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云筝脸色煞白,嗓音有点抖,不可置信地问,“大伯母……您什么意思?”因为太不可置信,他的尾音发颤音调直扬。
    “你也不用瞒着我了,之前我们还担心,即便有人资助,你在外面毕竟是拿着别人的钱不好过,但现在…”陈丽莲语气顿了顿,“难怪这段时间也不愿意回家。”
    云筝能察觉到她上上下下的目光扫量,那是一种藏得不易察觉的轻蔑和鄙夷。
    云筝大脑“嗡”得一下空白,他瞬间明白陈丽莲的言外之意,什么“资助”,哪里来的“资助”,云家人分明是断定他被包养了!
    “大伯母,我寄回家的钱都是我自己努力兼职挣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傅斯聿更加没任何关联!”云筝蹭的站起身,语气又急又快,因为情绪急速升涨,眼眶微微睁大,连同鼻尖一起湿润酸涨。
    陈丽莲见他反应猛地变大,懵了一瞬,但仍然面不改色输出自己想法,一旦观念成形,即便别人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我看你现在也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小傅少爷还能住这么高级的酒店,换作其他人我还不放心,现在——”
    越说越过分,越猜越没边际,云筝脸色煞白,唇瓣抖颤,心脏跳得发疼,恍升一种置身云端再骤然高空掉坠。
    傅斯聿听不见两人在聊什么,他只见少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陈丽莲说了什么,少年忽然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噪音。
    云筝反应太反常,如果不是惹急了,不会是这种明显受惊又生气的状态。傅斯聿眉心一跳,立即察觉不对劲,骤然起身,大步迈前。
    陈丽莲见云筝急眼,说,“你这孩子急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没等她说完,一层阴影忽地从头覆盖,傅斯聿肩宽身长,不说话时的压迫力极强。
    傅斯聿猝不及防出现,陈丽莲脸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小傅少爷,我还没和小筝聊完——”
    头顶传来冷冽的打断,“如果阿姨只是为了聊你对他有多好,那不好意思,我先带筝筝回去了。”
    傅斯聿眉眼轮廓分明,骨相凌厉,没任何表情的时候,接近纯黑的眼瞳透着一股阴冷气息。
    说话时他伸手,掌心握住少年手腕,微微一用力,纤瘦的少年被他半揽怀里。
    傅斯聿皱了皱眉,少年情绪明显有些超过,身体发出轻微颤栗,和小时候一样,像只受了欺负只敢瞪着眼睛生气的猫。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敢发脾气了,虽然不多。
    他如是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掌稍稍在少年脊背上下摸抚,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尽显。
    陈丽莲以前在傅家工作时,就不怎么敢和傅斯聿接触,这男孩从小性格乖戾,虽然漂亮俊俏,天赋优异,但看所有人的目光就像看死人一样,产生不了丁点兴趣。
    小孩子五官里眼睛最大,黑色瞳仁嵌在眼眶里,像黑洞洞的深潭。
    傅家上下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过傅斯聿性格不正常。
    大部分人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仓皇移开,他知道正常人都不喜欢甚至害怕他的眼睛。但傅斯聿从来不肯收敛半分,冷漠不在意,二十几年经年累月,阴戾的气质不减反增,这双眼睛盯着人,只叫人脊骨发寒。
    “毕竟他现在还在恢复期,聊些莫须有的东西,对筝筝的病情没任何意义。”傅斯聿开口毫不留情面,“如果陈姨现在已经请假了,也没必要一直呆在酒店,回家吧,再见。”
    陈丽莲自觉在傅斯聿面前矮了一截,想说什么,下一秒,云筝已经被傅斯聿二话不说带走了。
    她下意识想起身,刚抬眼,便看见酒店经理正站在餐厅门口,挤出一脸笑冲着傅斯聿。算了,人已经在燕京,要钱的事不着急,反正云筝还没毕业,大不了去一趟章城-
    云筝意识混沌,陈丽莲的质疑和恶意猜测像毒蛇缠绕。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正从万丈高空坠落,耳边呼啸的风声像刀片,硬生生地一片片剜他的肉,皮肤和内脏快被搅碎了,疼得发紧。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恶意猜测他……这两年他除了要攒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得兼职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就为了多挣点钱,给云家寄过去,钱不多,只有几千,但对云筝而言,也已经很多了。
    从回房间后,云筝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揣着抱枕,下巴无意识垫在上面,目光涣散,唇瓣微微张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傅斯聿目光凝滞,有些担心,“她和你聊什么了吗,怎么了?”
