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王翩若朝郑初韫看了一眼,继续说:“殿下,您可没瞧见那日荣妃娘娘多张扬——”
    她抬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道:“荣妃娘娘说,姜御女谋害皇嗣,要将她拖下去赐死呢。”
    又用?绢帕遮了遮眼角,佯装拭泪:“若不是贞妃娘娘和妾等拼命阻止,姜御女怕是早就被赐死了。”
    雅嫔别过脸,不去看王翩若浮夸的模样,平静地开口:“殿下,姜御女是否推桑宝林落水之事还需调查。荣妃娘娘赐死姜御女不成,又以姜御女私自出静安宫,罚了她二十杖,还是唐妃娘娘替姜御女挡了十杖。”
    “当日,唐妃娘娘问?了荣妃娘娘一句话,妾身一直记在心里,今日便想告知?殿下——静安宫太监玩忽职守,没看住姜御女,荣妃娘娘是否有失察之罪?”
    雅嫔看向沈媛熙,字字珠玑:“荣妃娘娘说,等陛下回宫自会请罪。”
    “殿下,妾身以为荣妃娘娘让人杖责唐妃娘娘这事实在有些不妥。若妾身没记错,当日宫正也提醒了荣妃娘娘,可娘娘却说唐妃娘娘是主动请罚。”
    她环顾殿内众人,盈盈一拜:“殿下有所?不知?,这月余,后宫上下因着?荣妃娘娘惶惶不可终日,妾身句句属实,还请殿下明察。”
    林婕妤也站起来,道:“事情发生?在永和?宫,妾身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如雅嫔和?王美人所?说,荣妃娘娘此举确实有违宫规,有失体统。”
    沈媛熙看着?她们恨不得将?所?有的脏水都往她身上泼的样子?,冷声斥道:“都说够了吗?”
    她的目光噬人,冷冷地扫在众人身上,惹得众人倏然噤声。
    郑初韫微微皱眉:“荣妃,本宫想听你说。”
    沈媛熙拨了拨耳垂上的玛瑙,语气散漫:“妾身管理后宫,有处置犯错之人的权力,妾身自认为所?作所?为,并无?任何不妥。最多,如唐妃所?言,妾身有一个失察之罪。”
    郑初韫神情微敛,定定地看着?她:“荣妃,桑宝林有孕之事,她是何时告诉你的?”
    沈媛熙早有准备,略做思索就答出来:“满月宴那日。”
    郑初韫继续问?:“是哪位太医诊出来的?”
    沈媛熙说了一个名字。
    郑初韫摆摆手,吩咐左右:“安之,去永和?宫问?问?桑宝林是否属实。”
    “汪勤,去将?当日给桑宝林诊脉的太医请来。”
    皇后一声令下,宫人很快领命而去。即便如此,沈媛熙神态仍是从容,丝毫不见?慌张。
    沈听宜看了她两眼,暗暗思量:她这般镇定坦然,难道真的会好心帮桑宝林隐瞒?
    桑宝林既然知?晓自己?有孕,当时为何敢独自一人站在太液池边上?
    还有静安宫的两个小太监,也死的极其蹊跷。姜瑢,当真是自缢吗?若非自缢,背后是谁在帮助她?
    姜瑢之死,必然不会是沈媛熙自己?引火上身。
    那么,幕后之人针对的是沈媛熙?
    她悄然打量着?殿内众人的神情,却察觉不出任何异样,思来想去,也没有多少头绪。
    羡慕、嫉妒、想把沈媛熙拉下来的人太多了,如今这个机会难得,众人唯有齐心合力,才有成功的可能。
    见?殿内情势不对,近些日子?与沈媛熙走的近的云意和?虞御女二人都瑟缩着?不敢出声。
    裴惊澜住在长乐宫,若是沈媛熙出事,她恐也会受到?无?妄之灾。而作为沈媛熙的妹妹的她,大抵亦难逃一劫。
    安静等待之余,庆容华倾过身,问?道:“昭贵嫔,你在担心荣妃吗?”
    沈听宜掀眼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反问?:“庆容华难道不担心吗?荣妃娘娘可是三公主玉牒上的生?母呢。”
    庆容华面色一僵,气鼓鼓地撇过了头。
    她几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却认作他人为生?母,她能不气恼吗?
