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白芨开学记 “你跟我师父又吵架了?”……

    “你跟我师父又吵架了?”白芨见怪不怪,拖着破旧蛇皮袋塞进岑让川新买二手车的后备箱。
    岑让川心不在焉应了声:“嗯。”
    九月初,暑假结束。
    白芨要去市里学校报道,张氏药堂交给银清打理。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白芨清楚自己现在的年纪首要任务是上学。
    岑让川酝酿了下,把口袋里准备好的红包塞到白芨手机:“开学礼,咳,我跟秦叔一块还给你买了手机,总之,你要是没钱了跟你师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尽管开口就行。”
    白芨被这她这一手弄得猝不及防,拿着红包想还给她:“不用让川姐,麻烦我师父替我看药店,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没什么东西能给你们……你不用再给我红包和手机,我的手机还能用。噢,我钱也够,奶奶生前已经给我攒了一笔。”
    岑让川尴尬:“那手机是还能用,但……”
    白芨用的是老人机,两百多块钱打折买下的。平时用不打紧,但上了高中还继续用,就有些不太合适。
    青春期孩子心思敏感细腻,白芨本来就是孤儿,被奶奶捡来后学费都是靠攒靠凑,穿着破旧。其他小孩开学有家长陪同,她开学却是镇上一群哥哥姐姐凑成队,要是手机也是不合时宜的老人机……
    岑让川担心她会受排挤。
    白芨也很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挠挠头又看看口袋。
    “换吧换吧,买都买了,退不回去。”岑让川心一横,把手机盒子塞给白芨,“等会秦叔他们过来帮你数据传输,你多玩几天熟悉下。”
    别的家长都是担心孩子沉迷手机,岑让川倒好,让她多玩几天……
    白芨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捧着手里的盒子,嗫嚅道:“谢谢啊,让川姐。”
    岑让川不太会应付现在这种场面,咳了声说:“嗯,听到了……”
    两人别扭了会,就听到远远传来严森的喊声。
    “白芨~让川~”
    车轮驶过青石板路,严森踩着自行车使劲挥手朝她们打招呼,小妍单手提着薄荷色行李箱,提心吊胆地半搂他的腰。
    还没靠近,小妍担心的事发生了……
    严森嘴里“诶!诶——唉呀!”一通怪叫,自行车歪行去侧边鹅卵石上,差点把两人都带进沟里。
    小妍在后座伸脚平衡蹬地一脚将要倒下的自行车撑起,从身后控制住严森左手,这才把开歪的自行车带回正路。
    “让你不给我开,就你这破技术还带人!”小妍气得拍了好几巴掌,揍地严森嗷嗷直叫。
    严森自行车刹车出了点问题,岑让川看出来后急忙上前搭把手,从侧面看,两人跟抱在一起似的。
    白芨眼皮不吉利地跳了跳。
    下一秒,药堂里飞快卷过一道残影。
    白芨还没看清楚,一封厚厚红包就被塞进手里,带起的风掠过耳边,就跟瞬移似的。
    “你行不行啊?车呢?四个轮的那辆。”岑让川帮严森把住车头,顺手扶着小妍下车。
    三人没注意到岑让川身后多了个雪青色身影。
    严森不好意思地低头,支吾道:“不小心撞了树,就、就返厂了。”
    “车撞树上,你也撞树上了是吧。”岑让川拍开他的手试了试刹车,“赶紧下来,你这刹车片磨损太厉害,得换一下。还敢带人?你怎么敢。要出点事我看你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就是就是。”小妍帮腔,“我说用我自行车带你你还不乐意,说什么有损男性自尊。单位里阿姨叔叔就是调侃你两句,你还当真。局长还没退休前跳个广场舞他们还叭叭呢。”
    “别说了……”严森耳尖漫上红色,恨不得钻进地缝,“我错了,下次再这样你们直接揍我吧……”
    岑让川小妍忍不住笑。
    “搭一下,我今天穿的鞋不防滑……”严森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岑让川。
    她这才注意到这人今天穿的是小皮鞋。
    或许是为了给白芨撑场面,换掉了平日里的休闲装,打扮得稍微正式。
    黑衬衫搭黑毛衣背心,西装裤,外搭灰色大衣,配上那张偏娃娃脸的温顺脸蛋,简直像写满“有钱、好骗”的温顺公子哥。
    “下来吧。”岑让川难得好心,伸手要扶他一把。
    得到允许,严森也伸手搭住她的肩,整个人向她偏来。
    二人身体接触的这刻,白芨疯狂咳嗽提醒,结果她们根本没注意。
    小妍倒是听到了,朝这边看来,这一看,正好看到曾在医院见过岑让川的表弟。
    诶……
    让川表弟怎么看起来很生气?
    银清双手环胸,眸中几欲喷出业火把这对男女烧成灰。
    嫌他重,嫌他胖,严森看起来比他还重她怎么不说!
