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王婆子送的那两个蛋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明鸢抱着汤婆子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指点他做这做那一边打哈欠,还时不时调侃两句。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因为没穿女装不习惯啊。”
    墨玉没说话,只是一味地低头煎药。
    好在季鸢在家里不受宠,唯一还算忠心的绿意又睡得死,否则他们弄那么大动静早就被发现了。
    见他不搭理自己明鸢也不放弃,依旧不屈不挠地招惹他。
    大抵鸟就是这样,和其他人吵嘴的时候觉得累,不吵的时候又不习惯了。总得想点办法惹毛他。
    她一会儿要求他给自己倒水,一会儿又让他把掉进缝里的玻璃弹珠捡起来,上面还不许有灰。
    他都一一应下。
    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汤婆子给她捂着,看样子还挺新的。
    明鸢吃惊:“你吃错药了?”
    这么听话,出去一趟该不会被哪个邪修夺舍了吧。
    墨玉将煮好的红糖鸡蛋水塞给她,不咸不淡地一掀眼皮:“对。”
    他觉得他就是被下药了。要不然为什么会因为那个郎中的几句话而心慌意乱成这个样子。
    他甚至觉得明鸢说的有道理,他就该换上女装。这样他就能把自己当做二小姐季玉,而不是那只觊觎师姐的蛇。
    他心如乱麻,就连汤药洒在手上了都不知道。
    “唉,我来吧我来吧。”明鸢看着心疼,干脆从他手上抢过。拿碗时指尖不经意间与他触碰,他心中一麻,迅速抽回手。
    可那种麻痒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心间,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觉得燥热。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答案堵在胸口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去揭晓。
    “我还有事,你自己好好休息。”
    “唉!”
    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就已消失在了房里,跑的那叫一个着急。
    明鸢撇撇嘴,将碗里汤药一饮而尽。
    “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逼他吃药……唔!好苦。”
    ***
    自折花宴后,季家大小姐与扶钧的婚事也逐渐提上议程。
    贵女们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是这么俊俏的王爷以后就不能再随意肖想,欢喜的是这瘟神可算是被人弄走了。
    三王爷扶钧俊是俊,但他命硬,之前的好几个未婚妻全都无一例外被他克死。就连皇上赐给他的几个美人,也没有谁能活过七日。
    死因不明,下场不明,坊间都传闻他是不是拿那些美人当药引子使了,要不他这几年的身子怎么会好的那么快。
    “这传闻怎么能随意信呢?他是身子不好无缘皇位,但人家好歹也是堂堂王爷啊,而且后宅里一个侍妾也没有,你看看,多难得。”
    方氏一边和其他夫人拉家常一边绣花,话里话外全身对女儿婚事的赞许,还时不时转过来看他:“二娘,你说是不是。”
    若不是墨玉昨天听她说了这番话,他说不定就信了。
    他干笑两声随意糊弄过去,同时扯扯自己绷紧的衣襟。
    这女装他是怎么穿怎么别扭,也不知季玉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胸口紧绷成这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尚且如此,那明鸢岂不是……
    “二娘,你怎么了?怎的那么不小心,喝水都能被呛到。”
    “我没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方氏的手,同时把脑子里浮现的脏东西驱散出去,“不必担心。”
    方氏笑笑,偏头与嬷嬷吩咐两声,不一会儿,她们便拿来了一个锦盒。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盒子打开,这其中竟是一件巧夺天工的黄金头面,见到众夫人羡慕的目光,她笑得更加灿烂:“这是有北凉使臣入宫朝拜,带来了不少好玩意,我阿姊觉得新鲜,便也给我也寄了一份。”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羡慕声。说她真是好命,有个姐姐在宫里当妃子,自己又贵为如夫人。虽说名份上有些欠缺,可在这府里,还有哪女人能比她更尊贵?
