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但关注他可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在学习盛家贮木场的经营方式和经营手法。
    她终于发现盛重云之所以被大家称赞,确实不止是因为他的脸。
    有两次,他邀请客商在贮木场面谈,都是麻烦苏榛给准备的简单晚食。
    当然,也是付了银子的,又让苏榛小赚一笔。
    借着送晚食的功夫,苏榛见识到了盛重云在专注的时候是何等样子。
    在谈判桌上,他话语似剑却不失礼数。言辞间逻辑缜密,即能拆解对方观点、又能巧妙铺陈出自己的主张。
    尤其他对于“甲乙双方”情况都了然于胸,而他亲自任命的大掌柜看似和气好说话,实则即精通木材、又精通计算,跟他打配合十分默契。
    总之这类“商务交锋”,让苏榛都深觉精彩,不想离开,想一直跟着看热闹。
    而每次有这样的情况,盛重云反倒不会对苏榛表现出特别关照、或是特别要接近的样子。
    小司看在眼里,突然悟了。他懂了自己纯粹是瞎操心、懂了公子为啥无缘无故请人上山来谈判、懂了明明有吃食为啥非要苏娘子再专门做专门送。
    他家公子这心机,啧啧啧……
    又过了两天,白水村的围猎队伍集体丰收归来,在窝棚区休整了一日。
    猎户们惊讶的发现窝棚区又多了两个少年,说是苏娘子请来做木匠活儿的。也不太吭声,是闷声做事的性子。
    反正苏娘子要做的事,肯定都有用,没人会有意见。
    更何况猎户们也顾不上操这些心,他们个个精瘦了一大圈儿,胡碴儿满腮,活像野人,又脏又臭又血腥。
    光是沐浴用的水,白老汉都赶车足足拉了五趟。从中午到深夜,三处篝火就没熄过,煮水的煮水、煮饭的煮饭。
    苏榛还带着女眷们给大伙儿烤了两只最肥的羊,外加还炖了一大锅芦菔羊杂汤。
    洗净吃饱喝足了,男丁们困得简直像爬回木屋,安安稳稳、暖暖和和睡了近日唯一个踏实的觉。
    唯有寒酥没睡,仍旧出来帮忙。跟女眷们以及李采、小司、白老汉、成树趁夜色分肉、打标号。
    这次一共狍子三头、野猪十头、狼狐各二、野山羊十只、野兔五十八只、山鸡六十只、冬蘑和各类山珍、坚果一共四大包近两百斤。
    东西听起来量是不少,但几乎都是些便宜的、皮子不值钱的。
    白老汉也忍不住感慨:“不如往年。往年还能猎到雪狐、赤狐、雪貂之类的。有毛色好的,一匹都能卖到十几、二十两。”
    白老汉说得没错,但几个女眷却都没往心里去。
    若往年收成不好,她们确实会担心的觉都睡不着了。
    但今年绝然不同,春娘、山梅存下的银子最少,但也达到了乔大江围猎收入的三成四成。
    而丽娘山里生活的经验多,隔三岔五还能自己捞个鱼、套个山鸡野兔回来,存的银子比春娘还多了一成。
    舒娘就更不用说了,围猎所有的皮子都是舒娘收了去,她家光是凭硝制手艺也能多赚几两银子的。再加上缝衣服、做吃食赚的,妥妥一个白水村女富婆儿。
    至于苏榛,她的帐簿记得最清晰、且负担最小。
    加她在内,萧家围猎一共是可以分到三份收获。除了那些个狼肉、狐肉,以及一些实在过于腥臊的下水,其它的肉她速冻了两成,准备带回萧家当全家人的过年吃食。
    另外八成全部在摆摊儿的时候就售空了,前前后后减去所有成本和人员开销,净赚已有十八两七钱。
    还不包括靠山村那笔战术马甲订单还差一半儿银子没付、以及今夜要分的这批猎物的钱也没算。
    而且今夜之后,围猎队伍还会最后一次进山,再有三五日才结束,或多或少各家还会再赚个几两的。
