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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祁无忧本无意在晏府吃饭,但一想回去也要独自对着一大张桌子生闷气,还不如留在这里热闹热闹。
    “不提那个臭男人了。”她面露嫌弃,“燕姐姐,这次我真的是有事相求,特意来找你的。”
    说完,她便将请梁飞燕到木兰军挂帅的想法说了。
    “为何是我?”梁飞燕惊奇道:“可我听说已经定了祁玉堂,定安也会去。”
    “丹华是不得不帮她弟弟和祁玄则抗衡罢了。至于定安,他爹怎会轻易同意呢。再说,他俩也不是这块料啊。”祁无忧道:“但燕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带过兵,当朝除了夏元容,就只有你最懂女子行军的利害。”
    这一说,梁飞燕的神思有些飘忽了。
    她带兵还是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她还没有跟晏如在一起。她是将门虎女,自小学行军打仗,舞刀弄枪。而晏如是温润如玉的文士,两人少年时并不搭调。
    后来,晏和为求得皇帝信任,把所有儿子都送上了战场。晏如被迫弃文从武,却因祸得福,在战火中和梁飞燕心心相印。
    直到朝廷命梁飞燕的父亲梁腾去宥州增援,那场战役九死一生,多半有去无回。晏如一直希望她能从战场上退下来,那次更不想眼睁睁看她送死。于是偷了她的符牌,替她去了前线。
    因为大周女子没有军衔,也没有官衔,朝廷没有个章程,一直稀里糊涂。梁家上阵父女兵不违反军法,晏如代妻上阵也不违反军法。梁腾身为主帅,也想女儿活命,所以默许了晏如的行为。
    就这样,梁飞燕因为一场战争,同时失去了父亲和丈夫。她现在一个人活着,身上却是三条命。她再也没有去过战场,也没有带过兵。
    祁无忧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但养兵千日,没有一个经过千锤百炼的老将挂帅,怎么带得起一众毫无经验的新人。
    这些道理梁飞燕都懂。她没有托辞,但也不能马上答应:“这等重任非同儿戏,容我考虑考虑。”
    “应该的。”
    “只是我不明白,你之前不是据理力争,一心阻止朝廷征召木兰军吗?还跟丹华闹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怎么现在又帮起她来了。”
    “之前朝廷还没下令,我自然得尽人事,寸步不让。现在‘天命’已不由我,”祁无忧暗指天命即圣意,“政令既出,再使绊子有什么意思。我只能跟丹华一样勉力而为了,让木兰军能真正为朝廷所用,她们也能早日顶天立地,建功立业。”
    她深知祁兰璧起草的章程漏洞百出,李脩又巴不得这支军队折戟,处处难为。眼看这么大的事要变成成王诸子斗法的工具,若坐视不管,与助纣为虐并无区别。请梁飞燕入主武平大营就是第一步。
    “不过像是兵制如何改进、论功行赏到底怎么论怎么赏,我还没个头绪。”祁无忧露出愁容,“而且这事儿,皇上已经恼了我了,母妃不让我上战场。我好不容易跟李脩缓和了些许,还能再因为这个跟他翻脸不成。剩下的人都听丹华的,怎么看,我都是费力不讨好!”
    “那你就随丹华折腾去吧。别管了。等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家也就知道谁更明事理了。”
    “但将士们是无辜的啊。”祁无忧忍不住说:“姐姐到武平看看就知道了。她们现在到了战场上,只能白白地牺牲。我可做不到像成王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梁飞燕长叹一声:“你啊,还是太善良了。”
    祁无忧目光一闪,冷不丁被激了一下。
    以前,晏青也是轻轻一叹,落下一句“你还是太善良了”,神情中满是无奈,怜惜,却无法认同。
    张贵妃也说过一样的话,但态度严厉得多,然后耳提面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能妇人之仁、忧愁寡断……
    ……
    细数下来,似乎只有夏鹤说过,她不必把自己装进别人刻好的模子里,只需要当她的建仪。
    在他的言辞中,善良于一个君主而言,并非需要摒弃的品质。他还说她这样的人执掌权力,天下才能真的太平。
    ……
    祁无忧鼻子一酸。
    莫非这就是谗言的魅力,让她沉浸在自我欣赏和对他的感念之中,无法自拔。
    “燕姐姐,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驸马了。”
    梁飞燕一听,话怎么又回到驸马身上了。
    再看祁无忧神思不属,眸底潋滟,不知何故记挂起了家中那位郎君。
    梁飞燕是过来人,不禁疑道:“你喜欢上他了?”
