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9章 桥·-捌- 坠落感像夜里做过的梦……

    坠落感像夜里做过的梦,从高楼大厦顶端,踏空云层一跃而下。
    似就在她从树上跳下那刻,作为一把利剑捅破装满空气的气球,窟窿自脚下喷涌而出飓风,吹得她头皮都隐隐传来撕裂感。
    四周黑暗,在穿过土层后迅速被铺天盖地深色包裹。岑让川从一开始失重带来的惊慌到现在适应,时间连她自个都觉着短。
    不知过了多久,见不到底的深坑总算亮起几许灯光,明明暗暗,像带着辐射的夜光矿石,嵌在那不动。无规则荧光越来越近,她盯着最大最亮的那颗看,发觉有些不对劲。
    亮光一闪而过那瞬,她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分身尸体。
    层层叠叠,牢牢嵌进黑暗中。
    岑让川在半空中猛地转身,再去望时,流萤聚集似的亮光只剩鸡蛋般大小。
    她想着错身而过的霎那,腐朽尸骨附着的皮肉或是像碎瓷片或是像纤薄纸张变得破破烂烂,露出内里团作骨架的树根。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想回去扒开看看。
    念头刚起,她就落进一个湿乎乎的怀抱。
    岑让川下意识搭在那人脖颈处防守。
    “你干什么!”鲛人发出惊恐问话,吓得直接把她扔出去。
    “噼里啪啦”响起一长串金属碰撞声。
    堆成小山般的金元宝金叶子往外散溢。
    岑让川:“……”
    她刚要骂人,爬起来后不由被身下金灿灿灼伤眼球。
    等等,这些……
    是金子吗……
    注意力被分散,她捏起其中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元宝用力咬了一口。
    “是金的!别咬。”鲛人知道再不把她从金山银堆里拉出来,指不定她就要住这了。
    “等等,银清不是把金子变现给我转了上千万吗?!”
    为什么他还有这么多私房钱!
    岑让川抬头去看,这地方仅点燃了几根火把,视线所及处占地面积只比老宅少一半,金子储存量比她上次看到的还要多。
    “你上次到的只是第一层,这有好几层,你上辈子给他的赏赐和他的家产都在这了。你给我起来!别扒拉,再不快点他要醒了!”
    岑让川恋恋不舍从金子堆上下来,没忍住拿起一片金叶子:“这个我带走行吧?”
    “……你是漏财命,银清计算好你能承受的范围才给你的钱,多给多漏,少给少漏,你自个想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最好识相些,这的财物你可以带走,但怎么个用出去的法子就不知道了,有关命运的事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靠着卜卦占出前路,更何况她现在还不让算。
    岑让川听完,默默放下,眼中全是不舍。
    鲛人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要和他成亲了吗,再过不久这些也都是你的。有了他,还能替你兜着。你俩一个像筛筐一个像不锈钢盆,倒是绝配。”
    岑让川梗住,她利用结婚这件事让银清放松警惕,倒是还没想到这茬。
    “快走,我带你去墓室。”鲛人焦躁地甩甩鱼尾。
    银清不知是不是睡着,关闭了感知,他不想再拖,催促岑让川。
    明明是冲着墓室来的岑让川却问:“我和他上辈子的婚书在哪?”
    “就在墓室,有关于你的一切都藏在那。”
    “嗯好,我去拿婚书。”
    鲛人不解看她,二人对视,他皱眉看她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那我带你去拿婚书。”
    金库东南方向有个旋转楼梯,直通地下。
    库房内没有灯,她盯着鲛人使劲蹦上扶手,跟玩滑滑梯似的滑下去。
    油灯在他手里摇曳,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依靠着那点光,仅看清地库边缘除去散落金银,还有昂贵的布匹面料、熏香首饰,其余的随着鲛人滑落地越来越快,已是模糊成杂乱色块。
    她快步追赶,耳边渐渐能听到水流声。
    木壁不知道从某段开始变为石壁,攀爬着密密麻麻的树根,触摸上去潮湿地能摸下一手水珠。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鲛人身边,脚下"哗啦"一声踩进水中。
    岑让川瞪大眼睛低头看楼梯延伸进的地方。
    怎么……会是水?
