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在北方

正文 第52章

    赵明让说走的很突然,还是雨后温度往下骤降的一大清早,一圈人都特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决定要离开洛城了。
    “不用这么看我,”赵明让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们知道啊,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我爸这一走,我一个人留在这,心里是真的难受,正好借这个机会缓缓。放心,等我一放假就回来找你们。”
    陈川拧着眉,不太赞成的问:“你想好了?”
    徐美好不放心地说:“真要走吗?”
    何必言没说话,他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更没想过。
    乔落看见赵明让搓搓手,身上没了那个轻松傻乐的劲头。
    但赵明让对着他们还是咧开嘴笑:“我想好了,认真的,哎,没必要啊,现在网络多发达,打电话发短信都方便,甚至还可以视频,不跟你们多说了,我怕我会哭,今天还得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他说完,看见从卧室出来的满脸病态的宋书梅,鼻子开始发堵,深深鞠了个躬,强压住情绪说:“宋姨,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的照顾,等我在南方立住了,就把你接过去玩,一定要保重身体。”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说话得体,不瞎乐了。
    在场每一个人都看的心里难受,乔落想起去年她第一次见赵明让,顶着个红脸蛋缺根弦的傻样和他现在的样子毫无干系。
    窗外阴嗖嗖的风吹着,宋书梅没说什么,转身回去拿个黄褐色信封塞到赵明让的手里,拍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个你自己藏着,不要露出来,想要什么就买,有什么事就跟我们打电话,你在宋姨心里跟小川一样,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好,”赵明让要推拒的手停下来,伸手抱住宋书梅,声音闷闷的,“宋姨,我会想你的。”
    宋书梅拍了拍他的背,“想宋姨了就打电话回来,宋姨等着。”
    赵明让重重的嗯了声,放开手擦掉眼泪,转身看见陈川他们。
    “咱就不抱了啊,太腻歪,受不了。反正我一放假就回来,你们明天该上课上课去,千万别来送我,这段时间我都快哭成个煞笔了。”
    “你本就是个傻逼,”陈川走过来,揽住他肩,“一路顺风。”
    “保持联系。”何必言说。
    “放心,”赵明让朝他们露出个好久没有的标准傻兮兮大笑脸,“美好姐,乔落,我走了,寒假见!”
    第二天早上,陈川何必言特意提前起来一小时。昨天打听了是七点的车票,五点半要过去。
    他们俩连敲了几遍赵明让家里的门,除了引起的狗吠外,什么声都没有,里头连灯都没开。
    寂静无声的冬夜在寡言,缄口不提的告诉他们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赵明让走了,真没让他们送。
    根本不是早上七点的票,而是凌晨五点半的票。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洛城。
    西北风的呼啸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的狗叫声慢慢消停下来,陈川半靠在赵明让家的大铁门上,颀长落拓的身姿藏在暗处,摸着外套兜里的烟盒出来,倒了两根,一根自己吸一根给何必言。
    道是个顺风口,灌进来的冷风一股接一股,打火机咔擦好几次,火苗出来就灭,始终点不着烟,陈川他俩不得不背过身,再次拢起手点火。
    烟头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灰白的雾绕着手臂打转消散,陈川抽了半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拿开,骂了句:“傻逼玩意赵明让。”
    “没想到傻缺居然学会了先斩后奏这套。”何必言真让赵明让的抖机灵气笑了。
    一支烟燃尽,陈川掏出手机给赵明让打电话,对方提示已关机,他把手机扔回兜里,“我真服他了,估计到地方才敢冒头。”
    何必言头发被风吹乱,露出干净的额头,闻言笑了。
    “难得聪明一回。”
    陈川笑了笑,连着抽了三根烟,“走吧。”
