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宫里的女子千娇百媚,沈媛熙更是翘楚,早在未出阁时,她就?名?动长安,有着“京城四?姝”的美名?。她生来尊贵,性子向来是骄傲的,何曾会在宫人面前失态痛哭?就连私下里,闻褚也?没见她哭过两次。
    “妾身从未做过谋害皇嗣之事,陛下可?以不相信妾身,可?妾身不能认。”
    她一边哭诉着,一边低下头,眼中隐晦地划过一丝凉意。
    闻褚没说信不信,只是垂眼凝视着她良久,才淡声下令:“长乐宫荣妃沈氏,御下不严,言行有失,即日起褫夺管理后宫之权,禁足长乐宫。”
    沈媛熙身子一颤,抬着泪眼望向他,声轻而曼:“多谢陛下开恩,妾身遵旨。”
    闻褚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神色莫辨地叹了?口气:“宫务繁琐,爱妃近来实在辛苦了?,先好生歇一段日子吧。”
    沈媛熙闻言,立即破涕而笑:“是,妾身多谢陛下关心。”
    她被绯袖扶起,正欲退下去,忽而迟疑地开口:“陛下,您莫要因为妾身之事而迁怒于听?宜,她并不知情。”
    闻褚笔下一顿,若无其事地道:“爱妃放心,昭贵嫔不仅是你的妹妹,更是朕的嫔妃。”
    “是,多谢陛下。”沈媛熙放下了?心,俯身退下。
    她重新坐上步辇。
    步辇被抬起,走向长乐宫的方向。绯袖跟在一旁,不解道:“娘娘,您方才为何要提起昭贵嫔?”
    沈媛熙支着下颌,双眼微眯:“本宫失了?宫权,还被禁足,旁人只怕以为本宫失了?圣心了?。”
    绯袖点头,仍是问:“正是如此,可?此事与昭贵嫔何干?”
    沈媛熙不禁莞尔:“她是本宫的妹妹,在宫里唯有本宫可?以倚靠,本宫自然要扶持她。”
    绯袖恍然大悟:“娘娘是想,抬举昭贵嫔?”
    可?贵嫔之上就?是婕妤,一宫主位。
    她想着,不禁咽了?咽口水。
    沈家一门能出两位娘娘?
    沈媛熙点着红唇,悠悠道:“往后,陛下越是宠爱听?宜,就?越对本宫有利。”
    陛下宠爱、抬举沈听?宜,都是因为她而已。
    绯袖嘴上夸道:“是,娘娘高瞻远瞩。”
    可?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二小姐,当真如娘娘所想的那样纯良柔弱、毫无野心吗?
    *
    凤仪宫请安还未散,众人一番表态后又被皇后留下来喝茶。
    沈听?宜知道皇后在等什么,闻褚也?没让皇后等很久,不多时就?让孟问槐带着圣谕前来。
    郑初韫忙带着众嫔妃跪下,聆听?圣谕。
    等孟问槐将圣谕说完,周围不约而同静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有荣妃被褫夺宫权,禁足长乐宫消息在前,唐妃解禁、桑宝林晋为才人便显得平平无奇了?。
    至于宫权,则又重新回到了?皇后手中?,胡婕妤仍有协理?之权。
    请安便在众人活络的心思之中?散了?。
    沈媛熙一时失势,这会儿沈听?宜也?被众人“孤立”了?。
    她走在前面,身后传来两人的讨论声:“没了?荣妃,昭贵嫔又算什么?”
    “昭贵嫔当初就?是靠着荣妃才得了?这贵嫔之位,如今荣妃被禁足,昭贵嫔难道还能安稳坐在这贵嫔的位子上吗?”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一点也?不避讳沈听?宜。汝絮往后瞥了?一眼,悄声道:“主子,是庆容华和王美人。”
    见沈听?宜没反应,庆容华的音调越发高:“昭贵嫔走得这么急,是在害怕什么吗?”
    一句话,引得众妃驻足。许贵嫔正欲上前,却?被恪容华拉住了?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沈听?宜不欲在凤仪宫前与她发生这种毫无意义?地口舌之争,脚步加快,直接上了?轿辇。
    被她忽视了?个彻底,庆容华心中?有些不忿,还想说什么,胡婕妤却?适时地看了?过来,劝了?句:“庆容华,你刚出月子,身子不宜受寒,快些回宫吧。”
    庆容华拧了?拧手中?的帕子,到底有些不甘心,她眉目一瞥,望向云意:“听?说云选侍和昭贵嫔从前是旧相识啊。”
    云意一怔,回“是”。
    庆容华便弯了?弯唇,朝她招了?招手:“既然如此,你来长春宫和我说一说昭贵嫔从前的事吧。”
    ……
    回到德馨阁,汝絮觑着沈听?宜的脸色,安慰道:“主子,您别生气,荣妃娘娘只是被禁足罢了?,不会有事的。”
    “我与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必与不相干的浪费口舌。”
    沈听?宜摇摇头,轻声细语:“三公主记名?了?在娘娘名?下,庆容华心里难受,便让她多说几?句又如何?”
    庆容华当面对她不痛不痒说两句,发泄着情绪,总比不声不响地在背后朝她捅刀子要好。
    “如今宫中?谣言与局势于娘娘不利,陛下这般处罚对娘娘已经?格外宽容,若非陛下开恩,娘娘今日便该是当初的唐妃娘娘。”
    换了?旁人,褫夺封号、降位都不足为过。
    汝絮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主子说的是。”
    至于闻褚对于沈媛熙为何这般宽容,是恩宠,还是故意为之呢?沈听?宜心里隐隐有些猜测,直到当晚见到闻褚才真正确定下来。
    闻褚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几?颗星子挂在夜幕里,发着淡淡的光晕。
    沈听?宜从榻上站起来去迎他:“陛下怎么来了??”
