现在这身装扮让人只会认为她是一名当地漂亮优雅的能歌善舞的女孩。
    “你……”
    “婚礼快开始了,跟我走吧。”
    玛依拉走进去,裙摆跟着晃动起来,舞裙边缘碰到晾晒的葡萄上,黄绿色调碰撞,与这片辽阔而壮美的土地颜色融为一体。
    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陈语宁再一次看到她右手上面的疤痕。
    “五爷,她被一个新疆女人带走了。”
    “新疆女人?”
    “是的,看方向是往农庄去了。”
    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插了次嘴,“听说今天有人在农庄里办婚礼。”
    “行了,再等五分钟就然我们的人去接头。我们只要交上货拿到钱,其他的,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晾房离自己越来越远,陈语宁没有挣扎,乖顺地被她牵着,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在掠过二层楼窗帘紧闭的房屋的时候,她视线稍作停顿,除了一片白,她什么也没看到。
    窗帘后的周景宸隔空与她对视着,他能看得到她。
    玛依拉牵着她原路返回到那条鹅卵石小路,落后半步的女人忽然放慢*了脚步。
    “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玛依拉哈力木拉提,叫我玛依拉就好。”
    “我叫陈语宁。”
    “我知道。”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再往前几十米就是钱晓桦举办婚礼的场地,玛依拉打量了一圈周围,最后将视线聚焦到陈语宁身上。
    陈语宁动了动嘴唇,“你们,是不是在工作。”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即使不知道这股紧张劲从何而来,‘任务’这个词好像已经在她的词典中形成pdst,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选择用工作来代替。
    玛依拉看着眼前五官小巧精致的姑娘,眼睛中含着淡淡的担忧,她冲她笑了笑。
    这个笑容包含着许多含义,安慰是其中之一,“是的,你很聪明。”
    陈语宁握紧手机,勉强笑着,“谢谢。”
    “他也在上面,你要见他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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