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5章 桥·-肆- “我明天要去义诊。”……

    “我明天要去义诊。”
    “我明天发完货要去孤儿院。”
    两人同时开口。
    说完,拿着手机同时看向对方。
    “义诊?”
    “孤儿院?”
    银清主动把自己手机给岑让川看,他躺进被子,慢慢挪过来,试探着揽住她的腰,见她不拒绝,默默将额头贴了上来。
    岑让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伸手拂开遮挡在他面前的碎发,十分平常的举动,正是他所需要的慰藉。银清闭上眼睛,希望她再多碰碰自己。可只要他现在睁眼,就能看到她眼中的漫不经心。
    做义工啊……
    还是在这个离老宅需要一小时步行路程的地方……
    那她,是不是又机会了?
    岑让川看完白芨发来的消息又去看他通讯录,随意一划,就是长串花花草草头像,她惊讶道:“加了这么多人了啊。”
    “嗯。药堂客人有时在群里不太好意思问,只能私聊。”她手指深入发间,从头顶按到后颈,银清忍不住贴得更近。
    趁二人气氛正好,银清睁开眼睛,小心翼翼问,“我们复合……好不好?”
    享受过名正言顺的待遇后,他不想再没名没分呆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分分合合的不稳定状态,她若即若离的态度都让他快承受不住。
    怎么承受的住……
    毕竟他才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天命难违。
    他多怕有一天连给她做外室的资格都没有。
    爱恨交织下,爱意泯灭,恨意占据,他再也等不到她。
    日日夜夜,感受她踩在树根上的重量,还有她身边出现形形色色的人。终有一日,成双成对。
    他会被嫉恨扭曲,分裂分身去找她,用尽一切办法将她哄回来。
    就像当初那样,借着她姑妈名义布局,让她来到他身边。
    想到这个可能,银清攥紧她的衣角,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岑让川没听清他问的那句话,误以为他不舒服,隔着睡衣轻轻拍打他身上伤痕,心不在焉道:“痒吗?刚上完药你忍着点。”
    她是拒绝吗?银清拿不准她的态度,从被窝里坐起来,看到她已经把他的手机放好,在看她手机里的明日行程安排,但又不怎么专心,眼神涣散。
    银清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想得这么出神,都听不到他说话。
    岑让川回过神:“没什么。”
    说完,把自己手机放下,专心替他拍打伤口止痒。
    她想起什么,不由多问了句:“你伤怎么到现在都没好?”
    以前不是很快就好了吗?这次过去这么久,却丝毫没见愈合迹象。
    银清听她这么一说,本来对时间已无多少概念,仔细想想过后也觉着不对。但他没多在意,身上有伤还能多争取和她相处的时间,真要愈合了,等两人都忙起来,兴许都见不着面。
    上了几个月班,银清都开始后悔给白芨当师傅,现在镇上名气于他而言都成了累赘,就挣点饭钱,还要跟岑让川聚少离多,考试考证。
    两人躺进被窝。
    小夜灯发出幽幽薄光。
    水雾散尽,屋内重归干燥。
    装满水的水杯充当加湿器,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岑让川张开怀抱,银清就跟怕冷的猫儿般钻过来,紧紧搂住她。
    他难得温顺,她低头去闻他发间混着草叶味的焦木甜香,馥郁浓郁。
    越闻越上头,甜而不腻的滋味让她忍不住埋进他微凉长发,深深呼吸一口。
    银清配合地在温暖烘熨下溢出更多,在浴室还未尽兴,他半敛下眸悄然起身,微烫轻吻落入她掌心。
    屋内仅有一处光源,他缓缓靠近,半边沉入夜色,半边被灯照亮轮廓。
    比初见时更胜清冷月色的容貌在眼前放大,近得她能清楚望见映照在他眼中的沉沉微光,恍若弯月入水,粼粼生光。
    碎发随之落下,拂在她颈边,似裹了雪层的叶片,被体温熨化。
    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宛如嫩芽初生,枝桠颤动下浅琥珀色水潭荡漾。
    岑让川凝视他,胸口跳得厉害。
    她经不住诱惑,伸手去摸他眼尾垂下的睫毛。
    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蹭了蹭,温热气息连同吻一齐落入她掌心,沿着掌纹往下,印在腕间。
    再抬眼望来时,眼神已然不清白。
    银清学着擦边男,半跪在她身上,牵引她的手一路往下,无声引诱。
    明显是想来第二次。
    岑让川想起明天的计划,如果想要顺利实施,最好是让他累得腰酸背痛。放在以前,她绝对不忍。但现在他浑身是伤,她束手束脚,到头来他是爽了,她被吸干精气。
    权衡利弊后,岑让川用力把他拉前。
    银清以为这是答应的意思,嘴角微微弯起,欢天喜地装着柔弱扑在她身上。
    未等他出声,岑让川双腿发力。
    天旋地转,银清砸回枕头上时还有点懵。见她覆身过来,以为只是不喜欢他在上边的姿势,急忙抬腿给她腾出位置。
    可岑让川只是在他唇边亲了亲,然后就没有然后……
    她像在外务工劳累过度的丈夫,无视家中欲火焚身妻子的邀请,躺回床位闭上眼一动不动。
    银清:“……”
    沉默将腿放平,他忍了忍。
    才忍不过一分钟,他贴过来,可怜巴巴贴过来问:“真的不做吗?”
