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越努力,越心酸 “我没结婚,他是我表……

    “我没结婚,他是我表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银清跟听不到似的,摁满五分钟后看针口不出血了才去找垃圾桶丢棉签。绸缎般的长发顺着他挺直的脊背流下,停在腰际。
    小妍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是我想多了……你来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事说来话长。”岑让川脚趾抓地。
    验血报告还要等两个多小时,她死活都要耗到小妍离开。
    岑让川发誓这事过后她要是在外再偷吃,对方必须提供全套身体检查!
    等等……
    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偷吃……
    没等岑让川想明白,她目光移到小妍塑料袋里拿着的药上。
    一小瓶白色无标签小药瓶,和其他药混在一块,像乒乓球掉进彩球池子。
    “你哪里不舒服吗?”岑让川转移话题,“小柴胡、感冒灵、抗病毒口服液……感冒了?”
    小妍笑了笑:“噢,不是,是我们队里要备些常用药,我负责后勤的嘛。”
    说完,她晃了晃塑料袋,那瓶无标签药瓶很快被其他药覆盖,只露出一个小瓶盖。
    “好吧,对了。那天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知道岑让川指的是简寻,小妍想了想说:“他把我们局长打了算不算,小老头好不容易熬到快退休的年纪,福祸相依,现在提前退休。最后忘了是谁处理的,反正是坐高铁送走了。诶,你有没有看有关于他的新闻?”
    “看了啊!肯定看了!我还是在秦叔那跟一群婶子看的。”
    “哇,他是真禽兽。你都不知道,他第一天来我们单位,嘴上不说,那表情和神态,嫌弃死了。我们单位是破了点,那没办法,八十年代的装修。但干净啊!单位女生还多,氛围好。结果你猜猜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不会是破单位,狗都不来爷来了?”
    小妍被逗笑:“倒没这么直白。我们局长偶尔会帮保洁阿姨打扫卫生。那天他刚来,我们局长拿着扫把出现,他特别高傲地说了句:去给我倒杯水,温的。我们局长还真给他倒了。”
    “我靠,行啊。一上来就得罪顶头上司。”岑让川见人多,但对小妍说的话贼感兴趣,拉着她到角落继续刚才的话题,“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们都不说话,看他作死。严森老好人还想提醒下,被我们管档案的姐拉走了。然后简寻嫌桌子破,要局长换一张。局长说,要不把自己办公司的桌子换给他吧。简寻那个时候一定很疑惑,保洁居然还有办公室哈哈哈……”
    小妍说到这,笑得停不下来,“我也心眼坏,就陪他们一块去。简寻看到门上挂的牌子脸都绿了。”
    岑让川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从苍蝇小馆那次出来后她就知道。
    精致面具下的虚伪还不成熟,轻轻一敲就会露出内里的肮脏。
    在产道那次她却被他大大方方的道歉姿态迷惑,忘记了什么叫本性难移,积习难改。
    看一个人的内里,不要看他的外表与财富,要看他对下位者的态度。
    岑让川再次想起这句话时,忽然也想看看银清会怎么做。
    她们又聊了几句。
    小妍接到单位电话便要急匆匆告别。
    在这空隙间,两人加了微信,看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一块去玩。
    岑让川说好,目送她离开。
    逆光中,小妍依旧是扎着高马尾,步履匆忙却很是干练帅气。
    军绿色工装外套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前行,马丁靴鞋带绑至小腿后扎了个紧实的蝴蝶结。随着她行走动作,黑绳勾勒出的弧度像跟着两只透明蝴蝶。
    “你喜欢她?”银清不知何时凑过来,怨夫语气都快化作实质从背后凝成黑雾飘来,语气酸溜溜,“盯着人家看这么久,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加起来都没这次温和。”
    “……滚边去。”
    “你又这样对我!”
    “老祖宗,你要不要想想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得是重度斯德哥尔摩症才能爱你爱的要死要活。”
    银清重点跑偏,怔怔盯着她看:“你,你嫌我老?”
    他千年前死时是多少岁?二十四还是二十七?
    确实……
    比不上十八的少年人。
    银清不说话,岑让川耳根子清净许多,正要拿起手机,旁边的人却挨过来,靠在她肩头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不是,她又怎么惹着他了?!
