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纠缠

    结束了。
    道出陈遇晚的名讳, 足以震慑这些虾兵蟹将。
    裴瓒看着几步之外,神情恍惚的县令,未曾停留一刻, 匆匆抬笔将所有无可抵赖的事实一一录下。
    受人指示,迫害百姓。
    心怀不轨,是为奸贼。
    他随意抬手,薄薄的几张纸写满了县令的罪行。
    随手一扬,那几张纸看似轻飘飘地从案桌落下, 落在县令眼里却犹如泰山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虽然笔迹难免潦草, 但“杨驰”二字被刻意书写得公正。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来去因果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是谁在背后挑弄这一切,又是谁作恶多端, 非杀不可。
    县令紧紧盯着那两个字, 心里茫然, 恍然意识到,故国故土不过是存在于臆想,和谎言之中虚无缥缈的幻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去的可能。
    身怀异族血脉的寒州人, 承沐大周的滋养,却心怀异国。
    明明是被抛弃在此的血脉,还期待着将这片土地奉回北境, 为此,不惜残害知根知底的“同族”。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可笑, 但实在不可怜。
    签字画押,一切尘埃落定。
    “我是北境人啊……”
    “将他带出去。”裴瓒不管他在说什么,接过俞宏卿递回的带有画押的状纸, 用一句话决定了县令的下场。
    带出去,交由百姓处置,是杀是罚,他一概不问。
    俞宏卿犹豫:“大人,是否还要押他回京。”
    “不必。”不用琢磨,裴瓒也明白了俞宏卿这句话的意思,抬眸扫了他一眼,声音略微放冷,“小小县令,七品而已。”
    县令所说的话,被裴瓒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七品官,本就可以直接杀了的。留其喘息半日,仔细地审一审,是为了找出背后之人。
    现如今事情已经明晰,在背后操控赈灾银去向,安插内鬼,祸乱百姓的人,是寒州兵马总督杨驰,而不是那无足轻重的县令。
    在裴瓒眼里,只有这手握兵权势力滔天的杨驰,才配被押解回京都,受到皇帝的问责。
    他收好供词,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几步,记挂着先前院里的骚乱,站在门框边提心吊胆地向外张望几眼。
    夜色如墨,仅一道凄清月色洒落。
    能看得清院里大多数陈设,却瞧不见什么人,同时,院里恢复了静谧,除了偶尔的风声之外,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不知道陈遇晚现在怎么样了……
    裴瓒心想,陈遇晚武功不低,可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缠斗,也未必能占尽上风。
    特别是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他方才就应该把人拉住,不许陈遇晚离开。
    也没想到,陈遇晚竟那么急,都不等他把人审完。
    此刻与那帮人一起没了踪影,寻也寻不到,好不容易解决完县令这个麻烦,又要为他心急。
    “大人,不如去找些衙役捕快去寻?”俞宏卿在旁边提醒着。
    裴瓒闻言,先是回身扫了县令一眼,而后眉头紧皱:“这帮人来路不明,他们能行吗?”
    “就算帮衬不了多少,能寻到些踪迹也是好的。”
    “好,那便劳烦大家了。”
    裴瓒说完,俞宏卿便脚步匆匆地赶出去,剩余裴瓒一人停驻在门前。
    他扶着门框,心事重重地张望夜幕。
    心里总有股声音在告诉他,衙役捕快派不上什么用场。
    要想找到陈遇晚,估计还得他亲自出马。
    可是他能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会武功,也没什么旁的本事,到时候恐怕还得陈遇晚分心救他……
    视线忽然落到地面的堪舆图上——
    这张图本就绘制得不对,而且里面重要的内容早已被陈遇晚写下,诓诈过县令之后,最大的用处恐怕也就是再去诈一遍总督杨驰。
    且不说能不能派上用场,对付杨驰,裴瓒心里早已清楚不能用相同的办法。
    眼下这张图是没什么用处了。
    只是,他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暗器,不由自主地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两枚飞镖。
    脑海中浮现沈濯的身影,和对方复杂隐忍的神情。
    但凡裴瓒闭上眼,想到的就是昨夜沈濯满是苦楚的眼神。
    他的心里一时烦乱,早已经说定了要恨沈濯,甚至刻意摸着耳垂提醒自己,但想起那滩血迹,他就没了底气。
    不是再度让心软占据上风,而是纯粹的没有精力去恨。
    思绪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冲刷,他有些精疲力尽,此刻也只想把沈濯当做随便的陌路人,此生再无交集。
    可惜事情不会像他想的这般顺遂。
    他闭着眼,唇峰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几乎感觉不到,渗出的几滴血珠也融进了他的唇色,眼下心平气和地想一想,这些飞镖依旧有可能来自幽明府。
    就是不知道目的是不是要杀他。
    裴瓒捂着胸口,紧闭的眉眼间多了份浓烈的愁苦。
    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在诧异——沈濯居然会生出杀他的心思?
