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捉迷藏 Ⅲ “你们俩怎么回事?” ……

    “你们俩怎么回事?”
    回镇子的路上,银清奇怪地去看两人。
    白芨裹在他递来的围巾里,经历过一系列精神上的刺激后慢慢放松下来,被暖气和香气烘地想睡觉。
    岑让川瞥眼车内后视镜,说道:“白芨,要是困就脱鞋躺下睡吧。都是熟人没那么多规矩。等会到了我叫你。”
    白芨没有拒绝,乖乖脱鞋躺在后座闭上眼睛。
    车里一切都刚好,岑让川在、师父在,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人……
    理智在梦境边缘绷成直线,随时断裂坠落深渊。
    她们各怀心思,胆战心惊上路。
    一切异象在和银清重逢那刻消失。
    白芨甚至觉得,自己师父更恐怖。
    比鬼还像鬼。
    他坐在已经闭店的奶茶店门口,方圆几里没有人家,竟跟坐在茶室里似的慵懒自在。路灯无法照亮他所在位置,他却在暗处白得微微发亮,长发要束不束,搭在一侧,清冷容貌莫名多出三分鬼气。
    朝她们望过来时,那双眼睛似乎还有点微微发亮。
    白芨这几天都没睡好,不是鬼压床就是三更半夜被莫名其妙冷醒。思绪跳跃,困得快翻白眼之际,她不忘往银清那看了眼,无意识嘟囔两句后终于合上沉重眼皮。
    银清听清了,诧异地往后看她,随即有点恼:“死丫头说的什么话。”
    真是他的好徒弟,居然嘀咕岑让川小心点他?!
    他有什么好小心的!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辜负她,唯有他银清不会,要不然他等岑让川上千年是闲得慌吗。
    银清当即就想去后座把人摇醒好好说道说道,被岑让川制止。
    她上车后不是绷着脸就是皱眉,银清早已等着她要跟自己说话,当即停下所有动作,认真望向她。
    于是岑让川边开车边把学校遇到的事,顺带把校医对白芨刻板印象,被她用班主任保温杯热水泼脸的事也说了。
    银清听完,掐指算了算,是祸事环绕的卦象,他拿不好分寸要不要说。
    正犹豫,就听到岑让川说出下一句:“我想明天和严森商量下,他毕竟也在那所高中上过学,你觉得怎么样?”
    银清立刻反对:“不行。”
    岑让川早料到他会拒绝,左耳进右耳出,反正她的征询意见相当于通知,爱几把同意不同意。
    银清见她不说话,脸上满是不在乎顿时气结。
    他赌气问:“要是我能走得更远,你会不会选我?”
    岑让川斩钉截铁:“不会。”
    她脑子又没毛病,带他过去做什么,他现在还没熟悉现代社会规则,要是一言不合控制不住藤蔓往人家脖子上勒怎么办?
    银清气得瞪她。
    “好啦,宝贝。”岑让川哄他,“真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你又没上过学,我好歹要找个对这个地方学校知根知底的人吧?何况老师的教学水平你也不了解,英语你学过没?数学怎么解?我总该找个当地人问清楚。”
    她胡说八道一通,真让银清开始反思自己。
    随着二人相处,他已经逐步从宅子里跨出,往更远处走去。
    世界变化日新月异,他却只能守着旧时琴棋书画解闷,靠着替人看诊赚钱。哪怕有电视手机,他也无法彻底融入她的生活。
    她们说的密室逃脱他没去过。
    奶茶店没有喝过,照片没有拍过。
    游乐园、坐高铁、坐飞机等等他都不曾尝试。
    银清失落靠在窗边:“要是我能陪你去更远的地方就好了……”
    他声音很轻,轻地如羽毛落地,几近叹气。
    岑让川顿时想赏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银清被锁在宅子里,前世的她功不可没。现在她戳着人家心窝子,就差没在他耳边直说人家老土,跟不上时代。
    车中沉默。
    一来一回已是凌晨。
    黎明未到前的黑暗快要化作实质湮没所有。
    回到镇子上时已经连路灯都没剩多少,更别提还有路人出来闲逛,空荡荡地像个鬼镇。
    宅子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岑让川不敢贸然把白芨带回去。
    人外扎堆,本来只有树人和鲛人,现在好了,多了个狐狸。
    她想到那只小白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抱起小白狗时摸到的地方不是痘,而是……
    想到这,岑让川把车暂停在路边,掀起银清衣服看了看,悬着的心终于死透。
    银清:!?
    她在干什么!!!