    心算完,苏榛便格外觉得踏实。忍不住就凑近寒酥,说着:“咱不担心,咱家赚了快二十两了,围墙的钱早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小,气息如兰。温热拂过,寒酥便觉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像灌了蜜一般,甜意从耳畔到心尖儿,酥酥麻麻的,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苏榛,她的视线却不在。
    也多亏不在,他便可以再趁机多多的看清她的样子、她嘴角那抹温暖的笑意。
    而李采跟小司、成树,是全然没注意女眷这里在算小帐。他们在洞口拿着斧子砍肉砍得河翻水翻的。
    至于这次猎的各类兽皮子,早在山上的时候乔大江跟猎户们就都剥好了,冻成一张张的,清点了记帐便是。
    舒娘已经拿了她的小帐簿出来。
    其实本来说好了女眷们要跟苏榛识字,但大伙儿每天回来都太晚。更何况苏榛有一件事特别心虚:她只会简体……
    所以苏榛能拖就拖,想等寒酥回来,让寒酥给提供个字贴。
    于是舒娘记的帐簿就还是没有字,全是炭笔的画儿。
    李采在那里报数:“狍皮三张。”
    舒娘便在帐薄上画个狍子,再画三条竖杠。
    丽娘忍不住凑过来看,笑喷:“你这是画了三只狗嘛!”
    “哎呀,看得懂就成!”舒娘捶了丽娘一把,轰她让开。
    李采又报:“狼、狐各二。”
    舒娘画完,苏榛好奇,也跑过来看,得,这次是四只狗。
    总之舒娘画的基本就只有她自己看得懂,旁人眼中就是画了各种不同的狗。
    苏榛被舒娘精湛的画功直接笑岔了气,又不敢放大声音、怕吵了木屋里酣睡着的猎人们。
    忍笑都忍出了眼泪。
    笑也是会传染的,山洞里的大伙儿哪怕不明究里的,也会被气氛打动。
    谁说过苦日子就一定得苦哈哈的,起码寒酥再也不会这么认为了。想起在冰天雪地追踪猎物的艰难、在荆棘丛中被划伤的疼痛,此刻这些“回忆”在苏榛的笑容间都化作了满足。
    哪怕这些“满足”仅仅够给家人添置些冬衣、修榛娘心心念念的围墙、或是给谨哥儿买吃食、笔墨。
    足矣。
    苏榛的想法亦如是。
    她在帐簿里记下今日分成收获:
    各类兽皮,舒娘收购一共付二十四两八钱银子,二十七人均分。
    萧家及苏榛分三份,便可得二两七钱零五十四文;
    各类肉,除了留一只山羊,临下山那晚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其余的全部分了,萧家跟苏榛分到包括三斤狍子肉、三十五斤野猪肉、十六斤山羊肉、野兔六只、山鸡六只。
    至于野猪头、兔头这类的,肯定还是由苏榛收购了拿去做吃食。以及她还分到了十一斤冬蘑、十斤坚果。
    寒酥便问苏榛,这次分的东西可还要拿去贮木场美食摊卖一部分。
    苏榛摇了摇头:“从这批开始咱就不在山上卖了。一是过年自家也得吃用,二来这些都是野味儿,留到除夕那几日进城卖,城里那些人定是喜欢尝个鲜的。”
    春娘等人听到了,便也决定都按苏榛的安排做,反正一家的野味儿不够,另外几家都能给凑一凑的。
    这边苏榛把自家的帐记好,便又带着寒酥帮春娘几家记,忙碌到半夜才做完。
    大伙儿看到帐薄上的数字,共同的想法便是:能过个好年!
    唯独小司着了急,“苏娘子,你不去贮木场摆摊儿了吗?”
