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孟问槐带着章院使冒雨前来。
    闻褚免了他的请安,直接道:“不必多礼,给昭贵嫔把一把脉。”
    沈听宜将手放在桌子上,章院使将丝帕搭在她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沈听宜看着他半天也不说话,微微不安地蜷了蜷手指。
    沈媛熙迫不及待地问:“章院使,昭贵嫔身子如何?”
    章院使犹犹豫豫了一会儿,才说:“回陛下、荣妃娘娘,昭贵嫔体内寒气过重,阳气虚亏,微臣以为昭贵嫔近来恐是食了许多寒凉之物。”
    沈听宜立即否认道:“这不可?能。”
    她看着章院使,认真地说:“章院使,我入口之物都是经过了乔医女之手,怎会食用了寒凉之物呢?”
    沈媛熙便问:“莲淑仪的茶呢?乔医女也看过了?
    沈听宜被她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
    闻褚转了转手串,缓缓道:“昭贵嫔,你再?仔细想想。”
    “陛下,妾身只?在长乐宫和玉照宫吃过糕点、喝过茶水。”说到这里,沈听宜一顿。
    胡婕妤连忙起身,解释道:“陛下,妾身是同昭贵嫔一起在玉照宫喝的茶。”
    闻褚向她看去,章院使也给她把了个脉,却道:“婕妤娘娘身子康健。”
    闻言,王翩若笑道:“既然?都在玉照宫喝了茶,怎么只?有昭贵嫔中了招?”
    “长乐宫难道就?没?有嫌疑吗?”
    沈媛熙看她一眼,冷声:“王常在是觉得?本宫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闻褚不耐地斥了一句。
    王翩若立即敛眸噤声,不再?言语。沈媛熙的脸色却顿时一僵:闻褚何时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
    她瞪了一眼王翩若,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这个时候,莲淑仪才开始解释:“陛下,您大可?让人?去搜查玉照宫,妾身从来不曾做过——”
    “莲淑仪。”
    不想,闻褚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若是往常,此事本该继续查下去,可?今日闻褚却没?了彻查的心思?,甚至不愿听莲淑仪的辩解。
    “不必再?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莲淑仪,平静地道:“莲淑仪御下不严,不宜协理后宫,即日起,禁足玉照宫,罚抄宫规百遍。”
    莲淑仪身形一顿,抬眸怔怔地看着他,几?个呼吸后,才拜了下去:“妾身、遵旨。”
    帝王的决定迅速又果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听宜看着沈媛熙眼中止不住的欢欣,心下一沉。
    回到德馨阁,她半倚在榻上,看似在发呆,脑海里却在飞速思?考。
    不。
    除了长乐宫和玉照宫的东西,她还用过乾坤殿送来的“补汤”。
    闻褚让今微亲自送来的。
    想到补汤,她就?忍不住皱眉。
    这时,知月端着一碗药膳过来,眉稍盈着笑意?,语气轻快:“主子,浮云醒了,太医说只?需要在静养一段时日,身子便能恢复了。”
    “莲淑仪被收回了宫权,又被禁足,主子往后都不用去玉照宫了。”
    她心疼道:“主子从昭阳宫到玉照宫,来回走了多少趟,鞋子都磨损了几?双,如今总算可?以好好歇着了。”
    沈听宜看着这黑乎乎的药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若是那补汤有问题,闻褚为何要这样做呢?
    只?是不想让她有孕吗?
    虽然?这个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可?她主动避子和旁人?不知情的让她避子,这二者是有很大的区别。
    等沈听宜喝完药膳,知月又忍不住嘀咕:“主子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和委屈,也不知陛下会怎样补偿主子。”
    “补偿?”
    沈听宜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陛下为何要补偿我?”
    知月掰着手指头说:“浮云和汝絮被打?晕,主子受惊是一;紫竹林走水,主子再?次受惊是二;莲淑仪陷害主子是三。”
    她理所当然?地道:“短短几?日,主子受了这么多灾难,陛下难道不心疼主子?心疼主子难道不该补偿主子吗?”
    沈听宜失笑:“亏欠才会有所补偿,你说的这三点,哪一点符合?况且,陛下何曾于我有过亏欠?”
    她淡淡地将瓷碗递到知月手中,“知月,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体内寒气过重,是因为莲淑仪吗?”
    知月不解地看着她,“不是莲淑仪,难道是荣妃?”