    方氏被哄得高兴了,对墨玉招招手,将锦盒递给他,半开玩笑道:
    “你拿去,给你姐姐也送一份,省得总有人说我们季家怠慢准王妃。”
    来做客的夫人都与她交好,听她这么说,一个两个也顺着她的话笑起来。
    唯有墨玉笑得勉强,连附和她都嫌累。
    他端着锦盒走出,一出院子便递给了红梳。
    “收进库房。”
    “可是二小姐。”红梳捏着锦盒,有些犹豫,“方姨娘不是说要给您拿去给大小姐么?”
    他冷哼一声。
    就这种东西还想让明鸢戴,他就连摸一摸都怕脏了手。
    他刚把红梳打发走,没想到转身就碰到明鸢。
    她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带着细绒毛领的春装里,脸颊白里透着红,眼睛亮得发光。
    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开始躁动起来。
    “发什么呆呢。”明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打个响指,“我最近有点新发现,你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
    “什么?”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有点心不在焉。
    “哎呀,就是那个什么冥佩嘛,我好像感知到它的气息了,你说仙盟该不会是把它藏到这里去了吧。”
    见墨玉仍是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她用胳膊肘捅捅他:“喂,姐姐跟你说话呢。”
    “别乱动。”他拍开她的手,和她保持距离,“况且你也不是我姐。”
    “我看你昨天不还挺入戏的嘛,今天就不入了?”明鸢今天心情好,也懒得和他吵,“算了算了,总之咱们赶紧出去,再拖就天黑了。”
    绿意紧张地搓搓手:“大小姐,但您的身子只怕不方便吧?”
    “没事的。”她一摊手,眨眨眼,“今早起来就好了。”
    只是头一回来葵水没有经验,所以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而已。还好她是个大夫还可以治治,她都不敢想季鸢从前是怎么过的。
    “没经验?”绿意困惑。
    “对啊我以前都是下蛋。”
    绿意:???大小姐?
    墨玉怕她再说下去就要露馅,赶紧将人拽走,二话不说塞上马车。
    “唉唉唉,你轻点。”她冲他龇牙,“弄疼我了。”
    她本来就是瞎嚷嚷一下,没想到墨玉还真放开了她,并低声说了句抱歉。
    明鸢露出活见鬼的表情:“你刚刚是在和我道歉?”
    墨玉动作一僵,闷闷地“嗯”一声。
    明鸢头一回见他吃瘪,于是嚣张地笑起来。
    “明小绿!”
    “哟,还不好意思了?”她笑的更加放肆,刚想再挪愉几句,马车就猛地震动起来,还好墨玉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她才没有摔倒。
    他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就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明鸢没将他的反常放在心上,探出头去询问车夫:“怎么回事。”
    “大小姐,我们的马车撞上了公主
    府的车。”
    “什么?”
    明鸢一怔,心说该不会是嘉成郡主吧。她本来就因为扶钧的原因对她有敌意,上次她让她丢了好大的一个脸,要真是她的话,那估计马车她也是故意撞上来找麻烦的。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一般,不过短短几息,女子的尖锐叫声就已经逼到了车门口。
    “还不快给本郡主下来!躲在上面做什么呢?”
    见他们不吭声,又狠狠拍了车门几下,将可怜的木门拍得摇摇欲坠。
    墨玉见状正打算下车查看,刚有所举动就被明鸢拦住。
    “别急别急,按照套路待会儿三王爷应该就会过来了,咱们犯不着触这个霉头。”
    她也是实话实说,毕竟仙盟给他们的话本子上真有这段,她估摸用不了半刻钟,扶钧就会从天而降英雄救美了。
    没想到墨玉听到这话后脸色更黑。
    他不顾明鸢劝阻跳下马车,叫住正在骂天骂地的嘉成郡主。
    “怎么是你?”嘉成郡主也没想到居然是他,不禁有些意外。
    她想踮起脚往他身后的马车看,奈何车门关的实在太严实,愣是什么也看不到,她只好询问墨玉:“季鸢呢?”
    她身上的脂粉味浓郁无比,他努力压下腹中的反胃感,冲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貌:“回郡主的话,家姐今日身体不适,并没有出门。”
    “是吗?”
    没堵到想堵的人,嘉成郡主不免有些失望,尤其是看墨玉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就更加来气。
    她叉腰挡在马车前,不让他们走。
    “喂,撞完本郡主就想走,你们季家的人就这么不懂规矩吗?”
