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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76荒村里听海

    雨在半夜渐小,电还没来,屋里只有极淡的月色。
    薄毯凌乱搭在女孩腰际,她像一只小猫蜷缩侧卧着,已经睡着了。其实后来他们到床上时,她力气就已经耗的差不多,倦意昏蒙但不肯停,只是微阖着眼睛,在压抑的喘息中,用身体四肢勾缠他。他顺她的意继续,直到再次感受她身体的紧绷和颤抖。
    她大概真的累极了,像压着一个世纪的疲惫被消磨干净,精神和身体的力气都抽空后,还没等他起身,埋在他怀里就熟睡过去。
    南嘉靠在枕边看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影,此刻她眉眼和记忆中一样淡淡的,松懈的眉头毫无防备,收敛了平日那副冷然坚硬的壳。
    以前她生病的夜晚陪她,她也是这副模样,有些脆弱,需要依赖。
    她发丝有些散在枕边,有些因之前的潮热和黏在脸颊上,南嘉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女孩光裸的肩头与手臂搭在外面,肌肤摸起来已经冰凉。
    南嘉握住她手腕想要放进薄毯里,指腹却意外触碰到了凹凸不平的东西。
    他疑惑地将她手腕转过来,她平时总戴着红绳和珠串,没了那些东西的遮挡后,数道细长交错伤疤袒露出来。
    南嘉眸子猛然收缩,喉咙一紧,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撞了一下,难以言喻的疼痛和酸涩一起涌上来。
    隆起的疤痕横在她细瘦的腕上,像硬结的藤蔓盘虬。他很清楚,这绝不可能是偶然的划伤,而是破裂的血管和神经被手术线重新拼凑缝合起来的印记。
    他反复摩挲那粗粝的疤,目光从腕间上移,迎着月光,他看见了那条胳膊更多的划痕,大部分是已经浅淡的白痕,乍一看与原本的皮肤分辨不出来,也有一些新生的痕迹,呈现时间的历程。
    南嘉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心跳沉重。
    这就是你离开的日子吗?
    他合掌握住她手心,放在唇边轻轻贴住,不带情欲。
    阿茗是个爱漂亮的女孩,阿佳们送的那些或新或旧的裙子,她都会精心搭配。她也不是偏爱瘦弱的女孩,可以吃下三大碗饭,会为自己干农活长出的肌肉骄傲,会想要有力量而每天在房间里练刀。
    她怎么忍心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呢?即使这样,也不愿意回来找他吗?
    他习惯了她在他这里总是小霸王模样,怎么去到另一个世界,就被弄的伤痕累累。
    他默然静静看了她片刻,替她掖好被子。
    南嘉下床,穿上衣服,打开阿茗的背包,将药瓶捞出来一字排开,一个一个看过去。
    手机忽然进来视频电话,他迅速静音,朝床上看了眼。阿茗睡得很沉,没有被吵醒的迹象。他将药瓶放进口袋,离开房间,轻合上门才接通。
    打来电话的是妹妹青麦。
    “南嘉哥哥,我放暑假已经回拉萨,家里户口本在哪儿,学校要交个表……?”那边声音戛然而止,变得有些无措,但嘴快已经问了出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在……在哭?你没事吧?”
    “困了,刚打了个哈欠。”南嘉淡淡别开眼,再看回屏幕,眼里已经没什么情绪,“着急吗,户口本我带走了。”
    “不急,只要你会在我开学前回拉萨就来得及。”
    南嘉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了。”
    青麦有点疑惑,什么事得把户口本也带上,她更担心哥哥有
    事瞒着她,这个疑问便抛之脑后:“哥,你真没事吗?之前你只说要去麦宗,怎么要这么久?琼布阿哥说你平时出差最多也就半个月。”
    “嗯,有事情要解决了才能回来。”
    青麦想到了什么,没再追问。她也没太多话和南嘉说,匆匆挂了电话。
    走廊尽头有休憩的茶几沙发,南嘉坐在窗边,将那些药瓶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他大概能推断出她过去的用药和病情的程度。
    喉咙有些发堵,他闭上眼就会浮现那些痕迹,她身体的痛感,好像转移到了他的心口。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南嘉压下眼底的情绪,不动声色将药瓶藏进怀里。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老师?你还没休息?”