    何必言嗯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赵明让的家门口,快走到道口尽头,陈川回头觑了眼,眼皮低垂继续往前。
    那个没事爱嗷嗷的大傻逼没跟上来-
    陈小鱼生日那天是星期五,太阳躲藏在云里,她蹲在门边用小木棍挖墙脚的蚂蚁洞。
    自从赵磊去世,宋书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比之前那次出院后无法起身还严重。她竭力打起精神陪陈渝吃早饭,坐在饭桌上的时候还是出气比进气粗。
    到晚上放学,陈川做了一桌子菜,何必言去蛋糕店取蛋糕回来。
    二楼客厅的光在蜡烛被吹灭的瞬间暗下去,徐美好起身去按开灯。
    “小鱼,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宋书梅伸出手,落了个空。
    陈渝梗着脖子不习惯地躲避外界的碰触,拿着小叉子埋头吃蛋糕。
    宋书梅眼睛慢慢发红,朝陈川笑了笑:“快,都吃饭吧。”
    其他人也没说话,一场生日饭吃得味如嚼蜡,但每个人都努力的哄热气氛。
    结束后,陈川收拾完卫生独自在客厅呆了很久,什么灯都没有开,黑漆漆一片里静默。
    室内,乔落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停松开,没有发出大声音的陪他隔着一道门坐了一宿。
    早上,陈川顶着张冷冷的没所谓的脸进来喊她去吃早饭,垂眸转身间掩不住的疲惫藏在眼睛深处。
    乔落心里有点堵,很少的一点点,却足够堵得水泄不通,难以排解。
    所有人都是不管晚上多痛苦、多难捱,到了天亮的那刻,这些情绪都会自动消失,好象从没来过。
    因为人要活着,要想方设法地过日子。
    进入冬天人多热量大的环境,上课就开始会让所有人忍不住的发困,可能是穿得太暖和了,可能是老师讲课讲得太催眠了,总之有些科老师上课都会让开点窗,给大家醒醒神。
    大课间,教室内外杂音闹声四起,走廊上打闹声鞋底擦地发出的尖锐声时不时进来。
    李抒意趴在乔落摞高的书本上,眨着长睫毛说:“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
    乔落刚写完一道难题,短信上还有何必言发来的解题思路,她侧过头问撑着下巴拿笔尖戳课本的陈川。
    “什么时候下雪?”
    剧烈的大风扑到窗户上,震得玻璃颤,陈川剪短了碎发,穿了件黑棉外套,运动裤,在乱糟糟的色彩中显得锋利、分明,与旁人不同的核善,冷沉着脸更是将这独一份的气质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
    他停下戳课本的笔,“你当我天气预报啊乔同学。”
    乔落不吭声,等他下一句。
    不发贱他着急。
    李抒意憋笑,她慢慢才知道陈川是个什么人,但只对乔落和他一个外班的发小。本班的也就她和郑照跟他微熟一点点。
    陈川微眯眸,“快了,再有一星期吧。”
    乔落转头看李抒意,“再有一星期。”
    这神奇的场面不是头一次出现,每次都很好笑,李抒意顿了顿,没憋住笑,胡乱嗯嗯几声,“怎么会有你这么一板一眼的女孩啊哈哈!”
    乔落没说话了。
    李抒意搬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那可能会碰上跨年了耶,如果是那天下雪的话,真的好浪漫。”
    “浪漫?”乔落叙述一遍这两个字。
    “嗯哼,”李抒意说,“和喜欢的人看初雪不浪漫吗?韩剧你肯定没看过,浪漫满屋就更不用提了,总之初雪是一件超级浪漫的事。”
    郑照拔下耳机转过头说:“那你跟我一块看初雪跨年?”
    李抒意:“看个屁,谁要跟你看。”
    “那你跟谁看,隔壁班那个什么玩意的班草?”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抒意脸色一变,直接转回去。
    郑照跟过去,嘴叭叭个没完。
    乔落看见他会想起赵明让。
    一个多月了,赵明让去南方,不知道会不会习惯那边的潮湿和湿冷。
    北方是纯粹的干冷,雨天才会有湿冷。
    陈川拿笔头戳她,乔落朝他看去。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赵明让好几天没消息了,明天周五,晚上去网吧跟他打视频,你去么?”
    乔落抿唇,“你们去吧。”
    “我发现你,”他凑上去,扯了扯唇,“明明把他们都当朋友,会担心,会挂念,为什么要装不在乎啊?酷啊?”
    风继续吹,乔落沉默。
    陈川笑了笑:“一块去啊。”
    过几秒。
    他又过来,“你想跟谁看初雪吗?”