    “这底下是暗河。”鲛人解释,“连接着云来镇,两个世界相接全靠这条河。”
    岑让川已经有心理准备。
    宅子外是现实世界,宅子内是平行世界,老宅围墙作为分界线,隔断两个时空。
    她只是没想到,河居然是媒介。
    “这。”有了水,鲛人移动速度明显加快。
    靠着他手里那盏豆子般的小油灯,她跟着他往不知名的黑暗处行去。
    冬日暗河是暖的,并不如何冷,踩着底下圆润河石,竟有种踩在巨大按摩洗脚盆里的错觉。往前看去,不远处又出现熟悉的荧光。
    太黑了……
    黑得岑让川根本看不清这有多大。
    但尸骨嵌入墙体跟往墙上塞发光贝壳似的那般小,足以证明这暗河底下究竟有多阔大。
    岑让川没忍住问:“那些分身为什么在发亮?”
    鲛人已经见怪不怪:“他们或是魂魄还在或是五感还在,银清会把一些他不需要的剔除出去,比如,对食物的欲望。”
    “等等,分身上有他的魂魄?”岑让川想到严父身上的气味,不禁开始琢磨。
    “嗯,他分裂时痛苦就是因为每个分身都相当于是剥离他的某个部分。但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鲛人整理思绪,说出自己疑惑,“你刚来没多久那会,他当着你面分裂那次我觉得有点奇怪,守村人说的那句话更奇怪,我在想,现在的银清,会不会……其实是分身?”
    鲛人这句话说出口,踩水声登时消失。
    他回头和岑让川对视,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疑惑与震惊。
    上千年时间,多少事湮没在历史长河。
    她们不在一个时空,史书里对银清的记载也仅有一段话。
    [林家之子魅惑君上,造巫蛊祸患,帝君将其斩杀,亡于冬雨。]
    暗河水流声涔涔。
    温热淌过小腿,平缓地不像一条河。
    她们望着对方,过了许久鲛人才开口。
    “我也是胡乱猜……你不用放心上。”
    “你是银清分身,你有他一部分感知,甚至还有他分裂出的魂魄……”岑让川死死盯着他,试图找到刚刚一闪而过的灵光。
    她身边交流最多的分身只有鲛人,银清不会主动说出前世的事,每次拿亲嘴造小孩打岔。她想知道银清以前的事,想知道残魂告诉自己墓室里的东西,现今存在这世上的只有鲛人。
    可连他都说,觉得银清奇怪,很奇怪。
    这种奇怪……
    会不会是潜意识在告诉他些什么,又或是即将发生什么的直觉?
    “你,为什么觉得银清不是本来的他?”岑让川试探着问。
    鲛人眨眨眼,不知从何说起:“我比你回到他身边慢了好几天,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外河流湖泊里游荡。你知不知道云来镇有座桥建造当初……”
    话还没说完,二人身后有道声音响起:“你们在这……做什么?”
    “啪嗒"。
    油灯掉入水中,顺着水流撞到她腿上。
    岑让川眼疾手快,想去拽住鲛人尾巴,结果他溜得飞快,她只碰到他的尾巴尖。
    滑腻液体附着在鱼尾,根本抓不住,只在她十指上留下满手湿滑液体。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远处幽幽萤光鬼火似的指引入前去触碰。
    在这极致的黑暗中,身后慢慢贴上来一具滚烫又散发着焦木酒气的躯体。
    他拿着一块柔软,慢慢替她擦去手掌上的黏液。
    等到擦干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望着前方,耳边只听到水声。
    “为什么在这?”银清温柔嗓音响起,握着她的手往他脸上贴。
    岑让川能感觉到他纤长眼睫扫在她虎口处,痒地像蝴蝶行过。
    可她不知道,银清手上拿着匕首,正对她胸口。
    稳了稳心神,岑让川早知道这招行不通,到这也不过是试探。
    她可不指望一次就能成,但她要让银清脱敏。
    如果墓室是他的敏感点,那么她把他支得再远他也能赶回来,倒不如多踩两脚让他习惯。守墓的大猫总有一日会麻木,等他打盹,自己的机会也来了。
    “我想进去,你不给吗?”她故意试探。
    对面的人眼睛渐渐亮起金色光芒,冰冷望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仿佛成了他的保护色,巨大的黑豹不再隐藏自己,亮出獠牙。仿佛如果回答不满意,下一秒就会咬断她脖子。
    他无声拒绝,甚至放下了她的手。
    不能进,不可以进,里面藏着他太多阴暗面,怎么能让她看到……
    岑让川知道他在拒绝,假意道:“上次你拒绝我,这次还拒绝?”
