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既明含笑点头:“这本书看起来很有趣呢。”
    “这书里讲了好多木工活,我看了好多遍,”田酒眼睛亮亮,摩挲着书页,惋惜道,“可惜我不认字,只能看图画。”
    “正好我识字,我来念,你来看,我们一起读,好不好?”
    既明俯身,手掌覆盖住她的手,骨节如玉,眸光如水。
    田酒一个劲地点头:“好呀好呀,我都忘了你识字,早知道早点来问你了。”
    “没关系,我们现在开始,再读一遍也不迟。”
    既明嘴角笑意渐深,手掌一点点收拢包裹住她的指尖,像温柔的兽无声无息地吞吃猎物。
    嘉菉回来时,两人正坐在一起看书,头挨着头,发丝纠缠。
    既明念一句,田酒重复一句,两道声音一唱一和,一道清朗,一道甜脆,听起来特别般配。
    尤其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既明身躯笼着田酒,手上慢条斯理地翻页,几乎像是把人抱进怀里。
    就一会没看住,她们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酒酒。”嘉菉唤她。
    他的声音正好被既明一个长句压住,像是无心。
    田酒没听见,还跟着既明念句子,压根没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个人。
    “酒酒!”嘉菉声音大了两分。
    田酒吓一跳:“怎么了?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嘉菉噎了下,才问:“你……们在干什么?”
    “既明在给我念书呢,”田酒把书给嘉菉看了眼,解释道,“除了图画,这些字里也讲了很多技巧呢。”
    “我也可以给你念!”
    嘉菉不甘示弱,拖了把椅子坐到田酒另一边。
    田酒以为他也想看,就把书放到三人中间,高兴地说:“原来你们也喜欢木工呀,那我们三个人一起看。”
    嘉菉立马应声:“好,一起看,我给你念。”
    既明淡淡扫过他往前拱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些,在田酒耳边道:“小酒,该翻页了。”
    田酒陡然被他鼻息一撩,打了个激灵,揉揉耳朵:“哦。”
    一页翻过去,嘉菉眼神迅速锁定目标,高声道:“燕台榫,形如燕尾……”
    既明的声音也响起,或许是不想被压下去,他也提高嗓音。
    “榫头如梯台……”
    田酒左耳听着燕尾,右耳听着梯台,头都大了。
    “停停停!你们念的也不是同一句啊!”
    “是他念错了,第一句就是燕台榫!”嘉菉抢着指责既明。
    既明面色淡淡,手指点在图上:“小酒喜欢看图,所以每次我都先念图样的结构解释,想来你是不懂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不疾不徐。
    多看了几页书,就端着前辈的姿态教训人。
    嘉菉哪里能忍,可他又不是为了和既明争强斗狠,他为的是田酒。
    “酒酒,你说谁对?”
    田酒:“呃……”
    左边嘉菉紧贴着她,硬邦邦的胸膛挤着她的胳膊,右边既明手指搭在她腕上,膝盖蹭着她的膝盖。
    两双眼睛都盯着她,等她来说谁对谁错。
    田酒感受到压力,一抬头,门房下大黄也盯着她,狗眼无辜。
    “没事的,小酒你直说就好。”
    既明搭在她腕上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划动。
    “酒酒,我只听你的。”
    嘉菉往前挤蹭,手掌扶上她后腰。
    田酒额角滑下一滴汗。
    浑身像是有蚂蚁在咬,她蹭地一下跳起来,抱着书跑进里屋,脱离诡异的氛围。
    “我还是自己看吧!”
