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而下一刻,苏榛已经开口:“重云公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马高人也高,苏榛仰着头说话,倒是挺治颈椎病。
    “我来找你。”盛重云也没有下马的意思,语气平静,只在注视着苏榛的时候,眸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让他凛着的神情都柔和了下来,“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苏榛问着。
    “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确定你一定会有兴趣。”
    苏榛怔了下,又环顾了下白水村的其他人,“要不,一起?”
    白水村的几个光速后退,用力摇头。
    重云公子对待榛娘的别样不同,她们又不是瞎子,早看出来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会跟着。毕竟那可是重云公子啊,榛娘要是能嫁进盛家,多好的归宿!
    她们在想什么,苏榛当然也清楚,但——
    可还没等苏榛再说半句,盛重云一勒缰绳,俊马长嘶,几步便蹿到了苏榛身旁。重云便俯身探向狼狈后退的苏榛,长臂一揽,紧扣住她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捞起放在马上、身前。
    双腿一夹马腹,踏雪疾驰而去,唯余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水村几人僵立在原地。
    白老汉:“这……这没事吧?”
    春娘:“呃……应该没事……”
    山梅:好羡慕。
    踏雪而来、踏雪而驰。
    苏榛被盛重云捞上马的瞬间心跳如鼓。
    倒也不是因为羞赧,纯纯是吓的!
    她是胆大,但也没骑过这么高的马啊!尤其还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好在身后有堵坚实的“墙”,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苏榛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盛重云的大氅,理论上、想像中,盛重云都认为在这颠簸的马背上,她握住了世间最安稳的所在。
    但是苏榛从不靠理论,也超出想像。
    不止没半点羞涩,反而咬牙切齿似的挤出问题:“盛重云,你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怎么写不?”
    “知道。”盛重云仍旧平平静静的。
    苏榛愈发生气:“那你知道你就这么把我带走,白水村的人会怎么想不?”
    “知道。”
    苏榛瞪圆了眼睛:“知道你还这么干!你是想造成一个即成事实?”
    盛重云轻笑:“你会因为人言可畏、即成事实,就迫不得已的嫁我吗?”
    “当然不会!”
    “那我这么干,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苏榛怔了下,缩回视线:“……倒也并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不用抬头、不用听音也知道盛重云笑了,他胸膛上的起伏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完蛋了,盛重云脸皮变厚了,不好打发了!
    那天,苏榛体会到了影视剧中男女共乘一骑的感受:不好受。
    并不会有慢镜头,也没有什么浪漫,盛重云的这匹马不是之前她见过的那匹踏雪。而是在贮木场随便选的。
    这马平时拉的就是木头,被重量所限没机会狂奔,如今仿佛刚出狱、就像这辈子没跑过步,疯了一样狂奔。
    尤其山地加雪地这种恶劣的路况,苏榛只觉得屁股要被颠成四瓣儿。
    而且说实话她的坐姿真的相当不舒服。侧骑,会不停的撞马鞍、撞马鞍、撞马鞍。迫得她不得不搂紧盛重云的腰,恶向胆边生,她便不是“搂”,而是“抠”了。
    她发誓要让盛重云今晚回家腰间是一片青紫的!!