    岑让川不知道他又因为什么事发癫,懒得理也懒得哄,竟就这么冷处理,连问也不曾问一声。宅子修好那天,径自拿起装满祈福牌的袋子回了老宅,她往银杏树上挂牌子,远在药堂的银清操纵树枝不给她挂。
    一来二去,岑让川火冒三丈暂停挂牌事宜,气得半晚没睡。明明自己是为他好,解开锁链放他自由,他却如此抗拒,不识好歹。
    她嘀嘀咕咕骂了银清好几天,二人冷战就此再次拉开序幕。
    白芨也懒得问,反正最后也会莫名其妙和好,莫名其妙亲上,再莫名其妙睡一张床上。
    三人在药堂生活的这阵,虽然两个大人已经很注意避开,但偶尔几次也能看到银清主动索吻,亲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
    白芨正准备看这场大戏开演,却发现小妍望过来。
    小妍懒得跟严森再扯,每天见到同事已经够烦了。
    她朝银清礼貌点头,也不管对方回没回复,提着行李箱朝白芨走来,要把白芨蛇皮袋里的行李装进薄荷色行李箱。
    “给你新买的入学礼物,别用蛇皮袋,我小时候用这玩意被学校里同学笑了快三年……”
    “……啊?噢……谢谢小妍姐。破费了……”
    “这算啥,一百块不到。姐出社会工作这么些年也是大人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不算啥。”
    背后拉扯两句后开始装箱整理。
    前方严森从自行车上下来,裤腿勾到车后座底下凸起的铁皮,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这么栽倒在岑让川身上。
    很寻常的一段小插曲,正常朋友的交往尺度。
    愣是被妒火烧穿天灵盖的银清瞧出浓郁的暧昧氛围。
    在岑让川下意识要扶住对方腰的那刻,银清终于忍不住挤开二人,用力把严森从自行车上弄下来,放雕塑似的把人放好。
    他咬牙,暗暗威胁:“都说了,离我家让川远点,不然小心霉运缠身,工作不顺……”
    严森要道谢的话噎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岑让川翻了个白眼去给严森停好自行车,压根没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才这么一小会,又有其他人过来送行。
    严森发小和其他镇上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出现,叽叽喳喳包了个红包给白芨。银清见白芨快被拿不动,回药堂拿了个绸缎做的小背包给白芨。
    看面料,像是他某件衣服留下的边角料缝制……
    秦叔和炒粉阿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在给白芨新手机做数据传输一个带了生活用品过来,塞得后备箱满满当当。
    一群人围成圈,直到岑让川总看到的纸皮箱老爷子和其他老人一块出现。老人家蹬了一辈子自行车,攒了半辈子纸皮箱,供着镇上孤儿们的上学费用。
    岑让川望着这场面,自觉退到以严森为首的年轻人这边,观看云来镇特有的送行礼。
    从老年人人群中散开一条路,光看气质就知道是某所高校退休的老教授,她坐着轮椅被村支书推出,腿上还放着一本封好书皮的笔记。
    岑让川听到白芨恭敬喊了声:“李奶奶。”
    李奶奶点点头,慈爱地笑笑,摸了摸白芨脑袋:“小白芨长大咯,听说还没上高一就想跳到高三?”
    白芨脸一下红了,站在老人家面前才终于有了初中生单纯稚嫩模样。
    她太早熟,平日看诊抓药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像极去世的张瑜奶奶,没人把她当小孩看待。
    看到这一幕,小妍感慨不已,低声叹口气。
    严森也不知道触到哪根神经,露出老父亲般的神色,热泪盈眶。
    李奶奶揉了揉白芨的脸,用标准的普通话念出在心中排练千百遍的话:“兹代表云来镇妇女同胞,父老乡亲们,预祝张白芨同学在新的学期里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热烈掌声。
    岑让川边鼓掌边好奇,低声问:“镇子上每个准高中生入学礼都这么隆重吗?”
    “不是呢。”小妍摇头,“其他小孩早去学校了,只有白芨特殊些。”
    严森听到她们说话也凑过来:“你刚来不久不知道,白芨很聪明的,中考成绩全镇第一,听市里老师说,跟市里第一名就差两分。加上张瑜奶奶生前没结婚没生过孩子,其实不怎么会照顾白芨,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我们这片区家家户户都把白芨当自家编外小孩养,所以入学礼会郑重些。”
    说白了就是人缘好,加上是学霸才有这待遇。
    岑让川又想到一个问题:“白芨现在监护人是谁?”
    严森惊讶:“你不知道吗?”
    他的表情让岑让川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严森下一秒说出的人名简直到了两眼一黑的程度。
    “你表弟,岑银清啊!”
    你表弟,岑银清啊……
    岑银清……
    银清……
    她们什么时候成监护人和被监护人关系的?!
    她怎么不知道?!
    “你、你不知道吗?”小妍诧异,“她们拜师后,白芨监护权就从张瑜奶奶朋友那转到你表弟名下了。”
    拜师后……
    拜师后那段时间她跟银清那时在干什么?