    “摆呀,贮木场请我们做半个月的晚食,还差三天。我们肯定要做满日子才走的。”????才三天??就走了???小司心中一紧:我的公子啊,你岂不是白上来一趟?
    愁,皇帝不愁太监愁!
    当然,他这么急是以为盛重云毫无动作,他当然不知道其实公子已经被拒绝三次了……
    “小司,你家公子这两日是不是特别忙?一直没见他在贮木场。”丽娘大嗓门凑过来问。
    当然,她自己觉得是在帮苏榛问……
    小司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二号场有人上来找麻烦,公子亲自去处理。”
    “还有人敢找盛家的麻烦?”丽娘惊了。
    苏榛也有些意外,竖起耳朵听八卦。
    小司:“就是想栽赃我们贮木场的木材有虫害,之前订的一批船材闹着退。这季节哪来的虫害?还不是因为钟离家那个……唉,算了,总之公子已经解决好了。”
    一听“钟离”,女眷们下意识望了眼苏榛。
    大伙儿都懂了,钟离家联姻不成,恼羞成怒了呗。
    但苏榛想的却是别的,又问:“那以往这方面的纠纷多不多?都是谁负责解决呢?”
    小司:“每年也都会有个十几、二十起吧,毕竟盛家木材销往整个大宁,哪能一番风顺呢。也基本就是我们家公子一个人解决。”
    本来说完就行了,但小司突然又想到这事儿可以利用一下,便又补充了句:“唉,其实钟离家……唉……没办法啊,我家公子心里……唉……”
    他这话说的,半句半句的往外冒,看似没说啥、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在说啥。
    女眷们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再次看向苏榛,满满的全是:榛娘,重云公子对你是真好啊,为了你不惜得罪银子。
    呵!
    苏榛心硬如铁,对眼神们一概拒收,心想那是为了我吗?那是为了他自己后半生幸福,休想来PUA我……
    可说归说,这事儿倒是有点做头。
    苏榛心里又有了新盘算。
    而当晚,小司回贮木场驻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盛重云报告苏娘子等人即将下山的“噩耗”。
    盛重云却丝毫没有感觉突然,他知道苏榛做事从来都是计划详细,细致到每天每个时辰。
    他不急,却也不代表他不会行动,但瞧着小司着急的样子,倒是蛮有趣的……
    第二日,从清晨就开始飘雪,且越下越密,从上山到今日为止天气也是愈发的冷。好在今日围猎的队伍留在窝棚区休整,可以暖暖和和的躺上一整天。
    早起“值班”,负责给大伙儿做早食的是丽娘跟舒娘、李采。
    但苏榛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冒雪出发,带上伸缩登山杖杆,坐着白老汉的驴车,跟山梅、春娘揣上几个耐饥丸,一起去附近的林子里寻些冻青。
    白水村围猎队伍风餐露宿的,好几个人脚上都生了冻疮,用冻青煮水泡脚有奇效。
    他们也不打算走远,反正冻青也不稀奇,林子里常见。
    可还没等寻到几簇,白老汉的驴就开始激动的在那里喷鼻响。众人警惕的以为狼来了,却没想到踏雪而来的蹄音是盛重云的马……
    苏榛只感慨果然万物都看脸吗?连毛驴都羡慕马长得俊!
    当然,俊的不止是马,还有马上的人。
    盛重云本就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披了件遍体纯黑、仅在风帽和领间镶了银狐皮毛的大氅。
    浑身上下除了银狐及腰带间坠了流苏白玉之外别无他物,骏马四蹄翻腾,溅起雪雾,盛重云好似踏浪而来的雪中神祇。
    这浓浓的压迫感,吓得山梅跟春娘直接低垂下头不敢再多看。
    唯独苏榛站在雪中瞪大眼睛仔细“观摩”:长成这样,不穿舒娘制的衣服当模特好可惜。
    盛重云虽然不清楚苏榛为什么把眼睛瞪圆了,但他确定不是因为他的脸,应该是又在想什么赚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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