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3章

    这话让她有些意外。
    沈听宜眼眸一颤,心下的情?绪复杂,面上却抿出笑意:“是,妾身多谢陛下抬爱。”
    闻褚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亲近与关切:“让你受委屈了。”
    她受委屈了吗?好像没有。不过他既如此以为,那她便?是受了?委屈。
    沈听宜微颔首,眉眼微垂时愈显温柔,“陛下相信妾身,妾身便?不觉得委屈。”
    当下连皇后都蹲着身子,她却与帝王站在这儿旁若无人地诉说着情?意,真是让人讽刺。若她是郑初韫,只怕连活剜了?自己的心思都有了?。这是宠妃的待遇,还是他竖起的靶子呢?沈听宜不得而知,也不愿深究其意。但诸多的史书记载中,帝王的心思都大同小异。如今世家逐渐式微,闻褚地位稳固又大权在握,似乎没有必要扯什么?幌子。
    只是她不自信,也不敢相信帝王的心意。
    从决意向帝王表明衷心开始,她就注定?是帝王掌心的棋子。她要做的,仅仅是顺从帝王的心意。
    庆阳大长公主?被废,除了?让赵家的名声一落千丈外?,赵家的姻亲、党羽等也深受牵连,听闻缨说,已经有不少朝臣被贬、或是主?动请辞。朝臣勋贵们在摸清了?帝王有意整改世家的心意后,再回想?帝王从前的诸多举措,也不难发现帝王对他们这些世家的徐徐图之。
    帝王生?母宋家与养母秦家,大陵两个底蕴最深厚的国公府都选择了?急流勇退,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还看不明白局势吗?想?要保全自家,必须顺着圣意来。
    齐国公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谁不知晓,当初齐国公府有意与定?国公府结亲,可结果呢?亲没结成,还丢了?命。或许后续的发展,都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沈听宜不免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候,当时沈媛熙还是掌权的荣妃,她只是有圣宠的贵嫔,与今世的境遇完全不能比。可就在她要晋婕妤的那段时日,二皇子突发高热,所有证据都直指向她。
    她被贬为贵人入冷宫后,没多久,就听说了?庆阳大长公主?混淆齐国公血脉一事,只是当时证据虽足,却没找到齐国公真正的血脉。之后帝王下旨找遍了?后宫,最终在记载宫女的簿子上发现了?符合所有条件的“浮云”。可那时候,浮云已死。
    庆阳大长公主?被废,齐国公府却屹立不倒,加之沈钟砚深得圣心,赵锦书也仍是顺康郡主?,沈媛熙在后宫的地位并未动摇。
    这个时候,沈媛熙彻底放弃了?她,让她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名死了?——她死了?,关于二皇子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薛家倒台,二皇子殁了?,贞妃又如何争得过她呢?那个时候,沈媛熙就是后宫中最得意之人。
    后来发生?了?什么?,沈听宜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前世的沈媛熙不会得偿所愿。
    “娘娘在想?什么??”知月的话唤回了?沈听宜的思绪。她转眸看了?看四周,已然到了?昭阳宫。
    知月见她失神良久,不免担忧:“娘娘是不是在想?方?才的事?陛下说给您晋妃,可圣旨还未下,就让您跟着学?习管理六宫之事了?。”
    沈听宜摇头:“不是为了?此事,我只是在想?,那石榴发簪为何会出现在静安宫。”
    “这不是好事吗?”知月迷茫地眨眨眼,“如今石榴发簪已经出现了?,不是解决了?娘娘的一番心事?”
    “出现得不合时宜。”沈听宜皱了?下眉,“按理来说,它?不该出现在静安宫,也不该出现在云选侍手上。”
    幕后之人若是想?利用云选侍之手,陷害她杀害了?沈媛熙,现在这样?也太不痛不痒了?些。她完全可以换成其他的东西?,哪怕是让云意张口来说,都比一支发簪好使、管用。
    为何会如此简单呢?
    还有唐文茵,她怎么?会让司珍司制作一对石榴发簪,还偏偏丢了?一支。
    若是当时有人提出,让她将石榴发簪拿出来,那便?暴露了?。可她们都被唐文茵的话扰乱了?,没能想?到这一点。
    知月有点迟疑:“娘娘的意思是,这局早就被人看透了??”甚至,有人借此机会将计就计,破了?那人的计划。
    沈听宜颔首,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忽然想?明白了?唐文茵在这里面?发挥的作用。
    “和尘,你去瞧一瞧唐妃如今在何处?”她扬声吩咐完,又犹豫住了?,“罢了?,不必瞧了?。”
    和尘稍稍抬头,道:“娘娘,昨儿承乾宫的蜡烛亮了?一整夜。”
    沈听宜示意他说下去。
    “奴才还瞧见,云选侍身边的蒹葭曾与承乾宫的白公公有接触。”
    他顿一顿声,“娘娘还记得听风阁那晚上发生?的事吗?奴才着人打听到,那晚过后,神怡园里多了?一只猫。”
    知月倒吸一口凉气,“是唐妃娘娘?”
