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哀求 她平生最恨欺骗

    “顾清淮”三个字像是一声惊雷在他耳畔轰然?炸开?,震的他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见到阿姐的欣喜,情欲的沉沦瞬间?褪去,唯有即将被?阿姐知道身份的恐惧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桑妩困惑地左右看了看,“喂,你喊谁呢!”
    这屋里就他们三人,哪儿来的顾清淮,而被?锁链困住的人,明明只有郁小六。
    蓬山身上穴道并未解开?,他看向自从被?他喊出名字后便一脸惨白的顾清淮,最后看向眼前一脸困惑的桑妩,又?终于疯癫地大笑起来:“你不知道他是谁?他竟然?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蓬山笑的似乎要把整个肺都给?笑出来,“看来清淮并不信任你,对你的感?情更没有多深哈哈!”
    桑妩看着这人几近癫狂的神色,心跳一下比一下高,犹如?巨鼓齐鸣。
    难道,难道!
    “郁小六,你到底是谁!”
    少年却只死死垂着头双唇紧抿,吊在锁拷中的双手用力地攥紧,似乎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谁?他能是谁!”蓬山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他是顾清淮,是流云宗宗主、流云剑的主人,是正义?盟的盟主!更是将来会灭了你魔教、踏平天阙峰之人!”
    屋内烛火瞬间?一晃,明灭之间?蓬山神色越发癫狂。
    “郁小六,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桑妩站在少年面前,一字、一句问道,嗓音紧绷发淡,像是山雨欲来前最后的宁静。
    少年抬起眸,颤抖着看向她,泪水不住淌下,眼里愧疚、恐惧、哀伤……像泉水般翻涌而出,眼尾红得像盛极的梅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时日的相处,少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身上经久而韧的风骨,处变不惊的沉静,惊艳绝伦的武功……
    可怕的猜测轰然?落地,桑妩听见自己经脉快速跳动的声音,聒噪而又?狂暴。
    “啪!”
    从未有过的猛烈一鞭狠狠甩在少年身前,劲风激荡起本就敞开?的衣襟,留下一道硕长的血红鞭痕,从右胸直直划向左腹——
    少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方才因为情欲而潮红的脸色瞬间?惨白。
    “顾清淮,你是顾清淮!”桑妩喃喃着,“这就是你一直苦苦掩盖,拼了命也不愿告诉我的真相?”
    “顾盟主可真是厉害啊,不过十八岁,便已是流云宗宗主、流云剑的主人,还是正义?盟的盟主武林魁首,未来还会灭了浮光教,踏平天阙峰?”
    她怀疑过一切怀疑过所?有,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就是顾清淮!“正义?盟真是看得起桑某人,竟让盟主上山扮做男宠,就为了刺杀我?”
    一丝鲜血从唇边淌下,顾清淮痛苦地咬紧了唇,“阿姐,你明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桑妩上前一步蓦地扬手,“啪!”一耳光狠狠扇去,“你已经伤害了我!”
    她平生最恨欺骗,更恨被?她已经放在心上的人欺骗!
    突然?间?她好?似失去浑身力气,眼前一片混沌,似有千万根针刺入心脏。
    她艰难地扬了扬手,想要抚摸少年发顶,入手的却只有冰冷的玉冠……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红衣上,晕出一圈深色。
    顾清淮脸色煞白,“阿姐,你哭了……”
    桑妩摸了摸眼下,一时间?怔住了……
    “淮师兄!蓬山师伯!”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呼唤。
    一个娇俏的黄色身影出现在台阶之上,看到她后厉声喝道:“守卫说有人扮作我的模样?闯了进来,看来就是你,你是什?么?人,为何?扮作我的模样?!”
    说完剑光一闪,直直朝她刺来!
    桑妩冷笑一声,鞭尾轻扫——“当!”
    于湘灵手中长剑被?灭魂鞭缠住,掉落在地。
    “不堪一击。”桑妩转过头嗤笑一声,“原来你就是顾盟主的未婚妻,于家大小姐,于湘灵?”
    于湘灵脸色一白,似是没想到她的攻击这般轻易就被?化解,“你又?是谁,装神弄鬼闯入流云宗,到底有何?阴谋!”