    他不回答,她便接着说:“行吧,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你既然不给我进去,那你拿出来?”
    “拿……出来?”握着匕首的手顿住,银清不解看她。
    “对,我要我们前世的婚书,我想重新写一份新的,盖手印签字。”岑让川靠近,胸口却触碰到冰冷尖锐物,她一下子顿住。
    那是什么?!
    银清在刀尖触碰到她的瞬间松了手。
    “咕嘟"。
    入水声响起,接着"哗啦"一声,像是他把水里的什么东西踢远。
    岑让川不动声色捂住刚刚被戳到的地方,似乎破了个洞,暗河带起的风正往里灌入。
    “刺啦——”
    明亮的火把燃起光亮,视野倏然清晰。
    漆黑洞穴岩石上反射着光,墙体亮晶晶的,认真细看才能发现上面的晶石。
    她们站在唯一高出的地面,远处荧光亮起的地方看似温和,却时不时现出漩涡,水面下暗流湍急。
    岑让川低头去看旁边黑沉沉河面下亮起的冷光。
    如果没看错……
    那是一把……
    “让川。”银清忙挡住她的视线,又变回平日里温顺模样。
    黑暗怪物收起獠牙,用鼻尖蹭蹭她的脸讨好。
    被酒气蒸红的面容带着笑意,掩下方才的一触即发。
    他假装还醉着,靠在她肩膀上轻声抱怨:“你想要跟我说一声就好,这随时涨潮,下次你不要再跟着鲛人过来了,很危险。”
    “那你呢?怎么过来了?”岑让川看清水里的东西,声音冷下来。
    没人会对威胁自己性命的人无动于衷。
    银清弯起的嘴角慢慢落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圆话:“你不在我身边,我觉得有点冷,就醒了……”
    “噢,有点冷,冷到你到处搜索我的位置?冷到你带把刀下来威胁我?”
    洞穴内蓦地安静。
    暗河涌动声落在耳边犹如千斤碎石砸落,将他们埋进即将开启战争的密闭空间。
    火药味悄然弥漫,只等某一刻点燃。
    银清企图蒙混过关:“我没有……你不在身边,又是深夜,我总该知道你在哪。我们就快成亲,不要因为这种事吵好不好?我去把婚书拿给你,你回去等我,等会我就来。”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
    “除了墓室,其他地方都给你进。让川,给我留片地方,嗯?”
    担心再追问下去适得其反,岑让川见好就收,心中却仍是耿耿于怀。
    他居然拿刀对着她,还是如此锋利的一把刀。
    她抽回手,语气冷硬:“我就在这等你。”
    “……好。”银清犹豫了下,看到她脸色不好,不敢再说什么。
    脚下藤蔓生长,阻断水流,将她圈在干燥的地上。
    银清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转身往远处暗处走去。
    鲛人已经带她走到中段,再往前去就是一大块黑色岩石。
    银清走上河岸,看不清是怎么操作,就听到有石板移动的动静。
    再去看时,人已消失在那片黑暗中,无影无踪。
    岑让川低头去看围成圈的藤蔓,只觉银清太过棘手。
    显而易见,调虎离山行不通,灌醉也行不通。
    “小王八蛋怎么这么难搞。”她嘀咕。
    电视剧里不都是一瓶酒就搞定了吗!
    七十度的伏特加,两个小时激烈运动,野猪都该放倒了!
    事到如今,还要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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