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沈听宜目送刘义忠离开,又叫来了陈言慎:“你去跟着刘总管。”
    她不是不放心刘义忠,他到底是御前之人,一举一动都被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行事起?来既方便也不方便。
    再过几日就是小公主的满月宴,闻褚有?意让沈媛熙抚养公主?,必定是在满月宴过后。
    对于白得来的公主,沈媛熙或许不在意,但庆嫔和胡婕妤呢?
    胡婕妤平时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宫里沈媛熙手下协理宫务不出纰漏,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久,手段岂会差?她圣宠甚少,依着资历成了婕妤,却能?被皇后抬举,被帝王赏识,难道只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
    宫里的孩子?们?金贵又稀少,即便是一位公主?,也惹人眼?红。
    胡婕妤有?何当不得小公主?的养母?
    沈听宜这般想,胡婕妤也是如此。
    她不得圣宠,日后膝下难有?亲子?,以她的位分?,想要?抚养一个公主?并不算难——贞妃有?二皇子?,唐妃、莲淑仪失势,林婕妤身子?不好,除了荣妃,便只有?她有?这个资格。
    向郑初韫提起?时,她满怀希望与自?信:“殿下,小公主?的满月宴该开始准备了,不知可否让妾身来筹办?”
    她如此问也是因?为正月初一晚上,帝王来了凤仪宫。而这几日,帝王一直都没进后宫。
    她并不知晓,郑初韫那晚仅仅见了闻褚一面?,等她哄好二皇子?,他便走了。
    郑初韫维持着笑容:“你放心,本宫会替你问一问陛下的。小公主?生于长春宫,你又是长春宫主?位,合该让你来抚养。”
    有?她这句话,胡婕妤果然安心了许多。
    然而世事无?常,当晚郑初韫再次见到了闻褚。
    难得在寻常时候见到他,郑初韫还有?一刹那的惊讶:“陛下今日得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叮嘱妾身?”
    闻褚一甩袍子?走在了榻上,目光落在案几上的茶具上,瞧了几眼?才回复她:“嗯,有?两件事同皇后说。”
    郑初韫举止优雅地为他斟了一盏热茶,缓缓笑道:“这是雪水煮出来的茶,陛下尝一尝?不知是哪两件事,竟劳烦陛下亲自?来一趟凤仪宫,若是不急,请宫人来告知妾身就是了。如今雪正在融化,还请陛下注意龙体。”
    她每一话都透露着关心,语气温柔,一派端庄贤良的模样,任是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没说让他坐,她真就没有?坐下,守着规矩站在他面?前,眼?神也只落在他身上的锦袍上。
    闻褚眼?里,她是一位合格的皇后,却仅限于此了。
    但他需要?一个这样的皇后,有?足够的家世,足够的聪慧和足够的能?力。
    他们?之间不需要?喜欢,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一直相敬如宾。
    他捏了捏鼻骨,想要?驱散满心的疲倦,却只是徒劳。
    “皇后坐吧。”
    郑初韫没说什么,顺他的话坐到他对面?。
    等她坐下,闻褚才将打算告知她:“过几日,朕带你去国定寺。”
    “国定寺?”郑初韫罕见地有?几分?失态,“陛下怎么想要?带妾身一起?去?”
    她一走,后宫可怎么办?
    闻褚看出她的心思?,道:“后宫诸事交给荣妃和贞妃,还有?胡婕妤从旁协助,不会出岔子?。”
    他笑一笑:“难不成皇后一走,后宫就乱套了?”
    这样极其自?然的相处,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在王府的日子?。
    那时她与他刚刚成婚,王府后院一片清静。那三天,他们?会说会笑,仿若寻常夫妻。
    可她从始至终都清楚,这是一场联姻,她能?当王妃,靠的是郑家。婚前,他们?从未见过,如何会有?感情呢?
    他需要?一个有?家世、有?能?力管理后院的王妃、太子?妃甚至是皇后,而郑家也想要?当外戚。
    她稍稍垂帘,止住纷飞的思?绪,忽然莞尔一笑:“妾身许久不见母后,也甚是想念,多谢陛下恩典。”
    这是第一件事,那么第二件事显而易见。
    “去国定寺来回少说也有?半个月之之久,小公主?的满月宴怕是赶不上了。”
    闻褚点头?:“庆嫔诞下公主?有?功,按照规矩将位分?往上提一提。”
    嫔位之上是容华。
    可只有?达到婕妤才能?抚养皇嗣。
    “小公主?和庆嫔都住在长春宫。”郑初韫浅浅提了一句,“陛下是择选了哪位妹妹当小公主?的养母?”
    她原以为闻褚会再问一些问题,或是与她商讨,可他却直言:“让荣妃抚养小公主?。”
    荣妃。
    怎会是她?
    *
    知月陪沈听宜漫步目的地走过御花园,到了一条小径上,宫墙的一侧有?红梅探出头?来。
    “主?子?,这雪还没化呢。”
    雪已经停了好几日,宫道上已经被清扫干净,可光秃秃的树梢上却覆盖了一层。
    沈听宜将低矮处能?够到的梅枝折了一截,握在手中把玩。
    “前面?就是梅园了吧?”