    银清面上飞红,迅速扯下自己衣摆掩好身体,支吾道:“白芨在,现在就……不、不太好吧……”
    他骨子里还是偏保守,最出格的几次就是跟她在前院池塘和银杏树下石桌处,还是要保证没有第三人在场他才肯做。
    “……”岑让川沉默了会,再次开动车辆,把白芨送回张氏民居。
    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前有个声控小灯。
    车辆驶过时恰好发亮。
    黑乎乎的木门前隐约有道身影,定睛看去又似是什么都没有。
    见岑让川停车后盯着门口,银清也朝那处望去。
    “白芨碰到些事。你不用下车,我送她进去。”他言简意赅。
    岑让川放下手刹的动作一顿,想问下要不要紧,银清已经推开车门出去。
    白芨迷迷糊糊醒来,只觉自己脖子上坠下来个轻飘飘的东西,随后被人背起。
    凉得像绸缎的丝缕穿过指缝,男人身上有股好闻的气味,让原本清醒的头脑再次昏沉。他走得很稳,感受不到任何颠簸,像在轻微摇晃的小船上漂游。
    她听到奶奶们的起夜说话声,浮起的海浪般缓沉涌过,男人回应几句后把她背上楼。
    当脑袋挨到枕头,盖上被子,她整个人都被浸润在熟悉的环境中再次入眠。
    银清放轻脚步离开,顺带关上门。
    走到楼下时,看到民居一楼处两个起夜的老太太还在,他知道是避免不了要交代清楚。
    得知是学校有人跳楼所以带回来住几天,奶奶们叹口气。
    那所高中她们也是知道的,升学率高,师资力量雄厚,就是氛围过于压抑。十几年前严森在时还宽松些,后来随着时代发展,管得越来越严。
    把人安全送回来了。
    银清走出门,刚刚看到的身影再次转移到车顶,岑让川在车里无知无觉地玩着手机。
    驾驶位里,冷光照在她脸上,车窗外一股黑沉死气由上往下,即将爬到她眼睛的那刻窗外袭来一片金黄。
    岑让川不明所以,侧过脸看。
    莫名贴上来的银杏叶梗被揭下,露出银清那精致清冷的小脸。
    车窗降下,她拧眉问:“干什么?”
    银清回到副驾,在雷击木车挂饰旁多绑了片银杏叶。
    面对岑让川疑惑的眼神,他凑过去,故意慢声说:“还能怎么,招回来了啊~”
    明知道他在故意吓自己,岑让川汗毛在这刻微微竖起。
    夜里辗转难眠。
    脑子里不自觉蹦出以前听过的传闻。
    据说跳楼的人如果阳寿未尽,会不断重复跳楼过程。
    直至阳寿到达那日才能投胎转世。
    在无人理解,求助无门时滋生的死意会愈发浓厚。
    浓厚的恍如沉沉黑夜,坠落黑影似彻夜飞行的独鸟,终其一生才能找到栖息之地。
    “咕咕……”
    鸟叫声响起,被树枝弹飞。
    银杏叶随之掉落,钟摆似的晃晃悠悠降在石桌上。
    天色如被稀释的玄青色,往里加入暖白后缓慢揉匀,从远处连绵不绝的山际倒下,将深色转化成连绵不绝的淡淡青蓝。
    银清眼睛还没睁开,就被鸟雀吵得耳朵疼。
    原以为弹飞一只能安生些,结果又来了一家子。
    他霍然睁眼,起床气浓重地想要晃动整棵树驱赶,刚动了一下就被岑让川整个揽入怀中。温暖气息浸润下,他忽然觉得,鸟鸣声也不是这么吵,反倒悦耳动听。
    和她的心跳一样。
    岑让川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真正睡着,搂着银清跟搂等身抱枕似的,暖乎乎又香气馥郁,不自觉抱得更紧了些,如果不是他变得越来越烫的话……
    薄被下悄然升起的爱欲正被努力压下,银清深呼吸,摒除杂念抱着她,闭眼时却又不自觉想到二人欢愉时刻。好不容易等到这天她对自己也有那么点动心的意思,怎么能搞砸?
    他压抑着、克制着,呼吸洒在她脖颈上。
    视线从她肩膀边缘的薄光往上移,定在她唇边。
    偷偷亲一下……
    不会被发现的对不对……
    银清鬼鬼祟祟靠近,心跳如鼓,大得快掩住鸟叫。
    还未靠近,他动作一顿。
    “你在干什么?”
    “硌到我了。”岑让川睁眼看他,眼下两片浮起的青黑像趴着两片青蝉翼片。
    她表情淡定,说出的话却流氓至极:“你怎么这么敏感,随便抱一下就硬成这样?”