    然后轻“啊?”一声。
    那意思像是“我就随便问问,好奇而已”。
    乔落声线总是温凉,“没兴趣。”
    她是真没兴趣,所以说得挺诚恳。
    陈川看了她一会笑了,脸色变回冷淡的状态,他手指来回摁着圆珠笔的笔头。
    咔哒咔哒咔哒,咔咔咔咔哒哒哒哒,咔哒。
    乔落不得不又扭头,“你笔不要了给我。”
    教室内白织灯尤为明亮,甚至刺目,陈川是右手托着下巴背对别人的姿势,一抹斜来的光掉下来打在他硬气的眉骨,他不摁了,然后说了句:“乔落,你这窍得八十岁开去了吧。”
    “什么?”乔落不明所以。
    陈川没解释,勾着唇笑了笑,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鬼,乔落蹙眉:“你神经病吧。”
    陈川歪头笑:“可能是吧。”
    莫名其妙的心情跟烧不尽的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缓缓垂眸,在乔落不理解的眼神中往桌子上一趴。
    “睡会,上课了叫我。”
    乔落“嗯”一声,没管他不正常的语言,反正就没怎么正常过。
    没写几笔又遇到一道不会的题,她摁着键盘发给何必言。
    对面高二楼的何必言居然秒回答案和解题过程及方程思路。
    正好她看完,正好上课。
    李明兰从后门进来,乔落来不及明面上喊陈川,只好用手偷戳他腰几下。
    下秒,手指被人攥紧在掌心。
    她微怔,不着痕迹地偏些头。
    陈川已经坐直了,表情如常,跟没睡觉一样,垂眼看她一下,暗色的眸中闪烁着微妙的光亮,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这一眼,乔落没看明白。
    她收会视线,凝望着卷子上的题,忽地忘了一分钟前问过的那道题怎么写。
    这是个极其罕见的情况。
    最近学太久脑子累了?
    乔落拿起那张卷子放起来,轻摊开昨天的小考卷。
    旁边的陈川悄无声息地收敛起余光-
    周五那晚上准备和赵明让视频的网吧在道口的金达利内,乔落从小到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以前是个板板正正的好学生,现在仍然是。
    天冷,空气往肺里吸都是凉透的那种,微弱的暖色调路灯打在四个人身上变成朦朦胧胧的金色。
    “真冷啊,”徐美好拉着宋书梅新织的红围巾盖住下巴尖,“马上2007年,再过一年就是北京奥运会,哎,到时候姐攒攒钱,托托人买几张票,请你们去看吧。当给你们几个的大学礼物,晚上的没关系,我提前送。”
    何必言掏出兜里的两袋热牛奶,分给两个女生,乔落接住说了声谢谢,陈川戳两下她的后脑勺,被乔落反手打了一巴掌。
    徐美好把牛奶放兜里,瞅何必言一眼,讲话时白气从唇间飞出来。
    “行啊,老何,你这么贴心,等毕业跟你喜欢的人告白时,肯定没问题。”
    何必言下巴往围巾里缩,微侧头盯着她,“是吗。”
    徐美好挑眉,下一秒笑着说:“百分之百。”
    何必言笑了笑没说话,掀开网吧的帘子等他们都进去了放下。
    网吧里暖气足,到处黑乎乎的,只有显示屏发出幽幽亮光。陈川解下乔落的围巾跟白毛耳暖挂在胳膊上,不然等一会出去太冷。
    烟味泡面味拥挤到一块,打游戏的啪啪摁着键盘,时不时爆出暴躁的脏话。
    乔落不习惯这个环境,感觉耳朵都听键盘音听麻了。
    陈川拿出个新口罩戴在她脸上,屈指敲了敲网管的桌子:“小飞哥,开个机器。”
    小飞哥正蒙着头睡,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流浪汉差不多,眯愣着眼站起来,按几下电脑摆摆手,“换密码了,八个零,用完不用管,”说完就又团回去继续睡。
    之前是八个一。
    陈川扯唇,何必言已经输入密码登上了网,给赵明让发送视频请求。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没接。
    “不是说好了?”徐美好嘀咕,拿出手机给赵明让打电话,“电话也没人接,什么情况啊。”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象童话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倏尔有人开始唱歌。
