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4章

    送走?唐文茵,知?月快步回到屋子里,将心里的猜测问出口:“娘娘,静安宫那支发簪是唐妃娘娘的?”
    沈听宜品着茶,听完她的话,稍顿了一下?,才道:“你以为呢?”
    她有心考问,知?月琢磨了一会,分析道:“奴婢觉得,娘娘的簪子应当不在云选侍手上了,唐妃娘娘既然让司珍司制了一对簪子,想?来早就知?道云选侍窃取了娘娘的石榴发簪,所以将自己的簪子放在了静安宫。如此一来,日后不论何人再拿石榴发簪说事?,都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沈听宜点点头,“不错。”
    这也是她向唐文茵道谢的原因。
    知?月笑起来:“看?来,唐妃娘娘早就怀疑云选侍了,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子,打?得人措手不及。”
    沈听宜看?着盘子里的莲子,倏然叹了一声:“这样也好,我原想?不打?草惊蛇,等?那人手段的,可?心里总归是有一件事?吊在前头,看?得见却摸不着,可?今日一来,虽让人生了防备之心,却也将所有事?情摆在了台面上。”
    知?月叠声:“可?不是,这样娘娘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唐文茵打?乱了她的计划,却阴差阳错解决了沈媛熙,也解决了云选侍,甚至与?试图操纵这一切的人进行了一番博弈,倒让她得益良多。
    只是,沈听宜很快冷静下?来:“想?知?晓唐家的消息,还是得与?母亲联系上。”
    沈府虽是丛钰在执掌中馈,可?到底不算名正言顺,也无诰命在身,何况赵锦书还在世,她不能?越过赵锦书召见丛钰。
    她摆弄了一番茶盏,思忖须臾,朝知?月道:“沈夫人近来生病,你从我这儿?取些药材,送去?府上吧。”
    这也不难,她只需要派人去?禀告一声皇后,药材通过查验,便能?送出去?了。
    知?月会意:“娘娘可?需要奴婢给夫人带几句话?”
    沈听宜想?一想?,还是摇头:“不用,若是问起来,你如实说就行。再帮我打?听一下?三叔的消息。”
    知?月将事?情记在心上,“是,奴婢明白。”
    *
    而随着沈庶人的死,后宫的局势也是一变再变。七月十八,昭婕妤诏封昭妃的消息传遍后宫。
    尚服局早早备好了妃位的礼服,册封礼也早就开始准备,因而时?间就定在了七月二十八日。
    不过在册封礼前,还有个特殊的日子:七月二十六日万寿节。
    暑气渐重?,皇后特意将请安改成了三日一次。去?年?因着诸多事?宜,万寿节并未办宴会庆祝,今年?虽生了诸多事?端,在皇后等?人的劝说下?,帝王决意在安福殿设宴,不过只宴请了几位宗亲和朝臣及女眷,余下?的都是后宫嫔妃,说来,也算是家宴。即便如此,也让嫔妃们激动了起来。
    静安宫事?后,帝王很少踏足后宫,嫔妃们多日不见帝王,如今能?亲自向陛下?献礼,给陛下?留个印象,她们岂不欣喜?
    昭阳殿内摆着几大盆冰块,宫女在一侧扇风,驱散着殿内的热气。
    沈听宜同闻褚都在室内更衣。午憩过后,沈听宜头脑还有些昏沉,任由繁霜等?人给她摆弄衣裳,等?闻褚唤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怎么了陛下??”
    闻褚打?量着她这一身穿着,转而一笑:“这衣裳衬你。”
    沈听宜下?意识地低头瞧了一眼,杏黄色的襦裙映入眼帘,无疑,这是妃位的宫装。
    她眼眸一转,迎上他的笑,“这是陛下?何时?让尚服局的人制的?”
    闻褚不答,反问:“怎么不说不合规矩了?”
