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不会呀,大黑和我又没感情,它留在我家和桂枝姐家一样,”田酒认真分析,说到最后笑起来,“原来你是担心它,反正离得近,你可以随时去看它。”
    既明薄唇微抿,笑意淡淡:“原来是这样。”
    “对呀。”
    田酒没太在意这些话,接着研究她的新剪刀,又发现篱笆外的石榴树经过风雨,又多了些断枝。
    找到尝试目标,田酒对着断枝咔咔咔地剪,剪刀锋利好用,她很开心。
    灶房里嘉菉不满道:“既明你干什么呢?凭什么我一个人洗碗?”
    既明没说话,默默进了灶房。
    他向来能敏锐察觉到旁人的情绪,与田酒嘉菉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发现田酒对嘉菉比对他亲近多了。
    若不是昨日他帮了李桂枝一回,恐怕现在还要更糟。
    他不明白,也不甘心。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有意料之外。
    可如今他唯一真心想要的,却成了他人生里唯一的意外。
    她并不想要他。
    李桂枝和王铁匠很快就要办酒,田酒急忙上街买贺礼,都是平头百姓,即便送不起贵重物品,送点粟米布料也是心意。
    田酒把李桂枝当好友,自然尽心尽力,这几天熬夜做了个新妆匣和
    一套新碗碟。
    又在街上买了一匹艳色好布,给嘉菉抱着,转头再去巧珍阁,琢磨着买个钗环。
    夏天日头高,三个人都晒得有点蔫巴,田酒安慰他们:“等买完东西,我们吃馄饨去。”
    嘉菉额头上汗珠滚落,点头道:“好啊,好久没吃了呢。”
    上次她们都吃了两碗,就他一个人吃了一碗,最后还便宜了讨厌的田丰茂,现在想起来还很糟心。
    “瞧你这汗流的。”
    田酒忽然抬手,棉帕擦去嘉菉额上的汗水。
    嘉菉怔愣,脚下步子一错,差点没把自己绊倒:“你……”
    田酒细细擦干净他的脸,那块打湿的棉帕随手塞他口袋里。
    “再不擦就滴到布匹上了,这可是给桂枝姐的成亲礼物。”
    嘉菉:“……”
    他就知道!
    嘉菉微恼,但耳朵还是红的。不管为了什么,到底是她亲手给他擦的汗。
    既明看了眼他的口袋,别开脸去,面色平淡。
    越过石狮子,三人跨进巧珍阁的大门,侧对门的窗户开着,穿堂风一过,顿时凉快不少。
    走到柜台前,不见郑掌柜,只有伙计在。
    “掌柜呢?”田酒问。
    伙计一直跟着郑掌柜干活,知道田酒和郑掌柜相熟,左右看了眼,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道:“掌柜生了病,这几天卧床不起呢。”
    “卧床不起,生得什么病?”田酒拧眉追问。
    可伙计只说到这,后面再怎么问都不肯说。
    田酒情绪不佳,简单转了圈,走之前又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伙计还是摇头:“掌柜谁也不见。”
    三人离了巧珍阁,还是按计划去吃馄饨,田酒吃得快,一碗下肚又要一碗,吃到最后她把碗一放。
    “这事不对。”
    “什么不对?”嘉菉一懵。
    既明抬眼,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你是说郑掌柜一事,哪里不对?”
    “他和阿娘是老朋友,一直很照拂我,他以前也生过病,但从来都不会不准探望,”田酒条理清晰,肯定道,“他有事瞒着我。”
    而且这件事很大可能和她有关系。
    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子里,镇上也只有几个常去的铺子,郑掌柜遇到什么事能和她扯上关系呢?
    田酒手指在碗沿来回滑动,指尖蒸红了都没发觉。
    既明眼睫垂着,眸光波动。
    他猜出来了,但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嘉菉几口吃完馄饨,张口就说:“咱们再回去一趟,不让进就闯进去,我顶着,你去找郑掌柜问个清楚。”
    虽然他没想明白原由,但给出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
    田酒听得直点头:“好方法。”
    既明:“……”
    她们这就要打回巧珍阁去了?
    “不过我大概猜到了,”田酒摩挲着被烫红的指尖,眼眸轻眨,“因为那把扇子。”
    既明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田酒看起来简单率真,甚至憨直,可在某些时候,她的直觉和判断竟准得可怕。
    “是赵敦仁,又是他?”嘉菉咬牙切齿,提到这个名字极厌恶。
    田酒点头:“最近和我有关,又和郑掌柜有关的只有这件事,赵敦仁没准威胁了郑掌柜,所以郑掌柜才不肯见我。”
    “我们回去找人,一个小小的赵敦仁,居然敢作威作福,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嘉菉拍桌而起,田酒也跟着拍桌而起。
    “对,有本事就找我,凭什么要欺负郑掌柜!”
    既明扶额:“……”
    忽然很想驳回自己刚才对田酒的看法,瞧她这热血上头的模样,完全是个傻丫头啊。
    “我觉得……”
    他一开口,两人齐刷刷看向他,两双眼睛都冒着光,亮晶晶地像两只小狗崽。
    “我觉得……此事可行……”
    既明还是改了口。
    罢了,孩子还小,由着她们去吧。
    田酒多给了两文钱,把买的东西寄存在馄饨店里,请老板娘照看。
    三人一身利落,雄赳赳气昂昂往巧珍阁去。
    “我要见郑掌柜!”田酒往柜台一杵,声音响亮。
    伙计都傻眼了:“掌柜不见客啊?”