    “我有何?阴谋……”桑妩痴痴笑着看向少年,“今日,我本只是想带一人同回,却不想,他——”
    “你想带走谁!”于湘灵怒目而视,打断了她的话。
    桑妩脸色骤然?一沉,灭魂鞭再次一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于湘灵迅猛而去!
    鞭声破空猎猎,中之必死!
    顾清淮双目瞬间?一缩,急声道:“阿姐不要!”
    甚至是在她挥鞭的同时,少年两手两脚同时一缩,竟是从锁链中脱身而出!可即使他动作再快终究是晚了一步,眼见那冷硬的鞭尾就要击中于湘灵——
    于湘灵惊惧之下浑身动弹不得,眼里只有急速靠近的金色鞭尾!
    “啊!”于湘灵害怕的大喊一声,长鞭却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方向,竟是向顾清淮挥去!
    “哇——”
    顾清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失去镣铐支撑的身子猛地一软,单膝撑地倒了下去。
    染血的金色长鞭曳在冰冷的地面,即使是昏黄的烛光也遮不了桑妩满脸冰霜冷意:“顾清淮,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把气撒到旁人身上。”
    少年猛地抬起头,顾清淮、顾清淮……阿姐第?一次这么?叫他,却每个字都像是利刃直直刺入他心脏,“阿姐,我不是——”
    话没说完已被?桑妩冷冷打断,“这是你第?一次想要和我动手,竟是为了护你的小娇妻。”
    “不是的阿姐!”顾清淮神情急切,“若是她死在你手中,于家定会和浮光教不死不休。”
    桑妩冷嗤一声,“顾清淮,我浮光教不早就和你不死不休了!”
    “原来你就是女魔头桑妩!”于湘灵不知何?时躲到顾清淮身后,“我来时已经唤来了宗内守卫围在轩外,你今日来了就别想走!”
    “可笑!”桑妩神情恣意,额间?的红梅印记越发光艳逼人,“我要走,有谁能留?”
    桑妩一身红衣潋滟风华,目光冷傲如?俯瞰众生的神祇,只是此刻,那双如?桃花般妖冶的眼眸里,不再有他。
    顾清淮心中猛然?升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让阿姐走,今日她一旦离开?,便再也不会回头。
    “阿姐你带我一起走吧!”他脱口而出,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掌门、什?么?盟主,什?么?责任、什?么?期望,他统统不想要、不想担!
    “淮师兄,你说什?么??”于湘灵一双杏眸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素来沉静自抑的淮师兄口中说出。蓬山更是恨不得一掌劈死她,“妖女你到底做了什?么?!清淮他怎么?可能向这你个妖女乞怜!”
    顾清淮耳边有如?巨鼓齐鸣,再也听不见旁人的声音,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相比于在阿姐眼中看到憎恨厌恶,他更恐惧在阿姐眼中看到一片虚无,那是没有他的虚无。
    “阿姐你带我走吧,是打是杀,都任你处置。”少年嗓音颤哑,漂亮的眼尾殷红如?血,素来清冷的眼底颤抖着水光,如?困兽般无助哀伤,仿佛她是他于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时间?在此刻被?拉的极长,一切都仿佛被?静止,阴暗的室内只听得见不知是谁如?雷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多久,桑妩淡淡勾唇,嗓音带着寒冰终覆的冷彻:“你苦心瞒我,又?设计逃跑,这般不听话的狗我留在身边做什?么?,等着被?他反咬一口么?!”
    话音刚落她一挥衣袖,屋中烛火瞬间?熄灭,于常人来说暗到无法视物,于她来说却和白昼无异。
    “阿姐!”顾清淮虚弱地撑在地上,不安地唤道。
    随后响起于湘灵惊慌的声音,“妖女,你扒我衣服干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生那么?漫长,黑暗的屋中才终于再次响起桑妩淡淡的嗓音。
    “今日,终究只有我一人回了。”
    “阿姐!”顾清淮颤抖的嗓音已经混上了骇人的血沫,在寂静的暗室声声泣血。
    可离去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
    暗室的门被?缓缓打开?又?再次阖上,重归黑暗。
    眼底最后一寸光,倏然?破碎,顾清淮脸色突然?一变,再次一口血喷出,彻底晕死过去。
    “清淮,清淮你怎么?了?”蓬山的穴道直到此刻仍然?未解,只能在一片黑暗中焦急地呼喊,“该死,他的绝情蛊又?发作了!”
