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田酒笑出来,眼眉轻弯,捏捏他的耳朵。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就想黏着你。”
    “好吧,那我就勉强让你黏一黏。”
    闹了会,田酒才发现嘉菉抱着她快要睡着了。
    他眼睛闭着,时不时困倦地睁开一线,看一眼她又闭上,像是她会突然不见似的。
    田酒推他的手,他手臂反而收得更紧,箍着人不松开,还来回摇了摇,带着田酒也在他怀里晃了晃。
    高高大大一个人,脑袋埋在田酒肩上,抱枕头似的把人完全抱进怀里。
    田酒伸出手,轻拍他的脸:“嘉菉,嘉菉?”
    嘉菉半睁开眼,迷糊地“嗯”了一声。
    田酒:“松开我,困了去床上睡。”
    嘉菉嘟囔:“不松。”
    “松开,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不松,我是小狗,小狗就该和主人腻在一起。”
    田酒被他的话噎住,好笑又无奈,他这是困了还是醉了,都说的是什么呀。
    她又推了半天,推开他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攀上来,两条腿也牢笼似的圈着她。
    田酒挣扎得气喘吁吁,最后放弃了。
    算了,随他去吧。
    田酒也累了,头一歪,往他肩上一靠。
    嘉菉明明眼睛还紧闭着,手已经摸上来,把人压进怀里抱得更紧。
    就这么靠在一起,鼻端充斥着对方暖融融的气息,田酒本来不困,这么靠一会,也开始打呵欠。
    等她眯过去,原本闭着眼的嘉菉睁开眼,抱着人轻手轻脚去床上,脚步稳健,动作轻柔,哪看得出一点困意。
    倒在床上,田酒咕哝一声,动了动。
    嘉菉给她脱去鞋子,又赶紧抱住她,把她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顺毛。
    田酒睡过去了。
    嘉菉低头看了眼她红润的小脸,几根发丝凌乱落在面上,她眼睫不适地抖了下。
    他轻轻拨开那几根发丝,在她脸颊上亲一亲。
    还没躺回去,他忍不住又亲一口,再亲一口,还亲一口。
    亲了好一会,脸蛋鼻子嘴巴都亲一遍。
    嘉菉舔舔嘴唇,满足地躺回去,把田酒抱在怀里,也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作息颠倒,两人第二天早晨都没起来。
    既明一个人起床洗漱,早饭做好,堂屋的门居然还紧闭着。
    他走过去,正要敲门,动作却停住。
    既明定定望着木门,默然片刻,抬手推开掩住的门。
    “吱呀”一声,晨光倾斜进来,明亮暖黄光线一点点倾斜进来,笼罩住床上的两人。
    薄薄寝衣纠缠,两人相拥着入眠,睡颜都带着浅浅的笑,姿态亲昵像一对交颈鸳鸯,和谐美好。
    晨光带着热度,照在田酒眼皮上,她睫毛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眼前是一片蜜色胸膛,肌肉隆起挤压着,线条分明。
    她的脸贴着这片热烘烘的胸膛,鼻端都是嘉菉身上的味道,晒过太阳的暖暖味道。
    迟钝的脑子转动,她怎么和嘉菉抱一起睡了?
    田酒想起来,刚一动,嘉菉嗓子里哼唧一声,侧身压下来,把田酒完全笼罩在怀里,长手长脚牢笼一般困着她。
    缠得那么紧,要是他没有骨头,恐怕还要把两只手两条腿打个结系起来才安心。
    睡着的人死沉死沉,更别说嘉菉本来就重。
    田酒推了推,没推开,她只好鼓涌着往上,从他肩头和枕头的缝隙里挤出来,冒出一颗毛茸茸乱糟糟的头,舒出一口气。
    “……既明?”
    田酒眨眨眼睛,门口逆着光的清瘦人影看不清面貌表情,静静地望着她,细看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既明没说话,转身离开,“砰”地一声带上门。
    嘉菉一弹坐起来,人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已经警惕地四处张望。
    “没事,是既明。”田酒摸摸他的头。
    “原来是他啊。”
    嘉菉一低头,看见躺在他被窝里的田酒,瞬间清醒了,耳朵轰地一下红透,眼睛想看不敢看似的。
    “你怎么在我床上?”
    田酒摊手:“你说呢?难道还能是我强行上你的床?”
    “不用强行,你想上就上,”嘉菉说着,脸上带着点羞涩,“我求之不得。”
    “是吗?”田酒爬起来,抓了抓头发,歪头看着他,“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说要给我当狗吗?”