    沈听宜有些意外?,想?一想?,却觉得在意料之中。
    若是此事与唐文茵有关,那么?,她这么?做,定?然与帝王通过气。帝王又将此事交给她来调查,倒也不算意外?了?。
    云意背后之人,唐文茵恐怕也清楚了?。
    根据今日的场面?来看,不是沈媛熙,也不像是莲淑仪。皇后?贞妃?还是胡修仪?
    和尘低声再说:“娘娘,其实?不论是谁,此人都是您与唐妃的共同敌人。眼下,唐妃与您利益一致,您不妨通过唐妃来知晓。”
    后宫之中,能让云意舍弃了?沈媛熙之后卖命的,要么?有云意的把?柄,要么?有权有地位,而有这个能力的人,后宫里一巴掌都能数出来,她现在实?在不必自扰。
    “你说得对。”沈听宜笑一笑,“且看三日后的结果吧。”
    她这样?说着,心里却隐隐有了?计较。
    三日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宗人府检查了?沈媛熙的尸身,发现她体内中了?慢性毒药,而致命的伤口与簪子吻合。
    云选侍受了?惊吓,精神恍惚,她的贴身的宫女蒹葭受了?宫正司的审讯后,吐露出一些真相,说云选侍暗中投靠了?沈庶人,当初也是她献计,让沈庶人去查三公主?的八字。那晚上云选侍也是受人所邀才去的静安宫,至于是何人,她却死也不肯说。
    而通过排查,当晚竟无人瞧见云选侍是如何去的静安宫。
    “沈庶人中毒已深。”唐文茵道,“即使没有人去静安宫,沈庶人也没几日可活。”
    沈听宜静静地听完,问道:“谁让人下的?”
    唐文茵叹息一声:“宫正司的人从长乐宫的小厨房中找到了?剩下的毒,是沈庶人身边的青鸢,她在沈庶人常用的茶具里下了?毒。”
    沈听宜抬眸,讶然:“怎么?是她?”
    “沈庶人在禁足期间,只有青鸢贴身伺候,那毒药,也是常尚仪从宫外?带进来的。”唐文茵说这话时面?色平淡,尾音却拖长带了?些好笑的意味,“常尚仪也已经招供,青鸢是听她之命给沈庶人下的毒。不过,青鸢不肯承认,偏说另有其人,可谁信呢?”
    沈听宜默了?一瞬,毒药虽是常尚仪带进宫的,却不是青鸢下的,而是小安子,常尚仪明明知道,这般咬死了?青鸢,不过是为了?向沈家、甚至是向帝王一个恩典罢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死不足惜,可她还有家人,她不得不顾全他们。
    “都死了??”
    “青鸢死了?,常尚仪死了?,不过陛下还是饶了?常尚仪一家子的性命。”唐文茵轻哂,“有沈尚书在,你的三叔也保全了?性命。”
    沈听宜不可置否,“此事就到此结束了??”
    唐文茵扬了?扬眉,反问:“沈庶人死了?,云选侍疯了?,涉及此事的宫人几乎都没了?性命,如此大动干戈,还不够吗?”
    沈听宜轻笑一声:“娘娘觉得够了?吗?”
    唐文茵垂眸不语。
    当然不够。
    沈听宜挑眉,拿了?颗莲蓬在手里剥起来,一边剥着,一边问:“娘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唐文茵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昭婕妤何以有此问?”
    沈听宜眼皮未掀,漫不经心地道:“如今的局势不是在娘娘掌握之中吗?沈庶人虽死,可桑才人还在,真正害了?姜御女的人也还好好地活着呢,娘娘心里便?没什么?打算吗?”
    唐文茵目光一凝,却没接话。
    沈听宜不紧不慢地剥了?颗莲子,又将莲子心挑了?出来,才放入口中咀嚼起来。莲子没了?心,便?没了?苦味,吃在嘴里,反倒是没什么?滋味。
    沈听宜没看她,自顾自斟了?一盏花茶。
    唐文茵打量着她,也定?了?神,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昭妹妹不想?问云选侍幕后之人是谁吗?”
    “还不是时候。”沈听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无非是那几位罢了?,娘娘心里清楚,却不必告诉我。”
    唐文茵笑了?一声:“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沈听宜勾了?勾唇,没笑出声,语气颇淡:“原本看不明白的,只是看娘娘的态度,我心中才有的把?握。”
    有谁能让蒹葭忌惮到死都不敢说?
    即便?不是皇后,也是与皇后极为亲近之人。
    “敢问娘娘,那支簪子去了?何处?”
    唐文茵徐徐道:“自然被宗人府收了?起来。”
    沈听宜看着她的眼睛,又问:“娘娘让司珍司制的簪子当真丢了?吗?”
    四目相对。
    唐文茵率先笑了?:“同昭妹妹的一样?,不慎遗失了?。”
    沈听宜将花茶递给她的同时放轻了?声音:“多谢娘娘。”
    唐文茵接过茶盏,与她碰了?一碰,“是我该多谢昭妹妹才是。”
    知月在一旁听完了?她们的对话,眼眸中的迷雾也渐渐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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