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什,什么?”
    明鸢疑心自己听错,急急地抬起头想要去问个清楚,又被人重新按回怀里。
    “别看,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明鸢并不认账,她刚想再问上几句,就感觉墨玉越来越沉,直至完全软在了她的怀里。
    明鸢先是一怔,随后赶紧去捏他的脉搏。
    还活着,但脉搏虚弱的很,手上也黏糊糊的一片都是血,情况差成这样刚刚居然还有心情和她笑闹,真是不要命。
    她嗅着他身上与整个密室格格不入的药香,心绪乱成一团麻。
    “你倒是昏迷的利落。”明鸢将人平躺放在地上,戳戳他唯一还算得上干净的脸,“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哄我,让我心甘情愿给你治病。”
    她想捏捏他的脸表示报复,但念着他方才对自己剖白的话,又收回手。
    “哼,想也知道你不敢,你惯会麻烦人的。”虽然是抱怨的话,但她唇边的笑居高不下,甜意快要溢出胸腔,“得亏你运气好遇上我,要是旁人才不搭理你呢。”
    她这次出来本就是闲逛,所以带的东西并不多,简单处理过后还是差了许多。她只好先施法护住他的心脉,确保他不会突然走火入魔或爆体而亡。
    至于外伤,则比她想的要复杂许多。新伤和旧伤堆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并且完全没有被治疗过的痕迹,简直就像是被人故意而为之一样。
    也怪不得他会说在她之前没有一个大夫会给他治病,原来都是真的。
    封家主看着慈眉善目,就连对侄子和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小辈都温温柔柔的,为何要对亲生孩子如此严苛。
    明鸢心情复杂地替他将还在流血的伤口处理好,刚想找点什么东西包扎一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厚重的青铜门在法术的驱使下被缓缓推开。
    刺眼的光线重新照进漆黑的密室之中,她不适应地眯起眼。
    “我还以为你真去甲板散心呢,原来是散到这里来了。”封原逆光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也值得你这般相护?”
    明鸢警惕地看着他,确信他是一个人来到此处后才壮起胆子反问他:“我要做什么,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他可是我们封家的人,再说,要是以往你还能以师姐的身份站出来替他说话,但你现在已经退出凌华宗,你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他刻意将外人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同时饶有兴趣地看明鸢。
    但很可惜,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悲伤或是不悦的表情。
    她仍是将头昂得高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我是外人,但我一个外人都比你们这些家人对他上心。你身为他的堂兄不会感到害臊吗?”
    她说的如此义正言辞,就连封原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姑娘震慑住。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将他扛在自己肩上,一字一句道:“让开。我要带他走。”
    “可笑。”封原在她面前出了丑,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这小子的身份可不一般,你难道不想听听么?”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墨玉垂下的手指明显颤动了一下。
    封原更加得意:“我若告诉你他的血脉其实比你想的要肮脏得多,甚至在整个修真界都被人所不容,你还要帮他吗?”
    他欲言又止地停下话头,只等着明鸢追问。
    “封原,你烦不烦。”明鸢不耐烦地将秀眉皱紧,“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是大夫,救自己的病人天经地义。”
    她现在烦躁得要命,墨玉身上的伤也不知有多重,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封岚到底什么时候回回来,若是被这位铁面无情的家主发现她居然跑到他们的船舱里来救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要掏出银针硬闯出去,就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陡然一轻。
    “差不多得了吧,叽叽歪歪的。”
    方才昏迷不醒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摩挲着随手捞起的一片碎瓷片,他看起来并不太擅长用这些,但依然不影响他周围快要溢出船舱的杀气。
    他缓缓抬起手腕,直指向站在大门口的人。
    “让开,或者死。”
    被黄金瞳直视,封原原本高涨的气焰也瞬间衰退不少,愣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心底的胆怯后,他又有些不服气地想要站回去,不料脚步还没挪动半分,碎瓷片竟贴着他的脸狠狠扎入他身后木板上,全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连他脸上被划出的血线也是在他的第二个呼吸之后才缓缓落下血珠。
    “你嚣张些什么,你莫不是忘了……”不等他说完,脸上的血线竟又无端端地便粗几分,血珠像断线珠子一般地落下。
    再一看墨玉时,他的眸子里不再只有冷漠,还有见血后的兴奋。
    “原哥。”他随后捡起一块石头,上上下下地抛着,“一码归一码,任务和生活得分开是不是?”