    而他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也实实在在地生出了几分茫然和痛苦。
    现在想想,沈濯如果真的想派人杀他,早在前往县衙的半路,或是晨时缉拿县令时就可以杀了他,完全不必等到审问时,为了掩埋真相才杀人灭口。
    那时擦过唇边的飞镖,极有可能是提醒,或者替他挡住来自旁处的银针……
    就连早晨,能引得飞镖主人出手,估计也是类似的原因。
    可沈濯为什么不现身呢?
    是不想见他,还是觉得无法面对。
    裴瓒摇摇头,把所有自作多情的想法逐出脑袋。
    他只琢磨着,如果说在场的飞镖的确来自幽明府,那便不管沈濯是想杀他,还是想借机提醒他,现如今裴瓒都应该为了陈遇晚去见一见了。
    想通这些,裴瓒重新摸了摸怀里的供词。
    确保这至关重要的东西始终都在,才转身关上了房门。
    至于屋里的县令,这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算有人再折回来杀他,也都无所谓了。
    裴瓒快步走在石子路上,准备去找鄂鸿,每迈一步,心脏便不安地跳动着。
    不知不觉,月光黯淡了。
    耳边穿过几缕寒风,倏忽之间,有些许冷意落在脸颊,未等反应过来,便融成了细密的水珠。
    他抬手擦过水痕,恍然抬眸,才发现漫天落着细雪。
    点点片片,如同浮在空中的微尘。
    片刻之前还是皎皎月色,不知怎的,走了这段路,就变得晦暗。
    “大人?”几米开外,鄂鸿挑着灯出现,“原以为大人还未审完,正想去给大人换药呢。”
    裴瓒垂眸看了看腕上,原本的药粉几乎看不见了,伤口也未曾疼过,他随意垂下去,将骇人的烧伤隐在袖子里,开门见山地问道:“沈濯在哪?”
    鄂鸿先是一愣,随后狡辩着:“大人怎么还不肯信我,都说了我是逃出来的。”
    裴瓒翻出飞镖,隔着些距离向鄂鸿晃了晃。
    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容不得鄂鸿继续装傻充愣。
    “陈遇晚,想来先生也知道他的身份,我就不跟先生多说废话了。”
    鄂鸿蹙眉:“大人……”
    “晨时在公堂之外,发现了一枚,当时我便觉着是你们幽明府的东西,而在刚刚,审问县令时突然有一枚飞镖刺向我,未曾伤及要害,瞧着并不是取我性命,反而更像是与人在外搏斗,陈遇晚觉得事出蹊跷,就出去看了几眼,至今不知去向。”
    鄂鸿听懂了,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大人是觉得公子会对他不利?”
    裴瓒略微侧眸,没有承认:“好歹也要找他问个清楚吧。”
    “大人,这的确是幽明府的东西,但请相信公子,他不会害你的。”
    “我自会判断。”
    裴瓒背过了身,不想听太多解释,只等着鄂鸿说出具体的方位。
    可是等了良久,也只等来一声叹息。
    “先生越是拖延,我便觉得他越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猜躲躲藏藏,不愿露面。”
    譬如故意引着陈遇晚前去,再将人折辱杀害之类的。
    “就在中街。”
    得到想要的答案,裴瓒没有迟疑半刻,立即跑出去。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沈濯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鄂鸿还说什么走了几个时辰,什么私自离开,明明就是串通好来当说客的。
    也许鄂鸿是力排众议,说服沈濯,先来探一探他的态度。
    但绝对不会像鄂鸿自己说得那般,私自离开,并且承着往日情意站在裴瓒这边。
    小跑几步,裴瓒便喘起来,他不肯停下来歇一歇,而是任由井喷的糟乱念头将自己淹没。
    沈濯,哪怕是摔断了腿也不安分。
    你这辈子,还真缠上我了?