    岑让川顶着周围人若有似无望过来的视线,伸手把他双眼挡住,搂住他肩膀,咬牙说:“跟我走。”
    银清头一回这么听话,嘴里却在嘀嘀咕咕:“嫌我老,你嫌我老……要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十八岁那年就该吊死在你寝宫里,永远年少清丽……”
    “……”她就随口说了句老祖宗这也能成为刺痛他的点?
    她们穿过人群和长廊,抵达医院后花园。
    今日阳光不猛烈,有零星几个病人坐着轮椅在晒太阳。
    岑让川把他带到偏僻的长椅处坐下。
    打死她也想不到银清这么能哭,泪水从她指缝间流出,顺着手背淌进袖子。
    放下手的那刻,她掌心里已经积蓄出一小窝泪池,在日光下泛起涟漪光泽。点滴碎光照进她眼中,无端觉着有些烦闷。
    银清双眸哭得跟扫了腮红般,绵长血色描画出近似叶片眼形。长睫挂满水雾珠花,随意颤动都能落下深深浅浅的雨点。浅琥珀色眼眸如同洗过的琉璃珠,澄澈生辉。
    “别哭了,以后我不说你老了行不行?”岑让川抽出纸巾,皱眉帮他擦泪。
    倒不是嫌他哭着烦,就是……
    不太喜欢看他这么伤心。
    银清平时不哭的,除了在床上……
    偶尔哭不是撒娇示弱就是准备作一作。
    这次是真伤到了,她怎么哄也哄不好。
    “我,我……”银清不想让她看自己的脸,躲躲藏藏,逃避她的视线,“我知道,我现在不好看。你不喜欢也很正常,我跟你相识,是在十七岁,跟现在没法比,我已经尽力保养……可我死时,年纪也大了我也没办法,早知道就早点死掉,现在你就可以看到年轻时的我……”
    容貌焦虑……
    他居然有容貌焦虑?!
    岑让川认真回想了下。
    银清平时就爱穿些中式风格的衣服。带盘扣的,绸缎面料是他最常穿的,仗着自己皮肤白,就爱选浅色面料,什么月白、米白、雾霭紫之类挑人的颜色都穿过。
    长发看似松散,却是精心梳簪。简约优雅的背后,处处小心机。视觉兼顾了,连嗅觉也没放过,但凡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植物香气。
    若有似无,像拿着花帕子在你面前甩呀甩,不经意地把香气送过去。要真被勾到了,他估计还会嫌弃地来一句,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定力不足~
    放以前,岑让川肯定会可着他痛处戳。
    但现在望着他落泪,她生出了类似怜惜的情绪。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收起这个念头,决定还是赶紧把人哄好吧。
    “来,让朕看看你现在这张脸上有什么缺点。”岑让川说着,强势掰开他遮挡脸的双手,银清想躲,她立刻凑近,捧住他的脸,“看了这么多天,现在藏着有什么用?”
    银清撇开视线,泄气地放弃挣扎,任她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岑让川盯了好一会,忌妒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这人皮肤怎么能好成这样,她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似在摸刚出窑还带着温热的白瓷。
    银清与她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脸上莫名漫起红雾。
    长眉覆在高如山岩的眉骨上,显得双眸深邃,躺下哭得不行时,泪水会在眼窝处积出小水潭。岑让川最喜欢他的眼睛,似古树渗出的树脂泪,经历沧海桑田形成的琥珀珠。长睫草木般萋萋,眨动间眸中的光亮宛若流萤飞舞。
    岑让川眼热地望着他问:“你知道你长成这样的缺点在哪吗?”
    他微微敛眸,卑微地想把自己藏进她的手心。
    银清慢慢伸手抚上自己的眼角,不确定地问:“眉骨过高,显得太凶?还是我……长了皱纹?”
    “不,是没长我脸上。”岑让川狠狠亲了他好几口,“你这张脸要是给我,那是做男做女都精彩!搞擦边绝对能赚疯!榜一榜二大哥为你豪掷千金,一天不开播就哐哐撞墙。”
    “……”
    银清脸色彻底黑下来。
    两个小时能做什么呢?
    除了等待就是花钱。
    花她的一百万……
    看到余额里迅速缩水的数字,岑让川心痛到无法呼吸。
    什么玩意这么贵!
    海蓝之谜、赫莲娜、娇兰……
    天杀的五十毫升乳霜卖五千多!掺黄金了吗?!