    他一步步向他靠近,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
    “你猜,若是我将你在这里杀了,娘会不会替你报仇。我猜她顶多将我关起来打几顿,你说呢?”
    封原后背几乎快要被汗水浸透,但依然保持着沉静:“墨玉,你今日就这样跟这个昆仑山女人离开,你就不怕姑姑会怪罪你?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原本已经快要走出密室,却因为封原的这番话又折了回来。
    墨玉似笑非笑地走到他面前,借着光线遮挡猛地以灵气制成的刀刃高高举起,随后猛地砍在他的手指上。
    待封原反应过来时,小拇指已经齐根断,咕噜咕噜地滚落在地上。
    “这是警告。”他收回手上的灵力,又回到光线下,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不该肖想的人,最好别去肖想。”
    ***
    离开船舱的路线意外地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原被他们说服了,还是因为墨玉身上的威慑力太足的缘故,他们这一路甚至畅通无堵,边上的法阵也是摸一摸就被解开了。
    “这些东西本身就困不住我。”
    他老神在在地晃晃手指,却又在下一刻脸色苍白地重新摔回明鸢身上。
    “你干什么呢。”这一下差点没把她压死,明鸢一边把他扶回肩上一边没声好气地骂,“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
    “可我真的很虚弱。”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无比委屈地扁一扁嘴,“抱歉,都怪我。”
    明鸢果然吃软不吃硬,见他这样一下子态度就缓和下来,“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你娘那边不要紧吗?”
    说完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竟浮现出了方氏哭哭啼啼的样子,甚至还要一边哭一边找人给他打板子还不许吃饭。
    “那是我娘,不是方姨娘。”他无奈地咂咂嘴,好在他们紧赶慢赶间已经走到药庐,于是他顺势道,“放我下来。”
    “就是因为是封前辈所以才可怕呀。传言不是说她杀人不见血最是铁面无私吗,你这样肯定是不太行的吧。”
    墨玉见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勾勾嘴角,双手垫在脑后假寐:“没什么大事,顶多就就是打一顿关禁闭而已,就像你今天看到的这样。”
    “你管这叫小事?”明鸢激动地蹦起来,若不是看在他身上有伤的份上,她说什么都要把他打一顿解解气。
    她用力在对方的额头上猛戳几下,没声好气道:“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太守家的少爷吧,你把师兄他们都骗的好苦哇。”
    “迫不得已而已。”墨玉眯起眼睛,气息越来越若,明鸢见到此情此景也只好先将这笔账记下,开始替他疗伤。
    或许是因为有她这个传奇(自封的)医修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帮他调养的缘故,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增快不少,就连她都忍不住感慨这家伙的体格堪比怪物。
    只是在她想要脱他衣服的时候还是遭到了阻拦。
    “为什么还是不行。”若是从前他这样就罢了,但他明明都对她说……还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玉轻笑两声,并不正面回答她。
    “那里生得丑,怕吓到你。”
    “你骗谁呢,让我看看。”
    他若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与他作对。见他还是在那里左右躲避,她的叛逆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当即就一个饿虎扑食——
    “哦,这叫羊入虎口。”
    他抬眸看着半趴在自己身上气得满脸通红的明鸢,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衣服在腰上轻轻抚摸着,直到她的脸一点点完全变得通红。
    “你做什么,也不怕伤口裂开。”明鸢试图挣扎却怎么也拗不过他,只能羞愤欲死地控诉,“混账东西。”
    墨玉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甚至还故意凑近到她耳边调笑:“我怕什么,有小绿神医帮我,阎王爷来了都没门。”
    明鸢瞪他。
    他反而笑得更加大声,直到明鸢掏出银针抵在他太阳穴时才举手投降。
    “没事的,这些伤我早就习惯了。我娘下手虽狠却不会伤及识海,也就是些皮外伤而已。”
    可若是他才刚刚受罚又遭到半妖埋伏或是被锁在由封家特制的克制半妖的法阵的话,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明鸢见面时没说多少句话就昏迷的缘故。
    少女身上好闻的气味就这样扑鼻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想要去摸香囊闻一闻,却摸了个空。
    “怎么?”明鸢察觉到他的表情有所变化,忍不住询问。
    “无妨,有些东西弄丢了。”
    “是什么东西,很重要么,可要回去我去找一找?”
    “重要是重要,但要回去找的话其实也没必要。”他抬起眸子,目光慢吞吞地从她的下巴一路向上,最后在她的唇边停下。
    “你亲一亲我,说不定就能找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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