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谁不爱容颜,尤其是宫里的女子,若是容颜受损,这命都算是丢了一半。
    知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沈听宜站的这个位置离她们不远不近,高矮不平的梅树错落有致,疏密的花枝根本遮不住她?的身影。
    可她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四周,因而无一人发现。
    姜瑢扔的花枝本不会让人受那样重的伤。
    她?看得清清楚楚——桑常在借着手中梅花的遮挡,在那样紧迫的时?候,她?低下了头?,折断了一根枝丫,毫不犹豫地往脸上一划。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姜瑢身上,没有人发现她?的举动。
    沈听宜走?到桑常在方才站的位置上。
    地上的梅枝零零散散躺着,却大多都是一样长,唯有一根,只有手指那么长,尾端却带着血迹。
    她?呼吸一滞。
    知月不知她?为何走?到这里,又为何捡起一根梅枝。
    “主子,这就是划伤桑常在的树枝?您看它做什么?”
    *
    凤仪宫
    郑初韫看着双眼红肿的王美人,心头?“咯噔”一声,“王美人,你这是怎么了?”
    王翩若虽然出?身微末,却实在好颜色,性子活泼,人也算伶俐。
    新妃之中,她?也是最争气,位分晋的最快,也最得宠。对上贞妃,也不逊色。
    郑初韫瞧着她?,觉得是个好苗子,便默认了她?的投诚讨好和亲近。
    王翩若哭哭啼啼地将事情经过说完。
    “殿下,实在是姜良人欺人太甚。”
    虞御女跟她?跪在一起,也附和着。
    郑初韫渐渐变了脸色,眸子上染上几分愠色,“同是嫔妃,姜良人怎敢如此放肆!”
    她?转头?,嗓音中带着怒:“姜良人何在?”
    安之躬身回话:“姜良人正在殿内,殿下,奴婢去请她?进来。”
    等待的空隙,郑初韫吩咐宫女:“给王美人和虞御女赐座。”
    两?人谢了恩,刚坐下,便见姜瑢走?了进来。
    “妾身给殿下请安。”她?跪在地上,神态还?不算慌张。
    她?请完安,郑初韫并没有叫起,冷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心紧蹙。她?不说话,王翩若和虞御女也屏住了呼吸。
    殿内一丝动静也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姜瑢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半晌,她?才听郑初韫开口:“姜良人,本宫也想听听你如何说。”
    姜瑢手里捏着汗,口中嗫嚅着:“妾身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郑初韫冷着声,“女子最重视相?貌,倘若桑常在脸上留了疤,你该如何?”
    不说女子,便是男子身上留了疤,都参加不了科举。身为后妃,毁了相?貌,怎能侍奉君王?
    姜瑢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再也说不出?话。
    她?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气不过,王翩若不过是没有家世之人,全靠着美色得了宠,在她?禁足后,不过两?个月,就与她?平起平坐,她?凭什么?还?有桑氏,她?们何德何能?
    将花枝丢出?去,也只是想吓吓她?,哪里能想到会这么重,还?流了血?
    她?答不上来,汪勤审问在场的宫人后,若素也带着给桑常在把脉的太医来了。
    太医斟酌道:“回殿下,桑常在幸而伤的不深,若是好好敷着药,应当?不会留疤。”
    在场之人都松了口气:不会留疤便好。
    汪勤适时?地道:“殿下,宫人们都看见了,姜良人身边的婢女也说,确实是姜良人动的手。”
    郑初韫垂眸看着姜瑢,语气淡淡:“姜良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瑢还?能说什么?
    她?无法辩解。
    总不能是桑常在自己划伤了脸颊吧?
    郑初韫并没有下旨申饬,而是吩咐汪勤:“将此事告诉荣妃和胡婕妤,让她?们定夺。”
    即便如今是荣妃和胡婕妤管理宫务,可她?是皇后,有处置嫔妃的权力。
    虞御女心中有些不解,问王翩若时?,王翩若这样解释:“殿下这样,也是给了荣妃和胡婕妤一个面子。”
    是啊,她?明明可以做主的事,为什么呢?她?是皇后,为什么要将权力分给旁人?
    ……
    梅园的事情传到闻褚耳中时?,他?正在看尚宫局呈上来给小公主的名字。
    公主从“嘉”字辈。
    大公主和二公主是双胞胎,出?生后是闻褚亲自取的名“嘉熙”“嘉桐”,到了小公主这里,却没了这个殊荣。
    他?看了半天,也没选出?来。
    沈媛熙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妾身给陛下请安。”
    闻褚抬眼,“爱妃来了,可有什么事?”
    沈媛熙敛袂,正色道:“陛下,妾身确实有一事要禀告陛下。”
    闻褚示意?她?坐下,“何事?”