    本来两人都卯着劲往田酒面前凑,现在田酒一走,两人转脸一看,他们都快抱一块,快给田酒挤到没地方坐了。
    既明嘴角的笑散去,冷漠收回眼神:“你只会妨碍小酒。”
    嘉菉嗤声,扯了扯嘴角:“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既明懒得和他多说,起身要进屋,嘉菉却先一步钻进去,反手栓上门。
    “我只会妨碍你。”
    说完,他脚步声远去,模糊声音响起:“酒酒,别管既明了,我来陪你读书嘛。”
    既明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自己白皙的手掌。
    学武不精,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上午在既明嘉菉的帮助下,田酒又重新读了遍熟悉又陌生的木工书,受益匪浅。
    中午小睡一会,醒来时院子里有动静,阵阵破空声响起。
    田酒懒懒坐到窗边,窗户推开,一道游龙般的矫健身影正在舞刀,一招一式凌厉刚猛。
    日光下刀锋闪亮,耀眼得过分。
    田酒眯着眼看,嘉菉注意到她的目光,动作顿时花哨起来,旋身刀花,展示腰身臂力。
    没坐一会,房门被敲响,既明走来,笑意温柔,一盘切好的瓜果放到田酒面前。
    摆盘精致,还点缀了杏脯和山萢儿。
    “来,吃点东西。”
    田酒睁大眼睛,发现盘子里精致的西瓜球,球上还勾勒了毛茸茸的耳朵眼睛。
    “这是大黄?”她惊喜道。
    “小酒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既明舀起西瓜球,送到田酒唇边,“我特意做的,可还入得眼?”
    “当然,你做得真好看。”
    田酒夸完,迫不及待吃下大黄的狗头西瓜球。
    虽说味道没有变化,西瓜还是西瓜,但切得漂亮可爱,就能让人心情更愉悦。
    既明一边喂田酒吃西瓜,一边给她扇扇子。
    窗外的嘉菉发现田酒注意力转移,舞刀舞得更卖力。
    田酒一边吃瓜一边看表演,还有人时时扇风,惬意得不行。
    嘉菉不甘心,喊她:“酒酒,要不要来跟
    我学刀,我再教你几招。”
    田酒还没说话,既明先开嗓:“小酒好不容易休息几天,还要跟你舞刀弄枪,你也不怕累着她。”
    田酒这会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犯懒不想动,拒绝道:“下次再说吧,你也别耍刀了,外面不热吗?”
    她问得很真诚,虽说现在是下午,但太阳的威力依旧很足。
    嘉菉看着窗中的两人,在既明嘲弄的淡笑面前,他擦去脸上的汗。
    “我不热。”
    不就是做饭做吃食吗,他刀剑都耍得,还能搞定不了这些事情。
    嘉菉刀一扔,钻厨房去了。
    不止如此,甚至晚上都看不见他人影,半夜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反正是休息,田酒也不管嘉菉在忙活什么,随他去吧。
    休息两天,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早晨。
    田酒吃好睡好,精神饱满,起床穿衣梳头,打开窗户。
    “啪”地一声,随着明亮日光一同跃进来的是一捧花,绚丽多彩,带着露水扑到面前,芳香四溢。
    鲜嫩花枝摇动,几滴凉凉水珠溅到田酒眉心。
    田酒怔怔,伸手轻轻摸了下花瓣,触手丝滑。
    但只一下,眼前花束晃开,嘉菉凭空冒出来般,英挺面庞带着灿然笑意,眉目飞扬。
    “酒酒,生辰吉乐!”
    一捧花再次送到田酒面前,田酒接过来,眼睛弯弯:“谢谢你,好漂亮呀。”
    嘉菉还是笑着,笑里多了点腼腆:“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田酒用力点头,鼻尖嗅着,“又香又漂亮,还有荷花呢。”
    “外面还有一大捧荷花,我已经插到阿娘贡台上了。”嘉菉立马说。
    田酒没想到嘉菉这么细心,正要夸夸他,一抬眼就看见他侧脸上一小片擦伤,耳朵也渗着血丝。
    “你的脸怎么了?”
    嘉菉还没反应过来,田酒摸上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往前。
    嘉菉下意识跟着她动,把自己的脸送到她面前。
    “这里出血了……”
    她专注看着他的伤口,眼底带着一抹担忧。
    嘉菉看着她凑近的脸,田酒看他一眼,捏捏他的耳朵:“你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呢?”
    “啊,我没事。”嘉菉回神,耳根子更红了。
    “我是问你身上还有没有伤?”
