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孤男寡女的,共乘一辆马车不仅有违礼法,而且也会落人口舌。”墨玉依旧笑着看他,“这点,王爷心里应该比妾身清楚才是。”
    他这么一说,若是扶钧再继续坚持让明鸢坐他的马车,倒显得他强人所难了。
    扶钧嘴唇微动,也没再继续坚持,只是叮嘱了贴身侍卫几句让他跟上他们,别被发现。
    没想到还不到一刻钟那侍卫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披风。
    扶钧嘴角止不住地抽搐:“是她让你拿回来的?”
    不等侍卫开口,他又兀自打断:“算了,不必再说。”
    左右她都是他的,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
    “你干什么去。”明鸢嘴里嚼着红糖糕,含含糊糊道,“是不是又去陷害谁了?”
    墨玉故意阴阳怪气:“对啊,去杀人放火了。”
    她轻哼一声表示不信软绵绵地靠在马车上,又觉得这座椅太硬被膈得有点难受,于是在那里使劲调整姿势。
    “你在那里瞎动什么。”墨玉实在看不过眼,用力将马车帘子拉上,“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有,你特别有,全京城的人加起来都没你像。”她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把披风还回去了。”
    扶钧的衣服又厚又暖和,舒服的不行,她还想抱一会儿呢,就被这家伙不由分说地拿走了。
    “你要是冷,就先穿这个。”
    他话音才落,明鸢怀里就被塞了个毛茸茸的东西。她用力抖开一看,才发现是一件披风。
    不得不说方氏在家里确实得宠,就连她带进来的继子穿的都比她这个嫡长女要好,虽不如扶钧的厚实,但胜在精致,领口滚了一圈白狐裘,衣摆还有绣花。
    但她讨厌狐狸。
    “我不要。”她把披风往他身上一扔,叉腰坐回原位,“你自己留着穿吧。”
    墨玉见她这样,还以为她是心里还念着扶钧的披风,脸色更差: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把他的东西穿回家里去?”
    他越想越气,声音逐渐拔高:“那你就拿吧,你信不信你今天拿回去,咱爹今晚就能罚你跪祠堂。”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明
    鸢本来肚子就不舒服,方才吵的那两嘴让她连着头也开始疼起来,语气更差,“还咱爹呢,你还挺入戏哈。”
    墨玉被她呛得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就不想早点离开幻境?”
    明鸢却不吃他这套,白眼一翻又瘫回马车上,哪怕是身子虚弱也不忘继续呛他:
    “你那么厉害你就自己出去好了啊,反正你不是瞧不起我,不懈和我合作吗?”
    “你!”他咬牙切齿地捏着披风,又将它扔回去,“穿上。”
    明鸢纯心气他,干脆将披风铺在座椅上当垫子使,冲他昂起下巴,眉间眼里全是挑衅。
    墨玉狠狠瞪她两眼,暗暗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马车吱呀吱呀地在某处大宅院前停下,明鸢回头瞪他一眼,扶着绿意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
    红梳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面人似的大小姐发那么大的脾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墨玉:
    “二小姐,您和她这是……”
    “没什么,吵了两嘴而已。”他揉揉微疼的太阳穴,似乎想到什么,又转身叮嘱红梳,“你待会儿给车夫和那几个随行的下人塞点银票,让他们嘴都闭紧点,别将今天的事情传到老爷耳朵里。”
    他一边说些一边盘弄腕上串珠,红梳瞬间了然:“奴婢明白。”
    她转身从车上把披风拿下来,忍不住唉一声。
    “二小姐,您看。”
    纯白无瑕的布料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如梅花绽放在雪里,看起来尤其触目惊心。
    这件披风一直被他扔在车上,血迹看起来很新鲜,不可能是他的,那么就只能是……
    墨玉眉心重重一跳,转身往府邸里走去。刚想往明鸢的院子走就被绿意拦下。
    “抱歉啊,我们小姐已经歇下了。”
    绿意方才也听见了他们的争吵,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所谓的二小姐,现在对她观感更差:“还请二小姐该去哪去哪,别用来影响大小姐休息。”
    “你什么意思,怎么对我们家小姐这样说话!”红梳急得想上前替他出头,却被墨玉拦下。
    “那我就不叨扰姐姐休息,只是姐姐还有一物落在了我这里,可要我还回去?”
    他声量不大,恰好能让屋子里的明鸢听到,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可他说完后等了半刻钟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她就像是可以晾着他一般,就是不与他说话。
    墨玉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株从墙上探出头的花枝,感觉脸上的巴掌印又在隐隐作痛。
    ***
    “哎呀呀,二娘真是出落地愈发标志了,这次去折花宴可有相上的小郎君没有?”