    沈听宜倒也不想拿此事戳她心窝子?,只是思忖骤然被她打乱,一时有些烦躁。
    她拧了拧眉,深深呼吸吐气,努力平复着?心绪。
    不多时,安之带着?桑宝林走进来。
    桑宝林未施粉黛,一身素净跪拜在地:“妾身给殿下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郑初韫微惊:“桑宝林怎么来了?”
    桑宝林苍白着?脸道:“妾身有罪,请陛下降罪。”
    郑初韫忙示意安之将?她扶起,“你方才受了罪,快坐下吧。”
    桑宝林却推辞不受,柔弱地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殿下,妾身从不知?晓自己?有孕在身。”
    沈媛熙猛然抬头,锐利的视线灼得她退无?可退,她索性?闭上眼吞吞吐吐地将?话说下去:“荣妃娘娘要挟妾身,妾身势单力薄,不得不……妾身心中有愧……”
    话音未尽,却引人无?限遐想。
    沈听宜几不可察地望了眼一脸阴沉的沈媛熙。
    郑初韫温声问?:“当日可是姜御女推你入的太液池?”
    桑宝林摇头道:“妾身并未看见?是何人推的妾身,但妾身入水时,池边上确实只有姜御女一人。”
    “可姜御女说,是你自己?跳入水中的,这你如何解释?”
    “殿下,妾身不会凫水,难道要以自己?的性?命来陷害姜御女吗?”
    桑宝林说着?,低低地哭起来:“妾身自知?出身低微,得陛下抬爱才有今日这个位分,当初在毓秀宫同为淑女时,姜御女便敢陷害徐选侍,逼得徐选侍自缢自证清白。”
    徐梓英听得低下头。
    “在梅园,妾身还差点被她毁容……姜御女是唐妃娘娘的妹妹,即便位分比妾身低了,借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陷害她啊,还望殿下明鉴。”
    见?她提及梅园之事,王翩若往她脸上看了看,用?了膏药后,即使过了一个多月,她的脸上好似还有浅浅的痕迹。
    “殿下,妾身以为姜御女的话不可信。她能从静安宫逃出来,又经过御花园,必定是想回承乾宫,路上遇到?了独自一人的桑宝林,难免会将?降位禁足之事怨恨到?桑宝林身上,一时为了泄愤,指不定就将?桑宝林推下了池子?呢?为了脱罪,又说是桑宝林自己?跳下去的。”
    王翩若的话不无?道理,毕竟姜瑢的性?子?有目共睹,反之桑宝林,一向胆小慎微。众人都点点头,大都认同了桑宝林和?王翩若所?说,唯有沈听宜注视着?桑宝林,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梅园之事,旁人不知?晓,她却看得清清楚楚,桑氏,可是一个能对自己?的脸下手的女子?。说不定,她就是在不知?晓怀孕的情况下,故意跳入水中陷害姜御女呢?
    然而真真假假,都只是猜测。
    殿内气氛愈发紧张之时,汪勤带着?太医进来。
    请完安,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道:“殿下,微臣发现桑宝林有孕后,只将?此事告知?了荣妃娘娘,娘娘胁迫微臣不外露,连桑宝林也不知?晓。”
    郑初韫将?手中的珠串搁到?桌案上,眉眼一沉:“荣妃,你作何解释?”
    从桑宝林说自己?不知?晓有孕这句话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控了。沈媛熙脸色变了又变,盯着?桑宝林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冷冷道:“桑宝林真是好本事。”
    桑宝林听了,身子?连连颤抖了两下,不敢直视她。
    众人不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想明白,就见?沈媛熙已经仪态万千地站起来,顶着?一干视线,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看向上首的郑初韫时,言语间并不恭敬:“妾身昨日看账簿看晚了,今日又起的早,实在没缓过神来,还请殿下恕罪,妾身就先?回宫休息了。”
    对于郑初韫方才的问?话,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飘飘然就要离开。
    郑初韫也不拦着?她,只冷声道:“先?将?这个欺上瞒下的太医拉出去杖责二十。安之,你去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陛下。”
    沈媛熙脚步未停,坐上了步辇。
    绯袖忙问?:“娘娘,您是要回长乐宫吗?”