    墨玉压下心底的厌恶:“那郡主想要臣女如何?”
    嘉成郡主撇撇嘴:“你先回答一个问题,你昨天去哪了?说好一起去给季鸢找麻烦的,你怎么不在。”
    “你难道不想当三王妃了?你之前可不是那么和我说的。”
    他嘴角微微抽搐:“郡主误会了,臣女并没有这么想过。”
    嘉成郡主却并不相信,又连着追问了他几次,直至确认他是真的不喜欢扶钧后,才不可置信地道: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喜欢上别人了对不对?”
    墨玉凝在嘴角的笑瞬间变得僵硬。
    “那郡主觉得,何为喜欢?”
    嘉成郡主耸耸肩:“那自然就是时时刻刻想着她,念着她,会因为她靠近让人而吃醋,也会因为她不搭理自己而烦闷。”
    “是吗?”他下意识往身后马车上瞥一眼,努力压下不断翻涌的心绪。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如此厌恶段衡,怪不得他看不得她被旁人欺负。
    以上种种不寻常,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因为他喜欢明鸢啊。
    ***
    嘉成郡主到底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哪怕火气再旺也比不过墨玉这样的老江湖,不过三两句话就将她骗回去了。
    他怕他们会撞上扶钧,一上车就催促着车夫赶紧走,省得明鸢到时候见到人就走不动路。
    见她想询问,他赶紧岔开话题。
    “你说你感受到了滴血冥佩的力量?在哪里。”
    “你说这个。”明鸢果然被他带偏,她探出车窗,对着不远处的一座高楼遥遥一指,“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当就在九里香。”
    那楼共有三层高,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其间还传来悦耳的琵琶声。
    “你确定?”墨玉对此有些不信。
    她对他的这态度并不意外:“你要不信就算了。那你要不想想看,是谁带你来到这个幻境的,若不是我的青鸾之力,你只怕早就被那些妖兽吃掉了吧。”
    “瞎说什么,我可是……”察觉到自己将要说漏嘴,他赶紧咬住舌尖,啧一声,“算我欠你的人情。”
    “早这样不就好啦。”明鸢笑嘻嘻地掀开车帘,“唉,我们到了。”
    窗外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才子佳人,琼楼玉宇,凡人们能想象到的一切美好事物都在这里聚集,明鸢曾在那只蛇的梦里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只可惜梦境到底太过模糊,不如这切切实实的让人感到惊艳。
    她和墨玉在车上稍作一番打扮,将衣摆上能被旁人认出身份的一切配饰都摘去,这才走进九里香之中。
    她本想低调些去查探法器的踪迹,没想到才刚进门就被好几个店小二团团围住,顶着谄媚的笑将他俩往楼上迎。
    “哎呀呀季小姐真是好久没来了,咱们又上了新菜式,可要试试?”
    就在明鸢犹豫着要不要顺势应下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店小二压根就没有对着她说话。
    “墨玉!”
    墨玉闲庭信步地走在她身侧,满脸写着我是常客。
    “忘了说,这酒楼是方家的产业,里头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那你不早说。”明鸢恶狠狠瞪他两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耍我很好玩是吧。”
    “你不也没问么?”墨玉双手环抱在胸前,将菜单地给她,“你随意点,我做东。”
    “说的好听,你本来就是东家。”她翻开菜单,正打算恶狠狠宰他一笔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段不太美妙的回忆。
    于是她将菜单果断一合:“我不点了。”
    上次吃饭被他骗了六百四十灵石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才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可我那会儿已经提前付过了,并没有要骗你的意思。”墨玉不赞同地摇头,又将菜单往她那处推。
    “你那是没坑吗?你分明就是没坑到!”退一万步说,这家伙坑她的次数还少吗,随便一数十根手指都数不完,编成故事能说个十天十夜。
    她用力在桌上一拍,果断又把菜单往他那边推。
    于是两人就在那里推来推去。
    店小二在一旁看着汗流浃背,又不敢得罪这两位小姐,只好悄悄掩上门想逃跑,不料他刚刚转身就被明鸢呵住。
    “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店小二心惊胆颤地走到他们跟前,不敢抬头看这位过分貌美的姑娘。
    “你们这酒楼里,最近可有什么古怪?”明鸢曲指在桌上轻轻一扣,“比如老鼠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晚上听到婴儿的哭成,茅厕里有红衣鬼影之类的。”
    滴血冥佩阴气重,在它周围常常有孤魂野鬼游荡,所以明鸢才会那么问。
    “大小姐,您说鬼故事呢。”店小二哆嗦着摇摇头,“小的就是个跑堂的,哪能知道这些。”
    “是么?”