    “不做。”
    “我很快的,控制在半个时辰内行不行。”
    “不做。”
    “……”
    遭到拒绝,银清气呼呼地躺在她身边,瞪着她。
    视线灼热。
    体温灼热。
    岑让川装着清心寡欲,闭眼把被子拉高,企图隔绝他的视线。
    可银清身量颀长,她这么一拉,顿时把他的脚露出去了。
    银清冷得蜷缩,把其中一条腿架在她身上,气得不行。
    岑让川沉默地侧过脸,不敢睁开眼和他对视。
    “脚冷。”他声音里俱是委屈。
    岑让川把拉高的被子踢回原位,确保盖得住他。
    “伤口痒。”他继续说。
    岑让川转过身,依旧闭眼,熟门熟路轻拍他的背。
    “我们复合。”
    岑让川睁眼,直直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银清怕她没听清楚,拉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轻声说:“复合,好不好……我不会再给你使绊子,不会再背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从今往后,我都对你坦诚,没有任何隐瞒。只求你不要再丢下我。”
    他眼中有泪,细细的一线光断断续续,在眼角积蓄出大颗星芒。
    一滴、两滴、三滴……
    流星划破夜空,坠落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指尖沾染星光,那点温热却如滚烫岩浆,烧得她胸口发烫。
    岑让川抱住他,任他泪水打湿自己脸颊。
    寒凉似冬水,浸润寸寸皮肤,也浸入昏黑夜色。
    冬夜似墨盘,随着泪水掉落,逐渐被稀释。
    从深蓝洒银至鱼肚白渐变,白昼亮得格外缓慢。
    天光洒落,被厚厚积雪阻隔,屋内依旧暗不见天日。
    银清醒来时,床头柜手机亮起,时间显示已近中午。
    夜灯还开着,离他最近的地方热水已经变得温凉。
    他从被子下爬出,缓了好一会才清醒。
    腰下不适在提醒他接下来几天应该修身养性,不宜纵欲过度。
    不宜纵欲……
    这有些难啊……
    银清脑袋靠在窗台,伸手让自己徒弟诊脉。
    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是头一次,以前通宵也不算什么,这次怎么回事?
    他怀了?
    银清想到这,摸了摸自己腹部。
    算了,不可能。他这体质想怀,得让她自愿给自己一瓶子血。
    不然折腾这么久早怀了。
    他望向窗外,叹了口气。
    今日大雪封路。
    药堂外路人都没几个,更别提骑自行车的。
    柳树挂霜,像丝线坊悬挂起的白线,雾蒙蒙地挂了一条路。
    河边坚守阵地的钓鱼佬终于一个不剩,唯独小板凳还留在那,一夜过去,上面留了几点猫爪踩出的梅花印。
    银清有气无力,问换了好几个姿势把脉的白芨:“诊断出来了吗……”
    他已经不指望自己徒弟能诊断出结果。
    连银清自己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伤痕难好就算了,怎么就只做半个晚上都能虚成这样。
    “嘶……”白芨琢磨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喜脉?”
    银清一听,惊得收回视线看她:“喜脉?!”