    沈听宜掀起裙子,往他面前走?了两步,笑语嫣然:“陛下?不就是规矩吗?况且陛下?已经下?了诏,妾身如今可?是昭妃娘娘。”
    闻褚失笑:“确实如此,朕的昭妃娘娘。”
    后一句话从他喉咙里走?过一遭,比旁人唤得更显缱绻。沈听宜抿着笑,恰到好处地红了脸。
    刘义忠适时?地解释:“陛下?早就吩咐尚服局给娘娘制夏日的衣裳了。年?后西?属进来的一批清云纱料子按陛下?的吩咐,送去?了尚服局,只是衣裳还未制成,若非如此,娘娘今儿?便能?换上了。”
    清云纱多珍贵难得自不必再说,沈听宜心中一动,伸手攥住了闻褚的衣袖,眉眼弯弯,“多谢陛下?。”
    闻褚垂眸睇着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开口:“昭妃娘娘喜欢就好。”
    沈听宜闻言立即松了手,一言不发地坐回了榻上。
    闻褚知?她面子薄,偏就喜欢这样逗她,这时?见她不理会自己?,也没气恼,只是轻飘飘地扫了眼刘义忠。
    刘义忠讪讪一笑,躬身退了下?去?。
    都收拾妥当后,闻褚没急着走?,沈听宜也不急,捧着一碗药膳喝了起来。倒是孟问槐踌躇了一会儿?,像是想?要催促帝王离开的样子,沈听宜收到他递来的眼神,往一旁捧着书看?的闻褚身上觑了一眼。
    将一碗药膳饮尽,她才好心提醒道:“陛下?,时?辰要到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这会儿?,他该去?凤仪宫接皇后,与?皇后一同前往安福殿。
    闻褚抬眼看?了过来,将手中的书放下?,淡声道:“那就走?吧。”
    沈听宜站起来,准备恭送他离开,却又听他说:“收拾好了?”
    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后,沈听宜呼吸一滞,轻声:“妾身都收拾好了。”
    “一起走?吧。”他如此说。
    孟问槐若无其事?收回伸出去?的一只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二人身后。
    ……
    凤仪宫
    早已准备好的郑初韫向从前一样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看?着账簿打?发时?间,一边等?候着帝王。
    不多时?,若素脸色铁青地走?进来,“殿下?,圣驾已经去?安福殿了。”
    郑初韫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刹,又很快缓过来:“凤辇也备好了吧?陛下?都去?了,本宫也该去?了。”
    若素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一旁的安之眼里,她当即皱眉,“还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殿下??”
    “陛下?是从昭阳宫出去?的。”若素顿一顿,声音渐弱,“昭妃的步辇跟在御辇之后。”
    郑初韫显而易见地怔住了。
    若素吓得声音发颤:“殿下?,陛下?从前从未这般吧。”
    安之也愣了两息才回过神,没敢去?看?郑初韫的脸色,忙道:“昭妃怕是不知?这规矩,殿下?,时?辰到了——”
    她的话被郑初韫的一声冷笑打?断。
    安之愕然抬头,却见自家殿下?道:“昭妃不知?规矩,御前侍奉的人难道不会提醒吗?”
