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一生所爱

正文 第42章

    沈云微并非第一次听到顾絮影的名字。
    前几年,闺蜜兰君若就曾约过她一起去看画展,她记得兰君若转发的那则画展宣传稿里,顾絮影就在参展画家之列。
    只可惜当时沈云微远在英国,正赶上课题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导师死活都不放她走,她只好留了下来,隔空对着闺蜜再三道歉爽约的事。
    兰君若没怪她,最后自己一个人去了画展,后来还拍下了很多顾絮影的画,全发给了她。
    那些画,沈云微直到今天还有印象。
    此时见了画家真人,自然热诚倾诉夸赞:“嫂子,我看过你的作品,色彩运用地特别好!看得出你很喜欢画自然,笔触很有灵气。当然了,我主要学的是考古,平时擅长的也都是些古董,我也就说点自己直观的感受啦。”
    顾絮影性子温和缄默些,对于社交,其实不太擅长。
    但也听出沈云微这并不是客套话敷衍她,而是真诚地喜欢她的画,也绝对真的看过她的画。
    面对夸赞,顾絮影终于也打开了话匣子,笑道:“云微,谢谢你这么说,我最近正为了手头的一幅画头疼,瓶颈期搁了两个星期,还是没灵感,有些消沉,所以秦牧才提议一起来北城转转,顺道看看扶光秋拍预展。”
    “听你提起几年前的那些画,我好像也跟着想起了自己的初心。”顾絮影在一幅画前站定,追逐起事业的起点来源,她心中感触良多,“从小喜欢画画,就是想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可以说是自己那时那刻的情感或者情绪。”
    “我小时候尝过痛苦的滋味,画画能带我去另一个世界,能消解这份痛苦。后来,苦尽甘来,我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幸福,身边有爱人,有宝宝,有妈妈,有很多爱我且我爱的人围绕着我。”
    顾絮影回眸望向沈云微,灿然一笑:“云微,我现在唯一的烦恼,不过是画画偶尔遇到瓶颈期,这么一想,这种烦恼本身该是一种幸福。”
    沈云微估计着,面前的女孩应该只比她大个两三岁,但人生阅历却比她厚重许多。
    她不知道顾絮影幼时经历过什么,这些估计秦砚修都不太清楚,但听顾絮影的语气,也知道从前过得艰难,不免有些心疼。
    然而,顾絮影后来的那几句话,又像是凤凰涅槃,原不用旁人的安慰。
    于是她只笑道:“嫂子,只要以后的生活都很幸福,那先苦后甜确实值得。我好羡慕嫂子现在事业那么成功,其实不止听我闺蜜说起你,就连我大姐,也提过你的名字。”
    “你大姐是……”顾絮影回忆了下,“是叫沈云夷吧?”
    见沈云微点头,顾絮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就说呢,单看你们的名字就感觉是姐妹,我也看过她的雕塑展,她好厉害,能在意大利和法国办展。”
    大概是艺术领域触类旁通,互相联系。
    一个雕塑家,一个画家,且都在各自领域散发光芒,互相听过名字,看过彼此的展,也不算太意外。
    沈云微听她谈起自己大姐,更是感慨有缘,道:“那更好了,等有机会,我一定要组个局让你俩也认识认识,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对了对了。”沈云微主动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要扫顾絮影的二维码,“嫂子,差点忘了加你微信。”
    顾絮影亮出二维码,沈云微迅速添加好友,慢悠悠道:“沈云微,云朵的云,微笑的微。”
    顾絮影一边备注名字,一边也柔声自我介绍:“顾絮影,柳絮的絮,影子的影。”
    接着,她又道:“云微,咱们之间,你就别总一口一个嫂子啦,我想听你喊我姐姐。”