    沈听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闻褚已经收回了莲淑仪的宫权,胡婕妤虽有协理之权,位分始终不够高,她也不得?宠,对上沈媛熙,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接下来,沈媛熙将在后宫无人?制衡。
    沈媛熙有权,她有圣宠,这场面,不是帝后所乐意?看到的。除非皇后重新掌权,可?即便如此,沈媛熙也还有协理六宫之权。
    帝王要在沈媛熙和她沈听宜之中二选一。
    权、宠。
    闻褚注定会选择沈媛熙而冷落她。
    思?及此,沈听宜闭上了眼眸。
    ……
    如她所料,接下来半个月,闻褚除了赏赐,再?未踏足德馨阁。
    沈听宜不曾见到闻褚,每日却都能知晓他的行踪——不是窥伺帝踪,而是闻褚频繁进入后宫。
    白贵人?成为新妃中第?一个被召幸的,侍寝了两次后,晋了小仪;住在长春宫的王翩若,初次侍寝后就?晋了宝林。
    余下的几?个御女,只?有永和宫的桑氏在侍寝后晋位选侍。
    裴惊澜被沈媛熙压着,连一次天颜也不曾见到;而徐梓英,约莫是因为住在昭阳宫的缘故,也不曾被召幸。
    虽是秋日,后宫却似春日一般,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花团锦簇。
    虽然?帝王明显冷落了德馨阁,内侍省和六局之人?却不敢有所怠慢。有沈媛熙这个荣妃娘娘在,她日子过得?十分滋润,还落了个清静自在——
    皇后免了晨省礼,她整日里都不用出?门,偶尔一觉睡到午时,用完膳,便在院子里赏赏花,还有徐梓英陪着她聊聊天,下下棋。
    舒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陈言慎将月俸领进来交给繁霜,却没?急着退下,而是道:“主子,奴才今日没?见到承乾宫的人?去领月俸。”
    唐妃虽被禁足,却没?有罚俸,承乾宫里的宫人?平常也能去六局领东西。
    沈听宜不由地放下手中的书,“什么原因?”
    陈言慎小声道:“奴才打?听过了,是唐妃娘娘自愿将自己的月俸补给了尚食局。”
    沈听宜惊了:“补给尚食局?”
    陈言慎道是:“十月份的月俸,唐妃娘娘前脚让人?领了,后头就?给了尚食局。”
    尚食局的女官贪了一千两的银子,这笔银子怎么也不该唐文茵来补缺。
    “她只?有失察之责,怎么连自己的银子都不要了?”
    沈听宜直皱眉,“妃位的年俸有多少?”
    陈言慎细细回忆了一番,道:“六百两。”
    六百两,就?算她明年一整年都不领银子,这缺口都补不完。
    何必呢?
    陈言慎又道:“奴才这两日看着,没?有内侍省的人?去过承乾宫送炭。”
    没?有炭,怎么过冬?
    大陵的冬日很冷,十月初下了几?场秋雨,中旬开始便要穿冬衣、鹤氅。
    这几?日夜里,沈听宜的寝室里都是点了炭炉的。
    她惧冷,到了冬日,汤婆子片刻都不离身。
    沈听宜想了想,吩咐道:“你带着两个小太监送两斤炭去承乾宫。”
    陈言慎点点头:“主子心善。”
    沈听宜重新翻开书,淡淡道:“她于浮云有救命之恩,我能做的不多,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可?手上翻了几?页,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揉了揉眼睛,将书放下,唤来知月,往殿外?走去。
    知月闻言,欣喜不已:“主子终于出?去走走了,整日在德馨阁里,奴婢都怕主子闷坏了。”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日光照在身上,也暖洋洋的。
    沈听宜披着一件青色鹤氅,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开满了花,秋菊、木芙蓉、山茶花……可?让人?注目的却是层层叠叠、红艳如火的枫树,以及树下的女子。
    枫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薛琅月坐在石凳上,面前跪着一人?。
    沈听宜看着背影,并不熟悉。
    她正驻足瞧着,薛琅月却眼尖的发现了她:“昭贵嫔来了,怎么不过来请安?莫不是没?看到本宫?”
    沈听宜扬起笑,上前请安:“妾身参见贞妃娘娘,回娘娘的话,妾身方才看枫树看入了迷,一时没?注意?到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薛琅月轻笑一声:“昭贵嫔贯是会说话的,没?理的都能说成有理。”
    却没?为难:“起来吧。”
    沈听宜起身,用余光看清了跪在地上的人?——桑选侍。
    “不知桑选侍如何跪在此处?”
    在后面给薛琅月撑着伞的琼枝道:“桑选侍方才言语间冒犯了娘娘,娘娘便罚她跪半个时辰。”
    见沈听宜面露迟疑,薛琅月问:“昭贵嫔有何见解?”
    “妾身只?是觉得?,桑选侍近来得?宠,若是因娘娘罚跪伤了膝盖,恐怕不能侍寝。”
    “昭贵嫔这话,是在提醒本宫吗?”
    薛琅月觑着她,神色倏然?一冷:“以下犯上之人?,受罚理所应当,便是到了陛下面前,本宫也有理。昭贵嫔如今失了恩宠,胆子倒是变小了不少。”
    沈听宜笑笑,欠身一礼:“妾身不敢。”
    薛琅月偏过头,注视着桑选侍,良久,竟转了主意?:“桑选侍,今日本宫就?看在昭贵嫔的面子上饶你一回,退下吧。”
    桑选侍低着头,谢恩:“多谢娘娘,多谢昭贵嫔,妾身告退。”
    她颤颤巍巍地起了身,被宫女扶着慢慢离开了御花园。
    从始至终,沈听宜都没?有见到她抬头。
    如此胆怯之人?,怎么敢冒犯薛琅月呢?
    沈听宜心中带着疑虑,直到傍晚时才得?到了答案。
    傍晚,乾坤殿传出?帝王召幸桑选侍的消息。然?而,桑选侍去了不过一柱香时辰,就?被送回了永和宫。
    而御辇,却到了衍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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