    沈媛熙却摇头?,没有坐下,缓缓道:“方才王美人和姜良人在梅园发生了争执,姜良人失手伤了桑常在的脸。虽然伤的不深,不会留下疤痕,可妾身以为此事性质恶劣,不论如何,姜良人都不该动手伤人。”
    “皇后殿下将事情交给妾身定夺,妾身不敢私自决定,便想请示陛下,如何处置姜良人。”
    她?一口气说完,显然也被吓得不轻:“陛下,姜良人在毓秀宫便诬陷于旁的淑女,被陛下禁足以后也不知悔改,如今解了禁,又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伤人,实在是张扬。妾身从未见过如此骄纵之人,当?初妾身将她?分到承乾宫,本想着她?与唐妃是表姐妹,多少能受到唐妃的教诲,可如今……”
    未尽之意?,闻褚哪听不明白。
    她?口口声声指责的是姜瑢,却想将罪名归咎于唐文茵的管教不当?。
    只是因为她?们是表姐妹。
    闻褚眉头?不易觉察地皱起,略一沉吟:“如爱妃所言,该如何处置?”
    沈媛熙觑着他?的神情,试探似的道:“妾身以为,该惩一儆百,以儆效尤。”
    闻褚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点头?道:“爱妃说的有理。”
    他?扬声唤来孟问槐:“传朕口谕,良人姜氏妇德有亏,言行?有失,即日起降为御女,搬离承乾宫,迁居静安宫。”
    静安宫,是关?押犯错嫔妃的地方,也叫“冷宫。”
    “至于唐妃。”闻褚在敲了敲手指,目光落在一个牌子上,神色冷漠,“罚抄宫规百遍,往后的份例从婕妤。”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唐文茵名义上仍然是唐妃,却不再享受妃位的待遇。
    那么,同一个收走?凤印、无法行?使权利的皇后有什么区别?呢?
    有名无实罢了。
    沈媛熙听完,盈盈一拜:“陛下宽仁,想必唐妃和姜御女经此一事一定有所长进。”
    闻褚拿起一支笔,写下一个“安”字后,淡声道:“桑常在今日受了惊,晋为宝林。”
    沈媛熙笑道:“是,妾身替桑宝林多谢陛下。”
    闻褚写完,便落了笔,“就这个安字吧。”
    他?说:“三公主便唤作嘉安。”
    沈媛熙眼神闪了闪,倾身看着那字,思量道:“陛下取的极好,希望三公主能如陛下所愿平安顺遂。”
    闻褚掀眼看她?,嗓音低沉:“再过几日,朕会带着皇后说去国定寺,后宫诸事便要交给爱妃了,嘉安的满月宴也要让爱妃来操办。”
    听了前半句,沈媛熙还?有些气恼,可后半句却让她?欣喜,她?满口应下:“是,妾身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闻褚将这张纸递到她?手上,轻飘飘地将话说全:“以后嘉安就是你的女儿了。”
    沈媛熙一怔,顿时?觉得手上的纸有千斤重。
    “陛下,妾身……”
    她?不想养旁人的孩子。
    闻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此事朕意?已决,除了爱妃,朕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媛熙,语气郑重:“爱妃不会让朕失望吧?”
    沈媛熙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一个“不”字生生说不出?口。
    她?不能让他?失望。
    ……
    桑宝林的晋位并未掀起太多的波澜,嫔妃们津津乐道地是帝王对唐文茵和姜瑢的责罚。
    谁看了不说一句唐妃真是可怜,受了这无妄之灾?
    姜瑢已经是御女,又进了冷宫,以后恐怕再也受不得恩宠了。唐文茵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帝王为什么迁怒于她??
    沈听宜站在昭阳宫后院的台阶上,没有了紫竹林遮挡视线,她?如今能一眼看到承乾宫。
    帝王口谕晓谕后宫。不久,内侍省和六局的人陆陆续续赶去了承乾宫,搬走?了一件件瓷器和摆件,还?带走?了几名宫女和太监。
    剥夺了唐文茵一切属于唐妃的尊荣,只留下一个名号。
    知月心生怜悯和疑惑:“陛下为何这样苛责于唐妃娘娘?”
    沈听宜也觉得闻褚这次过于苛责了。
    闻褚身为帝王,对于后宫嫔妃不管是宠还?是不宠,态度都是和气的、宽容的,除了莲淑仪,她?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对于旁人的不喜。
    因为他?并不在意?她?们。
    他?给她?们封号,将她?们养在宫里,像小猫小狗似的,他?高兴了,便摸一摸,不高兴了,理都不会理。
    他?情感虽凉薄,却不会对女子苛刻。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针对女子,在女子身上发泄情绪,寻找出?快感。
    闻褚不是这样的人。
    可这两?次,他?却都因为姜瑢迁怒于唐文茵。
    为什么?
    沈听宜收回视线,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难道唐妃私下里还?犯了什么忌讳?”知月开始猜测,“刚入宫时?,宫里人都说她?最是温和,虽然是妃位娘娘,却不像荣妃和贞妃,从不争宠,从不与人交恶。奴婢本以为,像唐妃娘娘这样善良的人,应当?是受人喜欢的。”
    是啊,沈听宜也对她?有所好感。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知月挠了挠脑袋,说:“可从贞妃娘娘诞下二皇子以后,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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