    顾絮影身为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见了沈云微后,实际上很喜欢这个比她小点的女孩。
    “OK!絮影姐,姐姐姐姐~”沈云微自然应得极快,“喜欢被叫姐姐还不简单嘛,满足你。”
    沈云微上头两个姐姐,简直就是姐姐专业户,从小嘴里就是“姐姐”长、“姐姐”短,这么叫着长大的。
    而顾絮影听了这句“姐姐”,心头还真是有点开心,待沈云微更加亲近。
    两人没有刻意去等秦砚修与秦牧,一边聊天,一边看展。
    闲聊时,难免谈起两边情况。
    秦牧的爷爷与秦砚修的爷爷是亲兄弟,这亲戚关系确实不远不近,且因为秦牧爷爷早逝,两边孩子小时候没有大人带着互相走动,所以来往不多。
    也就是他们都成年了,这才开始互相主动联系,时不时聚一下,可又因为家里情况都太复杂,事情多,前些年秦牧结婚时,秦砚修也没能去。
    “因为他们这层关系,今天有缘认识了你,我很开心。”热络起来后,顾絮影也跨了一步,轻轻挽住沈云微的手臂,“专业人士快来帮我讲解下面前的画,我想知道。他的晕染太美,用简单的水墨勾勒,就能构成仙境,画里的人物也是翩然如山间高士。”
    说起来,沈云微接触的书画确实不少,见多识广,与顾絮影这个画家自然兴趣一致,共同话题极多。
    “哎呀,要在顾大画家面前班门弄斧了。”沈云微开着玩笑,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过是死记硬背点知识,你却是内行人看门道,只能说互相交流看法吧。”
    她们面前陈列着的,是一幅傅抱石的水墨画。
    沈云微虽然不负责中国书画部分,但闲时也翻看过其他部门制作的拍卖图录,把这幅画的背景记得很熟。
    紧接着,她向顾絮影说起的,就不止是眼前这幅画了,还有她了解的傅抱石绘画风格。
    出生于1904年的傅抱石,是我国“新山水画”的代表画家。
    “他最擅长画山水、人物,而且技法炉火纯青,喜用浓墨、渲染,画中有诗,意境深远。”沈云微站在近处,详细讲解着,“最妙的,还是他能很好地将中国传统绘画技巧与现代元素相融合,笔触迅疾灵动,有股酣畅淋漓。”[1]
    “还不止。”同为画家的顾絮影则指出,“我最佩服的,就是他对笔下山水的把握。山水也分南北,南方婉约细腻,北国苍茫磅礴,他都能准确呈现,可见功力深厚。”
    她们正聊得投契,只见不远处秦砚修三人走来。
    秦泽嘟囔两声,直叹差点迷路,扶光艺术中心占地面积实在太大,真是一通好找。
    秦砚修与秦牧却很安静,各自在沈云微与顾絮影身侧站定。
    过来预展,原本就是为了看展。
    他们一行五人,一齐停驻在一幅画前,共同赏画。
    傅抱石的这幅山水画,她们两人已经看完了,但还是耐心地一起又给大家讲解一遍。
    接着,一路上看过去,又见了李可染、齐白石、张大千等人的画,这些画平时在省美术馆等地,都是绝对的稀罕物,今天在扶光秋拍的预展,却一幅接着一幅,蔚为壮观。
    顾絮影说起这些画来,都能娓娓道来,头头是道,沈云微听了赞赏地不住点头。
    外行人不免走马观花,又看了几幅,秦砚修就停下请教。但请教的人却不是顾絮影,而是沈云微。
    顾絮影也曾听秦牧说起两人的感情状态,看出这两人正暧昧着,便看向秦牧,与他默契对望了眼。
    问的是画,却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却忘了问最要紧的。”秦砚修走到沈云微身后,双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搭在她肩上,“云微,以你的经验,该如何看展,才能有所收获呢?”
    “你怎么突然感兴趣了?”沈云微愣了下,男人浅而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后颈,引起一阵酥麻。
    她明明记得,洛叔也有谈起,秦砚修对书画完全无感,旁人从前送他的名家书画,大多都深藏库房,并不挂出。
    沈云微听了,只觉得暴殄天物!