    没想太多,只短短几句就让他心里难安。
    裴瓒更觉得诧异,他应该是拼了命地想挣脱这人,可怎么越陷越深,越缠越紧。
    不单纯是事事纠缠,就连他的心里也被占据了。
    复杂到难以言明的情愫把持着他的心,一旦提及任何与沈濯相关的事情,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他无法转移注意力,无法思考旁的事情。
    他对沈濯,爱也好,恨也好,总归是无法视而不见。
    裴瓒越跑越急,雪也越落越大。
    口中呼出的白雾,和纷繁的雪花一起,迷蒙了视线,他只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鹿,在雪夜中奔跑,似是逃亡,似是追逐新生。
    “呼啊——”
    直到步入中街,一眼望过去,两端的白茫茫中空了一片被人踩踏出的深色。
    一人持剑,被周围人圈在中央。
    仔细看几眼,圈里那人手臂上还负了伤,一滴滴的血珠落在地上。
    即便如此,陈遇晚也没有妥协。
    横眉怒目,张牙舞爪,像自知不敌的小兽强行为自己壮胆。
    “住手!别打了!”最后十几米,裴瓒急急地跑过去,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嚷着。
    幽明府的那些死士对他格外忍让。
    上一秒还在跟陈遇晚剑拔弩张,下一秒就算被裴瓒撞歪身子,也不敢多说半句。
    裴瓒不怕死地推开人圈,挤进去,知道这些人听沈濯的派遣不会轻易动他,他便越发嚣张,甚至张开双臂,护在陈遇晚身前。
    “你们主子呢,让他出来!”
    周围的人没一个应声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裴瓒身后。
    裴瓒后知后觉地转身,一抹明艳的红撞入视线。
    红袍白雪,眉眼如画。
    坐在众人之后的椅子上,身旁空无一人,沈濯神态倨傲,眉目间却难掩憔悴。
    裴瓒对上他幽怨又阴冷的眼神,冷不丁地浑身一颤,连呼吸都错了一拍,片刻之后着重地往他腿上看去,可惜衣袍外还铺着斗篷,将双腿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不过沈濯既然坐着椅子,也无需多问了。
    “你是为了他来的,还是为了我来的?”
    “你把他引来是想干什么!”
    两人一齐开口,态度却截然不同,一个哀怨,一个愤然。
    听到裴瓒的话,沈濯的眼神彻底暗下来,咬着嘴唇,很是不甘:“果然不是为了我来的,一个相识不久,底细不明的陌生人,都能被你如此对待,就只有我不配。”
    还记着裴瓒说出的气话。
    看来是真被伤到了。
    裴瓒心虚地移开视线,语气略微缓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小裴哥哥。”
    “……”
    肩上传来重量,裴瓒稍微回眸,就对上了陈遇晚意味深长的眼神。
    气氛焦灼,裴瓒也不好单独解释,只用眼神示意陈遇晚,事情并非他说的那样。
    然而,两人的眼神交流还处于南辕北辙的阶段,就被沈濯打断了。
    沈濯垂眸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哀怨,全然不顾还有不相干的人在场:“裴瓒,我只是想见到你,只见你一个人……”
    “沈——”裴瓒记着不能再陈遇晚面前暴露他的身份,话刚出口,就硬生生地咽下去,只吼了声,“你给我闭嘴!”
    沈濯果然不说话了,只盯着那扶着陈遇晚的手臂看。
    在裴瓒赶到之前,沈濯还高高在上地奚落陈遇晚的狼狈,就算清楚对方的身份,也没有手下留情,反而变本加厉地让属下发难。
    只是没想到裴瓒一来,就护着这人,还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
    明明才相识几日而已,怎么就如此要好了?
    比起陈遇晚,分明是他们认识得更久。
    心意也早就被知晓,可是裴瓒注意到他的第一眼,目光中仍旧是深深的戒备。
    裴瓒扫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继续说道:“你让这些人退下,我们单独谈谈。”
    沈濯压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醋意:“听你的。”
    主街上多得是闲置的铺面,随便推开一间,便能把想说的话说了。可沈濯指着街尾唯一一间亮灯的铺子,示意裴瓒要去那里。
    昨日来时整条街都是暗的,今日突然多了间点了灯笼的,想来那就是沈濯栖身的地方。
    裴瓒没有拒绝,略微拍了拍陈遇晚的手臂叫他不要担心,随后盯着沈濯让他把一干人等遣散后,才率先走在前面。
    而他身后,四人上前,把沈濯连人带椅子一起抬起来。
    雪落纷纷,很快便铺满长街。
    得幸还不算太冷,裴瓒又一路急匆匆地跑来,此刻步履沉稳地走在人前,呼出几口浊气,顷刻之间便成了朦胧白雾。
    他步入明亮的铺面,环视一圈,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少爷!”
    “韩苏?”