    “我不是客,我是他的朋友,你去告诉郑掌柜,他不见我就不走了,叫他别怕,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田酒一番话听起来实在像胡闹,可她眼神坚定不挪窝的姿态,还是叫伙计退却,伙计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去报告郑掌柜。
    郑掌柜在房间里吹胡子瞪眼,大骂她呆瓜。
    伙计缩头听着,心想应该是不见人了,早知道不来传话,该不会掌柜骂完田酒还要骂他吧?
    “……行了行了,把她叫过来。”
    郑掌柜说完,见伙计不动,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我说把她叫过来,再备点好酒菜来。”
    “哎呦——好嘞!”
    伙计赶紧去叫人,完全搞不懂郑掌柜在想什么。
    三人一齐到后院郑掌柜的居所,说是卧病在床,结果人好好坐在桌边,表情不咸不淡。
    “你说见不到我就不走了,没说你还带了两个人来?”
    郑掌柜捏着杯子瞪田酒,田酒不理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还回头招呼既明嘉菉坐。
    “非要见我干什么?”郑掌柜又问一句。
    “是不是赵敦仁找事,就为了我还回来的那把扇子?”田酒开口挑明,直视郑掌柜。
    郑掌柜年老的脸上终于多了丝颓唐,没否认也没承认,长叹一口气:“人家是高门大户,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哪里能和人家比。”
    “此言差矣,赵敦仁不过是赵家分支中最不起眼的一脉,狐假虎威罢了,并没有那么可怕。”既明缓缓道。
    郑掌柜闻言,终于正眼看他,摇头道:“你还年轻,你不懂。”
    既明还要开口,田酒按住他,直截了当:“郑掌柜,你把他的原话告诉我,这事说到底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郑掌柜一愣,没想到她就这么把事给揽过去了。
    嘉菉紧跟着开口,仗义道:“对,我和酒酒会处理好,和你没关系。”
    他身躯魁伟,浓黑长眉下压,显得颇为凶悍。
    郑掌柜细细看过三人,心中惊疑不定。
    他在巧珍阁也偶尔见过些贵人,抛开身外之物,田酒带来这两人瞧着极不凡,姿态气度同上京来的贵人比也不逊色。
    难道田酒买回来的兄弟花还真大有来头?
    “他当场折了那扇子,又问我找他什么事,我再提一句扇子,他就黑了脸,说他没见过什么扇子,那扇子既然从巧珍阁给出去,到酒丫头手里,买卖既成,要么按原价赔给他,要么就等着他的报复……”
    郑掌柜一股脑全说出来,愁得整张老脸皱到一起,看向既明嘉菉的眼神带着一丝希冀。
    田酒听完,眉头紧皱:“他自己把扇子毁了,还要我再赔给他一个?”
    “好一个专横跋扈的地头蛇。”嘉菉冷嘲,满脸都是不屑。
    既明轻描淡写吩咐道:“郑掌柜,你现在传信给赵敦仁,就说有要事相商。”
    能让郑掌柜为难至此的事,在他这里似乎都不足以令他变色。
    “可他要是不来呢?”
    郑掌柜追问,毕竟当时赵敦仁拂袖而去,不像是能再和谈的样子。
    “若是不来,就说小酒在这里等他,”既明淡淡一笑,“他会来的。”
    见他气势沉稳,泰然自若,郑掌柜慌张的心也稍稍安定,笑着恭维道:“少年英才啊,这事落在我头上,我真是六神无主,幸亏酒丫头带着你们来了。”
    既明颔首一笑,嘉菉张口承诺:“怕什么,那赵敦仁既然敢算计酒酒,
    我必然要把他好好收拾一顿,叫他再不敢猖狂。”
    郑掌柜又和两人聊了半天,既明只简短几句话,话里密不透风。
    嘉菉话倒是多些,但总是不离田酒,以及要暴揍赵敦仁。
    聊了一炷香,竟什么都没探出来。
    郑掌柜颤巍巍掏出帕子,擦擦脸上的汗,一抬头,正对上既明的眼神,幽深意味难辨。
    郑掌柜手一抖,帕子差点脱手而去,他再不敢打探什么,低声问:“敢问两位打算如何逼退赵敦仁,他背后可是赵家。”
    既明云淡风轻,微微一笑:“我姓叶。”
    一个叶字如山般压下来,郑掌柜联想到某些传闻,瞳孔一阵紧缩,帕子彻底落地。
    他再不多说一句,噤若寒蝉,开始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这两人。
    想到上次见面对他们的调侃,郑掌柜恨不得抽自己的嘴。
    田酒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用二十文把两尊大神请回家了?
    她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郑掌柜一转头,田酒对着一桌酒菜吃得正香,见他看过来,还招呼道:“这鸭子熏得好香,你要不要尝尝?”
    “……”郑掌柜艰难摆手:“不用了,你多吃点。”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好歹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里看不出两人对田酒的特别。
    今天这劫,说是靠这两人,不如说是靠田酒。
    四人并未等候太久,田酒还在啃一只鸭子,门口传来伙计的声音:“赵公子稍后……”
    客气话还没说完,门哐地一下被踹开。
    赵敦仁一身华丽锦袍,大跨步走进来,一排奴仆小厮开路,威风极了。
    “田酒何在?”
    他嚣张地环视一圈,眼神在既明和嘉菉脸上顿了顿,最后落到田酒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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