    嘉菉:“额……”
    夜晚总让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如果每天一醒来能看见田酒的脸,当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田酒似乎只是这么一说,没等他再做出承诺,她已经下床,梳头洗脸去了。
    早饭是香喷喷的鸡蛋面,田酒照旧吃得很香,嘉菉把自己碗里的鸡蛋都夹给田酒,田酒照单全收,吃得更香。
    大黄趴在狗碗前,吧唧嘴吃面条,吃饭动静太大。
    嘉菉笑它:“你吃个饭,全村都知道咱家开饭了。”
    没提它名字,大黄也知道它在说他,抬起头朝他不满地吠叫两声,才低下头接着吃。
    田酒帮大黄说话:“它又不是人,吃饭声音大点怎么了?要你管,别忘了排起来它是大哥,你是二哥。”
    她学他昨晚的话,故意招他。
    嘉菉听得嘿嘿一笑,这样的调侃带着亲密意味,他一点也不反感。
    既明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
    如今算是秋天,但树叶还没黄透,天气也依旧炎热。
    如今田酒每个月拥有稳定的进项,而且进项还不少,生活自然变得闲适许多。
    若是按照往年的节奏,这会田酒该带既明嘉菉一块下田,帮李桂枝割水稻打稻谷,再分来一些稻米过冬。
    这是个很辛苦的活计。
    但现在她手上有钱,直接雇人来处理秋收的一系列农活。
    因此村里人最忙最累的秋收,成了田酒这一年来最悠闲的时光。
    田酒很大方,给出的铜板比镇上招工还多,因此农活全被村里人给包揽,大家分着干,你一
    天我一天,这样不至于耽误自家的秋收,还能赚到钱。
    每天下午热度消散时,田酒回去地里转一圈看看情况。
    除此之外,她专心收拾家里的小菜园,顺带出门又打了一趟栗子。
    这次没有人再摔进刺球堆里,他们来回好几趟,攒下来几麻袋的栗子,剥掉刺球,堆在堂屋角落里阴干,板栗会变得越来越甜。
    秋天的脚步很慢,如同眼前美好的夏天无限拉长,长到永远没有尽头。
    自从见到嘉菉田酒在一张床上醒来之后,既明的话比以前少了些。
    这几天三人都闲着,嘉菉又把长刀翻出来,兴致勃勃地要教田酒耍刀。
    太阳落山时,晚风阵阵,正好是练刀的好时候。
    嘉菉先畅快淋漓地耍了一通,身段漂亮利落,出了一身汗,他洗把脸,招呼田酒。
    “酒酒,来!”
    田酒啃掉手里最后一个栗子,是既明做的糖炒栗子,香甜粉糯。
    正要起身,既明忽然拉住她的手,用布巾擦她的手。
    “弄脏了。”他说。
    田酒大大咧咧:“没事,我去洗个手。”
    既明没应声,只垂着脸,细致擦过她每一根手指。
    田酒只好任由他擦,等他擦完松开,田酒立马如同放出去的小鸟,欢快飞到嘉菉身边。
    “今天教什么?刀花我已经会了!”
    嘉菉微沉面色雪融般化开,带上明朗的笑。
    “真学会了?你耍一遍我看看?”
    “你瞧好了!”
    田酒接过刀,唰唰转动,动作灵活干练。
    嘉菉拍手,夸道:“酒酒好厉害呀!”
    清风吹拂过田酒鬓边碎发,她眼里尽是笑意。
    既明坐在廊檐下,小桌上那盘刚出出锅的糖炒栗子,在清凉晚风中慢慢变冷,鼓起来的栗子壳一点点瘪下去,了无生气。
    既明安静坐着,面色平静,狭长眼眸更静,像是冻结的冬日湖面。
    他看着院中两人嬉笑玩闹,手中用力,捏破一只瘪掉的栗子,焦黑的栗子壳边缘尖锐,划过他白皙手指,留下脏兮兮的痕迹。
    而栗子壳包裹下的香甜板栗,已经被他捏成一团烂泥。
    黏黏糊在指尖的触感,让他不适。
    既明起身去洗手,水面波动摇晃,倒映出的他的影子,拉扯着变形。
    即便如此,他也能看见自己阴沉的眼神,像尊被摔碎的端严木像。
    他不甘心。
    他看得越清,越不甘心。
    凭什么要喜欢嘉菉。
    凭什么。
    在叶家,嘉菉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到。
    田酒不该选嘉菉,她选错了人。
    没关系。
    他可以纠正她。
    晚饭是既明嘉菉一块做的,虽说做饭时常热得满头大汗,但嘉菉从不放弃,坚持每顿都做两个菜。
    不止如此,他每次还为难田酒,非要让她猜哪道菜是他做的。
    最开始,要么是凭着口味,要么田酒看他推荐哪道菜最积极,就猜哪道菜。
    后来嘉菉发现她的窍门,开始一道菜一道菜地夹给田酒,等她吃完再问。
    “你说,哪道菜是我做的?”
    嘉菉期待等着田酒的回答。
    田酒把桌上的菜尝了个遍,说实话,如今只凭味道,还真分不出来既明和嘉菉的手艺。
    田酒观察嘉菉的面色,可他只盯着她,田酒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道蘑菇炒鸡?”
    嘉菉的笑收了,田酒瞬间知道自己猜错了。
    “不对,那炒鸡那么油,怎么会是我做的?”嘉菉不满,顺带诋毁既明做的蘑菇炒鸡。
    田酒尴尬地舔舔唇角,心道,哪里油了,明明又香又嫩,桌上这道菜她吃得最多。
    “酒酒,你再猜,”嘉菉又催促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肯定能猜对的!”
    田酒挠挠头,这怎么猜呀。
    正这时,眼角余光中,既明手指在桌面无声点了点,指尖对着一个方向。
    田酒精神一振,立马道:“我知道了,是豆腐汤!”
    “对!就是豆腐汤!我就知道你能猜对!”
    嘉菉神采飞扬,还得意地朝既明飞了个眼神。
    既明淡笑不语。
    田酒快速吃完饭就溜了,生怕嘉菉又让她猜他做的第二道菜。
    夜里洗过澡,许是日子悠闲,睡意来得没那么早。
    田酒点了灯,摸了块木头出来刨刻,随手做点小物件。
    木头清香随着刨花散开,田酒整颗心沉浸其中,专心致志地雕刻,甚至没注意到窗户轻轻一响。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一晃,带动影子摇晃,在木料上投出变幻的黑影。
    田酒皱眉,心想她忘了关窗吗?
    正要回头时,一双手忽然揽住她。
    田酒正要惊呼,一张清俊面容蛇一般游上来,雪白下巴轻轻搁到田酒肩上,微凉侧脸贴住田酒的脖颈,呼吸微微。
    田酒声音断在喉咙里,惊疑道:“……既明?”
    后背紧贴着的胸膛震动,轻笑声响起。
    “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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