    沈媛熙回头望了眼凤仪宫,冷冷一哼:“去乾坤殿。”
    ……
    沈媛熙一走,殿内的呼吸声都重了起来,众人都不禁面面相?觑,彼此用?眼神交换着?想法?。桑宝林也被人扶起,掩着?面坐在椅子?上。
    郑初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静静地看着?众人或惊讶或惊慌的模样。她不说话,底下的嫔妃们也没敢触碰她的霉头,刚才荣妃如此下皇后的脸面,她们可比不上荣妃,焉知?不会殃及池鱼。
    沈听宜作为沈媛熙的妹妹,这会儿坐在殿内就显得十分扎眼、碍眼了。她深知?现在处境,便尽可能地低眉不语,降低存在感。
    “昭贵嫔,你怎么看荣妃娘娘方才不敬殿下之事?”可林婕妤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沈听宜轻轻抬眸,往斜对面的林婕妤身上顿了一瞬,不慌不忙地起身:“妾身以为殿下正位中宫,能宽宏大量、不计较妃妾的言行有失,妾等却不能不恪守妃妾之德行、以下犯上。”
    许贵嫔也附和?着?:“昭贵嫔说的是,妾等必当谨遵规矩,恪守妃妾之德。”
    恪容华起身一拜,恭敬道:“殿下仁德,嫔妃安顺,则阖宫可以安乐也。”
    很快,众妃一个接着?一个地站起来,纷纷表态。见?此情形,林婕妤稍愣,怔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向郑初韫请罪。
    荣妃失礼,众人亲眼所?见?,日后势必会传到?陛下耳中,何须她现在说出来?反倒打了皇后的脸面。
    “后宫和?睦,陛下则能安心处理朝政。”
    郑初韫的视线从沈听宜身上移开,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诸位有此心,本宫甚慰。本宫也希望诸位能侍奉好陛下,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
    “是,谨遵殿下懿旨。”
    *
    凤仪宫后妃一派和?乐,不远处的乾坤殿却显得有些冷清。
    沈媛熙站在殿中,怔怔地看着?闻褚。
    明明时隔了月余不见?,她却发觉自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思念他,迫切地想见?到?他了。为什么?
    安之跪在地上,将?凤仪宫方才发生?的事禀告完后,就沉默着?不说话了。
    闻褚身上还穿着?没有来得及换下的朝服,周身难掩雍贵凌厉,端着?的是帝王的威仪。
    “荣妃,宫中谣言朕也听说了。”
    沈媛熙的思绪被他的话牵回来,他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姜御女私自逃出静安宫,你有失察之罪,这是其一;明知?桑宝林有孕,你未尽管理后宫之责,致使皇嗣受损,这是其二;你身为众妃之首,宫中因谣言人心惶惶,你却未能及时安抚人心,这是其三。”
    “此三罪,你可认?”
    沈媛熙看着?他身上那金线绣出的龙腾图案,恍然想起了今日早上看见?的郑初韫,她同他一样,高坐在上面,穿着?一身华丽的凤袍。
    帝王是龙,皇后是凤。
    当初,明明是她先?站到?他的身边,只差一步,她就是他的结发妻子?。
    思及此,她眼眶一红:“陛下,妾身当真不如皇后吗?”
    闻褚看着?她,并不言语。
    “静安宫之事,妾身有失察之责,妾身认。可桑宝林有孕这件事,妾身承认是有私心,妾身不是瞒着?不告诉旁人,只是想着?陛下不在后宫,倘若旁人知?晓了桑宝林有孕,一定都会盯着?她,妾身怕自己?护不住陛下的皇嗣,才想着?瞒下来,等陛下回宫后给您一个惊喜。”沈媛熙婉声说着?,忽然一顿,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霎时间,竟泪如雨下。
    她蹲下身子?,抽抽噎噎地说下去:“妾身从前便是因为轻信了旁人而流了产,以至于伤了身子?,多年不曾为陛下诞育子?嗣,将?心比心,陛下,妾身岂会故意瞒着?桑宝林有孕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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