    冷战还是做恨?
    岑让川真觉得自己要完,跟银清在一起的记忆不是在跟这人吵架就是各种黄色画面,光不加任何修饰写出来都要判个十年八载的那种。
    她想问问银清怎么不跟自己提一提,环顾四周才发现银清到了老年组阵营,正在低头和李奶奶说着什么。
    白芨盯着自己,用唇语问什么时候走。
    岑让川抬手看看手机,拖拖拉拉竟然已经九点半,忙出来说:“谢谢大家出来送白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几个该送她去市里报道,晚了会来不及。”
    “那就去吧,白芨,到了市里好好念书啊。”
    “有啥事跟你师父说,把他当你哥对待就行,他要是做不到就来找婶子们。”
    “别学人家减肥啊,到了新学校多吃点,食堂饭菜要是不好就去外边吃。想回来在群里说一声,镇上人多,随时能来接你回家。”
    阿姨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像簇拥成团护着即将离开去开拓新领地幼崽的狮群们。
    她们有的烫着已经不时兴的卷发,有的脸上长了皱纹,有的双手粗糙,唯一一点相同的是她们望着白芨的眼神,是年长者对小辈的担忧与慈爱。
    白芨被她们弄得想哭,假意被风吹得眼睛不舒服在揉。
    岑让川适时递上纸巾,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揉揉白芨脑袋对热情的她们说:“好咯,婶子们,我先带她走啦。过两天就能看到她,别整的这么依依不舍,小姑娘脸皮薄都不好意思了。”
    她们友善地笑出声,挥挥手和岑让川她们告别。
    “上车。”她顺手打开车门,让白芨先上去。
    随后小妍也打开另一侧车门上去。
    点火、系安全带、检查后视镜……
    岑让川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等屏幕转换成路线图时,隔壁副驾驶位迟迟没人上来。
    她疑惑地低头去看,就看到两个身影同时站在车门外。
    严森默默缩回按在车门拉手上的手,顶着银清欲要杀人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呃……你,你也要一起去?”
    岑让川没说他要一起啊……
    “临时起意,不可以吗?”银清说完,拉开车门自顾自坐上副驾驶位。
    严森感受到银清情绪,尴尬地站在原地。
    白芨早习惯银清对出现在岑让川身边一切雄性抱有针对性的敌意,不等岑让川说话就替她打开车门,招呼严森上车。
    岑让川狠狠剜一眼银清:“白芨都比你懂事。”
    “白芨都比你有心。”银清回瞪她。
    “那个……”白芨可不想被她俩夹在中间,转移话题问,“崽崽被你们交给谁带了?”
    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实在让她操心不已。
    “我堂弟。”岑让川懒得在这跟银清争执,暗示道,“你确定你走得了?”
    “不知道能走多久,牌子都挂上了。你不是巴不得让我自由,以后衣食无忧远走高飞,我成全你啊。”他说到中途,眼眶发红,就是不肯看她。
    后方三人听这二人打哑谜都是一脸懵。
    岑让川咬牙,因着外人在,不得不缓和态度跟他说话:“今天不太合适,你要不先下车,我改天再带你去白芨学校。”
    “要不带我师父去吧?”白芨难得替银清说话,“今天药堂没什么人预约,他每天在这也挺无聊的……”
    “……老实点。”岑让川瞪他,“系安全带。”
    话音刚落,车后三人都整齐划一地寻找带子给自己扣上。
    “……不是,你们动什么。我说的是……”岑让川见后方三人不自在的神色,又去看银清要哭不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气得爬过去,亲自给银清系安全带。
    指尖划过他身上冰凉面料,她不自觉去看他眼睛。
    银清正在凝视她,眼底水雾迷漫,无声诉说他这几日的心绪难平。
    “咔哒”。
    安全带系上。
    车子向前行驶,车后无数乡亲目送她们远去。
    银清平复下心情,开口说:“白芨,我可能到不了你学校。”
    白芨原本欣喜的心情低落下去:“噢……好吧……”
    严森小妍异口同声:“为什么?”
    他是白芨监护人又是白芨师父,不想去她学校看一看吗?
    “我走不了很远。”银清望着远处,“可能要等你毕业,我才去的了。”
    他不肯说原因,三人目光便望向岑让川。
    谁知岑让川压根没接收到三人信号,直接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成白芨监护人?!”
    银清说到这,冷笑一声:“白日里睡觉,中午和简寻聊天,晚上找你也是推三阻四,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岑让川登时噎住,那段时间恰好是她和简寻在网上的暧昧期,又不是故意忽略他……
    可她根本无法辩解,现在简寻就是她的黑历史,怎么可能说出来!
    三人嗅出八卦的味道,可偏偏银清说完后就止在岑让川那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她要说话的意思,急得三人低头在群里交流信息。
    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岑让川瞥了一眼后终于没忍住。
    “喂,你们聊天要不要看群里几个人?”
    她还在里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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