    男人嗓音又低又磁,云筝心跳陡然一缩,眼皮微抬,但又很快垂了下去。
    云筝轻轻摇头,“没聊什么,就说了点家里的事。”
    傅斯聿低身,半弯腰,脸颊轻轻碰了碰少年,“家里什么事?”
    “没什么,”云筝耷拉眼皮,傅斯聿靠得太近,热气和碎发蹭着脸,有点酥麻麻的痒,他偏过脸,只扯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堂哥结婚。”
    傅斯聿思考了一秒,“是不想去吗?”
    云筝沉默了下,傅斯聿以为他默认,“不想去就不去,你大伯母和大伯父还能绑着你去吗。”
    傅斯聿知道少年和云家关系差,但没料到目前已经把脸皮撕到这种地步。
    “真麻烦。”傅斯聿低声叹了下,冷白修长的骨节落在少年耳廓,细细的耳骨软,耳垂白嫩,指腹毫无顾忌地揉搓碾磨。“我替你去行吗?份子钱我会让助理转给你家人。”
    云筝,“……”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没等他从“出份子钱”里缓回神,傅斯聿语不惊人死不休,问他,“什么时候能把户口迁出来。”
    细细密密的电流从耳垂流窜,炸起一小片火星子,云筝身体抖了下,想走,脖颈却倏然被宽厚的手掌摁握。
    少年脖颈细,颈部线条流畅,扬起来时,不太明显的喉结微微凸起,像隐藏起来的弱点暴露。
    傅斯聿手掌大,一只手就能包拢住脖子,食指搭在轮廓摩挲,稍稍用力,掌心抵住少年脆弱的喉结,将人控制地动弹不得。
    “?”云筝眼皮子狂跳,傅斯聿说的话题跳跃太快,像喝了假酒,他努力保持冷静跟上节奏反问,“迁什么户口?”
    傅斯聿低眸,少年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许是难受,两只手抓住他的腕骨,试图扯开,但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说,“你的户口迁。”
    云筝预感不妙,眼睫颤了下,眼睑下阴影参差扇动,“迁哪里?”
    “我家。”傅斯聿总用非常平静自然的语气说出不太正常的话,云筝每次都有几回被对方轻飘飘又正常的语气给带过去。
    云筝前一分钟脑袋还沉沉闷闷笼罩着湿浓的乌云,没一会儿被傅斯聿的话冲击云散。
    “我为什么要迁户口去你家??”他眼睛微微睁大,瞳仁呈偏白雾色。
    傅斯聿每次看见云筝的眼睛,都忍不住想凑上去亲,被少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反倒气闷。
    云筝觉得氛围尴尬了三秒,男人不爽的心声沉沉骤响——【宝宝是又想挨/cao、了吗?】
    云筝:“?”
    哪儿来的“又”。
    少年不愿意多透露和陈丽莲争吵的原因,傅斯聿也不愿意多逼问,他不喜欢勉强任何人,是他的终归是他的,即便化作野狗从虎口夺下也丝毫不怵。
    其他人,傅斯聿完全不在乎。
    傅斯聿有一万种手段查到原因,但他偏执地只想让云筝自己亲口告诉他。
    【想把宝宝绑在床上,手腕拷在床头,把口口放进去,嘴巴放口球,说实话才能放慢速度……】
    云筝大脑像生锈的机器,好一会儿才能缓慢思考傅斯聿的心声,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平静接受,他甚至能默默反问,什么实话,嘴巴被堵住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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