    御花园的东侧,是梅园,梅园不大,一到冬日却美不胜收,即便偏僻,也吸引了许多嫔妃前来观赏。
    倒也不只是为了赏梅,宫里一直流传着帝王爱画梅的消息,据说是太后喜欢。但是真是假并不好说,可帝王确实派了专人打理梅园。
    也有?人亲眼?瞧见了几次御前的掌事宫女今微来梅园,带着几个小宫女,折一些红梅,最后带进乾坤殿。
    沈听宜转了一个弯,便到了梅园的入口。入口处竟还有?一位小太监在看守,小太监见了她也不惊讶,迅速低头?:“奴才给主?子?请安。”
    虽然不知她的具体身份,却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沈听宜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忽然听到了一阵争吵声,从梅园内传来,且不止一个女子?。
    “敢问公公,是何人在里面??”
    对于她的客气,小太监见怪不怪,仍是低着头?,回答:“回主?子?,是王美人、姜良人、桑常在和虞御女。”
    唐文茵不能?出承乾宫,可姜瑢却已经解禁。
    想起?姜瑢,她眉头?微颦,目光流转间,忽然看到了他脖颈处的红痕,他的袍子?领子?高,本该看不见的,可他头?埋得太低,一时遮不住那里的光景。
    小太监没有?察觉她的的目光,直到她搭着知月的手走进了园子?才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如花的面?容——并不逊色于一个女子?。他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仿若有?星子?闪烁。
    才走了十来步,知月忽然身子?一颤,“主?子?,奴婢方才看到了……”
    沈听宜拍了拍她的手,动作很柔,声音也轻:“你什么也没看到,知月。”
    她捻了捻红梅,纤细白净的手指在鲜艳的色泽映衬下格外有?冲击感。
    如小太监所说,园子?里有?三人。
    王翩若和姜瑢面?对面?的站着,虞御女、桑常在则站在王翩若的两侧。
    王翩若蹙着眉,对姜瑢表达不满:“姜良人,你这是做什么?”
    姜瑢冷冷地扫过她,却看向桑宝林,“桑常在,你说呢?”
    桑常在瑟缩着,不敢说话。
    虞御女忙道:“桑常在也不是故意的,姜良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必与她计较?”
    王翩若将手中的梅花往桑常在怀里一揣,瞪着眼?看姜瑢,冷声道:“这梅园人人都能?来,梅花也都能?采摘,姜良人未免管的太宽了。”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姜良人若要?采摘梅花,园子?里处处都有?,何必要?与桑常在争这一簇?”
    听到这里,沈听宜也略看清了局势。
    知月撇了撇嘴:“主?子?,这姜良人可真是跋扈。一簇红梅罢了,也要?与人争吗?”
    沈听宜不语,继续观望。
    姜瑢被气红了脸,指着王翩若就骂:“王美人,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这梅花分?明是我先看上的!”
    王翩若眼?微眯,并不惯着她,抬手就往姜瑢手上一拍,“啪”的一下,力度并不小。
    “姜良人,你与我同是正六品。”
    言下之意,她有?什么资格管束她?还指着她骂。
    姜瑢愣了几息,彻底被激怒,手一扬,将手中的红梅往王翩若脸上扔去。
    王翩若哪里能?想到她胆子?这般大,一时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但下意识地往后退。
    眼?见凌乱的树枝就要?砸到她身上,桑常在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几乎是一瞬间,带着枝的红梅“唰——”地划过了桑常在的脸上,最后才如同完成使命一般落在地上。
    桑常在手上捧着一簇梅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刹那间,空气中充斥着死?一般的宁静。
    等她抬起?头?,脸上赫然是一道血痕。
    虞御女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惊骇,大喊出声:“血!”
    她的声音一下子?唤回了姜瑢的理智,看着桑常在鲜血直冒的脸颊,她瞳孔猛然一缩。
    “桑常在,你没事吧?”
    王翩若惊魂未定,看着舍身救她的桑常在,她眼?中蓄起?了泪水,恶狠狠地盯着姜瑢,语气严厉:“姜良人,你无?故伤人,到了殿下面?前,我倒看你如何解释!”
    王翩若待人一向笑意盈盈,罕见有?这样的严词厉色,姜瑢脸色蓦然一白,不知是被她的话吓到了,还是在想自?己日后的处境。
    王翩若拿绢帕为桑常在擦了擦脸颊后,赶紧招呼身边的宫女扶着她往外走去,虞御女也一脸担忧地跟在她们?后面?。顷刻间,园子?里只剩下姜瑢和她的婢女。
    婢女仿佛才回过神,惊慌地唤:“主?子?。”
    “我们?去找唐妃娘娘吧?”
    姜瑢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不远处的沈听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微变。局外之人,比局内之人往往看的更?仔细。
    知月也倒吸一口凉气:“主?子?,姜良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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