    “人的兴趣本就是流动的。”秦砚修温声央她,“快点教教我,沈老师。”
    她明明比他大七岁,他现在却突然改口称她“老师”,颇有调侃之意,听着倒也觉得新鲜。
    “好吧,我讲讲我自己习惯的一种观赏画的方法。”沈云微后退半步,让二人的站立位置转为秦砚修在前。
    接着,她拉着秦砚修来到面前这幅画的正前方站定。
    “首先,你要停驻下来,把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眼前的画上。”沈云微讲得认真,“秦砚修,注意,第一时间接收信息的,就是你的眼睛。一幅画一眼望去,每个人的眼睛都会捕捉到一个焦点。”
    她顿了顿,似乎在教导秦砚修的过程中,她自己也在重新观赏这幅画,缓缓道:“然后你要认真思考,你眼中捕捉到的焦点,为什么成为焦点,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你的目光。”
    沈云微自己几乎已看画看到入神程度,语气轻而柔软:“或许是细节与色彩,或许是笔触。距离远与近,观感都会不同。就像眼前的一棵树,近了才发现,它不是雾茫茫一片绿色,它还有接近天色的蓝与天青。”
    而她并未注意到,此时站在她侧前方的秦砚修,已经默默退后了些。
    男人的眼神经她教导,确实专注更深,可目光投向的对象,却不是画。
    “近了才发现,美好拥有细节与温度,拥有完整的血肉。”秦砚修在她身旁低声道。
    明里谈的是画,可秦砚修炙热的眼神,却略过画,望向她。
    “对,就是这样。”沈云微只当他单纯谈画,赞同地点了点头,“掌握好方法,审美能力就会更高一个层次。”
    一句接一句,频道却不同。
    秦砚修本想再找个借口请教沈云微,沈云微却见顾絮影已经往前走,连忙追了上去。
    女孩口中唤着“姐姐”,已对顾絮影有了几分依赖。
    随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秦砚修怎么也插不进去她们二人之间偏专业的聊天,最后只好幽怨地望向秦牧。
    秦牧看了好笑,说起来二人同龄,成年后也算是越来越熟,在秦牧眼中,秦砚修更成熟内敛。
    毕竟秦牧自己早些年还有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父亲也顾及着名声,哪怕演戏也会对他好。
    而秦砚修不同。
    母亲不在身旁,父亲又对他冷淡,即使有个爷爷,由于身体缘故,也做不到时时刻刻照拂。
    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人,性格孤僻是正常的,待人习惯性冷淡,甚至带着警惕与防备,都是正常的。
    所以在秦牧看来,最难得的,是秦砚修面对沈云微时,肯表露弱势的一面。
    能见到秦砚修示弱,显出柔软,简直就像看到狮虎这类野兽,出于全然的信任,学着像家猫那样,向人类袒露最脆弱的肚皮。
    这无疑是最危险的行为,如果还不知对方居心。
    而如果已经认定对方是值得信赖,可堪交付的,那这种袒露,最后的结果应该就是真心换真心。
    他自己曾经历过后者,且相信秦砚修他们也是后者。
    于是秦牧只是笑着调侃:“别这么看我,我还没怪你家这位第一次见,就拐走了我的絮絮。”
    这样一想,也就是彼此彼此了。秦砚修亦是无奈一笑。
    沈云微喜欢看齐白石笔下的花鸟鱼虫,连呆头呆脑的小鸭子都很喜欢,与顾絮影一起边看边拍照。
    这些拍品,即将在不久后的秋拍上被人买下,被私人买主收藏后,也就基本没了机会仔细观赏。
    众人一路在各个展厅走着,又看了不少名家字画,展品太多,几乎目不暇接。
    两小时后,沈云微料想着大家都累了,就熟练地引众人去二楼。
    出于布展审美考虑,一楼没有摆椅子,但二楼摆了不少,且空间相对宽敞。
    众人坐下休息,沈云微看大家都渴了,连忙道:“我去找同事拿几瓶水,我们提前都准备了的,但今天人多,摆出来的好像都没了,要专门去领。”
    她原本想独自前去,不想秦砚修也站了起来,温声道:“我跟你一起。”
    免费且主动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沈云微没有推辞,直接点了头。
    二人一前一后,穿越人群往前走去。
    沈云微事先已经给李善言发了消息,于是走到一半,就见李善言和一个负责布展的男同事一起抱着水走过来。
    沈云微还没来得及伸手,秦砚修已先她一步,将所有的水都接过。
    另有一个路过的同部门同事,帮忙拿了一个手提袋,秦砚修得以将矿泉水都装进手提袋里,提着更方便。
    “谢谢你们。”沈云微对着几人道谢。
    那个男同事手头的活更忙,送完了水,就先走了,倒是李善言还有空同沈云微说几句话。
    “Nancy姐跟我说了,你老公,还有繁城的一位老总都来了。”李善言道,“你们好低调,云微,我也是认识你之后才发现,原来有钱人也未必是呼来喝去,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也会凡事亲力亲为。”
    “有钱人也是人呀,更不能什么事都让别人服务。”沈云微笑道,“对了,我暂时离开岗位一段时间,Nancy姐没说我吧?”