    晚膳后,圣驾到了?衍庆宫,二皇子出了?那种事,他怎么就?待了?不到半个时辰?沈听?宜心中?有些疑惑。
    “都退下吧。”闻褚一声令下,眨眼间殿内便只剩他与沈听?宜二人。退下时,孟问槐还贴心地将门关上。
    “听?宜不想看到朕?”
    闻褚看着她亮如星子的双眸,哂笑道:“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句话不是听?宜先前对朕说的么?怎么一个多月不见,听?宜反倒不念着朕了??”
    沈听?宜登时红了?脸,嗫嚅道:“陛下!”
    闻褚的心情好似不错,伸手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好了?。”
    沈听?宜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脸颊和耳垂处都泛起了?红晕,双眼却?直直与他对视,眼眸里流光溢彩。
    闻褚眼神忽地暗下来,左手牵着她,右手却?从她柔顺如云的发丝往下滑,缓缓抚过她的后背,停在了?腰后。
    被他抚过的地方格外灼热,沈听?宜眼睫微微发颤,咬了?下唇:“陛下——”
    闻褚垂眸看着她,轻声道:“朕想抱抱你,听?宜。”
    并不是征求她的同意,话音刚落,便按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沈听?宜被他搂在怀里,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受他跳得很快的心跳声,也?学着他抬起手抚向他的后背,声音轻缓:“陛下累不累?”
    闻褚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声一笑,笑完才慢慢吐出一个字:“累。”
    沈听?宜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驱散他的疲惫。
    闻褚被她的动作逗笑,嗓音哑了?几?分:“不过现在不累了?。”
    沈听?宜眼眸一闪,却?不明所以地一唤:“陛下?”
    “有听?宜在,朕放松了?许多。”
    他说着撩拨人心的话,沈听?宜听?得面赤耳红,身子微微一僵,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明亮的双眸褪去了?娇羞,转而沉静无波,嗓音却?温柔带笑:“陛下又在取笑妾身了?。”
    她掩饰得很好,从先前若有似无抵触他的亲密到现在同他游刃有余的相处,都未叫他有所察觉。
    闻褚又笑了?一声,心情看上去很愉悦。
    沈听?宜发觉他情绪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想要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陛下今晚不是去衍庆宫看望贞妃娘娘和二皇子了?吗?”
    话题转的有些生硬,闻言,闻褚身子一顿。
    周遭安静了?一瞬,就?在沈听?宜想开口请罪的时候,他松开了?她,牵着她坐在榻上。
    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沈听?宜眨了?眨眼,眼中?瞬间蕴满了?温柔与笑意,叫人只望一眼,便被她所迷惑,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她的眼中?应当有爱意,却?藏着不为人知。闻褚心中?一动,明知她的心思,这会儿也?不禁有些着迷。
    幼时,便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入了?他的梦。
    他伸手,抚上她的黛眉,眼眸忽地一沉,意味不明地说道:“听?宜,先帝曾有七位皇子,而朕膝下如今只有两位皇子。”
    沈听?宜眨了?眨眼,纤细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指,闻褚觉得痒痒的,麻麻的,仿佛是平静的水面落上了?一片花瓣,虽轻,却?泛起一阵涟漪,就?像她,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她不解:“陛下正值盛年,来日何愁膝下没有皇子?桑才人虽意外流产,其他几?位妹妹却?都年轻,陛下不必担忧。”
    闻褚知道她的意思,他毕竟才二十多岁,每三年都会采选新人入宫,后宫嫔妃那样多,何愁没有皇嗣呢?
    这样想着,他忽而迟疑了?半晌:“听?宜想要孩子吗?”
    她承宠时年岁尚小,身子又柔弱,事后他便让今微替她按了?摩,后来几?次承宠,未免她怀疑,他特意叫章院使?准备了?药性还算温和的“补汤”给她,进行避子。
    这事,他却?一直将她瞒着。
    沈听?宜注视着他,弯眸浅笑:“陛下想不想?妾身都听?陛下的。”
    她说得认真,语气里饱含信任,又似乎别有深意。闻褚手指一动,掌心忽然遮住了?她的双眼。
    沈听?宜下意识地闭上。
    事实上,从他问出那句话开始,她就?确认了?那补汤的作用,她想等他亲口告诉她,给她一个回答。
    然而,他当下并没有说,只道:“你年岁还小,在等两年吧。”
    沈听?宜心里也?没有多少失望,莞尔应下:“是,妾身听?陛下的。”
    闻褚不知她是否有所疑虑,但没有打消她怀疑的意思,柔声回她的问题:“朕今日去看二皇子,太医说二皇子生来体?弱,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沈听?宜当即一愣,不顾规矩地移开他的手,双眼呆滞,“陛下,二皇子怎么会没有多少时日了??”
    那日太医的话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二皇子有了?呆病,可?这病并不会致死。
    他说得云淡风轻:“是啊,贞妃悲痛欲绝,已经?昏厥过去了?。”
    一瞬间,有寒意蔓延她的全身。沈听?宜怔怔地看着他,领会了?他的意思。
    当时对二皇子那份不确信的担忧,一下子成了?残酷的现实。
    她极力忍住心中?的涩然,敛眸轻问:“妾身听?闻二皇子时常受寒,衍庆宫几?乎每日都传唤太医,或许是因为宫人照料得不周全,陛下可?要查一查二皇子为何会病得这样重?”
    闻褚道:“朕已经?将照料二皇子的宫人全部杖责了?,等二皇子……便都发配去浣衣局。”
    沈听?宜怕他发现自己?的异样,便故意贴近了?他的胸口,将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便自然而然有些沉闷:“这件事,陛下要一直瞒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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