    “点灯,灵儿快去点灯!”
    “师伯我被?那魔头点了穴!”于湘灵语气惊慌,那桑妩竟如?此阴险狡诈,而且还敢如?此侮辱她,她身上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有穿上!
    蓬山凝神调息,“无妨,再过一刻钟我便能冲破穴道,届时我们再出去。”
    “那那个桑妩怎么?办,就让她这么?走了?”于湘灵语气中满是不甘,她从来没有见到淮师兄这般失态,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妖女。
    在一片黑暗中,蓬山脸色已然?阴沉到骇人,“灵儿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这个妖女为她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
    夜色已深,城南四娘客栈二楼的房间?里,桑妩已然?换回一身红衣,凭栏赏月。
    又?是一口酒入喉,明明是寻常的清酒,下腹后却只觉得格外烧的慌,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
    可无论她再怎么?喝,再怎么?醉,都无法缓解心中的疼,那是一种心如?刀绞、无可忍受、无法遏抑的——疼。
    她仰头,再次一口清酒入喉,所?有的疼意瞬间?化作恨意,让她的胸腔一阵轰鸣。
    郁小六竟然?就是顾清淮,就是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顾清淮,真是可笑,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意的人,竟是她最大的仇人。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人,才会苦心孤诣地瞒着她,欺骗她。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酒意下齐齐涌来,她和他的对峙,她没有丝毫留情的两鞭,若是换了寻常人只怕早已立时毙命……
    后来她换上那于湘灵的衣服走到门口,她不过是告诉那些人,那妖女太过厉害,让他们在门口守着她再去找人,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让出一条路让她出去。
    流云宗的人可真蠢啊,跟他们的宗主一样?蠢,蠢到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
    “你之前嘴硬的像茅坑里的石头,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没有瞒我,你竟真的会这缩骨功……”桑妩悬着酒壶,自言自语地喃喃。
    据传这缩骨功有三重,每一重修炼都极为不易,且修炼时因为骨骼的压缩会带给?身体极大的痛苦,非大意志力之人无法习得。瞧今日少年轻巧的模样?,定是已经习到最高境界,当真是蠢啊,只有像他那么?蠢的人,才会修炼这折磨人的缩骨功……
    静姝在一旁看着分外心惊,生怕桑妩醉的失去意识从这栏杆上掉下去,堂堂浮光教教主要是在这客栈里摔个倒栽葱,那可就要贻笑江湖了。
    只不过那郁小六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顾清淮,难怪能受得了尊主百般折磨,就尊主那心狠手辣程度,若不是个武功高强的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静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最后也只能希望尊主不要愤怒到再次杀上流云宗,否则她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月亮越升越高,屋中酒气却越来越浓,只不过这一夜,无法入睡的人不止桑妩一个。
    正气轩中,蓬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一脸凝重。
    他本想在暗室里让清淮冷静几日,好?解除他体内蛊虫,却不想那妖女竟会找到此处,还让清淮再次动了情,今日才动了情此刻便要解蛊,恐怕无法将蛊虫完全剥离干净……
    只是就今日清淮在暗室中的模样?,他毫不怀疑待他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个妖女。
    清淮是他的骄傲,更是流云宗的骄傲,绝对不能让他被?那个桑妩就这么?毁了!
    蓬山手心颤了颤,终是从床头取出一个锦盒,拿出盒中黄色的药丸溶于水中,沉声道:“灵儿,把清淮扶起来。”
    蓬山心神定了定,终是将手中这碗融了药液的水,一点一点给?顾清淮喂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滴咽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碗放下,顾清淮苍白的脸庞猛然?皱起,浑身瞬间?痉挛,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再次陷入了昏迷。
    喷出的黑血中似乎有黑色小虫在不住蠕动。
    直到亲眼看见这口黑血喷出,蓬山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这蛊总算是解了。
    清淮受他多年悉心教导,不过涉世未深才会被?妖女一时蒙蔽,如?今一切总算回归正轨。
    “灵儿,把他送回倚竹轩。”蓬山有些疲惫地吩咐。
    说完却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还好?当初清淮去魔教前他早做了准备,待清淮再次醒来,想必又?是那个事事以流云宗为重的顾清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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