    “当然不会了。”李善言望了眼旁边等着的秦砚修,“你是在带他们看展,他们可都是扶光潜在的客户,Nancy姐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让我带话给你,要你陪他们多看几天展,算你的工作任务。”
    “真的假的?预展一共有四天呢。”沈云微抬头望着天,“我感觉自己能每天走三万步。”
    “假的。”李善言噗嗤一声笑了。
    “好啊你!”沈云微哭笑不得,“看你一向最正经,现在也知道编话吓我了。”
    “虽然是我自己编的,但也是实话。”李善言推测道,“我估计以Nancy姐的风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今天回家等等看,兴许真有任务。”
    “不要啊……”沈云微哀怨了声,但她一向善于调整情绪,很快又支楞起来,转念道,“也行,我挺喜欢和絮影姐一起看展的,她是个画家,人很好。对了,你也是学画画的,到时候Nancy姐如果真要我来,我就举荐你也来,大家一起聊聊。”
    “好啊。”李善言下意识就在答应,等瞧见了沈云微脸上忍耐不住的笑,才回过神来,“好啊,骗我一起加班,周六是预展的最后一天。”
    “我不管,你已经答应我了。”沈云微得意洋洋。
    只要有人陪伴,哪怕真是大周末要加班,也不觉得孤单乏累。
    二人驻足闲聊太久,沈云微怕秦砚修等不及,又记挂着等着水喝的几人,便不再继续多说,准备和李善言告别。
    李善言临走前还在嘱咐:“你们如果只想安静看展,不想太兴师动众,就注意点别让人撞上。要是让市场部的人知道,估计要涌过去疯狂推荐拍品了。”
    沈云微也是知道市场部的敬业程度的,连连点头,这才告别李善言,往秦砚修的方向走去。
    “聊了十分钟。”秦砚修一手提着矿泉水,一手抬手手腕,看了眼表,淡然说道。
    “嫌我话多?”沈云微直愣愣问他。
    “不是。”秦砚修提着水走在前面,“单纯好奇而已,你和她们怎么都有那么多话可聊?”
    “好奇怪。”沈云微完全不懂他的脑回路,“就是聊得投机呀,想聊就聊了。”
    “所以……”男人沉默下去,停住脚步,嗓音低沉,“是不想和我聊么?”
    秦砚修的问题,是她始料未及的。
    对此,沈云微真要感慨一句,男人心海底针。
    她觉得古怪,便没有立刻答,也学着他那样沉默。
    而秦砚修等了一阵,终于还是落寞地转过头去:“好,我懂了。”
    等等,他这是懂什么了?
    男人步子本就迈得大,现在走得极快,提着一袋水依然健步如飞。
    沈云微跟在后面,真是越来越吃力,他却浑然不觉,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气恼控诉:“等等!秦砚修!你要累死我了!”
    秦砚修这时才注意到身后沈云微的吃力,倒生出几分愧意,于是主动放缓了脚步,待沈云微跟上后,还朝她伸出了手。
    “来,云微。”秦砚修柔声道。
    明明方才还像有情绪,现在却又好了?
    过往的路人无可避免地擦蹭过沈云微的衣服,使得她下意识走近秦砚修身旁,听他愈发温柔下去:“我拉着你,我们一起走。”
    男人的喑哑嗓音似乎自带蛊惑,沈云微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反悔,已经不能了。
    沈云微只好安慰自己,自家老公,牵一下手怎么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