    她想抓过手机悄摸退货,看到银清那张光滑细腻的脸,顿住三秒又含泪输入支付密码。
    美丽与金钱挂钩。
    哪怕天生丽质,也要后期保养。
    岑让川就算明白这个道理,内心也在滴血。
    页面蹦出支付成功的那刻,她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心痛如绞。
    银清默默看扫一眼自己手机内的小地瓜截图。
    [如何让女人对你念念不忘之捞男版:花钱,狠狠花女人钱,倘若她有一百万,那么一定要花她七十万!这样她这辈子为了钱都得拴住你。如何甩脱纠缠详情请看……]
    打住,看到这就行了。
    他才不要甩脱她。
    最好她能把他绑在身边,纠缠他,紧锁他,捆绑他……
    银清光靠想象都能无比愉悦地享受她窒息的爱意,密不透风的欲望绳索般套在他脖子上,勒出血色,他都能甘之如饴。
    “我还有东西想……”看到岑让川眼里心疼出的泪花,银清急忙咽下要说出的话。这次先花个一万吧,让她惦记自己一阵。
    银清美滋滋地想,这下岑让川做梦都不会忘记他了~
    何止不会忘记啊……
    岑让川从没给哪个男人花这么多钱……
    认识银清后,五万多的古琴说买就买,一万多的护肤品,还有日常生活开支,每日三件打底的快递……
    他说的漏财……
    不会他才是那个窟窿吧……
    岑让川越想越不对劲,正要找茬,就听到银清问:“你报告出来了吗?我们一块去买车呀~”
    噢,对,今天还要买车!
    银清这挨千刀的!
    光花她的钱,有出无进这怎么行!
    岑让川想说他两句,银清却在这时适时递上一沓钱,温柔中又带点羞涩:“这是我去白芨那后赚到的钱,有点少,你别嫌弃。这还是我被你杀掉之后第一次自食其力~往后,我赚的钱都给你~好不好让川?”
    好好好,哪能不好。
    岑让川热泪盈眶,死东西,拿话堵她嘴,还拿钱封她口!
    她手指头一捏就知道这沓连两千块都没有!
    可嘴里那句“省着点过”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望着银清那清冷矜贵的漂亮脸蛋,岑让川心梗地要命。
    憋了半天,她沉默起身去拿报告。
    银清紧随其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自助机吐出几张报告,从机器嘴里出来,余温未散就到了医生桌上。
    年纪稍长的医生扶了扶老花镜,认真看完后说:“你身体挺健康啊,没什么问题,不用太担心。以后注意选择伴侣就好。”
    说完,她隐晦地扫过门口的银清,叮嘱道:“高危性行为时记得保护自己,不然感染很难治的。平时多锻炼下饮食清淡些,我看你有些虚,咳,平时注意点,养养身体。”
    悬着的心悄然落回原处。
    岑让川长舒口气,应声好,拿起报告出门。
    银清缠上她的胳膊,笑道:“我就说你没事吧~”
    “检查一遍放心些。”岑让川深刻体会到感染脏病后的心情。
    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像从死神手底下躲过。
    “那你以后一定要记得,不要再和那些男人鬼混。”银清趁机夹带私货,“你选我,我干净。还有我最近在网上看到兔耳装、捆绑奶牛你喜欢哪个?我都可以~”
    “不许再给我瞎花钱买那些破玩意!”
    “……那今晚做不做?我保证不喊?”
    信他个鬼。
    岑让川带着他走出医院没两步,手机震动。
    两条信息同时发来。
    [AAA硬装修复墙体:岑小姐,明天沿廊就能修复好。等会尾款清单给您发过来。]
    [岑让川:好的。]
    [苏叶:我后天到,给你尊贵的闺蜜大人准备好房间!我要82年红酒坐镇床头柜,还有蚕丝做的床上四件套,配备五星级大厨!]
    [岑让川:给你端个米其林粑粑会让你冷静点吗?]
    [苏叶:大胆!竟敢这么对哀家!]
    岑让川翻了个白眼,摁灭手机后心中迅速算起账。
    小破车彻底没了音讯,八千。
    银清买护肤品,一万。
    今日检查,一千五。
    等会还有尾款、二手车……
    岑让川默默仰头看天。
    漏财……
    漏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怎么越努力越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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