    银清被她直白的话弄得血色上涌,清瘦脸颊瞬时红透。
    以前她不喜欢他时他可以直面自己的欲念,怎么做都无所谓。
    可当他觉察到她也对自己有些许动心时,瞬时将揭下的人皮与羞耻心尽数按回不人不鬼的身体里,青涩到无法面对。
    “你脸红了?”岑让川诧异,随即心下升起隐秘的兴奋。
    做过太多次,眼睛红,身上红,胸前红,就是脸上不红,还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
    银清不敢看她,声音沙哑:“我去冲个凉水澡。”
    他竟然不是直接剥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引诱她。
    重欲者遏抑如火燎原的欲望。
    青涩得像树梢新开嫩芽,让人心底升起破坏的念头。
    她也真这么做了。
    只是不激烈。
    十指相扣间,喘声渐起。
    湿漉漉的淡粉色花瓣印在玉色上,一笔接一笔,留下片片红痕。
    墨黑长发垂在床边,待裁剪的绸布般晃摆。
    本想坚持久些,银清却感知到后院有人走动。不得已,他只能仰起下巴索吻,硬逼着自己尽快结束这场未尽兴的欢愉。
    感觉到湿稠流下,岑让川低头,疑惑看他:“……你开始到羊尾的年纪了?”
    银清昏沉片刻,听到这话差点没气得心梗。
    什么叫到年纪?他很老吗!
    楼板震动。
    扑簌簌灰尘往下落去。
    岑让川被掀下床,一块枕头重重拍在她脸上,砸得鼻子生疼。
    银清怒气冲冲地从窗跃出,踩地瓦片哒哒响。
    她揉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她又哪里惹着他了!
    他交代得太快只是陈述事实啊!
    以前酱酱酿酿没有低于一小时,今天从前到后半小时不到就结束,她不能多问两句?
    岑让川按着鼻梁,正想骂两句,就看到后院月洞门处鬼鬼祟祟探出一道身影。眯眼看去,发现是苏叶。
    那身鲜艳的多巴胺穿搭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整套黑色,苏叶正提着包往这处看,看着是想闷声不响跑路。
    岑让川缩回脑袋避免她发现自己,蹑手蹑脚下楼,准备伏击苏叶。
    遍地银杏叶和枯枝,只要踩上去就会发出清脆响声。
    苏叶愣是找了条安静的路,提着脚后跟往前移动。
    如果不是认真听,真注意不到她发出的脚步声。
    苏叶以为岑让川还在睡,毕竟她俩都是早起困难户,怎么会在早上八点半就起来……
    “你干什么呢?”
    熟悉女音响起的那刻,苏叶露出七分尴尬三分心虚的神色。
    岑让川倚着门框,丝滑挪到门口,双手抱胸打量她,故意问:“你狗呢?”
    “……早,早上好呀让川,怎么起这么早?”苏叶不自然地掩好衣领,眼神闪烁,“狗啊,早,早上我丢回车上了。那什么,我还有工作,就不久留了。你这,挺好、挺好,有啥事我们电话联系啊。”
    “这么早?”岑让川拉住想跑的苏叶,“我记得你不是过十二点才开始工作的吗?既然这么早,留下来,大家一块吃个早餐啊。”
    “不不不。”她强烈拒绝,“快让我走!晚了来不及了!”
    “噢,那你脖子怎么回事?”岑让川使出惯常杀招——钓鱼执法。
    苏叶压根不上当,拿围巾系死。外套挡地密不透风,浑身上下就露个脑袋和双手。
    她急急抽回手,真诚道:“让川,我俩是好姬友这么多年,答应我,等会要是有个cos狐狸的白毛男出现,你就说你不怎么认识我,咱俩只是网友,封口费给你转过去了,爱你!么么么!”
    最后一句话伴随好几口沾着口水的亲亲。岑让川面上嫌弃地要命,但没有推开她,反倒等她亲完才抬手擦掉。
    苏叶在这时注意力分散,凑到岑让川脖子旁交代一句:“等会香水链接发我。对了,你脖子那有吻痕,下次记得找个温柔的。”
    “……”岑让川立马去捂。
    苏叶迅速提着大包小包离开,沿途留下她银铃般的反派笑声。
    拿出手机用屏幕一看,岑让川骂了句脏话。
    钓鱼执法反被钓不说,这人怎么跑这么快!
    她追上去,想送送苏叶。
    结果等她走出大门,苏叶已经在河对岸踩下油门边跟自己挥手边往镇外方向离开。
    岑让川:“……”
    这女人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自从当上旅游博主后愈发停留地短,每个人都是她的过客,蒲公英似的周游全国漂泊不定。
    风在哪,苏叶在哪。
    岑让川真羡慕她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永远自由,永远在路上。
    她正要返身回去,一阵风刮来。
    带着夜露微湿的清晨,有薄阳撒下。空气中针尖般的绒毛在她眼前飘扬发亮,每一根都是漂亮的银色。
    少年模糊但漂亮的侧脸在她面前飞快跑过,那双蓝紫异色瞳眸嵌在深邃眼眶中,瑰丽到妖异。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小白狗背影上。
    棉花糖小小的一只以闪电速度窜过桥面,朝苏叶方向追去。
    岑让川失神站在门内,总觉得这场景好熟悉。
    好像苏叶身边就该有这么一个白花花的家伙跟着。
    不知站了有多久。
    桥那头走来另一道熟悉人影。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骑着自行车没等靠近就扬起手,远远喊道:“让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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