    田酒横他一眼,却不是往常那种恼火瞪人的眼神,带着点说不出的可爱嗔态。
    嘉菉被看得喉咙发紧,像是有股火在身体里乱窜,激得他想要去打一套拳,来发泄这种难以言喻横冲直撞的感觉。
    “没有,我真没事,”嘉菉拍拍胸膛,“脸上是不小心被刮到,采花而已,伤不着我的。”
    他丝毫不提自己天还没亮就上山采花,只挑一丛花里生得最好的,为找到尽可能多种多样的花,他跑了好几座山。
    又特意下荷塘,摘了一大捧荷花带回来。
    他人在外面,怕错过田酒起床的时间,一着急摔了好几跤。
    这些他一句都不愿说,省得有损他在田酒心中的威武形象。
    “别动,我再看看。”
    田酒细细看过他脸上的伤口,叮嘱道:“等会去找点野苏麻敷敷,好得快。”
    “就这点小伤,用不着上药,我又不是既明……”
    嘉菉话才说出来,田酒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大拇指按了下他的嘴唇。
    嘉菉话卡住,人也僵住,田酒笑了下:“你确实不像既明,你没他白,说不准以后脸上还要留疤呢。”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抽手离开,拨弄着怀里的漂亮花束。
    嘉菉如遭雷击,难道酒酒喜欢生得白的男人?
    想到既明那小白脸的模样,嘉菉摸上自己的脸,不自觉手指碰到伤处,他皱了下眉。
    不行,还是得敷药。
    留疤就不好看了,酒酒会不喜欢。
    田酒抱着花推开房门,既明眼角眉梢含笑,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两个金黄煎蛋和翠绿青菜。
    即便隔着一捧花,面条的香气还是直往鼻子里钻,田酒空荡荡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小酒,长寿面来了。”
    田酒把花一放,留下一句:“我去洗漱,马上来吃!”
    她风风火火洗完,下巴还滴着水,就坐到饭桌前,一脸期待。
    每年生辰,阿娘都会给她做一碗长寿面。
    今年是第一个没有阿娘的生辰,她还是拥有了一碗长寿面。
    她很开心。
    既明手指勾过田酒的下巴,擦掉那点欲滴不滴的水珠,把筷子放到她手里。
    “快尝尝,这会不烫了。”
    “好!”
    她埋头吃面,煎蛋金黄,一面泡着汤汁,一面边缘微微焦脆,一口下去,嫩的地方能挤出水,炸焦的地方酥脆可口。
    自家菜园新采摘的青菜,脆嫩鲜甜,面条煮得正好,根根分明,咬断时弹牙,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即便不烫,田酒也吃出了汗,胃里暖融融热乎乎,被填满的食欲让心口那点怅然也跟着圆满。
    田酒吃完,抬起脸来,既明笑:“吃热了?”
    他递来一块井水洗过的布巾,田酒擦擦脸,很认真地说:“你做的长寿面很好吃,谢谢你。”
    “傻小酒,和我道什么谢。”
    既明揉揉她的头,收拾好碗筷和布巾:“你坐着玩,等会给你切甜瓜。”
    田酒嗯了声,摸了摸吃饱的肚皮。
    桌上还放着那捧五彩斑斓的花束,田酒看了会,又把花抱过来闻了闻,清香扑鼻。
    她翻出来一个花瓶,是她从前做木工活练手做的,造型古朴。
    灌了水拿在手里沉甸甸,田酒把花一支一支择出来,小心放进花瓶里。
    花瓶插满了,盛开满溢的花朵挤满视野。
    不止是荷花,还有无数夏天的无数花朵,都在她面前。
    “酒酒,你在笑什么?”
    嘉菉靠着门,侧脸上的伤涂绿,想来是敷过药了。
    田酒弯着眼睛:“我只是很开心,你们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嘉菉嘴角一挑,一阵风似的走来,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
    “你在我身边,我也很开心。”
    他选择性忽略那个“们”字,进了他耳朵的话,自然就是他的。
    他起身离开,嘴角挂着笑,眼神一侧瞥见既明,笑意冷了两分。
    既明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脸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笑意淡漠的模样。
    嘉菉又俯身,手掌轻轻托上田酒的脸,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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