    盛重云当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指甲力度,确实有些疼,但能让她离自己这么近,疼就疼吧。
    骏马在雪中一路狂奔、过山坡再进密林,速度虽然降了,但密林的枯枝雪枝横生,苏榛很怕被刮到脸,干脆扯着盛重云的大氅把自己整个裹了起来。
    就在她的忍耐心达到极限的时候,马总算停了,盛重云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可以钻出来。
    苏榛松开了手,扭过头看向远处,视线豁然开阔。
    长虚山的森林雪山美景,原来如此。
    厚而密的雪花如绒,纷纷扬扬地披挂在每一棵高耸入云的树上,像是披上了最厚的白色披风。
    有树枝被雪压得弯弯的,如穹顶之盖。雪林间,偶尔有未被完全掩埋的黑石露出,恰似沉睡在雪被下的巨兽。
    而更让苏榛惊的沉默的,是雪林环绕中有腾腾热气袅袅升起,多从泉眼或大或小,珍珠一样无规则排列,与四周的冰雪之寒相互交织。
    温泉水清澈见底,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周边高耸的雪松与嶙峋的怪石。
    周边的树枝上垂落的雪花偶尔飘入泉眼,瞬间消融。
    “盛重云,我原谅你了。”苏榛嗫嚅着、怔怔的看着眼前如童话一般的长虚仙境。
    直接跳下马跑到泉眼旁,一泉一泉的看,一泉一泉的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拭探水温。
    有些滚烫能煮东西、有些仅比体温略高,苏榛的手指一探进去,就像被一个毛茸茸的小兽包裹了。
    自打穿到大宁朝,苏榛不是在冰冷的流放途中、便是在辛苦的奔波赚钱路上,她早就没有了在现代当露营博主的时候,欣赏美景的时间和心情。
    而今日的盛重云,帮她把心境找了回来。
    盛重云也下了马,缰绳松松的牵在手中,静静的站在不远处,视线追随着温泉边的姑娘。
    她正蹲在那儿,似与这泉及雪景融为了一体。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回眸而笑,宛如暖阳破开寒冬,又似雪中受惊的小鹿般惊艳。
    盛重云早听惯了旁人赞他芝兰玉树,但在他眼中,苏榛眼眸中似藏着繁星,温柔了这一方天地,也直直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确定这一世,唯有苏榛。
    就在他念及“这一世”的时候,手腕上那条苏榛还给他的盛家手绳忽地发热,灼得他心中一凛,下意识松了缰绳。
    抬手察看手绳,愕然发现黑色的丝绳上、金镶玉珠上每个古文字都像被火烧过,溶得模糊了几分。
    正待细察,密林中突然传出轰隆隆沉闷的声响。
    还没等盛重云有所反应,他的马先就惊了,义气?不存在的,竟转身狂奔、弃他而去了……
    紧接着,丛林中果然涌出黑色洪流。
    是野猪群奔腾而出,蹄声如雷,粗重的喘息声和哼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而至。
    远处泉边的苏榛自然也听到了,想躲,可身旁真的一丁点儿的掩体都没有,盛重云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满脑子都是“完蛋了”的同时,黑色洪流已如离弦的箭,密密麻麻地就是朝着蹲在泉眼旁的她而来,并毫不意外的,直接把她顶进了泉里。
    何谓肝胆俱裂,此刻的盛重云体会到了。
    他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地朝泉眼奔去,大氅在雪中宛如一只怒飞的海东青。常年进山的人都清楚野猪的威力有多大,他实在无法想像倘若苏榛被……
    可当他跑到泉眼旁,里面已经黑压压的一片。
    池中水汽氤氲,野猪们肥硕的身躯在温泉里上下起伏。水花溅起,它们一边哼哼一边惬意地晃脑袋,享受着温热。
    而泉池最边沿,是只露了一个脑袋,僵在里头,完全不敢乱动的苏榛……
    盛重云哪敢耽搁,直接托着她的手臂把她抢了出来。
    也绝不能在泉眼旁停留,抱着她提起全部力气奔进旁边的树林。
    一口气跑出很远,直至确认没有野猪跟过来。这才终于脱了力,寻了根背风的粗树后把苏榛放下。
    苏榛浑身湿透,牙关打颤,寒风如刀,湿衣成冰直刺骨髓,令她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盛重云立刻便脱下自己的大氅,迅速裹在苏榛的身上。
    瞧见苏榛嗫嚅着要说话,心疼的附身过去,只听她咬牙切齿地:“我跟野猪一起泡温泉的事儿,不许说出去!!!”
    盛重云:???