    是陈伽伽。她看到南嘉很欣喜,飞快坐在了他边上。
    南嘉现在心情算不上好,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该叫我老师。”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陈伽伽说话也没大没小:“但你又不真的是我老师,私下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女孩哽了一下,低声辩驳:“男生们都可以叫你南嘉哥,为什么我不行……”
    男人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扫过她,她便有种小把戏被看穿的心虚。
    南嘉没有直言戳穿她,他玩把着手机淡淡道:“你老师明天到麦宗,他会来接你们。”
    陈伽伽愣了下:“你不带我们了吗?”
    “我的任务结束了。”
    南嘉手机亮了下,在黑暗里很清晰,是青麦发来了一条消息。他很快摁熄了屏幕,但陈伽伽还是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屏保——穿着藏服的一对青年男女在雪山下的合影。女生看不真切,但男生毫无疑问是眼前的南嘉。
    虽然他的态度很明确,突如其来的分离还是让她涩涩问出口:“老师有女朋友了呀,真好。”
    南嘉起身,影子拉的很长,他回答:“我结婚了。”
    他掠过女孩,撂下一句早点休息,礼貌颔首离开。
    阿茗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暴雨刚过的天云层很薄,窗户外柏木的青绿叶子被雨水压着,在风里轻轻摇动。
    她坐起身,脑子还不太清明,随着房间里陌生的布局和物品逐渐在她视线里变清晰,意识才慢慢清醒。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竟睡到了中午,她很久没有睡这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中途醒来。
    阿茗揉着眉心,顺着手臂和胸口斑驳的红痕,昨晚的记忆跃进脑海。她下意识看向身边另一个枕头,上面有略微凹陷的褶皱,她将手探进薄毯,凉的,他应该起来很久了。
    她环顾四周,看见自己昨天湿透的衣服被洗过挂了起来,枕边有一件叠好的干净衬衫,她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熟悉的淡淡藏香味,应该是南嘉留给她的。
    她发了会呆才穿上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袖子得卷两三道才不至于遮盖整个手掌。
    手机里全是新消息,其中50条来自王柏,从问她上车没到几个小时后轰炸式问她还活着吗,最后一条结束在晚上十一点:
    【南嘉哥给我打电话了,大雨班车停运回不来你倒是吱个声啊!吓得我以为你死半路了!】他接着发了好几个发飙的表情包。
    阿茗回了个抱歉,本想解释昨晚太累睡着了,忽然担心他问她怎么累到,便默默把这句删掉了。
    阿茗给韩医生打了个电话,她让韩医生转告他们,她不想被打扰,也不会和他们联系,他们管不着她待在哪里。阿茗不轻不重撂下一句威胁,他们知道后果。
    说这句话时,她心里痛了一下。那些人关心她,会为她的死难过,所以她敢要挟他们。她累了,就算是爱又怎么样呢,她统统不想要了。
    做完这些,阿茗开始收拾行李,她将湿衣服取下折进包里,整理好下楼。
    不太意外的,她在饭厅看见了南嘉。
    他斜靠在柜台边,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老板看见阿茗相当惊讶:“诶?你不是回麦宗了吗?”但他又很快自圆其说,“哦哦,昨天下大雨没走成吧,今天班车恢复了,下午就能走。”
    他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出门,他在附近有片菜园,要赶去看暴雨有没有压塌棚子。
    门一开一合,屋里就只剩南嘉和她两个人了。
    他终于看向她,浅淡的眼神,却有昭然若揭的瓜葛,让她无法假装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南嘉手记:痛苦成瘾行为
    “成瘾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回避伤痛的一种方式。”
    被抛弃过的动物,即使进入了安全环境,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痛苦,用痛苦反复确认存在。这让它感觉到安全感。因为它从未体会过安全是什么,只有痛苦是熟悉的,这种熟悉让它觉得可掌控。
    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她需要的其实是背后的安全感。自伤是她在拼尽全力自救。肉体的痛苦让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世界。
    如果想脱离旧的习惯性痛苦,可以先建立新的瘾,可以是性,可以是工作,可以是任何事。
    只要让她觉得安全,旧秩序就在被打破。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4-20
    阿茗撒过一次结婚的谎,让南嘉也假装一次怎么了。标题来自余秀华《这样的远到那样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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