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6章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桑才人。”
    得从桑才人身上着手才是。不过?她因着流产伤身,这么多日子一直在?永和宫休养,并未出现在?人前?。
    沈听宜并不追问唐文茵会如何做,也不打算干涉她的行为,只道?:“娘娘如今,与从前?判若两人。”
    唐文茵垂着眼?帘,望着自己白皙纤长的双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喃喃道?:“是啊,我从前?也不知自己这双手?会沾上瑢儿的血。”
    明明瑢儿的一颦一笑还浮现在?脑海,可一转眼?,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她有些惆怅,长?吁一口气:“可活在?这宫里的人,到了最后,谁手?上没有沾上过?血呢?我亦不会免俗。”
    沈听宜静静听着,嘴角笑意微敛。
    唐文茵摇一摇头,“或许昭贵嫔手?上现在?还是干净的,可谁知以后会如何?”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她们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置身于四方天,她们看?不见前?面的路,都是数着日子在?熬,脚下的路是铺满了鲜花还是万丈深渊的悬崖,没有人知晓。
    但沈听宜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走错一步路。
    帝王的恩宠或许就在?一念之间。而她,这一次万万不能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哪怕是帝王,也不能决定她的生死。
    “好了,好了,我与你说?这些事做什么,徒增伤感罢了。”
    唐文茵整理了一下情绪,赶紧转移了这个话题:“方才我在?回宫的路上遇见了尚寝局的人,听说?她们正在?赶制玉牙牌,这可是陛下给你的?”
    沈听宜笑了笑,还没说?话,就听唐文茵继续说?:“你若晋为婕妤,以后的路也更好走了。”
    婕妤,会上皇室玉牒,生了皇嗣就能亲自抚养,不用再受制于人。
    听清了她的言外之意,沈听宜也不多言,只是笑着替她斟了一盏茶:“娘娘尝一尝,这是西?属新进贡的新茶。”
    唐文茵看?着她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不禁心生羡慕。
    “是不是,日后自见分?晓。不过?,我在?这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愿你得偿所?愿。”
    沈听宜举杯,与她相碰。
    “也愿娘娘万事顺心。”
    喝完了一盏茶后,唐文茵才告辞离开。
    汝絮进屋子收拾茶盏时,不由问道?:“主子近来,为何与唐妃走得愈发近了?”
    沈听宜心情还算愉悦,淡淡瞥了她一眼?,搪塞道?:“充仪娘娘被禁足,我总要想法子救娘娘出来。”
    汝絮愣愣地点点头,却在?走出屋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问题:救出充仪娘娘,又和与唐妃有什么干系呢?
    她摇了摇脑袋,将这种想法甩开。
    主子这样做,自然是有主子的道?理,她且等着就是。
    知月往汝絮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朝沈听宜嘟囔:“作?为奴才,她倒是都管到主子头上了。”
    沈听宜叮嘱道?:“你日日盯着她,可小心一些,别叫人察觉了。”
    知月立即笑起来:“主子放心,奴婢机灵着呢。不过?有件事,也不知是不是奴婢想多了——”
    她挠了挠头,“主子每每侍寝后,奴婢都能瞧见汝絮鬼鬼祟祟的在?外面走动,只是走动,什么也没做。主子昨日午憩时,奴婢还无意中瞧见汝絮往乔医女屋子里走了一趟。”
    沈听宜抬眸,“乔医女?”
    知月点头道?:“是,只不过?汝絮在?里面只待了半刻钟不到,就拿着药出来了。那药是主子每日都要服用的药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听宜沉吟道?:“谨慎些总没问题,那些药渣在?何处?”
    知月道?:“都倒在?了前?院的那棵树下。主子,可要请太医来查一查?”
    沈听宜蹙眉,“不可打草惊蛇。”
    乔颂声是皇后的人,汝絮是沈媛熙的人,这两人若能搅和到一起,那真?是有些奇怪。
    沈听宜想一想,再道?:“这两日的药渣你且留下一些,我想法子去查一查。”
    知月一脸凝重地应下:“是,奴婢明白。”
    *
    承乐四年四月八日是沈听宜入宫满一年的日子,这一大早,窗外的树枝上就停栖了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知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喜不自禁:“娘娘,是喜鹊报喜呢,想来今日是有好事发生。”
    沈听宜笑而不语。
    凤仪宫请安时,郑初韫照常与众人说?了几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地嗓音:“陛下圣旨到——”
    众人一静,郑初韫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沈听宜,与忙不迭起身的嫔妃们一起跪下去。
    孟问槐捧着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贵嫔沈氏蕙心兰质,雍和粹纯;淑德含章,恪恭于礼。以册印晋尔为婕妤,号昭,居于昭阳宫正殿。钦此!”
    婕妤,是一宫主位,能上皇室玉牒,除此之外,还有银册和册封礼。
    沈听宜拜谢:“妾身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圣旨,被汝絮扶起身后,又听他道?:“陛下说?四月二十八日是个极好的日子,昭婕妤娘娘的册封礼便定在?此日。尚服局来不及准备婕妤的吉服,陛下的意思是将沈充仪先前?册封妃位的吉服改一改,不知昭婕妤娘娘意下如何?”
    陛下一登基,沈媛熙就封了荣妃,这意思是让她穿改后的妃位吉服?