    “若是瞧上谁,只管和你爹说,让你爹给你做主。”
    “咱们二娘才貌双全,配谁配不上。”
    当夜季家的饭桌上,几个长辈将他围坐一团,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着京中的适龄男子。
    墨玉一开始愿意还和他们闲扯几句,到后面态度就变得越来越敷衍,思绪也总是不自觉地落到斜对角的空座位上。
    “看那个做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季尚书瞬间变了脸色,“她爱来不来。真以为自己攀上王府的高枝就了不得了?都不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和她亲娘一个德行。”
    “夫君,您消消气。”方氏起身给他倒了杯酒,柔声道,“鸢儿也是好孩子,就是性子有些倔,咱们往后好好教导便是。”
    不愧是季尚书全心宠爱的妾室,三两句话就将他哄得服服帖帖,笑得合不拢嘴。
    墨玉托着下巴看向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心说他可算是知道为何原书中的季鸢会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了。
    有后娘就有后爹,她一个孤女又没有依靠,这府中上下唯一对她真心的,恐怕也只有那个叫绿意的丫鬟。
    他一时间觉得嘴里精致的菜肴有些索然无味。
    好在这顿饭也没有吃太久,季尚书有要是在身,随意扒拉几口后就起身离席。墨玉本也想跟着离开,才刚放下筷子就被方氏叫住。
    “玉儿,你别和你姐姐争。”她摆弄着腕上的白玉镯,轻声道,“那三王爷就是个病秧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她嫁过去也是为了给你和你弟弟铺路,只要咱们能搭上皇家这条线,往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你放心,等到时候娘被扶了正妻,你们兄弟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她这话倒是发自肺腑,但是墨玉却怎么听怎么不爽。怎么有人长得一副菩萨样,张口不是狗言就是狗语。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方氏:“所以在你眼里,季鸢就是块可以随便利用的垫脚石吗?”
    说罢不等她回答便转身离开。
    ***
    “王嬷嬷,眼下可还有吃食?”
    负责烧饭的王婆子看到是他不禁有些意外,不过很快脸上又换上了谄媚的表情:
    “真不巧,这个点厨房里也没啥东西了,要不让老婆子给您现场煮点?”
    说完就要挽袖子给他露一手,墨玉生怕她真给自己弄个满汉全席出来,赶紧阻止。
    “无妨,我自己来就行。”
    “哎呀这怎么可以,这种粗活累活让咱们下人来就好了啊。”王婆子死死地捏着锅铲不放,大有与它共存亡的意思。
    墨玉只好再次使出碎银大法。
    他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季玉的小金库早晚会给他败光。
    王婆子尝到甜头后果然不再多嘴,眉开眼笑地就离开了房间,还悄摸摸给他塞了几个本来打算偷拿回家的鸡蛋。
    明月又悄悄往树梢挪动几分,他叹口气,将鸡蛋放到一边,开始揉面。
    ***
    明鸢是在迷迷糊糊中被一股香味唤醒的。
    她捂着酸痛的小腹坐起来,刚想掀开幔帐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香,就猛地闻到了一股说不上的腥味。方才还安稳的胃部也瞬间翻江倒海起来,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先俯在床边哇的一顿干呕。
    痛苦中,她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背。
    “小绿,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来做什么。”明鸢擦擦嘴坐起来,刚想和他说话又再次闻到了那股腥臭味,于是继续抱着痰盂干呕。
    她今夜没吃什么东西,左右也不过吐些酸水。她虚弱地摊回床上,捂着小腹瞥他。
    “你身上带的什么东西。”她用枕头埋住脸,“腥。”
    “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怕你饿死,你以为我想管你。”
    她今天和他吵架他都没破防,却因为这短短一个字险些道心破碎。
    “这可是我拿黄鳝熬的粥,煨了整整半个时辰,怎么可能会腥。”
    “就是腥,你拿远点。”
    她现在对气味敏感的要命,现在一点荤腥也闻不得。
    墨玉敏锐地在空中嗅到血腥味,不由得想起披风上的那点点血渍:“你是不是受伤了。”
    “你好烦。”明鸢肚子痛得要命,每呼吸一下便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下涌出,粘腻而难受。
    她当了那么多年鸟,没想到才当人没几天就要经历葵水,真是倒霉透顶。
    “反正说了你又不懂。”她撇撇嘴,小声咕哝,“而且是谁今早说孤男寡女不能独处的,那你半夜摸进我房间来又算是怎么回事。”
    墨玉没想到他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一天。
    他默了默:“我不一样,我关心姐姐不是应该的么。”
    说完他有种想打自己嘴的冲动。
    什么姐姐妹妹的,他还真把自己当季玉了。
    明鸢难得地没有怼他,反而用很新奇地目光看着他。
    “你真想帮我?”
    墨玉不说话,用鼻子回应她。
    明鸢坐起身,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字,随后把字条塞给他。
    “你拿着这张字条,去药铺帮我抓点药。”
    说完后她就又躺了回去,丝毫不给他一丁点拒绝的机会。
    墨玉无奈,只好回去先换身男装,随后趁着月黑风高摸出了季府。
    好在洛阳没有宵禁的习惯,他很
    快就找到了药铺。店里坐镇的是个中年郎中,显然也是才新婚燕尔不久,墨玉找来时他还在奶孩子。
    “……枸杞,当归,红枣,都是女子补气血的,可是给家里娘子抓的药?”
    “不是。”他果断否认。
    哪知他看向墨玉的眼神越发玩味。
    “能让你急成这样的,不是娘子,那就是给心上人的了?”
    他本就是想逗逗这俊俏小郎君,哪知他竟呆在了原地。
    没有急着反对,也没有点头承认。
    他只是用手虚虚捂住脸,任由热意一点点漫过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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