    光良《童话》,那人唱得撕心裂肺,泪洒伤心地,被烦躁的小飞吼了一句:“你他妈唱个什么犊子!”给硬生生喊停了。
    乔落抿了抿唇。
    停下持续打视频的手,何必言也拿手机给赵明让打电话,“无法接通。”
    陈川眉头皱紧,下颚线在电脑光下锋利清晰,眼尾聚了些戾气,慢出嗓子的声极冷。
    “这个月初他就奇奇怪怪,打个电话支支吾吾。”
    说着,他拿出手机发条短信。
    :再不接就去找你
    刚发过去,视频就从那边打过来了。
    “操。”
    陈川摆弄下摄像头。
    不太清但比没有强,赵明让那边漆黑全是白噪点,陈川他们伸着头。
    陈川眉头就没松,直觉不对劲,“赵明让,别让我喊你第二声。”
    对面镜头晃一阵稳住了,赵明让扬着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出现。
    “哎呦我的川哥,快两个月没见,你这脾气……”他话音截住,因为陈川脸黑了。
    旁边何必言、徐美好,甚至乔落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那什么,”赵明让眼神闪躲,避开他们的视线,努力放松声线,“这我骑车摔的,就前两天。”
    陈川脸色难看,眼皮沉下来,全是狠戾,撑着桌子的左手攥成拳头,“赵明让,你当我们几个是傻逼?被打的和摔得看不出来?”
    徐美好强忍住情绪,“我就说你最近奇怪,别怕,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被人欺负了吗?还是什么?”
    “赵明让!”
    何必言急得高喊了声他的名字,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网管小飞往他们这边瞟一眼没吭声。
    乔落看着赵明让模糊视频里都可以看见的发肿泛乌紫的眼睛,嘴角结着血痂的地方,这分明是单方面挨揍了。
    那边赵明让也在网吧,跟他们一样乱。他不吭声了,谁都不说话。
    气氛不断往下挤压,几乎逼近零点。
    又过了会。
    赵明让突然哭了,不是大哭,而是趴下去,小声地压抑的哭声。
    再委屈再难过,赵明让都没过这时候。
    “别哭了,”陈川盯着他,“明天去接你回家。”
    听他说完,赵明让抬起头,吸着鼻子,一张口眼泪流得更厉害。
    “川哥……老何……姐……乔落……”
    他哭着把他们挨个喊了个遍,打了个鼻涕泡啊啊的继续哭。
    “我想回家…嗝…我想你们,我想宋姨……”
    徐美好跟着他哭,“好好好,我们也想你,你听话不哭了,我们马上找人买票,明天就去接你,乖,没事的。”
    挂了视频,陈川阴沉着脸靠在桌边,点上个根烟,乔落挪挪轮椅,仰起头冷冷凉凉地看他。
    这周围味道够浓了,她闻了一堆二手烟。
    顿了顿,陈川掐灭烟,单手插兜站在那不动了。
    徐美好猛甩旁边的椅子一巴掌,“老何,明明之前说你有一朋友叫什么张还是王狗娃,他在旅行社上班对吧,你现在找他买明天最早的票,钱我一会给你,操,我先去冷静下,”转身去门口吹冷风去了。
    吵得睡不着的小飞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递给徐美好一支烟,“好姐,帮我个忙?上次跟你说的。”
    徐美好压住火,“你就不能跟人女孩好好说清楚?”
    “说了,怎么都说不清楚,”小飞叹气,“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有什么起色。更不想去大城市发展,赖好都是过一辈子,耽误人家姑娘做什么,白浪费人时间浪费人青春。”
    网吧内,何必言扫眼紧闭的防风帘,他快速按键盘登上自己的小号,找到平时一块打游戏的狗娃的账号,买了最早的票,正要退,音响咳咳两声。
    帮完小飞的忙走后门回来的徐美好无声无息地伸了头过来看,猛地顿愣着。
    等会儿,刚那什么。
    她似乎看见了个熟悉的号,不太确定,因为下秒就没了。
    何必言侧头看她,下颌紧绷。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
    徐美好又低声骂句:“操?”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