    “我喜欢什么喜欢,”祁无忧立马矢口否认:“我怎么能喜欢他。”
    “可驸马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我以为你颇为欢喜,原来还有哪里不如意?”梁飞燕有心替晏青探探敌情,“莫非他徒有其表,是个草包?”
    “这人倒是武功高强,也会读几本书,加上在外多年,所以有点见解。”
    “既然驸马风姿翩翩,文武双全,那就是性子不好了?”
    “性子也还算难得,而且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祁无忧说到这儿,竟越来越满意。能对她处处包容的人的确不多。
    只是她也不知自己轴什么,夏鹤越宽容,她就越任性。一心想看看他能忍让到什么地步,他又是不是真像晏青说的那样,是对她有所图谋,才一再忍气吞声、忍常人之不能忍。
    “英俊无比,能文能武,还对你言听计从……”听着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郎君,“那就只能是床上不行了。”
    “床上……”祁无忧欲言又止,双颊绯红,“我又没有比较过,怎知他行不行。”
    “我只问你,花烛夜舒不舒服,开不开心,又愿不愿意和他继续翻云覆雨?”
    花烛夜久远得像前世的梦境。
    祁无忧怔忪少顷,心中的春水涟漪缓缓摇开,再也不能否认。
    “但我们只有过一次。”她怅然地垂下眼,但旁人看了只会以为新妇娇羞。
    “那就一定是他不行了,否则新婚燕尔,怎么会只有一次呢。”
    梁飞燕说自己新婚时,少年夫妻根本不知节制。但祁无忧听了,却迷迷糊糊,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开始明明是他不愿意,还要推诿给我,说我不愿意。后来我明明愿意了,他也抱我亲我,但这该死的男人却马上恃宠生骄,”祁无忧不愿说夏鹤想利用她,觉得说出来丢人,应了刚才“莺莺燕燕”那番话,“总之现在我不愿意了,他也不愿意了!”
    她一顿颠三倒四,像胡言乱语一样说不清楚。
    梁飞燕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祁无忧是心思都挂在了驸马身上还不自知。
    面面俱到,样样出挑。郎君千好万好,却犹不满意,只能有一个原因——他不爱自己。
    这一个缺点就足以抵过他所有优点。
    梁飞燕没有点破,就怕说出来伤了祁无忧的自尊心。或许祁无忧早已看得明白,因此更加不愿察觉自己的心意。
    不怪她拧巴,实在是皇帝和贵妃既要求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又要求她不可以对驸马交出真心。殊不知她心里期盼着被爱,得不到才会这样痛苦。
    可世上怎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呢。
    你不愿给予对方,又如何要求对方回应出铺天盖地的感情。
    就算他心里有了爱意,但得知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也不敢毫无保留地将一切给你。
    梁飞燕摇摇头。这对少年夫妻无非就是嚷嚷着“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的垂髫小儿,根本不懂情为何物。加上祁、夏君臣之间的信任已经摇摇欲坠,他们之间的情愫总会消失得像吹散一缕烟一样容易。
    她低声说:“好了,若你真的寂寞,有的是美郎君自荐枕席,不会比驸马差到哪里去的。”
    祁无忧想起府上的门客,不由嫌弃:“那些个庸脂俗粉……”随即,她反应过来,恼道:“姐姐你真讨厌,自己在这里守身如玉,偏撺掇别人寻花问柳。”
    “我这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梁飞燕此时再提起亡夫,表情已没有阴霾,“不是我眼里容不下别人,是再没有一个男人像他。”
    祁无忧好像懂了:“莫非两情相许的代价,就是再也不会为他人心动?”
    “现在你知道三宫六院的苦恼了吧。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有了真爱就瞧不上别人,非卿不可。反之,如果始终找不到情投意合的爱人,就算阅人无数,也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什么三宫六院、齐人之福!”祁无忧大为不满,“我明明一人都没有享到。”
    “好吧,如果先让你选一个享用,你选谁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爱吹枕边风。谁说的对,谁说的不对;谁的话该听,谁的话不能听,都取决于自己心里那杆秤偏向了哪一边。
    祁无忧目光游移,“这哪里是选不选的问题,我分明是没得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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