    苏榛明白,雪地生存第一件事:寻找或者搭建庇护所。
    可现实很残酷,任何人也是不会随时随地就能寻到个山洞的,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尤其她还全身尽湿,光凭盛重云的一件大氅是绝对不够的。
    好在盛重云并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公子。
    他为自己跟苏榛选择了一处最方便最近的避风地。
    因连天大雪,此处有不少倒塌的大树,交错成了一个天然的三角空间。
    盛重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树干的稳定性,检查是否还有断裂、倾倒的可能。
    苏榛也没闲着,哆哆嗦嗦的迅速环视四周环境,看看附近有没有可能被积雪压垮的其他树木、或者积雪松动可能引发雪崩的山坡。
    两人亦不需要向彼此交待要做什么,跟聪明人做事,都会有一种近乎完美的默契。
    随即,苏榛留在树窝里,盛重云以最快的速度去抱了许多相对干燥的枯枝回来,堆在逆风位。
    就在他以为得钻木取火的时候,苏榛默默的递上了自己的战术手绳……
    她之前做了不少根,送了萧家父子以及女眷们每人一条,上头镶了燧石以及碎铁。也答应过给盛重云跟小司做,但一直没抽出空来。
    盛重云没有多说什么,用手绳上的燧石燃了火,竟不还了,理所当然的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并站起身说着:“榛娘,你最好把里面的衣服脱下来烘干,否则染上伤寒会很麻烦,我去外面守着。”
    说完,便快步走出三角空间。
    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才停下,又再寻了另外的枯枝,抛到苏榛这边给她当烘衣的杆子,又另外给自己也燃了一堆篝火取暖。
    怕苏榛不便,还特意背对着她的方向坐下。
    苏榛没打算矫情,也是足够相信盛重云这样的人不至于趁人之危,光速脱下全部湿衣,仅裹着盛重云的大氅儿守着火堆。
    枯木本身就有一定的隔热作用,再加上庇护外的火堆,温度迅速在大幅提升。苏榛总算停止了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栗,活了过来。
    也有力气把那堆湿淋淋的衣服,横七竖八的挂在盛重云抛过来的树杆上。火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没一会儿,水汽袅袅升起。
    可瞧着枯枝的数量肯定是不够的。
    无奈之下,苏榛只好喊了声:“重云公子,能不能麻烦你再多拾些干枝来?烘衣服不够用。”
    盛重云声音立即传至:“好,我马上就回来。”
    随即,苏榛便听到了他的脚步踏雪离开的声音。
    可正当苏榛盘算着就算衣服烘干了,没有马怎么回去的时候,树林由远即近竟传来了马蹄、以及寒酥的声音,在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
    苏榛:幻听了???
    心头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苏榛立刻光着脚站了起来,蹦跳到庇护所的外头一边喊着“我在这儿”,一边张望着。
    寒酥听到了她的呼声,一边回应一边往这里策马而来,马蹄音逐渐近了。没一会儿就赶到了临时庇护所,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火堆旁的苏榛。
    苏榛视角:寒酥骑的是小司的那匹马,手中还牵着方才被野猪吓跑的叛徒马。
    他早已不似少年之姿,一身战术装备,气质凛得犹如寒锋出鞘。
    眸色深邃,似一道封印一道深渊。唇色因寒冷和担心而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坚毅。当目光终于搜寻到她后,怔住。
    寒酥视角:!!!树林中,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榛娘裹着一件男人的大氅,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泛泪、双腿双脚裸/露在外,显然是遭遇到了那种……那种……
    寒酥又气又急又心痛,下了马,狂暴的旋风似的冲进山洞。目光刚触及苏榛不着寸缕的双腿双脚,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
    好巧不巧的,盛重云的声音也由远即近传来:“榛娘,是寒酥来了吗?”
    寒酥来不及细想,双手颤抖着迅速解开腰间束带,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一个箭步向前,身子半跪,将外袍慌乱地盖在苏榛腿上,双手快速整理,把她每一处肌/肤都严严实实遮住。
    他的动作过快,快到苏榛都来不及说什么,只注意到他的眼神中满是紧张,额头上青筋暴起,带着决然的狠厉,不容许有丝毫的侵犯。
    如此陌生神态的寒酥,苏榛仿佛第一次见到。
    不,是第二次,还有一次是在梦中,梦中的他也如今日狠厉。
    苏榛心如擂鼓,不知该如何是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