    “又不太像……我再试试。”
    师父好不容易给自己号脉一回,白芨非得瞧瞧他究竟是什么物种。
    “喜脉脉象滑脉,来往迅急……”银清继续半死不活地靠着,琢磨要不要去找岑让川,他又想她了。
    一大清早就不见人,他喝完那杯水自己打车回的药堂。
    两人都忙,连事后的抚慰吻都省略了。
    想到这,他不禁感到委屈。
    这人怎么这样啊……
    不是复合了吗,怎么还这么冷淡……
    “师父,我觉得吧……”白芨打断他的思绪,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感到离谱,“你有没有可能怀孕又纵欲过度,同时伴随气血亏损、阴盛阳衰、伤寒血瘀呢?”
    这什么离谱的脉象!
    想到自己体内如今是草木构成,银清疲惫想收回手,却被白芨死死摁住。
    “师父,我觉得我能行,我再给你诊诊。”白芨眉头紧皱,跟得了新试卷似的非要诊出个一二三。
    “不用了,你诊不出来。”
    “不行!再给我看看!”
    银清瞪她:“放手!有你这么对师父的吗!”
    他要给她专门上一节课,就教尊师重道。
    “你这脉象太奇怪了,我不能多学学吗。”白芨理直气壮,“我这叫孜孜不倦,师父我觉得你有时候怠懒,这样你该怎么精进自己医术呢。你看你最近都没教我点新东西。”
    “柜台下第二格,我给你写了一本。不懂再问。”
    银清不承认自己怠懒,他有太多的可以教。但身处这个时代,也有太多的不能教。违背常理的就只教过一次男子催产针法,那还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打发走白芨,银清继续观雪。
    腰疼,腿疼,伤痕痒,浑身不舒服。
    她要是在,他就能靠在她身上让她给自己慢慢揉了。
    想到这,银清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让川,你不用再忙祈福牌,它是我烧的,我会弄回来。我现在不舒服,来看看我吧。]
    字里行间都是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岑让川回复:[知道了,我今天就去一天。穿上羽绒服再去义诊。]
    羽绒服?
    哪来的羽绒服?
    疑惑间,药堂外黑色电动车停下。
    穿着黑色制服的小哥满身是雪,抱着个大盒子喊道:“小岑大夫在吗?”
    白芨从柜台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自己师父去签收。
    盒子打开,米色长款羽绒服展现在眼前。
    银清撕开包装,抖了抖,打量半天后不情愿地穿上了。
    “丑死了。”嘴上这么嘀咕,嘴角却不由自主弯起。
    “噢,对了,小岑大夫,还有这个。”同城急送顺手拿出一个保温杯,“岑小姐说,注意保暖,别冻着。”
    这还差不多。
    银清喜滋滋接过。
    羽绒隔绝外边寒气后似乎连腰酸都减轻不少。
    见时候差不多,银清往新保温杯里装满白芨熬煮的姜茶。
    刚装完,药堂外前来接送义诊的车便到了。
    白芨挥手送别,目送银清远去后给岑让川发了条短信。
    [姐,师父走了。]
    那边秒回:[好。]
    [白芨:你准备做什么吗?]
    [岑让川:秘密。]
    秘密?
    什么秘密?
    这两人又在搞什么呢?
    白芨放下手机,往堂外望去,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河边路过。
    他没有穿鞋,衣衫褴褛,拄着拐杖路过。
    白芨定睛一看,这不是常年在两镇之间来回的守村人吗?大冬天的不穿鞋,他不冷吗?
    这人太奇怪,白芨从未看清他的脸,他却给人异常熟悉的感觉。
    她不知不觉走到门边,发现守村人跟自己师父背影很像。
    他现在去的那个方向,似乎也是老宅方向。
    不知为什么,白芨有种强烈的直觉,今天可能会出事。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问岑让川:[姐,你究竟要做啥?我不告诉师父,你跟我透露下呗。]
    [岑让川:给你师父准备惊喜。]
    惊喜?
    小两口的事自己再掺和会不会太冒昧?
    白芨踟蹰间,守村人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柳枝轻摆,落下一地冰晶。
    雪路凹陷,碎玉声起。
    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带泥脚印踩过上一个人留下的脚印,停在老宅门前。
    蓬乱黑发下,一双琥珀色眼睛晦暗不明地望着桥对面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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