    郑初韫的面容分外沉静,一字一顿道:“不过是陛下?纵容。”
    若素紧紧低着头,不敢说话,安之也有些不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
    郑初韫随即收敛了笑,神色如常,语气平淡:“看?来,陛下?是发现了什么。”
    安之心跳陡然加快,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能?发现什么?她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明黄色的凤袍掠过她的视线,郑初韫已然起身下?令:“摆驾安福殿。”
    安之和若素毕恭毕敬地跟上。
    ……
    坐上步辇后,沈听宜猛然看?向前面的御辇。
    跟随在侧的知?月一脸笑意,声音压低道:“娘娘,奴婢问过繁霜姑姑了,陛下?从前只同皇后殿下?一同去?过安福殿内。”
    向来这待遇只是皇后能?享有,除非后位空悬,才能?轮上摄理后宫之事?的嫔妃,可?眼下?……
    闻褚这样,为她吸引了不少仇恨啊,尤其是对皇后来说,这是明晃晃地下?了她的脸面。
    沈听宜不禁想?,郑初韫到底在他那儿?犯了什么忌讳,竟让他做出这样不合规矩的举动。
    提醒了知?月两句,她的视线落在另一侧的和尘身上,稍稍低声:“去?查一下?郑家或是皇后那儿?发生了何事?。”
    和尘什么也没问,躬身应下?。
    沈听宜压下?心中疑虑,不再多言,直到安福殿外,才换上一副笑脸。
    安福殿内因着圣驾未至,众人都轻松地说着笑着。
    唐文茵看?了看?身边空着的位置,又隐晦地看?了眼上首的椅子,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帝王午间去?了昭阳宫是众所周知?的事?,眼看?时?辰要到了,沈听宜却还没来,莫不是……
    正想?着,一声尖细的唱礼传来:“陛下?驾到——”
    殿内倏然一静,众人纷纷离席请安。
    紧接着,是一声:“昭妃娘娘到——”
    霎时?间,诸多人都短暂地怔愣了:皇后未至,昭妃竟与?帝王相携而来?
    行礼问安后,让人惊讶的事?还在后面——帝王吩咐人,在御案右侧添上了一个位置。与?之相对的,是左侧的皇后之位。
    沈听宜目不斜视地坐了下?来。
    仍是那句话,帝王的意思,她需顺着来。
    等?郑初韫姗姗来迟,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可?见到沈听宜的座位时?,瞳仁也不可?抑制地缩了缩。
    然而她到底是世家贵女,很快稳住了心神,率领嫔妃向帝王敬酒贺寿。
    说实话,沈听宜对郑初韫这个皇后没有什么感觉和想?法。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郑初韫作为皇后,行事?还算公允,在她的掌管下?的后宫也算和睦。她对下?宽容,不乏威望,哪怕是如日中天的荣妃和贞妃,在她面前也都能?以礼行事?。
    郑家在北城的声望虽不及宋、赵二家,爵位也只是固安伯,可?亦是有着数年?底蕴的钟鸣鼎食之家,否则,先帝也不会选定她为未来的皇后。
    从闻褚对于郑初韫的态度上也不难看?出,他们为了共同的利益,相互扶持,携手共进。闻褚管朝廷,她管后宫。
    一直以来,帝后二人都是同心向前的,可?这会儿?,怎么反而有些离心了呢?
    沈听宜忖度了一番,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抬头看?去?,郑初韫正噙着笑,与?闻褚说着什么。而宗亲那边,闻缨身侧的赵幸冲她笑了笑。
    赵幸原打?算在宫里待几日就走?的,可?不巧的是,闻蕙重?病在床,齐国公夫妇守着孝道侍奉在侧也就罢了,心里却不想?让赵幸来侍奉,闻缨便顺水推舟说与?赵幸投缘,想?让她在宫中与?自己?一起听夫子授课。
    如此一来,赵幸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棠梨宫,与?闻缨同进同出。
    说是请了夫子授课,也不是幌子,毕竟赵幸从前连字都不识几个,以后要掌管自己?的食邑和齐国公府,没些能?力怎么行?因而,沈听宜没去?打?搅她,也与?她好几日不曾相见。
    沈听宜举杯遥遥敬向二人。
    杯子里装的是果酒,味道有些涩,却胜在香醇,沈听宜嗅着嗅着,便较平日多喝了两口。
    闻褚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略蹙了眉,道:“别喝醉了。”
    说罢,竟夺去?了她的杯子,将一盏蒸鸭推到她手边,“吃些垫垫肚子。”
    蒸鸭是沈听宜喜欢的一道菜,鸭子是剔除了骨头的,盘子中还有糯米。
    沈听宜点点头,乖顺地应了。
    郑初韫抬手,将杯中的酒水一口饮尽,方笑吟吟提议:“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各宫嫔妃为陛下?准备了贺礼,不知?陛下?可?赏脸一看??”
    闻褚轻颔首:“皇后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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