    她缓缓眯起眼,审视地看着他。
    店小二被她盯着,哆嗦得更厉害,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明鸢看他这样也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好放弃。
    “看样子他确实不知道。”她长长地叹口气,随意点几样便宜小菜后就把那快要吓死的店小二打法下去了,“我待会儿再想办法去后厨问问罢。”
    墨玉从她点的清炒土豆丝和清炒大白菜是挪开视线,在桌上敲敲,若有所指地轻咳两声。
    “嗓子痒就喝水,多大个人了还要我提醒。”她冲他翻翻白眼。
    “……我的意思是,你为何不找我帮忙,找我岂不是更方便?”
    她盯他片刻,冷笑道:“找你做什么,你不是最不屑和我合作吗?”
    “但是师姐,我想帮你啊。”
    他说这话时故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扫下阴影,双手不停搅着帕子,看起来就像是个楚楚动人的可怜小娘子。
    明鸢见状不由得怔住。
    该死!她怎么忘了,这家伙就是靠装可怜赖上他们凌华宗的。
    “别,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就这样被你打动。”她用力转过头不再看他,同时疯狂念清心诀,“我记仇的很!”
    她用力攥紧拳头想要让自己更坚定一点,没想到对方凤眸一眯,竟在桌子底下悄悄扯她的袖子。
    是一点点地勾,是不轻不重地扯,明明只是在拉袖子,却让她硬生生读出了几分缠绵的味道。
    “那你来帮帮我好不好。”
    明鸢心中警铃大作。
    她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只是个凡人,清心诀对她没有一点用处。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露出一个我见犹怜的笑:
    “求求你了,好师姐。”
    ***
    明鸢试图抵挡。
    明鸢抵挡不住。
    明鸢选择投降。
    “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她生无可恋地举起双手,“那你说说看,想让我做点什么?是抓鬼还是画阵。”
    “这个嘛……”他眼睛微微一转,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隔壁雅座传来几个男子的交谈声。
    他们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偷偷往墙根贴去。
    今日是休沐日,季尚书不用上朝。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还以为他是书房里处理政务,没想到是和酒楼在同僚里喝酒。
    杯盏碰撞的声音与他们稀碎的说话声一起透过窗上被戳出的小洞里传来。
    “唉?说起来,咱们是不是快能喝到老季的喜酒了。”
    “喜酒吗。”季尚书笑着抬起酒杯与对方轻轻一碰,“八字倒是相看过了,但还没纳彩从。估计还得找日子下聘。”
    “急什么急什么,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又大笑起来,将酒水撒得到处都是。墨玉转过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你这是什么眼神,定亲的是季鸢又不是我。我和扶钧根本就不认识。”
    墨玉哼道:“他和段衡长得一模一样,你敢说你不心动?”
    明鸢叉腰表示抗议:“我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我若是喜欢谁,那定然是喜欢他本身,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能够认出他。”
    “是么?”听她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后墨玉不仅没有郑重起来,眼中的嘲弄意味反而变得更浓。
    明鸢被他看得不自在,干脆继续趴在门边偷听他们说话。
    季尚书明显也是喝高了,说话也逐渐放肆起来,完全不顾着人:
    “等那赔钱货一出嫁!老子就往家里抬轿子!”他用力在桌上一拍,将酒碗里的佳酿撒得到处都是,“直娘贼的,要不是那贱妇死前用她娘家威胁我逼我立下契约,在季鸢出嫁前不许迎正妻,老子还用等到现在?!”