    裴瓒完全没想到,沈濯居然把韩苏也带着。
    他一个箭步蹿到人前,按着韩苏的肩膀左看右瞧,眼里是安耐不住的喜色。
    “你这些日子都跟他们在一起?”裴瓒扫了几眼旁边的流雪和裴十七。
    “少爷被带走后,我跟十七,还有那位鄂鸿先生就被关了起来,本想着这辈子完了,再也见不到少爷了,没想到沈公子救了我们,一路带着我来找少爷。”
    韩苏比裴瓒还激动,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把所有事都讲给裴瓒听,说完之后也没停下来,绕着裴瓒看了一圈,“才短短几日,少爷就瘦了,回去之后,老爷夫人肯定心疼。”
    “我不要紧的。”裴瓒抿着嘴微微一笑。
    能看见韩苏安然无恙,他的心事便少了一桩。
    特别是韩苏提及是沈濯搭救的。
    无形之中也暗示他,沈濯不会对他重要的人动手,无论是陈遇晚,还是客栈老板,都不会……
    他拉着韩苏,还想说些别的,但是下一秒,沈濯便被抬进门里。
    “楼上。”沈濯动动嘴皮子,轻松地指挥着。
    裴瓒捏捏韩苏的手腕,让他再等片刻,随后跟在沈濯一行人之后,上到二楼。
    这间铺面原本应该是酒楼客栈一类的,地方大,装饰也算是不错。
    只可惜空闲太久,许多地方落了灰,蒙了蛛网,没有搬走的陈设也多半损坏,就算沈濯住进来一日,已经遣人打扫过,可被风雪叩击的窗子依旧吱吆摇晃,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裴瓒站在窗前,凝视街面上的落雪,没有率先开口。
    沈濯面上不急,沉着目光扫过他的背影,让其余人离开后,兀自倒了两杯热茶。
    只是他心里没有面上平静。
    一波接一波眼神,裹着绵长的情愫拂过裴瓒,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难平的醋意。
    不只是对陈遇晚,还有韩苏。
    就算知道韩苏是裴瓒的近身仆从,也还是难以平复心情。
    因为沈濯知道,裴瓒之所以会来见他,并不是单纯地记挂他,而是为了陈遇晚。
    而且,如果没有陈遇晚,也会因为韩苏,甚至是为了悄悄离开的客栈老板,或者是满城百姓……总之,无论如何都不是单纯地为了他。
    沈濯捏紧茶杯,手背上青筋涨起。
    脑海中一时浮现许多人,谢成玉,陈遇晚,韩苏……
    哪一个都排在他之前,谁都比他重要。
    偏生他还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是稍稍用这些人进行威胁,裴瓒也会像今时一样,冷眉冷眼地忽视他。
    瞧瞧方才护着陈遇晚的样子,巴不得替人承担苦楚,而对他呢,横眉怒视,好像他有多无恶不赦。
    沈濯越想越憋屈,眉宇间浮现几分杀意。
    可在裴瓒开口的一瞬间,又被很好地遮掩了,抬眸望向裴瓒时,只剩满腹委屈。
    “你的腿怎么样了?”裴瓒离沈濯几步远,倚着窗台站立,几缕冷风窜入衣领,提醒着他别被这人的可怜模样懵逼。
    沈濯眼底的苦楚一扫而光:“没什么大碍。”
    裴瓒:“你笑什么?”
    “你还是记挂我。”
    裴瓒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回到几秒前扇自己一巴掌。
    就不应该提这茬,又让沈濯多情上了。
    他也想不明白,再正常不过的一句问候,怎么能让人生出旖旎的心思?
    说他记挂,有什么可……
    裴瓒忽然摸了摸鼻尖,似乎这两日是多有想起这人。
    可归根结底,还不是沈濯跟鬼似的阴魂不散吗?
    他想不在意都难吧。
    沈濯见他不说话,侧着身面前他,眼神柔和,似乎含了一波荡漾春水:“小裴哥哥方才还顾着我的身份,不想在陈遇晚面前暴露,这不是替我着想?”
    裴瓒狡辩:“我怕解释不清,白惹一身骚。”
    “我知道,小裴哥哥替我遮掩,是在意我,喜欢我。”
    “你听不懂人话?”
    眼前的沈濯没有昨日那么激进了。
    许是脱离了那时的环境,没有裴瓒的言语刺激,也就没了那份惴惴不安的心急。
    更在离开之后,被鄂鸿劝导几句,想通了。
    只不过,现如今的不知沈濯是摔坏了脑子,还是转变了策略,竟开始用怀柔政策了,一个劲地说些不着调的话烦他。
    眼里虽然没了原本那份阴湿的偏执,但依旧让裴瓒浑身不适。
    “能谈就谈,不能谈我就走,不用说这些。”裴瓒态度坚定,不给沈濯任何转圜的机会。
    一瞬间,沈濯重振的精神肉眼可见地颓靡了,他低眉顺眼地问:“小裴哥哥想谈什么,要问舆图之事,还是赈灾银?”
    都不是。
    裴瓒上前几步,没有紧挨着沈濯站立,却也距离极近。
    他居高临下,态度也没有丝毫缓和,完全不像是主动提出谈和的人:“别再纠缠我了。”
    仅此一句,让沈濯脸色煞白。
    “不行。”沈濯僵着嘴角,挤出勉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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