    虽说?是沈媛熙穿过?的,可到底是妃位册封礼穿的吉服,就算是改一改,也难以否认它象征的地位。
    沈听宜没有异议,恭顺颔首:“是,妾身谨遵陛下圣谕。”
    郑初韫望着她,莞尔一笑,温声道?:“恭喜昭婕妤。”
    唐文茵也出声祝贺:“恭喜昭婕妤。”
    有了领头人,众人不管心里怎样,都笑吟吟地恭贺起沈听宜。
    沈听宜被她们恭贺着,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眉,双眼?含着若有似无的水光,叫人无端产生怜惜之情。
    雅嫔看?着沈听宜,一身湖绿色的襦裙,胸前?点缀着几朵白色的绣花,简单的发髻上仅仅簪了两只发簪,弱化了她原本娇艳的眉眼?,却添了几分?柔婉清雅。她站在?殿内,却仿若置身烟雨之中,周身朦胧而婉约。
    她不自觉地拧了拧手?中的绢帕,心底里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郑初韫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含笑道?:“好了,今日就都散了吧,昭婕妤也下去忙吧。”
    “是,妾身告退。”
    按照规矩走出凤仪宫时,胡婕妤拉着林婕妤往后退了两步,让沈听宜先行。虽然还未行册封礼,可圣旨已下,沈听宜是昭婕妤,比她们没有封号的婕妤要高?出半阶。因此,现在?能走在?沈听宜前?面的只有唐文茵和莲淑仪二人。
    沈听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搭着汝絮的手?腕走出凤仪宫。
    先前?闻褚和她透露过?要给胡婕妤晋位从二品的话,她本以为胡婕妤会同她一起晋位、行册封礼,却不想倒是她先晋位。
    沈听宜照常坐上轿辇时,眸光一闪,忽然道?:“汝絮,你去乾坤殿问一问陛下今日是否得空,我有事想问陛下。”
    汝絮并不多问,顺从地应下:“是,奴婢遵命。”
    回到昭阳宫时,宫门敞开,德馨阁一众宫人被繁霜和陈言慎领着向?她请安:“参见昭婕妤娘娘,婕妤娘娘万福金安。”
    沈听宜笑着将她们唤起:“传我的意思,德馨阁每人赏一个月月钱。”
    众人皆是欢喜,又是连声恭贺。沈听宜倒也没扫兴,站在?院子里刚与他们说?了两句话,便见内侍省的人来了。
    内侍省领头的是刘义?忠,一来就带着笑脸:“恭贺婕妤娘娘。”
    沈听宜从繁霜手?里接来一个荷包,大大方方地递给他,“刘总管来了,不知今日我这喜气刘总管可要沾一沾?”
    众所?周知,御前?总管太监刘义?忠不收后妃银子,一时间,院子里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瞄着二人。
    刘义?忠看?着那装着银票的荷包微微一愣,转而笑着收下:“奴才多谢娘娘好意。”
    众人心下微松。
    刘义?忠躬身,说?明来意:“娘娘晋位婕妤,按照规矩要搬进正殿,陛下下令内侍省负责此事,娘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奴才说?。”
    沈听宜点点头,看?向?院子里站了两排的太监。
    刘义?忠立即解释:“昭阳宫里还缺两位太监,娘娘您今日可要挑一挑?”
    “这些都是没有服侍过?主子的,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沈听宜低低“嗯”了一声,一眼?就看?到了阿尘。
    他穿着灰色的太监服,站在?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挺拔出众。
    沈听宜停在?他身上的时间略久,阿尘便有所?察觉地抬头望过?来,却在?两个呼吸后又低了下去。
    刘义?忠心里琢磨一番,便笑道?:“娘娘有所?不知,来昭阳宫是阿尘自己求来的。”
    沈听宜看?他一眼?,语气平淡:“阿尘的尘是哪个字?”
    刘义?忠面露难色,忙将阿尘叫过?来。
    阿尘跪在?她的脚边,轻声回话:“回娘娘,是灰尘的尘。”
    沈听宜这才听清了他的声音,不似寻常太监那般尖细,而是刻意转了弯,带了些柔,听着并不刺耳。
    “灰尘的尘?”沈听宜垂眸看?着阿尘头顶的漩涡,却笑出了一声,“那从今日起你便叫和尘吧。”
    和光同尘。
    阿尘从善如流地谢恩:“奴才和尘多谢娘娘赐名。”
    他得了沈听宜的赐名,以后便是她的奴才了。
    等沈听宜再挑了个看?着顺眼?的小太监,赐了个“不器”的名字后,刘义?忠就带着其余的太监离开了。
    刚送走内侍省的人,尚仪局的人又跟着来了。常尚仪领着几个小宫女,让她挑选。
    沈听宜仍是将选择权交给她:“常尚仪替本宫挑吧。”
    常尚仪面有难色,犹犹豫豫地道?:“娘娘,微臣不敢。”
    “尚仪大人有什么不敢?”知月瞪了她一眼?,说?出的话是一点儿也不客气,“从前?娘娘晋位贵嫔时,可不就是尚仪大人给娘娘选的宫女吗?”
    常尚仪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讪讪一笑:“这、这……”
    沈听宜拉住知月,劝和:“好了,知月,不可无礼。”
    虽说?当时是沈听宜让她选的,她无法拒绝,可沈听宜是主子,现在?想找她发作?,她也只能受着。
    到底是宫里待久了的人,常尚仪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忙给自己打了两巴掌进行请罪:“都是微臣不好,是微臣失了礼数,还请娘娘大人不计小人之过?。”
    “常尚仪严重了。”沈听宜话是这样说?,却没有让她停下手?的意思,“之前?也是本宫没想到这一点,光想着尚仪是充仪娘娘所?看?重之人了。”
    听她提及沈媛熙,常尚仪呼吸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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