    “就是,死都不得让人安息。”
    “娶!为什么不娶,就得夜夜当着新郎官!”
    笑声伴着粗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明鸢耳中,她搭在门上的手一点点滑落,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们已经从诗书聊到要纳几房小妾,话题越扯越荤,明鸢却早就没有想要听下去的性质,她回到八仙桌边,往嘴里狠狠地塞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
    干辣椒就呛人,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却依旧执拗地嚼着,直到眼中泛起泪花。
    “季鸢这家伙真是没用,辣都吃不得,害我都被呛哭了。”
    “嗯,是呛的。”他在在她夹菜的地方同样也夹了根干辣椒,“季家的姐弟两个都不行,辣都吃不了。”
    他们就这样嚼着,很快一盘子辣椒便见了底。
    隔壁的觥筹交错声还在继续,明鸢却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抬头冲他龇牙咧嘴地笑起来:
    “你说咱们要不要在这里等到天黑,到时候直接去后厨查探,搞不好我们是第一个找到滴血冥佩的,那样的话本次头筹不就是我们了……”
    “小绿。”墨玉毫不犹豫地打断她,“今天就算了,下次吧。”
    明鸢咬咬下唇,没有回答他。
    两人便这样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明鸢才缓缓开口:“说起来你知道吗,其实进入旁人的识海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哪怕你再谨慎,也会在其中沾染上他的气味,被他所影响。”
    “他难过时你会难过,伤心时你会伤心,哪怕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会或多或少的有所感应。”
    她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心口:“我能感觉到,季鸢现在应该很难过。”
    “但她最后还是在话本当上了三王妃,荣华富贵了一生不是么?所以上天是不会苛待好人的。”
    “话是这么说……”明鸢缓缓点头,总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又有点怪。
    墨玉给她倒杯茶,继续道:“我也曾认识一人,他母亲是世家大族中的贵女,生父却不详,他从出生起就被家里人所厌弃,他们所有人都恨不得他去死。所以啊,在他还不足月的时候,就被下人给扔进了河里。”
    明鸢总觉得这听起来有点耳熟:“那后来呢?他是不是被世外高人所收养了,最后拜入仙门过上了万人之上的好日子?”
    “没,他被流民捡到了。”
    “哦,那流民中定有几个散修,他们看中了他的资质,于是带回去好好培养,最后成为一派长老,享尽无边富贵与荣耀……”
    “那倒也没有。”墨玉冷漠无情地打断他,“他因为太弱抢不到馒头,就活活饿死了。”
    看明鸢瞪着她,他还非常认真地一点头,郑重其事道:“享年七岁。”
    “你能不能不要说冷笑话。”她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都一哄而散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于是拼命想办法把笑给憋回去,最后弄了个扭曲的表情。
    “都怪你,在那里东扯西扯的。”她恼羞成怒地在桌下抬腿踢他,杏眸瞪圆,“我都没听完他们在说什么。”
    他避开她的动作,嬉皮笑脸:“生气了?”
    “那倒也没有。”
    明鸢深吸一口气坐回原位:“人都是这样的,或嗔或痴,或贪或怨,但也有好的一面。就像姓季的对我娘不好,但在朝堂上却是个好官。”
    “所以我才会想尽办法救每一个人,因为我坚信这世上不会有纯恶,也不会有纯善,哪怕是你也一样。”
    明鸢耸耸肩,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一些:“对啊,毕竟罪不至死嘛。哪怕是个大恶人,在大夫眼里也是条命是不是?虽然大部分时候我是很讨厌你了,但有时候也觉得,你也挺好的。”
    她发髻上的金步摇轻轻摇晃,阳光在她周围的轮廓打出一圈金边,明明衣装打扮都已经有所不同,他却在她身上看到了数日前她在船上那笑盈盈的身影。
    “当然也会救嘛,毕竟他罪不至死啊。”
    墨玉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微动,却也勉强挤出了三个字:“倒也是。”
    当真是奇怪。
    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喜欢明鸢了,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就在刚刚,他好像对她的喜欢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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